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80.com)的用户上传至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下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 ---------------------------用户上传之内容开始-------------------------------- 《沉默的奥利奥》 作者：最终马甲 内容简介： 我叫奥利奥·普拉弗尔，是一名侦探。我很讨厌我的主业，因为办的都是些无聊至极的案子，但我对我那副业倒是喜欢的很——挖挖土，埋埋东西，除去没浇水之外，就像是个园丁。 第一章 奥利奥的审判 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男人的眼皮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没能睁开，只听见他喃喃道。 “天亮了。” 说完他喘息了一会儿，一边感受着这个逐渐清晰的世界。 宿醉的感觉总是如此，那些酒精和令人兴奋的药物交杂在一起，给人带来无尽狂欢的同时，又给每一个早晨带来了些许痛苦。 但这恰恰是他贵族身份的证明。 又过了莫约十分钟，男人感觉自己的灵魂终于醒了过来，他慢慢睁开眼睛，眼前模糊不清，视界里尽是刺眼的阳光。 该死，昨天没有拉窗帘么，阳光可真是一个扰人兴趣的坏家伙。 蠢蠢欲动的男人在心中暗骂着。 他润了润干燥的喉咙，试图使唤仆人拉上窗帘，不过那句话还没说出口便变成了一阵咳嗽。 男人剧烈地咳嗽着，在有限的空间内咳得前仰后合，嘴角涎水飞溅。 “咳咳咳咳！” 他低下头，用肩膀上的衣服擦了擦嘴角，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窗外的阳光。 不过随着他的余光瞟见了什么，他立刻抬起脑袋，瞪大眼睛，试图窥破眼前的阳光 ——他果然窥破了，那刺眼的白光根本就不是阳光！ 而且而且白光中居然还藏着什么！ 男人尽力睁开眼睛，试图看清白光中的阴影，可那光实在是过于刺眼，刺得他脑海深处生疼。 他想擦一擦眼角的泪水，可他始终没有感受到手臂的存在。 这恼怒的感觉虽然总有发生，但这个早晨为什么会如此让人心烦呢！ 男人张大嘴巴，准备将自己的仆人狠狠训斥一番，但还没来得及开口，那白光中的阴影忽然诡异地变化着，它在一瞬间扩散开来，最后变成一块扭曲的黑幕出现在自己眼前。 ——不，那不是一块黑幕，那更像是一个鬼魂！ 男人条件反射地低吼了一声，那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待宰的肥猪。 鬼魂伸出右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他。 做完这一切之后，鬼混又抬了抬右手。 谢天谢地，那该死的白光终于黯淡了下来，男人终于看清了鬼魂的全貌。 那是一个身形瘦小的男人，穿着黑色外套，戴着一顶和身形极不相称的圆檐礼帽，像是某个偷穿别人礼服的窃贼。 男人警惕地说道。 “你是谁！” “默克尔子爵，” 那人整了整衣服外摆，后退两步，沉入那张深色的大理石椅子里。 他两腿岔开，双手交握在身前，身子前倾，用那双翠绿色的眸子盯着默克尔。 “我不是一个啰嗦的人。” 默克尔惊恐地盯着这一幕，他好像明白自己的处境了。 这个黑衣小子绑架了自己，似乎是想从自己这里要到些好处。 该死，都灵最不缺的就是这种投机取巧的贱民！ 默克尔挣扎无果，他抬起脑袋，恼怒地说着。 “你想要多少钱！” “三千四百二十二枚金币。” 那人舔了舔嘴角，“不过我知道您拿不出这么多钱。” 这傲慢的态度激怒了默克尔，他浑身的肌肉紧绷，咬牙切齿地说着。 “给你这么多金币，你就会放了我？” “那当然，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默克尔以飞快的语速来掩盖自己的迟疑。 “没有一个贵族身上会带着三千枚金币，我需要时间。” “唔” 那人低下头迟疑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脑袋，看向默克尔的方向。 “我想默克尔子爵是在拖延时间。” 默克尔还没来得及开口，便看到那人挥了挥手 ——他很快便明白了这个动作的意思。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罡烈拳风直接贯穿默克尔的脸颊，在那阵剧痛中，他隐约看见自己的牙齿飞溅，没入地毯里。 没给他求饶的机会，另一个人握住了默克尔的下巴，强迫他盯着那张大理石椅子。 椅子上的年轻人用右手沾了些唾沫，将身前的羊皮卷宗轻轻翻开。 鬼知道那纸张的翻动声为什么会如此清晰。 “唔” 年轻人似乎在酝酿着语言，然后重复着。 “我不是一个啰嗦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自己左侧，那里空无一物。 “陪审团。” 他和不存在的陪审团点头致敬，然后看向默克尔，嘴唇上下翻飞。 “这是您和多琳夫人签订的用工转让契约，契约第九章，乙方的权利与义务，这一条有明确规定—— 乙方必须做好妓女的用工和管理工作，足额支付妓女的工资，确保按时足额将妓女工资发放到妓女本人手上。 安排好妓女的生活，做好妓女的安全教育和管理工作，发放劳保和安全用品；工作中一旦出现乙方因妓女权益保障工作不到位，拖欠妓女工资，导致妓女因欠薪闹事导致重大突发事件，并造成一定影响的，由乙方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责任。” 收回那张羊皮纸，年轻人认真地说着。 “默克尔子爵，本场审判讨论的将是关于您在伊克拉帝国224年4月，225年1月、2月、3月、4月、5月、226年3月，残害了光明街44号若干名妓女的客观事实，这一行为严重影响了光明街夜经济发展，甚至引发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根据都灵管理条例第七章第24条——我知道您是贵族，并不属于条例的管理范围内——不过这正是我来的意义。” 默克尔颤抖着，他似乎明白这人的目的是什么了，他想替那些妓女复仇！这些该死的贱民！ “您想说您不是幕后真凶是么。” 年轻人漫不经心地翻开卷宗下一页。 “如果能查得到幕后真凶的话，今天坐在这里的就不会是您，不过可惜的是您不会告诉我那位大人的名字。” “呜呜！” 默克尔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不过另一个人很快就扼住了他的下颚，他甚至感觉自己的下颚要在这人手中像豆腐一样碎掉。 头晕目眩之间，年轻人的声音隐隐传来。 “这是艾尔莎的证词：224年4月底，她最后看见杰西登上你的马车” 念完那一长串名单，年轻人再次看向默克尔，他皱眉说道。 “他睡着了？” 默克尔身后那人低声说道。 “是昏过去了。” “我真傻，真的。” 年轻人耸了耸肩，把卷宗丢到默克尔脚下。 “我就不该按照审判流程行事，这简直是耽误时间。” “少爷。” 站在默克尔身后的中年人迟疑了一下，“抱歉，是我太用力了。” “呼” 年轻人吐出一口长气，“我说卡隆，你那一身蛮力到底是哪里来的，这根本就不科学！” “我跟您解释过，我家乡的农民力气都大。” 中年人举起两盏油灯，动作熟络地将灯油浇在默克尔身上，然后点燃一根火柴，等待着年轻人的命令。 在摇晃的烛光之中，年轻人的视线逐渐聚焦。 他低头看向默克尔，满怀心事地说道。 “现在，默克尔子爵，我在此宣判你的死刑。” 第二章 前进街50号 托昨夜暴雨的福，本该凉爽的早晨闷热无比。 安道尔夫人眯起眼睛，认真端详着报纸上的大字——山火在暴雨前夕蔓延，火焰卷席了都灵城郊的度假村，一名贵族葬身火海。 图坦在上，愿这样倒霉的事情不要再登上都灵早报了。 马车慢慢停下，车夫的声音自车头传来。 “夫人，我们到了。” 将报纸放进马车角落，安道尔夫人从腰间取下两只长筒薄纱手套戴好，然后才做作地说着。 “法瑞克。” 车夫早已候在车门边，他托着安道尔夫人的右手，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她走下马车。 安道尔夫人起初是望着北边——那是第九街的方向。 当她转过脑袋，打量着第十街的景色时，她情不自禁地拿起手巾掩住口鼻，尔后含糊不清地说着。 “确定是这里么？” 车夫点了点头。 “夫人，这就是您远房表姐的外甥的仆人的朋友介绍的地方。” 安道尔夫人眉头紧锁，环顾四周。 街道上走着贫贱的平民，连空气中都隐隐带着恶臭。 都灵是一座伟大的城市，但和所有伟大城市一样，光洁的城市下总有藏污纳垢之处。 而第十街，便是都灵污秽下水道的起点。 “夫人，夫人？” 车夫小心翼翼地提醒着，安道尔夫人这才清醒过来，她似乎被手巾捂得喘不过气了。 移开手巾，她吸了吸鼻子。 随着氧气注入肺部，她这才恢复平静。 这空气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般恶臭。 移动目光，安道尔夫人注视着矗立于三叉路口正中的锥形建筑，然后傲慢地移动着脚步。 因为地形的原因，建筑是个巨大的三角形。 沿着三角形的某条长边走了好一段，安道尔夫人终于寻找到了这建筑的正门。 廉价招牌在风中摇晃，字迹模糊不清，下方的地址牌倒是清晰可见——前进街第50号。 地址牌左侧便是大门，棕色木质大门和环境很好的融合在了一起。 大门的材质出乎意料的好，不过漆面片片剥落，想必久疏保养。 这些后三街人的想法也是可笑，当真认为买了上流社会的东西便是上层人士了么。 收敛住嘴角的讥笑，安道尔夫人静静地站在门口，等待着店铺里的侍者替她开门。 在门边骄傲地矗立了好一会儿，安道尔夫人又迟疑了一会儿，这才伸出右手，试探着推了推那扇木门。 木门纹丝不动，应该是上了锁。 这些好吃懒做的后三街人，要是他们能稍稍能勤劳一点点，也不至于一辈子都在这垃圾堆里生存。 安道尔夫人恼怒了起来，她摘下手套，用食指重重叩击着大门，像是在砸着店主的天灵盖。 敲击了好一会儿，就在安道尔夫人的怒火已经堆积到极致时，伴随着重物摩擦声，那扇木门被人从内拉开。 在安道尔夫人像是泼妇般大吼之前，门内的中年男人低下脑袋，态度恭敬地说道。 “夫人，门没有锁。” 安道尔夫人上下打量着中年男人，他身材高大，一头杂乱的银发扎在脑后，脸庞刚毅，深沉的眼眸点缀其间。 视线再次往下，这个男人穿着一件深色马褂，袖子里的白色衬衫隐隐发黄。 伴随着逐渐加快的心跳声，一个落魄贵族的故事瞬间在安道尔夫人心头千回百转。 卡隆俯视着这个古怪的女人，他眯了眯眼睛，转身朝着房间深处走去。 “夫人，有什么可以帮您么。” 伴随着卡隆磁性的嗓音，安道尔夫人的脚步甚至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她左右打量着房间中的装潢，从脚下的地毯到长桌尽头的雪茄架，从窗棂下的精致雕纹到那性感迷人的胡须，无不在暗示这这个银发男人曾经的身份。 要知道，按照都灵的法律，一个寡妇是可以带着自己的财产 “夫人。” 卡隆晃了晃手中的茶杯，待到安道尔夫人接过那杯茶之后，他在长桌那头坐下，左手扶着笔记本，右手拿着羽毛笔，提醒道。 “夫人，有什么可以帮您么？” “我”安道尔夫人露出少女般的局促。 “我的小心肝走丢了它是一只短毛猫。” “短毛猫，” 卡隆在笔记本上做着记录，“暹罗猫、都灵短毛猫、折耳猫，或者是别的品种？” 安道尔夫人飞快地说着。 “都灵短毛猫，大概三十六个月大。” “三十六个月大，毫无意义的证词。” 卡隆喃喃道，然后将那页纸从笔记本上撕下。 “夫人，我会将这条寻猫启示转交给乔丽斯，方便的话请留下您的住宅地址，一旦有消息我会通知您。” 安道尔夫人瞪大眼睛。 “乔丽斯？” 卡隆站了起来，一副送客的架势。 “哦，她负责这一块的流浪猫狗。” “先生！” 安道尔夫人站了起来，她似乎被莫名的情绪支配了。 “我的小心肝走丢了，我想马上找到他，请你不要和那些无能的警员一样搪塞我！” 卡隆坐回座位，从一旁拿出一块招牌。 “夫人，这里是奥利奥侦探事务所，我们的主业是凶案调查，部分兼营业务需要收取额外的费用，不过我想寻找猫猫狗狗并不在此列。” “额外的费用？” 安道尔夫人似乎关注错了重点，“只要找到我的心肝，你们要多少钱都可以！” “多少钱都可以？” 卡隆转动着眼珠，市侩的神色慢慢爬上他的脸颊。 踌躇许久，他缓缓说道。 “那么，夫人，如果你的出价能够到达三千四百” “一千帝国币。” 衣衫不整的年轻人从黑暗中钻出，长发完全遮住了他的脸颊，他正手忙脚乱地往裤子内塞着多余的衣摆，刚才的话想必是他说的。 看见这个小辈，安道尔夫人就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她伸出右手，粗鲁地指着年轻人的额头。 “无礼至极的小辈！” 年轻人不慌不忙地拉紧自己的裤拉链，然后将长发扎在脑后，这才说道。 “首先，我是这家店的老板； 其次，他是我的仆人；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希望您能清楚，我的提议可以为您节约一大笔钱。” 年轻人吐出嘴里的碎发，“所以夫人，您觉得这个价格还合适么。” 安道尔夫人诧异地移动着目光，卡隆和这个年轻人站在一块，一个是彬彬有礼中年贵族，另一个则是衣衫不整的街头流氓，真不知道那个银发先生如何能忍受这样的羞辱。 习惯了这个女人的走神，卡隆抬高声音。 “夫人！” 年轻人似乎是没有多大兴趣，他坐进那张椅子里，有气无力地挥着右手。 “卡隆，既然夫人没有兴趣的话” “一千帝国币，一个不可理喻的价格！” 安道尔夫人歇斯底里地说着。 “不过你们能在一天内找到我的小心肝，我就答应你们的要求！” “一天么。” 年轻人吞了口唾沫，左手飞快地伸到桌下，拿出一枚造型古怪的时钟，然后扭了三圈。 “咚。” 他将时钟对准安道尔夫人，然后尽力压下心头的狂喜，故作平静地说着。 “夫人，现在开始计时。一天之后，您的小心肝一定会出现在您面前。” “少爷。”卡隆试图提醒着什么，但安道尔夫人用睥睨的眼神扫视着事务所，然后迈着大步离去。 伴随着咚咚咚的高跟鞋声，她骄傲的声音远远传来。 “布鲁塞尔大道，163号。” 这个声音消失之后，整个事务所都陷入了寂静。 卡隆低下脑袋，盯着桌上的时钟，而年轻人则是用手叩击着桌面，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叩击声渐渐停了，均匀的呼吸声从桌子那边发出，和指针的滴答声交相呼应。 事务所很多生意都是在午夜，想必年轻人昨夜没有时间睡觉。 卡隆看向年轻人的方向，眼瞳深处闪过一丝柔和，但很快便收敛不见。 他摇了摇头，抓过桌子上的电话机。 电话很快通了，卡隆等待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用古怪的语调说道。 “艾玛，我要找一只猫。” 第三章 布鲁塞尔大道 年轻人梦见自己在酒馆。 他正站在酒馆最高的椅子上，一只脚踩着扶手，然后把一大桶啤酒朝着自己嘴巴灌去，气贯长虹。 他的喉头上下耸动，小麦色的酒液飞溅，但并不香甜。 “呼呼呼呼呼呼。” 急促的呼吸声不知道在哪里响了起来，年轻人放下酒杯，试图擦干自己脸上的啤酒，可始终擦不干净。 “黑加仑！” 伴随着女人的低呼声，年轻人猛地睁开眼睛，发现一只斗牛犬正踩在自己的肩膀上，深红色的舌头像刷子一样擦拭着自己的脸。 听见主人的呼喊，黑加仑又舔了两下年轻人的脸颊，这才喘着粗气，沿着桌子和堆砌在事务所里的杂物一路跳回乔丽斯怀里。 伸手拎住黑加仑的后颈肉，乔丽斯露出愧疚的表情。 “奥利奥先生，非常抱歉，我刚才在照顾那只猫” “猫？” 奥利奥左右转着眼珠，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上午发生的事。 “那只暹罗猫？” 卡隆推开木门，夕阳在他身后洒下。 “少爷，是那只价值一千金币的都灵短毛猫。” 奥利奥舔了舔自己的牙根，一边从裤子里摸出一枚金币。 “很好，乔丽斯，你果然没让我失望，那么这一枚金币就作为你辛苦工作的酬劳。” 乔丽斯飞快地瞟了卡隆一眼，连声拒绝道。 “奥利奥先生，这就花了我几分钟时间，您和往常一样给3个银币就好。” 没等奥利奥出声，卡隆沉声说道。 “乔丽斯小姐，收下吧。” “”乔丽斯的手紧了紧，怀里的黑加仑张牙舞爪，一副吃痛表情。 “是。” 在事务所的木门再一次关上后，奥利奥从口袋里摸出另一枚金币，不断抛转着。 “我说卡隆，要是每天赚钱都像今天这般轻松的话，我们下月就能搬进第五街。” 男仆点了点头。 “图坦在上，愿您心想事成。” 男仆是个老敷衍家，奥利奥心知肚明。 所以他压根没有理会卡隆，而是在杂乱的屋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最后从落地钟里拎出了一只蓝猫。 他提着蓝猫的尾巴，像是在欣赏烤乳猪一般。 “我得先把这只猫给那个老女人送过去，啧啧啧小宝贝，你可真是值钱呐。” “少爷。” 卡隆脱下马褂，从架子上拿下一条围裙。 “需要我陪您一块过去么。” 奥利奥拎着猫越过卡隆。 “不需要，布鲁塞尔大道，第七街而已。” “是。” 卡隆候在门边，目送着奥利奥消失在第九街尽头。 踏入第七街，奥利奥四下打量着街上的景色。 道路宽敞，一尘不染。路两旁种着修建适度的绿植，光是看上去就让人心情舒畅。 只是那些不时骑着马走过的城巡官很是碍眼，他们似乎想把自己从这里驱赶出去。 奥利奥加快脚步，他得在夕阳彻底落下之前干完手上的活，不然肯定会被该死的城巡队误认为是流民，从而被抓到拘留所里去。 “160号” 距离目的地渐渐近了，奥利奥老远就看见了一座黑色庄园，那庄园整个散发着寡妇身上的味道，直觉告诉他那就是那个老女人的家。 越过两幢毫无品味可言的高楼，他在黑色庄园前停下，仰头盯着那高大的门牌。 果不其然。 布鲁塞尔大道，163号。 换了只手拎住蓝猫，奥利奥看了一眼随身携带的背囊。 来之前已经清空了，装下一千枚金币肯定不是问题。 确认之后，奥利奥伸出右手，轻轻按下一旁的门铃。 等了没一会儿，一个年轻人从门房跑出，他用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奥利奥，最后才看向奥利奥手里的短毛猫。 “这么快就找到了？等我一下，我进去拿钱给你。” 这么笃定自己手里拿着的就是安道尔夫人的猫么？ 奥利奥眯起眼睛，目送着年轻人跑进大宅。 宅邸恢弘森然，从藤蔓的痕迹和石壁的圆润棱角，奥利奥推测这宅子有些年头了，应该和都灵的年纪差不多大。 古老的宅子，骄傲的寡妇，关于宅邸主人的身份奥利奥也推测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对于这桩生意来说，这并不重要。 思索间，身后传来了嘀嗒嘀嗒的马蹄声。 奥利奥迅速转身，看见不是城巡队的马车后他松了口气，但那马车恰好停在他身后，接着便听到了安道尔夫人的尖叫声。 “我的小心肝！” 一改之前的柔弱，安道尔夫人飞快地从马车上走下，一把抱住奥利奥手里的短毛猫，像是生离死别那般哀嚎着。 “我的心肝呐” 与此同时，另一边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童提着一袋金币，从门房的拐角闪了出来。 看见安道尔夫人的那一刻，他连忙停下脚步，声音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夫人，是一千金币么。” “我的小心肝” 安道尔夫人一边用脸颊蹭着短毛猫，那动作像是在点头。 得到确认，奥利奥将目光从门童脸上移开，把右手伸到那袋金币附近。 “喂。” 门童犹豫了一小会儿，看见安道尔夫人走进庄园深处后，这才把袋子递到奥利奥手中。 “稍等。” 奥利奥叫住门童，从那口袋里抓出一把金币扔进自己的背囊，一边飞快地数着数。 “49，” 他又抓起一把金币，“126，165，228” 行云流水般数完一千个金币，奥利奥把左手递到门童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还欠我十个金币。” 第四章 烛中黑龙 和所有人一样，门童露出震惊的表情，那表情很快便变成威胁。 “你什么意思？” 奥利奥勾了勾手，像个趾高气扬的乞丐。 “那只猫。” 门童假装没有听到这三个字，依旧恶狠狠地说着。 “一千个金币已经给你了！” “那只猫不是安道尔夫人原来那只，你知道这点，但你却不揭穿，这说明你和那只猫的失踪有或多或少的联系。” 奥利奥眼帘低垂，补充道，“保守秘密的代价是十个金币，不然我就把事情告诉安道尔夫人。” 僵持了一会儿，门童转身看了一眼庄园深处，最后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这个后三街的贱民！” 没有理会门童言语中的侮辱之意，奥利奥将多得的十个金币扔进背囊，然后将背囊抗在肩上，朝后挥了挥手。 “感谢您的馈赠，图坦在上，祝您好运。” 和这些年来一样，卡隆一直候在门边，不时和来往的居民打着招呼。 看见奥利奥的身影在第九街尽头出现，卡隆远远说着。 “少爷，看样子一切顺利。” “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奥利奥朝他挥了挥手，加快脚步钻进事务所，然后把背囊扔进一边的落地钟里，发出金币撞击的清脆声响。 卡隆微微点头，替奥利奥盛上一碗蘑菇汤。 “少爷，梅根夫人刚才来了。” “真是准时。” 奥利奥闻了闻面前的蘑菇汤，黑胡椒粉末下隐藏着一丝淡淡的奶香。 “她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么。” 卡隆将木制餐盘端到奥利奥身前，刚煎好的牛排滋滋作响。 “她说再给我们一个月的期限。” “一个月么。” 奥利奥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落地钟，神色担忧，但很快便变得锐利起来。 “少爷，” 卡隆坐回自己的座位，右手在刀柄上摩擦着。 “其实换一座差一点的落地钟也未尝不可。” “出于生活层面，我大可放任那座落地钟在那儿生锈，” 奥利奥用餐刀划拉着餐盘里的椒盐，“但我是一名贵族，贵族要有贵族的尊严。” “图坦在上，愿我们这个月有好收成。” 卡隆放下刀叉，双手合十，烛光后的眼神平静。 晚餐比平常结束的要早。 和往常一样，奥利奥躺进那张椅子里，一副疲惫至极的模样。 卡隆收拾完餐桌，看向杂乱的事务所，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少爷，这些东西真的不用收拾么。” 奥利奥摆了摆手，没有抬头。 “卡隆，在我们换一所大房子之前，你还是忍忍吧。” “是，如您所愿。” 忙碌了一整天的男仆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然后钻进杂物间，蜷缩在杂物间角落那张逼仄的床板上。 等待了一小会儿，奥利奥转了转眼珠，高声喊道。 “卡隆，你就睡了么。” 房间内传来男仆含糊不清的声音。 “少爷，我已经躺在床上了，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算了，我自己来弄吧。” 奥利奥装模作样地翻找着什么，顺势解开脑后的长发。 他抓起一缕头发，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头发里的油垢味道简直让他窒息。 放下头发，又看了一眼落地钟。 奥利奥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都灵都灵，天堂地狱。” 说完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享受第十街这难得的寂静。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隐约听见第五街传来的钟声，这代表午夜的到来。 听见钟声，奥利奥慢慢睁开眼睛，在屋子里张望着，然后屏住了呼吸。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桌子那边，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拎出一封信。 信口封着一尘不染的烛蜡，右上角布着邮戳，是一只黑鸟。 盯着这封信看了许久，奥利奥佯装平静地撕开信封，将那张上好的信纸从里面取出。 他没急着看那封信，而是将房间里的汽灯熄灭，然后点上一根蜡烛放在桌前。 他的瞳孔中起初倒映着烛光，那烛光慢慢变成了娟秀工整的文字。 “奥利奥·普拉弗尔阁下，艾西卡纳大陆的战火逐渐消停，说来惭愧，我们的生意倒是日渐萧条，事务所也从第八街搬到了第十街 最近在阅读你留下的手记，‘世界就像奥利奥’，这句话我至今仍无法理解，不过我会在这儿等您回来为我解答。 ——阿蒂法·贝德福德，八月三日于都灵。” 将信纸对折，奥利奥一边摩擦着那条折痕，一边念叨着信件末尾的名字。 “阿蒂法” 这几个字奥利奥当然铭记于心，可此时亲口读出来却是陌生无比。 “呼” 又叹了口气，奥利奥将折好的信纸放进烛火中，那一点火苗很快就将整个事务所照亮。 亮光抚过事务所里的物件，火焰的阴影张牙舞爪，在泛黄的墙壁上勾勒出一幅幅断壁残垣。 那些阴影很快就将奥利奥包围，化身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仰头发出无声的咆哮。 想起这一幕，冰冷的汗水很快就浸透奥利奥的衣襟，他下意识握向腰间，但那里空空如也。 他再次朝着自己座椅下摸去，一把抽出那根金属手杖。 他抬起手杖，指着那条并不存在的黑龙，一字一句地说着。 “库塔卡，你真该杀了我。” 黑龙停了下来，自上而下俯视着奥利奥的眼睛，丝毫不忌惮他手里的手杖。 它越凑越近了，然后张开了血盆大口，发出的却是略显尖锐的女声。 “奥利奥阁下，您身体不舒服么？” “” 看着烛光里的人影，奥利奥默默放下手杖，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事务所的访客打着招呼。 “喀秋莎刚下班么。” “是，刚下班。” 皮肤黝黑的妓女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烛光之下，她满脸的欲言又止。 看出她的窘迫，奥利奥故作轻松地说着。 “和以前一样，三个银币，可以按揭，加上你之前欠我的，一共五个银币。” 奥利奥指了指对面的座椅，双手交叉在身前，尽量放缓语气说道。 “说吧，什么事。” 喀秋莎像个木偶一样坐了下来，语无伦次地说着。 “我也不知道这事该不该找您帮忙只是近段时间安吉莉尔的心情很差前两天她” 第五章 黑皇后 安吉莉尔？ 奥利奥蹙起眉头。 他的事务所开在第九街和第十街的交界处，第九街的“大人物”们自然不屑于来这样的地方，所以和他打交道的大多数是后三街的“贱民”们。 除开某些高风险高回报的兼营业务之外，处理这些琐碎的小事差不多就是事务所的主营业务。 说来惭愧，后三街的妓女，奥利奥还没有几个不认识的，不过安吉莉尔这个名字倒是没那么耳熟。 看出奥利奥脸上的疑惑，喀秋莎连忙解释。 “她是佩姬夫人的小女儿，还差两个月就是奥卡西姆帝国的庆典日，在那之前” “佩姬的小女儿？” 奥利奥抬高了声音，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了卡隆正在睡觉，于是压低声音说道。 “安吉莉尔？那个老鸨的小女儿？听说她的初夜在贵族间要价很高？” 察觉到奥利奥的古怪口气，喀秋莎只得礼貌地回答道。 “是。” “呵，” 奥利奥冷笑着，接着说道。 “继续说。” 喀秋莎沉默着，因为她印象中的奥利奥阁下绝不会像今天这般无礼。 不过一想到刚进门时的异状，她想可能是奥利奥阁下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只是究竟是因为什么而心烦呢？ 喀秋莎抬起脑袋，目光越过烛火，打量着奥利奥那张清秀的脸，明眼人都能看出他那平静神情下隐藏的恼怒。 喀秋莎回身瞟了一眼大门的方向，然后故作关切地说着。 “奥利奥阁下您是不是生病了？” “我没有生病，我也不会生病。” 奥利奥摇了摇头，几乎是命令般说道。 “喀秋莎，说说吧，关于那个安吉莉尔的妓女，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 “” 在心中权衡了一番，喀秋莎还是选择相信奥利奥。 毕竟对于后三街的人来说，如果碰上奥利奥·普拉弗尔阁下都无法解决的问题，那就没有其他人可以解决了。 “我以前在佩姬夫人手下工作，上个月被艾玛夫人买了过去，在那之前我是安吉莉尔最好的朋友。 前几天安吉莉尔跟我哭诉，她说她跟佩姬夫人吵了一架，是关于盛典日的她或许不想成为黑皇后。” “黑皇后。” 听见这个三个字，奥利奥倒抽了一口凉气。 都灵是一座人口成分复杂的城市，出于伊凡·罗素陛下开明的政策，都灵各行各业百花齐放，蓬勃发展，而三年一度的盛典日选美竞赛更是在艾卡西纳大陆远近闻名。 只有年纪在二十岁以下的少女才有资格参赛，在这场比赛中取得前列的女孩们将会获得独一无二的外号，第一名将会获得皇室御赐的黑皇后绰号。 为了这个绰号，都灵的少女们将会不顾一切！ 安吉莉尔既然能和黑皇后扯上关系，这绝对能证明她的美貌在都灵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是，黑皇后。” 喀秋莎点了点头，“本来三年前她就有机会参与黑皇后的角逐，但那个时候佩姬夫人并没有选择让她抛头露面，这让她的身价在贵族们的口口相传中节节攀升。” “聪明的选择，” 奥利奥敬佩地说着，“看来佩姬夫人想一步踏入上流社会。” 喀秋莎露出敬佩的目光。 “奥利奥阁下，正是如此。 但安吉莉尔最近的脾气很差，不知道是因为庆典日临近而焦躁，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她很不在状态，为此佩姬夫人没少发脾气。” “陷入叛逆期的少女，了解。” 奥利奥打开桌上的笔记本，一边旋转着那根羽毛笔。 “说吧，是做心理辅导，还是寻找翘家儿童，如果要做黑皇后选拔培训的话，我甚至也可以帮上忙。” “翘”喀秋莎显然还在纠结这个陌生词汇的意思。 奥利奥单手扶额。 “就是离家出走的意思。” 喀秋莎点了点头。 “奥利奥先生，我最近两天都没有见到安吉莉尔，我猜她有可能是被佩姬夫人关了禁闭。 但我很了解她，如果发生那样的情况，她一定会想方设法逃跑的。 虽然很嫉妒她能够有机会参与黑皇后的角逐，但我还是希望她能过得幸福。 所以我想请你帮我找到她，并劝说她好好听佩姬夫人的话我找不到比您更德高望重的人了。” 在喀秋莎说话的时候，奥利奥已经在笔记本上写了些什么。 他把其中几个词圈起来，若有所思地说着。 “寻找可能离家出走的少女，再加上心理辅导么。 喀秋莎，我想我得收你六枚银币了。” 看着喀秋莎紧张的神色，奥利奥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这笔账怎么都算不到你的头上，佩姬夫人会替你出这笔钱。” 奥利奥站了起来，一边整理着自己的礼帽。 “喀秋莎，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工作了一天，你也早些休息吧。” 喀秋莎跟着站起，她身形娇弱，但曲线姣好，这也是艾玛夫人重金挖墙脚的主要原因。 注意到奥利奥的目光，喀秋莎抿着嘴唇，轻声说着。 “奥利奥阁下，感谢您的慷慨相助，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么什么都可以。” 烛火之下，少女的表情更显妩媚，但奥利奥压根就没有看她。 他把礼帽扣在头顶，将手杖插在腰间，大步走出了侦探事务所。 大街上比想象中要冷清，只有几个裹着大衣的女人成群结队地走过。 糟了，该让卡隆送送喀秋莎的。 一想到后三街恶劣的风气，奥利奥不禁皱起眉头。 喀秋莎是那些混混的老熟人，他们想必会按规矩行事。 不过就怕碰上那些不懂规矩的外来人，那个时候又得麻烦自己出马。 图坦在上，愿喀秋莎平安到家。 趁着走神的功夫，奥利奥很快就到了第十一街，这里明显热闹了起来，女人和男人们的喧哗声汇作一团，热闹非凡。 经过某个街角之际，奥利奥忽地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盯着墙上的悬赏通缉。 放在任何人眼中，那标红的悬赏都没有丝毫诱惑力。 都灵的城巡官都是一群理想主义者，就凭这样的价格也想让人替他们卖命么，真是可笑。 奥利奥苦笑着摇头，转身欲走，一个人影忽地从一侧小路中钻出，差点和奥利奥撞个满怀。 奥利奥以手杖为支点，迅速避让开来，那人却是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 保持着绝对警戒的距离，那人微微点头，沙哑的声音顺着夜风飘来。 “先生抱歉。” 凭奥利奥的观察力，他也仅捕捉到了那人斗篷下的一缕金发，尔后那个身影便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第十一街尽头，也不知道是去第十二街还是去第十三街。 “冒失的姑娘。” 气恼过后，奥利奥转过脑袋，疑惑地盯着自己来时的方向。 在后三街中，妓女的生活水平算是相当不错，她们一般都会住在第十一街。 虽说没有看到刚才那个妓女的容貌，但光凭身段，她也不会沦落到住到后二街的地步。 难道 奥利奥忽地想起了什么，他加快脚步，朝着佩姬夫人的场子走去，嘴里喃喃自语。 “运气守恒定律，这话果真没错。” 第六章 帝国226年，8月3日 街道上响起了男人的皮靴声。 听见这个声音，佩姬夫人条件反射般站起，不过待到她看清那个男人的容貌之时，她脸上堆积的笑容在一瞬间消散。 “你来做什么！” 没想到佩姬夫人还会亲自值班，奥利奥愣了一会儿，尔后露出愧疚的表情。 “佩姬妈妈，好久不见。” 肥胖的老鸨压根就没有给奥利奥丝毫好脸色，她抱着双臂，将奥利奥的步子和视线一块堵在门外。 她上下打量着春风满面的奥利奥，几乎是咒骂着说道。 “你还有脸来这里！信不信我把你撕成碎块！” “过去的事情不能就让它过去么。” 奥利奥摊了摊手，不过佩姬夫人显然没被她给说动。 “你在在我面前呆着，我就让叫人来把你大卸八块，让你滚去下面陪阿蒂法一块！” “图坦在上。” 奥利奥像个虔诚的信徒一般右手高举，“我发誓，阿蒂法一定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活着，而且过得很幸福至少对她而言。” 顾忌到场子里的客人，佩姬夫人已经在尽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 即便如此，她额角的青筋也根根立起，显得可怖至极。 “阿蒂法还活着！在零下二十度的北境荒原活着是么！” “佩姬夫人！” 奥利奥也跟着抬高声音。 “阿蒂法是我的妻子，我比任何人都要爱她！我仅能确定她没有被库塔卡吞噬，但我不知道她流落在这个世界的何处！” 门口的吵闹声渐渐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但那些客人多半以为这是一场关于钱财的争端，也就没有过多注意。 佩姬夫人剧烈地喘息着，她不想勾起痛苦的回忆了。 她伸出右手，指着奥利奥的额头，那根肥胖的手指像是要把奥利奥整个刺穿。 “奥利奥·普拉弗尔，我不想再听你的借口了！ 现在！立刻！马上！滚！” “佩姬妈妈。” 和恼羞成怒的佩姬不同，奥利奥迅速收敛起自己脸上的怀念，转而说道。 “您是在愤怒于我切断了您迈向上流社会的阶梯么，毕竟阿蒂法可是那年的黑皇后” 将礼帽摘下放在胸前，奥利奥幽幽说道。 “不过佩姬夫人，说来也巧，我刚刚好像看到了您的第二截梯子，她和她的姐姐一样向往自由呐。” 他故意拉长语调，斜眼观察着佩姬夫人的表情。 果然，悲伤的表情很快便从这个市侩女人的脸上消失，那个肥胖的身影以无法想象的速度穿过大厅，几步就跨上了坐落于后院边缘的四层小楼。 奥利奥苦笑着，跟着佩姬夫人爬上这座熟悉的建筑。 随着铁门上的三把大锁被佩姬夫人接连打开，她将那扇瘦弱的铁门一把拍进墙壁，留下震耳欲聋的金属颤抖声。 “安吉莉尔！” 佩姬夫人重重踩入房间，左右张望着。 过了许久，她才确信了房间空空如也的事实，那杀猪般的声音几乎要把第十一街的屋顶尽数掀起。 “我的安吉莉尔！！！” 越过几近癫狂的佩姬夫人，一抹难以言说的笑容自奥利奥的嘴角浮现。 他的视线扫过整个屋子，最后停在窗沿上的那截床单上。 俯身观察着窗外的景色，奥利奥讥讽地说着。 “佩姬夫人，我建议你把这个禁闭室再修得高些，这样光靠两床床单就没办法爬下去了。” “我的安吉莉尔！” 佩姬夫人喘着粗气往窗外看了一眼，她没想到她最乖巧的小女儿居然也会忤逆于她！ 这个狼心狗肺的小丫头！ “来人！” 佩姬夫人尖叫着呼唤着手下，而奥利奥则是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的背影，那个肥胖的背影正因愤怒而颤抖着。 这一幕并不可恶，反倒有些可怜。 “佩姬妈妈，”奥利奥尽量放缓语气说道， “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么。” 时隔七年再一次听到这句话，佩姬从牙缝里挤着字。 “奥利奥·普拉弗尔，你还想帮我多少忙？” “” 奥利奥露出愧疚的笑容，试探着说道。 “那么佩姬夫人，我就先离开了？” 没等佩姬回答，奥利奥便迈开步子朝门外走去，他故意把步子放得很响。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佩姬夫人的脑袋便从楼梯顶端伸出，她盯着奥利奥的礼帽，恶狠狠地说着。 “该死的侦探，安吉莉尔往哪个方向去了！” 奥利奥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交替揉搓着，但他帽檐下的表情却不像表面上那般得意。 “佩姬夫人，消息值100金币，我知道这有些贵，不过好消息是找到安吉莉尔只要110金币。” 话音刚落，佩姬的手下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三个人没能刹住车，在奥利奥不远处摔作一团。 看见这糟糕的一幕，佩姬夫人闭上眼睛，几乎是绝望地说着。 “110金币，找到安吉莉尔。” “啪。” 奥利奥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赞同地说道。“划算的买卖。” 就在奥利奥以为自己可以离开之际，佩姬夫人再次开口，这次她的声音沙哑了许多。 “奥利奥·普拉弗尔，记住你刚才说的话。” 奥利奥愣了一会儿，他没有抬头，帽檐下的表情复杂。 “夫人，这是当然，我永远爱着阿蒂法。” 从第十一街回到第十街已是接近天亮。 在天亮前最后的几刻钟里，奥利奥穿着一件薄衫，在公共澡堂里洗了个澡，但并没有洗头。 回到事务所的时候，卡隆已经醒来了。 他端了碗面，朝着奥利奥的方向微微抬手。 躺进长桌后的大椅里，奥利奥有气无力地说着。 “你吃吧，我不饿。” 卡隆微微点头。 “少爷，看样子下午你要出去。” “是，大生意。” 奥利奥嘟囔着，长桌那头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鼾声。 这一觉睡得很是安详，若不是肚子传来了难听的咕咕声，奥利奥觉着自己可以一觉睡到傍晚。 他在椅子里翻了个身，还没睁开眼睛便听到卡隆的声音。 “少爷。” 奥利奥含糊不清地说着。 “放那儿吧，我待会儿来吃。” “少爷。” 卡隆越走越近了，他的表现很是古怪。 奥利奥不耐烦地翻身坐起，映入眼帘的是一块点着两根蜡烛的蛋糕，卡隆把蛋糕轻轻放在奥利奥身前，欣慰地说着。 “少爷，二十五岁生日快乐。” 奥利奥当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但他装作满不在乎地说着。 “卡隆，你的审美还是和几年前一样糟糕。” 卡隆淡淡地笑着，将煮好的蔬菜羹放到一边，然后将那件马褂从衣架上扯下，放进臂弯里。 “少爷，有些生意需要处理，需要我等您许个愿么。” 奥利奥拿起餐刀，漫不经心地说着。 “不必了，生意要紧。” 卡隆微微颔首。 “是，如您所愿。” 听见木门闭合的声音，奥利奥低下脑袋，盯着蛋糕上的两根蜡烛，久久不语。 “啪嗒。” 什么东西落在地毯上的声音忽地响起，放在往常来看，这是一件奥利奥不能容忍的事情。 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掐指算去，自己已经来都灵七年了，和阿蒂法也认识七年了。 那声音愈来愈多，想必没有人能够阻止它了。 奥利奥没有理会那声音，他举起餐刀，一丝不苟地切着蛋糕。 蛋糕入口，甜腻的奶油和苦涩的咸味一同落入嘴里。 他没有品位那古怪味道的念头，只是在进行着机械的吞咽。 第七章 雷卡和塔米娅 “我说塔米娅，你说伊登局长究竟在发什么疯？” 警探雷卡拉了拉他的帽檐，眯眼打量着不远处的别墅群，别墅群正中，那片焦黑的废墟无比刺眼。 “听局长的话，这不是天经地义么。” 塔米娅敷衍地说着，不知道是在讽刺还是抱怨。 两人分属于第五街和第六街的城巡队，没想到在今天早晨居然接到了城巡局的命令，伊登局长将他们两个王牌警长凑到了一队，用来调查一起劳什子森林火灾。 “塔米娅，我听朋友说过这里，现在看来还真不错。” 雷卡推开度假村的大门，错落有致的木制别墅点缀在山泉的间隙里，别墅底部被山泉的倒影渲染得五彩斑斓。 那些山泉沿着人工开凿出的石道汇入度假村正中的巨大蓄水池，池水清澈，让人生出一股想要畅游一番的念头。 “哦。” 相比于雷卡的热情，塔米娅的回答完全称得上是敷衍。 吃了个闭门羹，雷卡倒是没有丝毫气馁，毕竟这个冷艳警花可是威名在外，况且还是伯爵世家出身，高冷一点也是应该的。 和凑上来的度假村负责人简单交谈了两句，雷卡邀功般说道。 “塔米娅，纲吉说今晚我们可以免费住在这里。” “托火灾的福。” 城巡队的报销流程可是繁琐至极，能够免掉差旅费着实是好事一桩。 塔米娅点了点头，迈着步子朝发生火灾的别墅走去。 雷卡没敢直接看她，而是借由池水的倒影观察着塔米娅的修长双腿。 图坦在上，那腿和身子的比例简直逆天到了极致。 要是塔米娅去参加庆典日的选美竞赛，她肯定是黑皇后的有力竞争者。 喂喂喂，你在想些什么呢雷卡！ 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雷卡快步跟上塔米娅的步子，装模作样地在那废墟里晃悠着。 站在别墅原本的大门位置，塔米娅冷冷地说着。 “不要进去。” 雷卡悻悻地收回步子。 “我可没打算破坏现场，不过现场已经被破坏了不是么。” “我指的不是那个。” 塔米娅将双手背在身后，看向废墟深处。 “小姐，这些木头随时会塌下来，你一个人呆在里面很危险。” 听见塔米娅的话，雷卡这才低下脑袋，恍然大悟地观察着地面。 焦黑的地板上隐约可见反射着阳光的脚印，那是不久前被压实的木炭碎屑，那脚印并不大，肯定是个女人。 伴随着木板膨胀收缩的刺耳声音，一个穿着宽松背带裤的女孩从烧毁的楼梯间里走出，雷卡注意到她手里拿着张报纸。 看见两人，女孩倒也不慌张，只是举了举手里的报纸。 “喂，度假村封锁了你不知道么。” 雷卡背着双手，严肃地喊着。 当然，如果这是在第六街闹市区的话，他一定会表现得更礼貌些。 女孩又举了举手里的报纸，低声说着。 “今天早上的悬赏令，见者有份。” 察觉出女孩是故做沙哑，但塔米娅并未点破，她迈步朝里走去，借机瞟了一眼报纸。 是关于找寻纵火犯的悬赏，不过发布者多多少少是想调查默克尔的死因。 为了打消女孩的戒心，塔米娅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雷卡，虽自认为平静，但她语句中还是藏着一抹傲气。 “我们是城巡队的警员，也是过来调查山火的事，不过你放心，我们城巡队有内部的嘉奖程序雷卡。” 塔米娅拉长声音，转身却看见雷卡正低着脑袋，视线的尽头是自己的小腿。 塔米娅皱起眉头，不过并不是因为自己小腿上的灰尘，而是那种被冒犯的不适感。 雷卡并没有移开目光，继续盯着塔米娅的小腿位置，然后从腰间将那本破旧的活页探案手册拿了出来。 “气象局的人说，那天刮的是南风。” 雷卡指了指塔米娅脚下，那里的确比其他地方都要黑，塔米娅撇了撇嘴，但还是移开了步子。 雷卡又指了指自己身后，接着说道。 “我身后是北面，这里的木头都几乎快烧光了。如果真的是山火，那么你们那边应该会被烧得空空如也，因为那是南面，所以报告上说的没错，这个屋子里肯定有火源。” 塔米娅抬起脑袋，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半晌，她低声说道。 “雷卡，我奇怪的是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场谋杀，我们思考问题的出发点究竟在被谁所影响？” 雷卡摊了摊手，无可奈何地说着。 “证据可不会骗人。” “这可算不上证据。” 塔米娅指了指头顶。 “木屋外壁并不用来承重，这些装饰用的木板很容易就被烧毁，所以只要火足够大，不管是从哪个方向刮过来，最先烧光的都是木屋的外壁，至于我脚下的这团漆黑就更好解释了，任何东西都可以形成这样的形状。” “塔米娅，” 自己的发言得不到重视，雷卡急忙说道。 “那是默克尔尸体被发现的地方。” 塔米娅飞快地说道。 “默克尔不可以自己爬到这里来么？在他被山火卷席之后？” 这一番话怼得雷卡哑口无言，也不知道是不是对他刚才偷窥的报复。 对付完这个庸俗的男人，塔米娅又瞟了一眼自己的小腿，上面的确有一道黑印。 正好，自己可以找个借口去下面玩水了。 不，不对，这屋子里不是还有个女孩么。 塔米娅迅速抬起脑袋，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个女孩就站在自己身边，目光炯炯，嘴巴微微张开，一副认真听课的好学生模样。 注意到塔米娅的目光，女孩迅速闭上嘴巴，然后将那张报纸抱紧。 毕竟塔米娅的推论对她很不利，看起来她不想失去这来之不易的悬赏金。 “我”女孩张了张口，声音清脆。 她意识到了这一点，迅速压低声音说道。 “我可以去别处转转么。” 塔米娅迟疑了一下，缓缓点头。 “我得陪着你，不过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女孩迅速低下脑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点头。 在两人走进废墟后，雷卡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脑袋。 他好像隐约听见有人在叫自己，不过也有可能是自己的错觉。 第八章 尔卡苏精灵 “雷卡。” 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了，雷卡终于搞清了声音了来源，是在自己正后方。 他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黑色正装的家伙正在下面仰望着他。 那正装极不合身，看起来像个小丑。 “怎么是你？” 雷卡露出厌恶的表情，他以前在第九街的时候没少和这个难缠的家伙打交道 ——主要是替房东催促这个无耻的贵族按时缴纳租金。 奥利奥走上楼梯，摘下自己的礼帽，然后把那半张报纸拍到雷卡手里。 “雷卡警探，好久不见。对了，刚才在门口用了第九街城巡队的名义，老板说可以免我的房费，这可真是双喜临门。” 雷卡撇了撇嘴，稍微扫了一眼报纸上的讯息，着重强调着。 “警长，我现在是警长。” “恭喜你了雷卡，你果然没有丢我们第九街的脸。” 奥利奥拍了拍雷卡的肩膀，把手里的礼帽塞到他怀里，然后背着双手朝废墟内部走去。 我的天，这个小子究竟是有多自来熟啊。 雷卡甩了甩手里的礼帽，不用想也知道那上面沾满了盛夏的汗水，铁定是一股恶臭。 奥利奥倒是没有丝毫愧疚，他站在屋子中间，左右打量了一圈，最后又走回了雷卡身边。 “自己的帽子自” 雷卡还没说完，便看见奥利奥从自己腰间抽出了那本探案手册。 图坦在上，要不是塔米娅在里面的话，自己一定会把这个小矮子一拳给锤成肉饼。 奥利奥随意浏览着雷卡的探案手册，不时喃喃自语。 “裴启亚侯爵家失窃，丢了尊雕像究竟多蠢的人才会去偷一整尊雕像？” “那雕像就巴掌大”雷卡迅速反应了过来，“你再偷窥探长的隐私，我有权把你逮捕！” “啪啪啪啪” 奥利奥粗鲁地翻着页，很快就翻到最新的一页，这是关于度假村火情的描述，不过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上面。 “雷卡，能够接到侯爵的案子，看样子你升官了。现在在第几街？第四街还是第五街？” “” 雷卡恼怒地把那顶帽子扣在奥利奥脑袋上，“你难道不知道裴启亚侯爵住在第几街吗，你这个该死的平民，我祝你永远留在第九街！” “我想你的诅咒已经失效了。” 奥利奥把探案手册递给雷卡，顺便把帽子又塞进了他的怀里。 “我已经搬到了第十街，那里的租金也不便宜。” 雷卡还想骂骂咧咧些什么，但塔米娅已经带着那个女孩走了出来。 为了表现得跟这个矮子不太熟，他连忙把奥利奥的帽子套在栏杆凸起处。 看见这个长腿美人，奥利奥吹了声口哨，然后用肘部顶了顶雷卡。 “雷卡警长，你的下属真靓。” 在塔米娅一脚掀飞奥利奥之前，雷卡连忙说道。 “那是第五街的塔米娅警长。” 奥利奥瞬间换了张面孔，从栏杆上拿过礼帽，放在前胸，微微躬身。 “塔米娅警长，见到你真高兴。” 塔米娅完全没理会他，她从看见这个小矬子的第一眼就觉得恶心。而且看上去她跟雷卡很熟络，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塔米娅，有什么发现么。” 雷卡连忙走向塔米娅，试图和这个滑稽的矮子划清界限。 塔米娅笔直地朝着度假村的蓄水池走去。 “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再说天快黑了，我打算明天再调查一天。” 两人走后，奥利奥趴在栏杆上，眺望着塔米娅的修长双腿，一副色胚模样。 那个穿着背带裤的女孩老早就注意到了奥利奥，毕竟那滑稽的装扮很难不让人记住。 她把报纸整齐地叠好，放进口袋，然后沿着楼梯一级级下去，看上去并没有搭理奥利奥的意思。 “呼” 在女孩走下楼梯之后，奥利奥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盯着夕阳下的黑暗废墟，喃喃自语。 “早知道她在这里，我何必浪费一只尔卡苏精灵呢。” 似乎是为了巴结这些上层人，度假村老板纲吉准备了相当丰盛的晚餐。 除开当地特色美食之外，还有一只金黄的烤乳猪，即便是在第五街，也很难吃到这样正宗的迷你乳猪。 在水池里泡了会脚，塔米娅心情好了不少。 不过当她踩着凉拖鞋走向餐桌的时候，一张脸顿时变得阴沉无比。 那个邋遢男人和雷卡坐在一块，两人正一手一只烤猪脚，聊得不亦乐乎。 因为是背对着塔米娅的关系，雷卡第一时间并没有看到塔米娅，反倒是奥利奥先打着招呼。 他举起右手上的烤猪腿，殷勤地说着。 “塔米娅警长，你要吃烤猪脚么？” 糟糕的搭讪方式，简直称得上是恶劣。 塔米娅冷哼一声，搬了张椅子坐在女孩对面，小口吃着别的食物。 搭讪失败，奥利奥也不见沮丧，反倒是兴高采烈地和雷卡碰了碰烤猪腿。 “雷卡警长，庆祝我们时隔63天再次相逢！” 塔米娅在场，雷卡连忙收回烤猪腿，没有和奥利奥干杯。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架住热情的奥利奥，两人象征性地碰了碰烤猪腿。 酒足饭饱之后，纲吉适时出现在餐厅之中。 “几位警探，最东边的别墅已经收拾好了，几位如果是调查那起火灾的话，住在那里最方便不过。” “老板！” 奥利奥打了个饱嗝，“关于那天晚上的事，你还有没有别的信息可以告诉我们。” “图坦在上，”纲吉惶恐地说着，“火焰定是图坦神的惩罚，我连跑都来不及，哪敢关注那些。” 奥利奥将老板的神色尽收眼底，尔后浮夸地说着。 “老板放心，如果真的是有人纵火，有两位警长在这里，我们一定会抓出真凶的！” “这真是太好了” 纲吉陪着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好在塔米娅站了起来，她一边舒展着身子，一边看向废墟左侧的别墅。 “老板，是那幢房子么。” 纲吉连连点头。 “是，已经收拾好了，刚好四间房。” 塔米娅刚想道谢，但奥利奥又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他站在老板身侧，正对着那别墅指手画脚。 “老板，哪间房最宽敞？” 虽然内心深处也很想锤死这个警长的跟班——至少纲吉是这么认为的——但他还是礼貌地说着。 “都差不多，不过二层的房间会宽敞些。” “呜呼！” 奥利奥在西装上擦拭着手心的油渍，高声说道。 “那我住二层了！” “呵。” 塔米娅冷哼一声，提起自己的靴子，快步朝着别墅走去。 在塔米娅走远之后，奥利奥转过身来，对雷卡挤眉弄眼。 “雷卡探长，怎么样？” 雷卡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奥利奥的意思，但他还是故作严肃地说道。 “我根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第九章 大陆牌 听不懂归听不懂，但雷卡还是老老实实跑上了三楼。 看了一会儿他欢脱的背影，奥利奥低下脑袋，从茶几下方抽出一副大陆牌。 随着啪哒哒的洗牌声响起，奥利奥的注意力似乎都被大陆牌吸引了过去，他一人扮演两角，打着艾卡西纳大陆流行的“刺杀”局。 这种无聊的打法，不知道他一个人为什么可以玩的那么起劲，但时间的确流逝得很快。 奥利奥再次洗牌，这副牌玩了两个小时，边角有些发皱，不过这并不碍事。 将洗好的牌放在茶几正中，奥利奥挑了挑眉，小声说着。 “要来一局么？” 没有人回答他，不过好在他也没打算等那人回答，自顾自地开始分牌。 出乎意料的是，安吉莉尔慢慢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她依旧穿着下午那身背带裤。 那裤子宽大，整体看来像是个木工或是个泥工。 安吉莉尔微微点头，坐在奥利奥正对面的沙发里。 奥利奥当然知道她是安吉莉尔，但依旧不动声色地说着。 “喂，你也对悬赏有兴趣么？” 没等安吉莉尔回答，他又接着说道。 “在都灵当赏金猎人可没有前途可言，不过偶尔放松放松也不错。” 安吉莉尔低下脑袋，拿过属于自己的那份牌。 她似乎不喜欢说话，把牌按照正序排好后，从中抽出一张，然后把剩下的牌在奥利奥面前摊开，看样子打算先手。 “刺杀”玩法是大陆牌中最简单也最流行的玩法。 大陆牌一共有七类牌，分别是皇帝、皇后、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级别高的牌可以吞掉级别低的牌。 按照势力划分，可以分为东伊克拉帝国，维纳达联邦以及奥卡西姆帝国，三家之间相互克制，克制方的牌可以越一级吞掉被克制方的牌。 在安吉莉尔先手的情况下，如果她刺杀成功，那么则算奥利奥失败。 如果她刺杀失败，那么奥利奥就能对她进行一次刺杀，如果奥利奥战平或者成功，那么都算奥利奥胜利。 先手者占尽先机，后手者有应变的权力。 “看起来你运气不错。” 奥利奥推出手里的牌，安吉莉尔选了最中间的那张。 大陆牌有着大陆牌的排列顺序，参与者必须按照牌的大小依次排列，但他们可以选择从小到大，或者从大到小来排列。 安吉莉尔选了最中间的那张牌，看样子她对自己手里的牌很有信心。 奥利奥微笑着打出手里的牌。 “维纳达皇后，真是抱歉。” 安吉莉尔的手抖了抖，但还是干脆利落地把自己的牌亮了出来，是一张东伊克拉公爵。 维纳达帝国克制东伊克拉帝国，所以是奥利奥获胜，但这只是第一回合。 不过奥利奥排在中间的牌都是一张皇后，不难想象他的运气有多好。 果不其然，他直接把一张维纳达皇帝推了出来，然后努了努嘴，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安吉莉尔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牌扔进弃牌堆里，压低声音说着。 “我输了。” 奥利奥也跟着弃牌，只是在捡起那张维纳达皇帝的时候，他把它拿在手中，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安吉莉尔歪着脑袋，也盯着那张牌看了一会儿，喃喃道。 “这牌有些年头了。” “的确，奥古斯都陛下不知道都死了多少年了。” 奥利奥把那张牌扔进牌堆，重新分牌。 “不过这并不影响。” 在奥利奥再一次分牌之前，安吉莉尔提醒道。 “你的权力。” 该死的维纳达皇帝，我这都忘了。 奥利奥低垂的眼帘颤抖了一下，他一边分牌一边说道。 “女士，你的名字。” 安吉莉尔把面前的牌一张张捡起，一边看牌一边说道。 “安吉莉尔。” 说这话的时候她心跳的很快，甚至都忘了刻意压低声音，不过奥利奥并没有注意这些。 “看上去我可以问第二个问题了。” 奥利奥把牌排列好，伸手指着安吉莉尔最左侧的那张牌，这才是真正的胜券在握。 安吉莉尔沉默着，如果是三家或者四家对赌，她很可能选择弃牌。 不过现在只有两家，她没有弃牌的权力，只得缓缓打开那张牌，是一张东伊克拉皇后。 “该死。” 刺杀失败，奥利奥暗骂着，把手里的那张牌扔进弃牌堆，接着把剩下的牌推到安吉莉尔面前。 安吉莉尔看上去是个稳妥的人，她依旧选的中间那张牌，不过这局她赢了。 她面无表情地丢掉手里的牌，咳嗽了两声，这才问道。 “关于那起火灾，你有什么看法。” 听到这个奇怪的问题，奥利奥分牌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图坦在上，虽然我比你们晚几分钟离开，但我压根就没进那屋子” 他顿了顿，看向安吉莉尔，“你可以换个别的问题。” 这显然不是安吉莉尔想要的答案，她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接着问道。 “那说说你的推测，关于那个子爵的死。” “唔” 奥利奥仰头看着天花板，确认三楼走廊上空无一人后，他这才说道。 “默克尔子爵的死肯定是一个意外。” 安吉莉尔顿了顿，过了半晌才小声说道。 “啊？” 奥利奥将安吉莉尔的表情尽收眼底，然后才不慌不忙地说着。 “当然，这个客观事实所有人都知道，不过如果你非要询问我对这背后事件的看法的话” 奥利奥再次抬头，三楼走廊依旧空无一人。 看出他的迟疑，安吉莉尔伸出右手，比出两根手指。 “图坦在上，我发誓，我不会告诉那两位警探。” “是警长。” 奥利奥纠正道。 他把手里的牌叠好，身子前倾，安吉莉尔也跟着直起身子，两人就隔着一个脑袋的距离。 在这样近的距离之下，奥利奥仔细打量着安吉莉尔的脸。 杂乱的长发披在她脸颊左右，除开脸颊上的婴儿肥之外，整张脸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 收回目光，奥利奥切回正题。 “默克尔子爵死于自然火灾，或者人为的纵火谋杀，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死亡也许牵连着别的什么，所以才会有很多人想要调查出他死亡的真相。” 安吉莉尔屏住呼吸，等待着奥利奥接下来的话。 看她一副洗耳恭听的认真模样，奥利奥缩进沙发里，摆了摆手。 “这些只是我的推测，你大可不必往心里去 默克尔子爵说不定在替某个大人物办一件重要的事，所以那个大人物迫切地想要调查出默克尔子爵死亡的真相，以此来确认默克尔子爵是死于意外，又或者是死于针对大人物本身的阴谋。” 说完这段话，奥利奥借助那根手杖慢慢站起。 他起初是低垂着头，但随着他转头的动作，一抹凶光在他眼底一闪而逝。 伴随着安吉莉尔的尖叫声，一声枪响在别墅一楼骤然炸裂。 第十章 安魂草 不愧是第六街的警长。 那阵硝烟还未散去，一个身影就从二楼跳下，身后的风衣飒飒作响。 “发生什么事了！” 雷卡用力握着那根遂发枪，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奥利奥单手撑着手杖，看向大门。 “跑了。” “该死！” 雷卡暗骂一声，尔后破门而出，没过多久，门内的两人就听到警探的那句经典台词。 “站住！” 那个窗外的偷窥者当然不会站住，他对这里的路线很熟悉，直直沿着某条水渠一路跑下，那速度比走楼梯要快上好几倍。 不过雷卡从不走楼梯。 他看准时机，从某个平台上跃下，将那个可疑的男人一脚撂飞。 那人的反应比想象中快了不知道多少，几乎是刚落地便准备爬起 ——但也只是准备罢了。 “嘭！” 一个沉闷的枪声响起，一发子弹掀飞那人手边的草皮，只差一点就可以将他的右臂打断。 塔米娅收回手里的遂发枪，颐指气使地说着。 “铐起来。” “呼” 雷卡翻了个白眼，但最终还是利索地把那人铐了起来。 三人返回别墅大厅的时候，奥利奥已经打开了大灯，苍白的汽灯发出若有若无的嗡嗡声，好在并不刺耳。 雷卡将那个男人按在凳子上，俯下身子，先发制人地问道。 “说，谁派你来的！” 那个男人筛糠一般，浑身战栗。 “是是是” 他一连说了三个是，但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一个劲儿地在发抖。 塔米娅抱着双臂，坐在最大的那个沙发正中，看上去没有审讯这个犯人的意思。 而奥利奥则是显得兴致乏乏，毕竟他对这种不死人的审讯兴趣不大。 “是”那人不断吞咽着唾沫，“是纲吉老板派我来的。” 那人还未说完，雷卡便接着发问。 “派你来做什么！” 那人低下脑袋，看向自己腰间。 “点点蚊香。” “点你个锤子！” 雷卡对着他的脑子重重一敲，一边追问道。“说，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看见这无礼的一幕，塔米娅皱了皱眉，但并未阻拦。 那人露出吃痛的表情，但他显然不想再挨揍，只得断断续续地说着。 “真的是点” “还点！” 雷卡伸出右手便打，但塔米娅立刻阻止了他。 “雷卡警长，你就不能让他说完么！” “他还想点蚊香！” 雷卡呸一了一声，伸手指着奥利奥。 “这小子虽然是个弱智，但他可不会蠢到向一个度假村的下人开枪。” 塔米娅皱起眉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猥琐男人，看来雷卡对他相当信任。 “他也许是在点蚊香。” 奥利奥把所有的大陆牌叠好，再塞回那个盒子。 “不过那蚊香的成分” “是幽魂草！那是幽魂草的味道！” 奥利奥还未说完，安吉莉尔便连忙说道。 话音刚落，她便因为自己的唐突而低下脑袋，但两位警长却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幽魂草” 雷卡喃喃自语，一边抽出腰间的遂发枪。 看见这可怕的一幕，那人尖叫着。 “是纲吉老板给我的！我可不知道什么幽魂草！你可以去问纲吉老板！” “纲吉？” 雷卡转了转眼珠，“不管怎么说，你都脱不了嫌疑，给我老实呆着！” 他收回遂发枪，看向塔米娅。 “我去把纲吉抓过来。” 塔米娅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淡淡地说着。 “这毕竟是别人的地盘，两个人两个人一组为好。” 在这种关键时刻，得要有一个武力强大的人留下，于是他指着奥利奥说道。 “那我和他一块去。” “我有个别的建议。”奥利奥把那顶礼帽戴在头上，“我们四个，带着这个人一块去找纲吉。” 说完他柱着手杖走出别墅，回身喊道。 “雷卡！” 雷卡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一边强迫那个男人站起。 “老实点！” 塔米娅转了转眼珠，如果那蚊香真如那女孩所说有安魂草的话，那么要是没有这个男人的提醒，几人今晚的处境将不堪设想。 所以她也跟着站起，和那女孩肩并肩朝纲吉的住处走去。 “纲吉！” 纲吉住在度假村门边的小平房里，雷卡用力敲着门，他对这工作很是熟络。 没过多久便听到门内的脚步声，纲吉诚惶诚恐地探出头来。 看清门外的阵仗之后，他显然吓了一跳。 雷卡指着那个陌生男人，然后恶狠狠地问道。 “这是不是你的人？” 纲吉点了点头。 “是他哪里冒犯到几位警探了么。” 对度假村老板的印象还算不错，雷卡放缓语气说道。 “是你让他来点蚊香的？” “是。” 纲吉再次点头，补充道。 “后半夜蚊子很多，我们一般都会在后半夜点上几卷蚊香驱蚊。” 雷卡并没有第一时间拿出那卷有幽魂草的蚊香，而是换了个问法。 “把你们度假村的蚊香拿一卷出来给我看看。” “是。” 纲吉动作飞快地跑进屋里，没过多久就将一卷蚊香拿了出来。 雷卡把那个陌生男人转交到奥利奥手里，将那蚊香掰开，低头嗅了嗅。 纲吉不明所以地站在一边，一副想打呵欠又不敢的滑稽表情。 再次吸了吸鼻子，雷卡把蚊香交回纲吉手里。 趁着纲吉低头的功夫，雷卡从腰间抽出那柄遂发枪，指住了纲吉的脑门。 “纲吉老板，我说你怎么那么热情好客，原来蚊香里有幽魂草！” 他扣下一半扳机，恶狠狠地说着。 “说，是谁让你这么干的！” 奥利奥推开那柄遂发枪，浑然忘记了事情的发起者原本就是他自己。 “蚊香里有幽魂草又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 听到奥利奥的话，纲吉露出感激的表情。 “是，贵族里很流行这样的蚊香，毕竟幽魂草可以安神。” “我就说嘛，雷卡，你干嘛这么疑神疑鬼的。” 奥利奥拍了拍雷卡的肩膀，“还记得前两周的周末么，我们来的时候这里点的也是这样的蚊香，那时候你不是睡得跟死猪一样么。” 纲吉松了口气，接上奥利奥的话。 “我们这里一直用的是这种蚊香。” “原来如此。” 雷卡喃喃道，再次举起了那柄遂发枪。 第十一章 奇怪的晚餐 在塔米娅和安吉莉尔不解的目光中，雷卡抬了抬手里遂发枪。 “纲吉，还有什么想解释的么。” 和他的手下一样，纲吉也是一副筛糠模样。 “我这这究竟是怎么了。” “我明白了！” 安吉莉尔忽地说道，“你根本就不是度假村的老板！” 在安吉莉尔的提醒之下，塔米娅这才注意到纲吉。 虽然他一副被吓惨了的模样，但那光秃秃的脑袋上居然没有一滴汗水，这根本就不符合逻辑。 塔米娅撇了撇嘴。 “看来我们几个坏了谁的好事。” 雷卡松开扳机，将那柄遂发枪收回腰间。 “塔米娅，把他铐上。” “桀桀。” 就在塔米娅拿出手铐之际，纲吉后退两步，发出阴沉的笑声。 “几位警探，我建议你们回去乖乖睡好。我保证明天醒来之后，从头发到脚趾，你们都是完好无损的。” 雷卡愣了愣，又把遂发枪摸了出来。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之中，奥利奥伸出右手，指着雷卡。 “你是说那只烤乳猪么它被我吃了大半，剩下的两只腿在他的肚子里。” 奥利奥的手指似乎有什么魔力一般，雷卡感觉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很快就不省人事。 看见这意外的一幕，奥利奥并不觉得奇怪。 他拍了拍自己的衣袖，交代道。 “塔米娅警长，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啪。” 手铐坠落在地，那个被铐起的男人居然直接解开了手铐。 他揉搓着自己的手腕，一步步朝塔米娅走去。 “小美人，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奥利奥压根没管这一幕，他在地上找了个安稳的地方躺好，然后看向塔米娅的方向。 他用最后的力气伸出右手，握成拳状，喃喃道。 “塔米娅警长，加油。” 但愿这迷药可以把自己糟糕的生物钟给调整回来。 在睁眼之前，奥利奥如是想着，不过隔着眼皮他都能感觉到那满地的夕阳。 “乌拉乌拉乌拉！” 隔壁房间传来雷卡的咆哮和罪犯痛苦的呻吟，想必雷卡警长又将解决一桩棘手的案子。 过了不知道多久，隔壁终于消停了下来。 只听见两个推门声一前一后响起，站在奥利奥床头，雷卡皱眉说道。 “大侦探奥利奥，你可真能睡。” 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奥利奥昏昏沉沉地从床上坐起。 “那两个人呢。” “两个案底干净的强盗，被我暴揍了一顿，然后放了。” 雷卡在奥利奥床边坐下，“不过说起来那两人真是倒霉，好不容易接手一个度假村，结果却碰上默克尔那茬子事。” 奥利奥蠕动着身子，离雷卡远了些。 “我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大事害我白忙活一场。” “我的朋友，你可没有白忙活。” 雷卡拍了拍腰上的金币袋，里面的金币发出美妙的呻吟。 “你的见义勇为奖，要我说第五街的城巡队可真是大方，他们足足掏了10个金币。在把这笔奖金给你之前，我还会请你去曼可顿牛排馆大搓一顿。” “曼可顿牛排馆？” 看奥利奥皱起眉头，雷卡连忙说道。 “我的朋友，我以你的名义约了塔米娅，你该不会不赏脸吧！” “” 奥利奥从病床上坐起，缓缓点头。 “我懂的，不说话只吃饭，吃完马上滚蛋。” “这才是我的好兄弟！” 雷卡把奥利奥的称呼又升了一级，他作势搭住奥利奥的肩膀，想把他从床上给扶起来，但很快便被奥利奥一把推开。 奥利奥迅速站起，骨节劈啪作响。 “把钱给我，还有第六街的见义勇为奖。” 雷卡无可奈何地掏出另一袋金币，和先前那袋金币一块递到了奥利奥手里。 塔米娅比预计时间来的要晚。 即便是这样炎热的天气，她依旧穿着长筒靴。 随着她的脚步，裙摆和靴子交界处的白皙大腿顿时吸引了餐厅所有人的注意，不过那些色狼很快就注意到了塔米娅胸口处的警长徽记，连忙收回目光。 “塔米娅！” 雷卡站起身来招呼着塔米娅，奥利奥则是坐在雷卡对面，不发一言。 “该死的小偷。” 塔米娅一边抱怨着，一边从旁边扯过一张凳子，坐在奥利奥身侧。 这一幕看得雷卡瞠目结舌，要知道那张凳子可是他刻意让服务生给撤掉的！ 虽心中有惊涛骇浪，不过雷卡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他把菜单推向塔米娅，但又被塔米娅给推了回来。 “和你们一样，速度要快，我晚上还有案子要处理。” 雷卡一边点菜，一边接上塔米娅的话头。 “听上去像是第五街本地的案子，什么样的案子需要塔米娅警长亲自出马？” “托伊登局长的福！” 塔米娅翻了个白眼，“就在我们去度假村的时候，瓦尔登银行失窃了，丢了三十几个保险箱。” 说话间，她把杯子里的水一口喝干，然后把空杯子推到奥利奥面前。 奥利奥低下脑袋，盯着那个杯子，像是在朝圣一般久久不语。 “呼”塔米娅发出恼怒的鼻音，“给我倒杯水不行吗，没有一丁点绅士风度！亏我还救了你的命。” “我来我来我来。” 雷卡飞快地替塔米娅满上水，但塔米娅又把第二杯水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子重重砸在奥利奥身前。 在心中稍加衡量了一下自己和塔米娅的武力值，奥利奥从雷卡手里接过水壶，识趣地替塔米娅倒了杯柠檬水。 “这还差不多。” 塔米娅翘起二郎腿坐回原位，接上先前的话题。 “上面的人说了，要是三天内找不回那批保险箱，第五街的城巡队员就全部下放到第六街。” 雷卡安慰道。 “塔米娅，这事可怪不了你。” “当然怪不了我。”塔米娅冷哼一声，“我压根就不在场！” 多次吃瘪，雷卡终于学乖了，他学着奥利奥的样子保持沉默，心想这样可能会博得塔米娅的好感。 不过这显然是个错误的想法。 沉默了还没一会儿，热腾腾的牛排便被服务生从后厨端了出来。 本着不说话只吃饭，吃完饭就滚蛋的僚机原则，奥利奥狼吞虎咽地吃着牛排。 “喂！” 塔米娅在桌子下踢了奥利奥一脚。 “你应该才醒来没多久吧，不可以暴饮暴食，最好先喝点汤。” “” 奥利奥举着刀叉，在雷卡杀人般的目光中缓缓点头。 第十二章 培训 都灵，前进街。 远远看见奥利奥的身影，卡隆跟从前一样打着招呼。 “少爷，您吃晚饭了么。” “吃过了。” 奥利奥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塔米娅说的果然没错，先前的暴饮暴食果然给自己带来了不适。 走进事务所，刚准备把那两袋金币扔进落地钟里，奥利奥忽地想起了什么，转身朝门外走去。 卡隆指了指新晒好的黑色西装，询问道。 “少爷，要不要换件衣服。” “不需要。” 奥利奥摆了摆手，头也没回。 晚饭前后正是下班时分，路上行人众多。 后三街的人都认识奥利奥，纷纷打着招呼。 “奥利奥阁下。” “奥利奥先生。” “奥利奥大人。” 揉了揉某个小娃娃的脸，奥利奥和他的母亲轻声道别，然后朝十一街的方向走去。 现在虽说还未到妓女的上班时间，但大街上满是刚吃过饭，正在散步的妓女。 看见奥利奥，几个身影飞快地贴了过来，笑的花枝招展。 “普拉弗尔阁下，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 “阁下，我得了重病，相信只有您能将我治愈。” 推开某个妓女不安分的右手，奥利奥低声问道。 “安吉莉尔回来了么？” 妓女们叽叽喳喳地说着。 “昨天午夜回来的，佩姬夫人把她骂了个半死，现在肯定被关在后院。” “也不知道是哪个男人把她迷得神魂颠倒，居然敢背着佩姬夫人偷偷跑出去，她肯定会挨上几鞭子。” “怎么可能，要知道盛典日没两个月了，佩姬夫人把她捧在手心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让她那娇嫩的皮肤留下印子。” “万一她跟哪个男人出去鬼混了呢，那可就不值钱了。” “看佩姬夫人的表情就知道了，安吉莉尔肯定还是处子之身，不然第十一街这几天都不得安宁。” 在一堆妓女的簇拥之下，奥利奥停在了佩姬夫人的场子门口，这次看门的是佩姬夫人的现任老公，这条街上威名远扬的打手奥吉。 看见奥利奥，奥吉从旁拿过一个布袋，扔到奥利奥手里。 “奥利奥阁下，佩姬让我把它给你。” “多谢。” 奥利奥把那布袋放在耳边摇了摇，继续朝场子内走去，不过很快就被奥吉给拦了下来。 高大的黑人露出抱歉的表情。 “奥利奥阁下，我不能让你进去，这是佩姬的意思。” “不让我进去么。” 奥利奥皱起眉头，从先前那个布袋里数出十枚金币，递到奥吉手中。 “那我不能收下这些金币，这是用作心理辅导的。” “心理辅导？” 奥吉没敢收那十个金币，毕竟在后三街，还从没人敢和奥利奥阁下讨价还价。 奥利奥晃了晃那十个金币。 “对，心理辅导，毕竟我的服务要一步到位不是么。” 在一群妓女的注视下，奥吉连忙低下脑袋，他一边让开身子，一边恭敬地说着。 “那就麻烦您了，奥利奥阁下。” 佩姬的场子还没开门，里面仅有几个正在搞卫生的佣人。 看见奥利奥穿堂而过，她们也没露出多余的表情，多半是见怪不怪。 穿过后院，奥利奥钻进那座熟悉的高塔。 出乎意料的是，顶楼的房间并没有上锁，看样子佩姬夫人想通了很多事。 “妈妈。”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安吉莉尔连忙从窗台边站起，她很快就认出了奥利奥。 “奥利奥先生。” 奥利奥点头致意，上下打量着安吉莉尔。 和通常妓女的穿着不同，安吉莉尔穿着贵族小姐常穿的高腰裙，上身则是套着一件半身短衫。 修长的脖颈纤细，腰肢盈盈一握，裙下的双腿虽有着些许肉感，不过和安吉莉尔那柔弱的表情正是绝配。 这样楚楚可怜的姑娘，光是看上一眼就能让人生出无限怜惜。 啧啧啧，她不愧是佩姬夫人的第二把梯子。 “先生，”安吉莉尔低下脑袋，迅速给奥利奥搬来一张凳子。 然后坐在不远处，试探着问道。 “您过来做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奥利奥才从安吉莉尔的美貌中回过神来，他含糊不清地说着。 “心理辅导不不不是关于悬赏的事。” 他拿袋子的手居然颤抖了起来，不过还是成功地放到了安吉莉尔手里。 接过那袋金币，安吉莉尔小心翼翼地朝里看了一眼，然后柔声说着。 “先生，这是我们的悬赏金可是那案子不是还没破么。” “不不不，”奥利奥似乎爱上了叠词，“这是见义勇为的奖金，关于那天晚上的事。” “这些”安吉莉尔低下脑袋，她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这些都是给我的？” “是，都是给你的。” 奥利奥站了起来，像是逃离一般朝着门口走去，“安吉莉尔小姐，有缘再会了。” “先生，”安吉莉尔小声嘟囔着，但奥利奥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安吉莉尔连忙跑了出去，朝着正在下楼的身影大吼道。 “奥利奥·普拉弗尔！” 待到那个身影站住之后，她这才补上后面两个字。“先生。”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 “先生，可以给我进行一些培训吗，关于盛典日的！” 奥利奥沉默了很久，他那翠绿色的瞳孔如同一汪湖水，那湖水现在几近沸腾。 摘下礼帽，奥利奥抬起脑袋，也不知道是在看安吉莉尔，或是在看更高处的星空。 最后的最后，奥利奥露出灿烂的笑容，如是说道。 “安吉莉尔小姐，额外的培训是要收费的，不过请放心，佩姬夫人会替你出这笔钱。” “这是我自己的要求！” 安吉莉尔鼓起嘴巴，一边摇晃着手里的金币。 “刚好我也有钱呢！” 奥利奥爬上楼梯，在安吉莉尔面前站定，学着卡隆一贯的语气说道。 “那么，如你所愿。” 他越过安吉莉尔，走进屋子，将礼帽搭在一边的衣架上，语气平静地说道。 “你想先了解什么呢，关于盛典日。” 安吉莉尔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盛典日，但既然自己已经开了口，只得硬着头皮问道。 “奥利奥先生，我真的有机会成为黑皇后么。” 问出这个问题，少女显然是在寻求鼓励，但奥利奥并没有那么做。 “凭借我极其有限的经验来说，你离黑皇后还差一丁点距离。” 他把袖口往上叠了两下，然后自上而下地比划着手臂。 “安吉莉尔小姐，站直身子。” 安吉莉尔依照他的话照做，她身子紧绷，曲线毕露，恰如一枚青翠欲滴的鲜果。 “很好，” 奥利奥绕到安吉莉尔身后，用食指的第二个指节顶住安吉莉尔的脊椎。 “安吉莉尔小姐，你有一点驼背，这个坏习惯你得早日改正。” 安吉莉尔从未接触过男人的体温，她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 “奥利奥先生，妈妈说过这一点，不过她还说这会让我显得柔弱和无知些。” “柔弱和无知么这也没有错。” 奥利奥喃喃自语，收回顶在安吉莉尔后背的手。 “不过还有一点她应该不会告诉你，那就是男人们都希望自己的伴侣光彩照人，所以在某些时候你得表现得高傲些，而在某些时候，你可以扮演无知可怜的女孩我说的对么，佩姬夫人。” 听见妈妈的名字，安吉莉尔瞬间屏住呼吸，像只呆头鹅一样杵在原地。 佩姬夫人自然看见了先前那一幕，要是别的男人敢用手指碰她的安吉莉尔，她肯定会锯掉他的手指头。 她深吸了口气，点评道。 “是，你说的没错。” 得到赞同，奥利奥微笑着迈着步子，沿着安吉莉尔转了两圈，最后满意地说着。 “安吉莉尔，自己对着镜子演上两周吧，你会成为庆典日上最瞩目的存在。” 从衣架上拿下礼帽，奥利奥越过佩姬夫人。 “那么，佩姬夫人，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佩姬夫人撇了撇嘴，没有出声。 在那脚步声彻底在楼梯上消失后，安吉莉尔张了张口，轻声说道。 “妈妈，奥利奥先生好像没有收培训费。” 佩姬将铁门带上，隔着铁栏，缓缓摇头。 “他欠我的。” 第十三章 以新换旧 晚上果然不适合睡觉。 奥利奥昨夜并没有睡着，只是眯了两个小时。 随着街道上晨光渐亮，人们的喧嚣声也大了起来，这让神经敏感的他根本无法入睡。 “少爷。” 卡隆推门而入，看见奥利奥醒来之后，他像是未卜先知一般将早餐递到奥利奥手里，然后小声说道。 “你好像惹上麻烦了。” 奥利奥一边用凉水漱口，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 “怎么回事。” “昨天回来后，有人一直在跟着你。” 卡隆指了指门外。 “我已经让奥吉的人盯着他们了那些家伙训练有素，不是一般人。” 奥利奥停下手上的活，转了转眼珠。 如果是江湖恩怨的话到无关痛痒，但若是那件事的话 他顿时紧张了起来，对卡隆说道。 “得调查清楚他们的身份，让奥吉想办法制造些矛盾出来。” 话音刚落，街道上忽然传来了喧哗声。 不在奥利奥侦探事务所门前喧哗，是后三街墨不成文的规定，所以肯定是外来者和本地人闹起来了。 卡隆把身上的马褂解下，搭在一边的衣架上， “我去看看。” 他朝大门的方向走了两步，但那大门被人从外推开，刺眼的阳光中传来一个骄傲的声音。 “你姓普拉弗尔？真是个罕见的姓氏。” “卡隆。” 奥利奥叫住自己的仆人，不然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警长恐怕会被一拳揍飞。 卡隆松开右手，替塔米娅让开过道。 “欢迎光临。” 塔米娅把遂发枪挂在衣架上，一边张望着这个拥挤不堪的事务所，这简直就和自己的房间一样乱。 在奥利奥面前站定，塔米娅伸手拿起桌子一角的雪茄架，那东西比想象中要沉得多，质感相当不错。 她放下雪茄架，傲慢地说着。 “看来雷卡说的没错，你还真是个落魄贵族。” 奥利奥并不想和这个女人有过多接触，他把事务所的招牌立在桌上，彻底挡住了塔米娅审视的目光。 “塔米娅警长，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么。” 伸手指着招牌上的某处，塔米娅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容。 “普拉弗尔阁下，如果要你协助第五街城巡队办案的话，我得付你多少钱？” 奥利奥把头从招牌后探了出来。 “是关于那什么银行失窃的事么。” 塔米娅点了点头。 “对，瓦尔登银行。” 奥利奥盯着房间中的某物，皱眉作沉思状。 “失误找寻的确在我的专业范围内，不过塔米娅警长，你可以接受我的价格么？” 顺着奥利奥的视线看去，塔米娅顿时觉着不妙。 “你你要多少钱？” “那个落地钟坏了，我得换个新的，” 果然，奥利奥大言不惭地说道，“目前还差2084金币。” 稍作思索，塔米娅低声说道。 “奥利奥，你只是想换个高档落地钟对么。” 奥利奥撤下招牌，准备打发走塔米娅。 “应该说是我目前只是想换个高档落地钟，在那之后我还得换张高档地毯。” 塔米娅点了点头，大步朝门外走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 “” 看塔米娅消失在门口，奥利奥连忙从座位上站起，对着门外大吼道。 “塔米娅小姐，这算是口头契约么？” 卡隆探出头去，朝门外看了一眼，然后不确定地说着。 “少爷，我想她没听到你说的话。” “莫名其妙的女人。” 奥利奥摇头晃脑地坐下，抓过一旁的早餐吃了起来。 吃完早餐，奥利奥果然又被困意笼罩。 他缩进那张椅子里，有气无力地说着。 “卡隆，上午的生意你帮着处理下，我想我得休息了。” “如您所愿。” 卡隆点了点头，钻出门外。 还没进入睡眠状态，奥利奥便听到门外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在后三街马车可是罕见玩意儿。 他皱眉翻了个身，还没找到舒服的姿势，事务所的大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侦探奥利奥，你要的落地钟我给你带来了。” 说完，塔米娅拍了拍手，两个搬运工将一个落地钟搬了进来。 奥利奥本不想搭理塔米娅，但听见落地钟三个字，他立刻从座椅上弹起，冲到那个落地钟面前，仔细端详着。 这落地钟由纯银打造，雕金匠用简单的手法在它表面雕刻出了花草树木，笔画寥寥，但极具美感。 透过玻璃，奥利奥看见数十个齿轮在钟内缓缓旋转。图坦在上，那齿轮旋转的声音就如同小河淌水般清脆，更别提这二八齿轮组本身的精准度了 “铛！” 恰好到了九点，清脆的钟声在事务所里回响，这声音简直让奥利奥飘飘欲仙。 塔米娅露出不屑的神色，伸手拍了拍钟壁，大声说着。 “这落地钟够高档了吗！” “吸溜。” 奥利奥擦拭着嘴角的口水，小鸡啄米般点着脑袋。 “够，够，够。” “哼。” 塔米娅指着角落里的落地钟，然后大手一挥。 “好，我把这个烂落地钟搬走，你没意见吧？” 奥利奥下意识地点着头。 “没意见不过不过” “侦探奥利奥！” 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塔米娅气从心来，顿时将声音抬高八度。 “这是我从家里偷来的落地钟，如果你还不满意，我今天就拆了你的事务所！” “塔米娅小姐，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只是” 奥利奥斜眼盯着自己的落地钟，那两个工人已经抬起了它。 “只是什么！” 塔米娅一掌拍在那座落地钟上，那两个搬运工连忙收手，落地钟重重砸在地面，金币的碰撞声无比刺耳。 “嗯？” 塔米娅眯起眼睛，伸出右腿将蠢蠢欲动的奥利奥拦下。 “那是什么声音？” 奥利奥已经无暇欣赏塔米娅的腿了，他现在只想把他的金币给拿回来，不过塔米娅显然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塔米娅小姐。” 卡隆咳嗽了两声，“落地钟里装着少爷的金币，那是少爷的财产。” “金币？” 稍加估算那些金币的分量，塔米娅转了转眼珠，看向奥利奥。 “有多少金币？” 奥利奥显然想把自己的宝贝金币拿回来，但在塔米娅锐利眼神的注视下，他只得硬着头皮说道。 “三千七百” “图坦在上！” 塔米娅用一只手提起奥利奥的落地钟，然后在两个搬运工惊讶的目光中大步远去。在大门关闭之后，众人依旧可以听到她得意的声音。 “我发财了！” 第十四章 嫌疑人 “喂，我说你表情怎么那么奇怪？” 雷卡想伸手给沮丧的奥利奥打打气，不过那只手果然被奥利奥给避开了。 “我表情奇怪可不关你的事。” 奥利奥翻开面前的卷宗，语气不善，“倒是雷卡警长今天没有案子么。” “当然没” 那个没字刚说到一半，他忽然看见塔米娅的身影，连忙改口说道。 “案子当然被我处理完了，要知道我可是上年度受过伊登局长亲自表彰的优秀警长！” 在说这句话的同时，他把屋子里仅剩的一张凳子搬到自己身侧，然后故作关切地说着。 “塔米娅警长，端茶倒水这种小事怎么轮得到你亲自动手，随便派个手下来不就行了。” 他拍了拍身边的凳子，眼神迫切。“来来，坐坐坐。” “我的手下可没有打哈哈的闲工夫。” 塔米娅越过雷卡，替奥利奥续上一杯热茶。 在听自己描述完整个案件后，这个名叫奥利奥的侦探并没有立刻追查那批保险箱的下落，而是找瓦尔登银行的职员要了那批保险箱的信息。 在一整个上午的单独相处中，除开几个必须的对话之外，他甚至没有找任何话题和自己闲聊。 并不是所有人男人都对自己感兴趣，但塔米娅骄傲地认为，对自己没有兴趣的男人绝对不存在，奥利奥的冷漠成功引起了她的好胜心。 在经过了一系列名为攀谈，实为勾引的试探之后，塔米娅终于确认了一事实。 ——这个名叫奥利奥的落魄贵族就是个娘炮。 不管是他那明显瘦弱于正常男人的骨架，还是喉头那别扭的喉结，似乎都是在证明这一点。 过了不知道多久，奥利奥冷不丁说道。 “谢谢。” 看到他举起茶杯的动作，塔米娅才知道他是在跟自己道谢，她不怀好意地回答道。 “不客气，侦探大人有什么发现么。” 听见塔米娅的话，雷卡也伸长脖子凑了过来，这是他的本能反应。 毕竟只要一和奥利奥待在一块，他就会由智勇双全的警长退化成四肢发达的打手也可以说是进化。 将茶杯放到一边，奥利奥开始整理桌上的卷宗。 “瓦尔登银行不愧是大陆最著名的银行，这里的每一个保险柜都有一份档案，每一份档案都写的详尽至极，但除开客户的名字之外，我对保险柜里面的东西压根一无所知。” 雷卡没有出声，他在等奥利奥后面所说的话，但塔米娅显然不知道这个惯例，她着急地问道。 “既然什么都没有，那你这一上午究竟看了些什么？” 奥利奥没有回答她，而是继续整理那些档案。 “嘘。” 出乎意料的，雷卡制止了塔米娅，然后伸手指了指奥利奥。 那个小个子侦探似乎根本没有看到两人的动作，只是自顾自地整理着档案，神情专注。 “普通的窃贼绝不会选择瓦尔登银行。” 奥利奥喃喃道，“专业的窃贼更不会选择瓦尔登银行。” 似乎是被他那专注的态度所影响，塔米娅抿了抿嘴，和雷卡坐在一块，像是两个乖乖听课的学生。 “所以，我们得给这起案件下一个定论。”奥利奥转过身来，用从未见过的凌厉目光审视着两人，这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塔米娅缩了缩脖子，小声问道。 “什么定论？” 奥利奥伸出一根手指。 “客观来说，这案件是诸多巧合组成的突发事件。” 听到这话，雷卡露出若有所思地表情，迅速说道。 “但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绝对的巧合。” 塔米娅已经完全跟不上两人的思绪了，只得左右移动着目光。 在她震惊的目光之中，奥利奥和雷卡异口同声地说道。 “那么这些巧合，就是破解案件的捷径。” 话音刚落，两人迅速动了起来。 雷卡从角落里拉来一张白板，在上面迅速写道。 “8月4日，下午3时29分。” 在那面白板前站定，奥利奥急促但清晰地说着。 “瓦尔登银行被抢劫，有31个保险箱丢失，在这之前，警长塔米娅被人调走，那么塔米娅，是谁给你的命令。” 虽说有一丁点被审问的感觉，但塔米娅还是配合地说道。 “伊登局长，伊登局长把我和雷卡一块调去了度假村。” 雷卡迅速在白板上写道。 “伊登。” “喂！”看见两人这胆大包天的行为，塔米娅急忙说道，“你们居然在怀疑伊登局长！况且伊登局长把我调走后，第五街还有其余几个警长，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看雷卡一动不动，奥利奥敲了敲身后的桌子。 “听见了么，还有其余几个警长，写上。” 雷卡点了点头，看向塔米娅。 “那么当天第一时间赶往瓦尔登银行的警长是谁？” 看两人兴致勃勃的样子，塔米娅翻了个白眼。 “卡图，他是卡门伯爵的侄子，要不要把卡门伯爵一块写上？” “这是当然。” 奥利奥理所当然地说道。 雷卡迅速写下卡图和卡门的名字，然后用黑笔将这三个名字通通圈起。 “嫌疑人，我们假定嫌疑人就在他们之中。” 看雷卡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塔米娅简直要抓狂了。 “你们两个究竟在做什么！” “塔米娅警长。” 奥利奥放缓语气，这忽然转变的态度让塔米娅闭上了嘴。 他把什么东西卷成一根长棍，一步步朝着白板走去。 “我们只是在阐述一个可能一个不可容忽视的可能，对了，还有一个名字我想你得加上去。” 雷卡接过奥利奥手里的棍子，那是某个保险柜的档案，档案的主人雷卡恰好认识 ——默克尔·沙林。 盯着新出现的第四个名字，奥利奥喃喃道。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他们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塔米娅渐渐进入状态了，她高声说着。 “你的意思是他们三个觊觎默克尔保险柜里的东西，从而杀害了默克尔。” “这不可能。” 奥利奥直接否定了她，“以他们的权力和地位，就算是想要默克尔的妻子，默克尔都得拱手相让。” 第十五章 动机 雷卡跟上了奥利奥的思绪。 “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默克尔的死，所以那些人才想要盗走默克尔的保险柜。那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些人的动机会是什么？” “我不知道。” 奥利奥喃喃道。 塔米娅原本竖起耳朵在听奥利奥的推理，听到这四个字，她恼怒地说着。 “你就不能猜猜吗？” 奥利奥摇了摇头，伸手擦拭着白板上的字迹。 “不，以目前的条件来推测，我暂时无法推测出三位大人的动机那么我想我们得从另一个角度来推测，那就是关于箱子里的东西本身。” “箱子里的东西本身？”塔米娅想起了什么，“你的意思是箱子里面装着贵重的财宝？” 雷卡吞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说道。 “如果是贵重财宝的话我想我们得赶快行动起来。” “你是在惦记那10的赏金么。” 被奥利奥戳穿心中所想，雷卡恼怒地说道。 “你这个吝啬王，你好意思说我吗！” “不。” 奥利奥摇了摇头，语气严肃。 “我猜那箱子里装着的东西比贵重财宝更加重要，这也是那些大人物那么着急的原因。 既然是那种层次的东西，我想你不可能得到适合其价值的赏金。” 雷卡纠正道。 “一共有三十一个箱子，三十一个！” 在另外两人鄙夷的目光之中，雷卡摸了摸后脑勺，哂笑着说道。 “但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得行动起来，免得被那些弱鸡警长抢先一步不是么。”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个高大的光头面色不善地走了进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雷卡的讽刺。 塔米娅故作平静地说道。 “卡图警长，有什么收获么。” 看见雷卡，卡图的表情变得愈发阴沉，像是要把雷卡在牙缝里咀嚼一般说道。 “我们已经发现了劫匪的踪迹，抓捕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真是个好消息！” 雷卡拍了拍手，从座位上站起，“卡图警长，你是在等我们一块儿出发么！” 卡图显然不想回答雷卡的问题，他直勾勾地盯着塔米娅。 “塔米娅，你的办公室里为什么会有两只臭虫？” “现在又多了一只。” 塔米娅翻了个白眼，小声抱怨着。 “卡图，既然有了线索，你还在我这晃悠什么呢，是准备和我们三个分享赏金么？” “塔米娅。” 卡图顿了顿。 “现场的情况比较棘手，我想邀请你和我一块儿去看看。” 雷卡护在塔米娅身前，趾高气扬地说道。 “作为塔米娅警长的搭档，我和塔米娅寸步不离。” 塔米娅并没有否认这一点，因为相比于目的明确的卡图，她宁愿和雷卡这个傻子待在一块。 懒洋洋地从椅子上站起，塔米娅指了指办公室大门。 “好，那我们出发吧。” “祝一切顺利。” 奥利奥柱着手杖，先一步离开了办公室。 他显然没有离开时那般平静。 在跨入第十街的时候，奥利奥几乎是飞奔着跑向事务所，一边大吼着。 “卡隆！” 银发男仆替他拉开木门，待到奥利奥进去之后，他在门外贴上暂停营业的牌子，然后谨慎地将木门关好。 奥利奥将百叶窗窗帘合上，声音低沉。 “你注意到默克尔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么？” 他的话前半截是西萨纳兰语，这是都灵的官方语言，后半截已经切换成了伊克拉帝国语。 “特别的东西？” 和奥利奥一样，标准的伊克拉帝国语从卡隆嘴里说出。 “除开一把钥匙外，我想没什么特别的了。” “钥匙么。” 奥利奥喃喃自语，“你记不记得那片钥匙的纹路？” 卡隆皱眉思索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看样子是某个保险箱的钥匙，很普通。” “很普通。” 奥利奥喃喃自语。 他在瓦尔登银行也有储物，那些钥匙都是特制的，绝对不会是卡隆口中的“普通钥匙”。 看奥利奥皱眉思索的样子，卡隆低声说到。 “少爷，有什么特别的事需要我去处理么？” 话音落下，奥利奥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在一个个扳着自己的指节。 屋外人声鼎沸，烈日当空，事务所内却寂静无比。 “有两种可能。” 奥利奥又切换回了西萨纳兰语。 “第一，这真的是一起巧合。无论那些劫匪知晓与否，那箱子里肯定藏着贵族们心知肚明，但又不能声张的贵重物品。” “少爷，您对那东西真的没有想法么，毕竟我们现在资金短缺。” 卡隆飞快地瞟了一眼门外，如是说着。 奥利奥摇了摇头。 “第二种可能，那就是那些箱子里藏着某个秘密。如果进一步展开联想的话，我猜默克尔是破解那个秘密的关键。 但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我都不愿意参与到这种层级的争端里去，这件案子就到此为止吧。” 卡隆当然知道奥利奥的蠢蠢欲动，毕竟眼下两人缺钱得紧。 沉默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劝说道。 “少爷，如果是第一种可能呢？我们可以收获一大笔钱。” 奥利奥沉思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某些东西的价值不能用钱来衡量，我可没办法把它变现。” “咚咚咚。” 卡隆还想说些什么，但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屋外已经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这说明来者不善。 卡隆将门拉开一条缝隙，低声说道。 “少爷在午睡，还请您稍后再来。” 门外的贵族小姐摘下头顶的粉色帽子，左脚后撤，身子半蹲，行了个礼。 “还请麻烦通告普拉弗尔阁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他商量。” 没等卡隆回复，她便低下脑袋钻进了事务所，在她那双澄澈的眸子前，卡隆居然忘了阻拦。 那女孩快步朝奥利奥走去，一边说着。 “奥利奥先生” “送客。” 奥利奥高声说道，他不想再和安吉莉尔扯上半毛钱的关系了，不然佩姬夫人肯定会把事务所给拆掉。 “小姐。” 卡隆礼貌地拦在安吉莉尔身前，他身形结实，但并不魁梧，可给人的感觉却如同一堵城墙般不可跨越。 安吉莉尔扬起脑袋，盯着卡隆的眼睛。 “我是阿蒂法·贝德福德的妹妹，我现在有话想跟我的姐夫说所以请你让开。” 第十六章 你欠我的 她的声音温和，听起来没什么威胁力。 “那么安吉莉尔小姐，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么。” 奥利奥无可奈何地说道。 听到主人的话，卡隆识趣地低下脑袋，转而走到奥利奥身后，低头不语。 只有在对付相当棘手的人物时，两人才会摆出这副架势。 “奥利奥先生。” 注视着奥利奥的眼睛，安吉莉尔柔声说着。 “昨天夜里，喀秋莎去第八街接待客人，可她今天早上都没有回来。根据客人们传出的消息，有一伙劫匪逃窜到了第八街，目前正藏身在红石头会所里。 他们手里有很多人质，我想喀秋莎就在里面。” “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救出你的妓女朋友？” 奥利奥摊了摊手，“我想你应该去城巡队，再不济也得让艾玛夫人来和我谈判。” 安吉莉尔从腰间拿出一袋金币，是奥利奥昨天给她的那袋。 “我知道你这里的规矩，你只和钱谈判。” 奥利奥嗤笑一声，以此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在丧心病狂的强盗堆里，完好无损地救出一名妓女，我想这业务至少值1000金币。” 安吉莉尔没有出声，而是从提包里拿出了什么，那是一个很薄的方形物体，随着那东西慢慢展开，奥利奥简直要抓狂了。 ——该死，那肯定是张挂了悬赏通缉的报纸！ 安吉莉尔把展开的报纸推到奥利奥跟前，小声说着。 “开尔文，那伙强盗的头头，他的脑袋值2000金币。” “城巡队现在都这么大方了么。” 奥利奥撇了撇嘴。 不过相比于警局内部的赏金，这2000金币根本就不值一提。 安吉莉尔收回右手，余光看着那袋金币。 “奥利奥先生，这是订金。” 奥利奥根本招架不住这个执拗的姑娘，他恼怒地说着。 “安吉莉尔小姐，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拒绝你？” 安吉莉尔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学着昨天夜里佩姬夫人的样子，一半悲伤，一半无奈，叹气般说道。 “你欠我的。” “我的天！” 奥利奥猛地一拍桌子，他在原地懊恼地转了两圈，最后却只能选择把那袋金币收入囊中。 他从桌子拿头走出，大步越过安吉莉尔，同时恶狠狠地说着。 “你简直就是佩姬的翻版！” 安吉莉尔神色平静地应和着。 “我还挺想当个妓女头头的，可惜妈妈不让。” “嘭！” 奥利奥重重地把门上，他恼怒地在路上行走着，一边用愤世嫉俗的眼睛盯着来往的人群，直到停到第八街某家糖果店门口，他的心情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不过总体来说依旧糟糕。 “喂！” 他转过身，用那根手杖盯着自己的跟班。 “如果你再往前走上一步，这将视为你对侦探奥利奥的挑衅！” 安吉莉尔背着双手，在原地微微踮脚，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这一幕引得周围的人群纷纷驻足。 奥利奥用手杖指着第十街的方向，粗鲁地说着。 “滚回去，我可不想再和佩姬扯皮了！” 安吉莉尔幽幽地说着。 “我跟妈妈报备了的。” “那你就跟着吧！” 奥利奥气急败坏地走进那家糖果店，没过多久便看见他一边舔着右手，一边从糖果店走出。 “吸溜。” 他回瞪着安吉莉尔，“看什么看，要吃自己去买！” 在棉花糖和奥利奥之间，安吉莉尔少见地迟疑了起来。 她犹豫许久，最后还是选择走进了糖果店，毕竟奥利奥肯定会在红石头会所。 安吉莉尔如是想着。 “我的朋友，我就知道你会来！” 雷卡热情地和奥利奥打着招呼，同时四下张望着。 “那个力大无穷的男仆呢？” 奥利奥吮吸着自己的手指，含糊不清地说着。 “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没搞错吧。” 雷卡瞪大眼睛，“敢情你回家一趟是为了换身衣服？” 奥利奥放下右手，默默从腰间抽出一根手杖，在他用那根手杖顶住雷卡的脑袋之前，雷卡连忙道歉。 “换身衣服也是极好的，我知道这是名侦探的守则。” 柱着手杖，奥利奥看向对面。 “塔米娅警长，现在是什么情况。” 塔米娅指了指视线外的红石头会所，那附近都空旷无人，想必是在进行紧张的对峙。 “我们来晚了，现场一半是卡图的人，另一半是第八街的城巡队。” 听了塔米娅的话，奥利奥皱起眉头。 “那你们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我想起你们两个今天中午的推理，所以决定留下来看看。” 塔米娅指了指桌上的茶点。 “况且这东西味道不错。” 奥利奥点了点头，在塔米娅对面坐下。 “那是非常极端的推理，我不建议你把它放在心上。” “喂。” 雷卡看着这个一反常态的搭档，伸手摸向他的额头。 “你是不是发烧了？” 奥利奥用手杖格开雷卡的手。 “我好的很。” “都是大男人，碰一下有什么不行。” 雷卡悻悻地收回右手，顺势在塔米娅身边坐下。 避开塔米娅审视的目光，奥利奥淡淡地说着。 “我说过了，我有洁癖。” 在这个话题结束后，三人并没有找到新的话题，于是桌上的茶点便成了唯一的消遣。 好在在大脑极速运转的时候，时间总会过得很快，奥利奥感觉刚坐下没多久，一个下午便结束了。 不过今天傍晚没有夕阳，天色阴沉得很。 塔米娅依靠在栏杆边眯着眼睛休息，雷卡则是朝红石头会所那边张望着。 要不是为了陪着塔米娅，他才不会来干这种吃力又不讨好的活，此时此刻正无聊得紧。 忽然他发现了什么，立刻伸长脖子朝外张望着。 “他们好像在谈判？” 奥利奥也跟着探出头去，有四个人正在红石头会所门口两两对峙着，不过他们很快就结束了交谈。 从那两个警探的动作上来看，谈判多半是谈崩了。 塔米娅被两人的动静惊醒，她迷迷糊糊地站了起来，然后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但奥利奥飞快地扶住了她。 在相当近的距离之内，两人内对视了一小会儿便很快分开来。 塔米娅摸了摸耳朵，故作随意地说着。 “放心吧，我身上干净得很。” 雷卡虽怒火中烧，但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像是一个凭栏伤春的怨妇。 第十七章 夜逃 在栏杆边哀怨了一会儿，雷卡坐回座位，闭上眼睛，似乎是在小憩。 塔米娅这两天也没休息好，她把两张凳子拼在一块，斜斜地躺在这张简陋的躺椅上。 眼睁睁看着夕阳沉入屋檐下，奥利奥打了个呵欠，站起身来，准备舒展舒展身子，可他还没来得及晃上两下，便听到嘈杂的声音从街道尽头传来。 他睁大眼睛，朝红石头会所看去。 整栋建筑阴沉无比，完全不复往日的灯红酒绿。 待到眼睛慢慢适应窗外的黑暗，奥利奥看见两辆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了会所门口。 又过了一小会，红石头会所的大门被人从内打开，一群衣着妖娆的女人被人推搡着着从里面走出，其中的一部分被赶上了第一辆马车。 奥利奥吹了声口哨，雷卡立刻从椅子上弹起。 冲到栏杆边张望了一会儿，他似乎没搞清楚状况。 “这是在做什么，扔飞镖么？” “这可不是在挑选陪酒伴侣。” 奥利奥摇了摇头，“看来城巡队让步了，他们打算放劫匪离开。” 说话间，又一批人从红石头会所里涌了出来，每个人都戴着头套。 他们两人一组，抬着一个黑色箱子，然后把那些黑色箱子一个个扔上第二辆马车。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奥利奥原以为会有不少劫匪跟着离开，但最终却只有两个劫匪登上了第一辆马车。 雷卡摸了摸脑袋，疑惑地说着。 “两个人，难道还有第二轮谈判么？” “后面还有一辆蒸汽机车。” 塔米娅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黑暗中果然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那便是奥利奥最先听到的嘈杂声音。 带着另外十余个保险箱，余下的劫匪一个个登上蒸汽机车。 他们的人比奥利奥想象得还要多，估摸着有二十人，看来是一个庞大的抢劫团伙。 “第一辆车是人质，第二辆车和第三辆车是失物。” 雷卡将自己代入城巡队负责人的角色。 “我想在出城之后劫匪才会放人，不过蒸汽机车的速度很快，城巡队没办法在保证不惊扰到他们的情况下进行跟踪看来都灵所有的警长今晚都得忙活咯。” “喂。” 在第一辆马车经过众人的时候，奥利奥冷不丁说道。 “人质里有什么大人物？” “谁知道呢。” 塔米娅摊了摊手，“隔得太远，我看不清但总之是个很重要的人物，不然城巡队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财宝不管。” 雷卡也跟着说了些什么，不过被蒸汽机车的呜呜声给掩盖了，多半是在赞同塔米娅的话。 打了个呵欠，奥利奥一边朝楼梯的方向走去，一边摇头晃脑地说着。 “看来没我们的事了，真是浪费时间。” “这群吃干饭的。” 雷卡也跟着抱怨道，在奥利奥身侧站定。 两人肩并肩站在屋檐下，看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城巡队员们，他们正潮水般朝劫匪离去的方向跑去。 “光凭双脚可没办法追上蒸汽机车。” 塔米娅嘘了一声，她站在两人身后的台阶上，一副昏昏欲睡的可人模样。 “那么，塔米娅警长，”雷卡吞咽了一口唾沫，期待地说着，“我送你回家休息吧？” “我们的家可不在同一个方向。” 塔米娅撇了撇嘴，也不知道在拒绝还是在嘲讽。 总之她拨开奥利奥，从两人的缝隙间挤了出去。 还没走上两步，她便听到身后传来更加烦人的声音。 “塔米娅，今天真是糟糕透了！” 背对着卡图，塔米娅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敷衍地回答道。 “卡图警长，还不赶紧去追捕犯人，不然你的赏金可就没指望了。” “人质里有个大人物，是柯格尔公爵的孙子。” 带着两个手下，卡图快步走向塔米娅。 在经过茶铺的时候他看见了奥利奥和雷卡，不过他根本就没把两人放在眼里。 毕竟用脚趾都能想明白，侯爵世家的塔米娅怎么会看上这两只臭虫。 “卡图警长！” 塔米娅转过身来，制止住想要和自己并排前行的卡图。 “你是这案子的负责人，要是那伙劫匪跑了，你的帽子可就不保了，你还有心情在这和我闲聊？” “我的塔米娅！”卡图露出震惊的神色，“你是在关心我么？” 雷卡冷不丁说道。 “喂，卡图警长。” 卡图头也没回，可雷卡执拗地说道。 “卡图警长！” 趁着卡图转身的空当，塔米娅已经快步离开了。 “喂，塔米娅。” 眼看着塔米娅快步远去，卡图只得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盯着雷卡。 “你这个第九街的混小子，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惹怒我的下场！” “” 雷卡用看傻逼一样的眼神盯着卡图，然后让开身子，指了指身后的红石头会所，那栋建筑此时真的像一块红石头 ——它已经整个被点燃了。 奥利奥咳嗽了两声，似乎是在提醒卡图。 “这帮杂碎！” 卡图终于回过神来，他一边对着两个手下大吼着什么，一边发疯般朝着红石头会所跑去。 看着他跌跌撞撞的身影，雷卡摊了摊手，眼里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你看，我就说干坏事会遭雷劈吧。” 奥利奥四下张望着什么，敷衍地说着。 “你说得对。” 两人在街道上走了一段，有几个巡逻的卫兵发现了两人，不过他们认出了雷卡，连忙停在原地，伸手敬礼。 雷卡故作严肃，昂首挺胸地从几人面前走过。 待到背对着几个卫兵，他立刻眉飞色舞地说着。 “我的朋友，那么大的火，恐怕整个红石头会所都会灰飞烟灭，卡图有好果子吃了。” “是，你说的对。” 奥利奥依旧在四下张望着，像个陀螺。 “喂！” 虽然早就习惯了奥利奥的神经兮兮，但雷卡还是忍不住说道。 “你太敷衍了吧！” “没，没。” 奥利奥敷衍地摆了摆手，朝第九街的方向走去，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在原地杵了一会儿，雷卡学着奥利奥的样子，四下转着脑袋。 街道上亮着几盏路灯，除此之外看不着半个人影。 雷卡对着奥利奥的方向比了个中止，饱含嫉妒地咒骂道。 “神经病。” 第十八章 骑士 “都灵都灵，天堂地狱。” 念叨着这耳熟能详的谚语，奥利奥柱着手杖，在昏黄的路灯下走过第九街。 第九街北起第八街，南连第十街，承担着将大部分贫民隔绝在外的作用。 但建设者似乎并不想让外人感知到这一点，所以第九街设计得很长，以此来模糊这从富裕到贫穷的变化。 在第九街尽头停下脚步，奥利奥在口袋里摸了摸，最终拿出一个棕色烟斗。 烟斗是上好的木材所雕刻，但表面的花纹已经有些模糊不清，很显然是多年使用留下的包浆。 “呼” 盯着那烟斗看了好一会儿，奥利奥舒了口气，然后将烟斗放进口袋。 他拍了拍褶皱外套的衣摆，然后猛地转身，这次他终于看到了那个跟踪自己的人影 ——是安吉莉尔。 安吉莉尔悻悻地从阴影中走出，背着双手走向奥利奥，以轻快的语气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奥利奥先生，看样子你刚从第八街回来，怎么样，现场的情况你看到了么。” 奥利奥没有回答她，他掸了掸帽檐上的灰尘，尔后大步朝事务所的方向走去。 安吉莉尔快步跟上奥利奥，和他并肩走着。 “喂，我只是好奇而已，你不用这样跟我摆臭脸吧。” 在事务所门口站定，奥利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安吉莉尔小姐，现在很晚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还请回吧。” “奥利奥阁下！” 看奥利奥如此冷漠，安吉莉尔抿了抿嘴，换上正式的称呼。 “一个整个下午你都在茶馆聊天，你是不是把我拜托给你的事给忘了！” 沉默了一会儿，奥利奥抬起脑袋，用锐利的眼神盯着安吉莉尔的眼睛。 “并不是每一件事情我都可以办到倒是你，安吉莉尔小姐，你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发现些什么么，在红石头会所里？” 在这双眼睛面前，安吉莉尔根本没办法躲开这一连串追问，她微微皱眉，装作恼怒地说道。 “是我拜托你！而不是你拜托我！” 沉默了一会儿，奥利奥眯起眼睛。 “拜托你？我倒是真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 听到奥利奥的话，安吉莉尔装作不耐烦的样子，但从她微微踮脚的动作来看，她显然是在期待着什么。 奥利奥缓缓转身，刻意避开安吉莉尔那双纯净的眸子。 “我拜托你不要再来烦我了，安吉莉尔小姐。” 听到这样伤人的话，安吉莉尔张大嘴巴，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但那模样很快就变成了愤怒。 “奥利奥·普拉弗尔！这是你欠我的！” 这句话成功让奥利奥停了下来，事务所的木门只拉开了一半。 他用右手撑在木门上，扭头看向安吉莉尔，声音平静地说道。 “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我都没有亏欠阿蒂法，” 顿了顿，奥利奥补充道。 “绝对没有。” 这句话彻底惹怒了安吉莉尔，她像个泼妇般大吼道。 “你把阿蒂法从都灵带出去，但并没有把她带回来！亏她那么信任你，是你对不起她！”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般狠狠插在奥利奥胸口，他后退了半步，颅内热血翻腾。 在血液翻滚声中，他甚至隐隐听见那天的声音了，那声音平静决然。 ——“都灵需要奥利奥，你得活着。” 看奥利奥失魂落魄的样子，安吉莉尔知道自己赢了，但她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喜悦。 虽心怀愧疚，但安吉莉尔可没打算和这个害死她姐姐的男人道歉。 她揉了揉眼角，迈步朝第十一街的方向走去。 出乎意料的，街道尽头传来了马蹄声，光听脚步便知道是一匹好马。 街道狭窄，安吉莉尔只得停下脚步，退进事务所的屋檐下，远远看着那匹马。 马背上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身后斗篷飞舞，看上去是一名训练有素的士兵。 不，用骑士来形容应该更准确些。 可这里第十街，按道理这样的角色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 眨眼间，那名骑士就要从两人身前掠过，可他居然停了下来。 马头高高扬起，除开马蹄落地的踢踏声之外，居然没有别的声音传出，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马背上的骑士在狭窄的巷道内翻身下马，一边打着招呼。 “少爷，安吉莉尔小姐。” 是他！ 安吉莉尔瞪大眼睛，盯着卡隆身后飞舞的斗篷。 原来那根本就不是斗篷，而是一个女人，那人正趴在卡隆背上，刚才想必是她的衣服和发丝在风中飞舞。 顿了顿，安吉莉尔轻声打着招呼。 “卡隆。” “你来得正好，”卡隆拍了拍女人的手臂，她这才悠悠转醒。 听见这熟悉的嘟囔声，安吉莉尔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说着。 “喀秋莎？” “这是在哪儿？” 喀秋莎迷迷糊糊地说着，脚步踉跄。 安吉莉尔连忙扶住喀秋莎，急促地问道。 “喀秋莎，那伙人没拿你怎么样吧？” “哪伙人？” 喀秋莎一脸的茫然，“在醉倒后我就不省人事了，一醒来就在卡隆先生的背上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她被人下了迷药，什么都不知道。” 卡隆解释道。 说完他拍了拍马臀，那匹马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不知道去了哪里。 “安吉莉尔小姐。” 奥利奥依靠在门边，他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喀秋莎我给你找回来了，你还欠我965个金币，但只要你记住我刚才说的话，这钱就一笔勾销。” 见到喀秋莎，安吉莉尔本来心头一暖，但听到这理所当然的话语，她又恼怒了起来。 “奥利奥阁下！你既然能救出喀秋莎，那就能救出其余人，甚至能帮助城巡队夺回那批保险箱！” 这次奥利奥彻底没有理会她，安吉莉尔恼怒成怒地冲向奥利奥，不过被卡隆给拦了下来。 高大男仆冷冷地说道。 “安吉莉尔小姐，” 光这六个字就让安吉莉尔手脚冰凉，双腿战栗。 面对这样让人怜惜的少女，卡隆的语气依旧如故。 “额外的业务需要额外的钱，你没资格对少爷提任何要求。” 第十九章 燕麦 在这场闹剧结束后，前进街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事务所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细细碎碎的声音自黑暗中隐隐传来，他们说的是标准的伊克拉帝国语。 “发生什么了。” “劫匪很聪明，他们将人质和财宝一分为二，走出都灵后才逐渐释放人质。” “有什么别的发现么。” “” 卡隆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怀疑自己的推测，过了一会儿才说道。 “那帮人训练有素不是普通人。” 奥利奥在椅子里翻了个身，气若游离地说。 “只是会是谁的人呢。” 卡隆没法回答这个问题，看奥利奥没有继续询问的念头，他越过一堆杂物，挤在那张小床上，很快便入睡。 奥利奥也被一阵困意给纠缠，只是出于习惯，他没法第一时间入眠。 缩在那张椅子里，他喃喃道。 “珍贵的财宝或者是珍贵的秘密，不知名的军人和无意义的火灾，这其中究竟有什么联系呢” 因为街上起了大雾的缘故，今天天亮的很晚。 被卡隆出门的声音给惊动，奥利奥再也没法睡着，只得顶着两个黑眼圈从椅子里爬起。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事务所的木门被人猛地推开，塔米娅也顶着两个黑眼圈，快步走到奥利奥跟前。 奥利奥努力睁开眼睛，含糊不清地说着。 “有什么事么。” “当然。” 塔米娅四下张望着，很快便找到了一摞摆放整齐的书籍，于是一屁股坐在上面。 “你不是在怀疑卡图么，我昨天晚上一直跟着他。” 说完她拉长声音，像是在等奥利奥主动询问。 “我可没有怀疑卡图警长，那只是最为极端的推测。” 奥利奥连忙转移着话题，“所以你昨天晚上发现什么了。” 塔米娅吸了吸鼻子，看向屋子的某个方向。 “那是什么东西，怎么会这么香？” 奥利奥转头看去，那香味是从火炉上传来的。 “我的早餐，”说完他补充道，“如果塔米娅警长不嫌弃的话” “这个时候了没什么好嫌弃的。” 塔米娅奔向那口锅子，一掌劈飞滚烫的锅盖，一边盯着锅里的东西一边咽着口水。 “我想卡隆出去买勺子了。” 奥利奥摊了摊手，“塔米娅警长，要不你先说说昨天晚上的事？” “昨天晚上的吸溜”塔米娅的注意力显然是在食物身上，“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这么香？” “牛奶煮的燕麦。” 奥利奥挑了挑眉，他似乎找到塔米娅的弱点了，得把这个重要信息告诉雷卡。 “燕麦？” 塔米娅皱起眉头，她从没听过这东西。 看出塔米娅的疑惑，奥利奥解释道。 “一种经过改良的马粮。” “马粮？” 塔米娅瞪大眼睛，“不是人吃的？” 奥利奥真想结束这无聊的攀谈，好在卡隆终于回来了。 “少爷，您醒来了。” 他跟奥利奥打了个招呼，一转头就看了蹲在炉火旁的塔米娅。 塔米娅转过头，没好气地说道。 “给我盛一碗。” 在人类漫长的发展史中，总有那么几个词汇是每一个时代都没法绕开的，正比如此时。 “真香。” 塔米娅舔了舔嘴角的牛奶，如是说着。 看她那丝毫没有修养的样子，奥利奥真怀疑她的伯爵外公是不是英年早逝。 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塔米娅双手撑在身后，心满意足地说着。 “喂，这东西是怎么做的，就是马粮加牛奶煮一煮对么？” “是改良后的马粮。” 奥利奥从桌子后起身，在杂物间里翻找了一会儿，然后把一个小袋子从里面提了出来。 塔米娅一直盯着奥利奥的动作，等他把那个袋子交到自己手里的时候，她惊讶地说着。 “这是给我的？” 奥利奥点了点头。 “对，十个金币。” “” 要不是昨天从奥利奥这里讹了一大笔钱，塔米娅肯定会把奥利奥给打个半死，然后让第十街城巡队来善后。 她把十个金币拍在桌上，不爽地说着。 “成交。” “多谢。” 收下那些金币，奥利奥感觉自己的心情好了许多。 “塔米娅警长，说说昨天晚上的事吧。” “昨天晚上，”塔米娅打了个饱嗝，“昨天晚上红石头会所不是起火了么，卡图起初是在叫人灭火，可那火实在是太大了。 做好隔离带之后，大家就只能看着红石头会所在大火中灰飞烟灭咯。” “”虽尽量保持着礼貌，但奥利奥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塔米娅小姐，说重点。” “我还没说完呢！” 塔米娅翻了个白眼，“后半夜那大火终于灭了，我看见卡图鬼鬼祟祟地在那废墟边游荡，看他那样子是在找什么东西那东西肯定在废墟里。” 奥利奥应和着，作倾听状。 “后来呢。” 塔米娅摊了摊手。 “后来就天亮了，红皇后会所在第八街中心区，周围人来人往，卡图不想让人发现他的行踪，在天亮前回去了。” 奥利奥喃喃道，“也许这之间真有什么联系。” 塔米娅瞪大眼睛说道。 “什么之间？什么联系？” “没什么。” 奥利奥摇了摇头，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外套。 “塔米娅警长，事不宜迟，咱们过去看看吧。” 塔米娅愣了愣。 “现在吗？” “当然，”奥利奥点了点头，“卡图警长可不会给我们太长时间。” “你是不是疯了？” 塔米娅指了指外面，“要是那里真的有什么秘密的话，现在可是大白天，要是我们的行踪被人发现的话” “不会被人发现的。” 奥利奥笃定地说着，他把手杖插进腰间，用眼神示意塔米娅跟上他。 “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塔米娅快步跟上奥利奥。 两人在街上走了一段，塔米娅冷不丁说道。 “要是真遇上什么不能解决的事，你得欠我个人情。” “塔米娅警长。” 从第十街走出，奥利奥偏过头，好奇地问着。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会来找我，你没有什么得力的手下么。” “” 这个问题真是把塔米娅给难住了。 作为侯爵的外孙女，她刚从警校毕业就被分配到了第五街城巡队，那些下属自然对这个抢了自己饭碗的女人不感冒。 那些人都说塔米娅除了长得漂亮之外，其余根本就不值一提。 所以别说是得力助手了，塔米娅甚至连个可以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看穿塔米娅心中所想，奥利奥摇了摇头，换上另一个话题。 “塔米娅小姐，待会儿可能会遇到一些超出基本认知的东西，你不必惊讶。” 这个话题果然勾起了塔米娅的兴趣，她四下张望着，然后压低声音说道。 “什么东西？” “” 奥利奥抿了抿嘴，“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千万别表现得大惊小怪的。” “喂！”塔米娅跺了跺脚，“你不要以为我找你帮忙你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的，你以为你是谁啊！” 奥利奥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而是将礼帽戴在头顶，嘴角泛起欠打的笑容。 “大侦探，奥利奥·普拉弗尔。” 第二十章 废墟 虽说告诫在前，但等到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塔米娅表现得比奥利奥想象的还要夸张一倍。 在不久前，奥利奥伸出他的手杖，在两人的手臂位置敲了敲。 起初塔米娅并不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但渐渐的，塔米娅还真的发现了奥利奥所说的，“超出认知”的东西。 “我的天呐！” 塔米娅兴奋地伸出右手，在路人眼前晃了晃，但那人丝毫没有受影响。 直到那人快要撞到自己的手，塔米娅这才将手收回，然后惊讶地说着。 “这就是隐身术吗？” “只是最低级的障眼法。” 奥利奥摇了摇头，喝止住想要捉弄路人的塔米娅。 “塔米娅警长，要是被人碰到可就失效了。” 塔米娅悻悻地收回右手，凑到奥利奥跟前。 “那我碰你呢，这隐身术会不会失效？” 奥利奥警惕地盯着塔米娅的手，在她没有下一步动作后，这才说道。 “不会，但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你果然有洁癖。” 塔米娅皱起眉头，作沉思状。 “不过你的事务所怎么乱糟糟的，这可不像一个洁癖男孩该有的样子。” “” 奥利奥没打算解释，而是抬起右手，指着不远处的断壁残垣。 “我们到了。” 塔米娅点了点头，抬头打量着着红石头会所。 透过仅存的薄雾，两人可以看见建筑的高大轮廓。 建筑四周渗出了许多黑水，有几个环卫工站在不远处，他们一边大呼小叫地聊着天，一边清扫着街面。 仰望着摇摇欲坠的建筑，塔米娅担忧地说着。 “喂，你说这东西会不会突然塌下来？” 在污水中挑选出一个个落脚点，奥利奥一边朝废墟走去一边说道。 “石质的承重柱有轻微变形，但距离倒塌还远得很。” 顺着他的步子，塔米娅跟着跑进了废墟。 城市里的薄雾渐渐散去，耀眼的阳光铺在两人身后，可并没有给两人带来丝毫温暖。 塔米娅抱紧双臂，打了个寒战。 奥利奥抽出手杖，胡乱拨弄着面前的灰尘，像是在画着一副诡异的画作。 “劫匪带着人质一块离开，而卡图警长却在废墟外久久徘徊你说的没错，废墟里肯定藏了些什么。” 听到奥利奥的话，塔米娅赞同地说着。 “我早就是这么认为的，而且如果真的藏了什么东西的话，这更能证明卡图和那帮劫匪有勾结。” 望着眼前的地面，奥利奥细不可闻地说着。 “的确如此。” 在刚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就将其中缘由推测出了个七七八八。 要知道瓦尔登银行可是大陆历史最为悠久的银行，每一处分行都由瓦尔登家族聘请的专业设计师设计，构造绝无雷同。 而这帮劫匪居然能够在一天的时间内攻破瓦尔登银行的防御，并且抢走里面的珍宝，要说没有内应是绝不可能的。 这其中的利益关系一定十分复杂，而奥利奥很多年前就发誓不参与贵族间的纠纷了。 只是 奥利奥胡乱拨弄着手杖，借此平覆略微激动的心情。 现在看来，这废墟里可能埋藏着极其重要的东西，而对自己来说，这东西似乎唾手可得。 “喂！”塔米娅已经钻进了废墟深处，看奥利奥依旧傻站着，她连忙催促着。 “时间紧迫，赶紧进来！” 奥利奥点了点头，快步朝塔米娅的位置走去。 根据往常的经验来推测，两人现在应该是在红石头会所的大厅位置。 从大厅朝外看去，两人已经看不到街道了。 不过好在天花板已经被大火烧得坑坑洼洼，所以借着一束束阳光，两人可以勉强看清眼前的废墟。 “你说那东西会藏在哪里。” 塔米娅在废墟里四下搜寻着，不过她更像一个肆无忌惮的破坏者。 奥利奥双手柱着手杖，一寸寸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在昨天出发前往红石头会所之前，他好像在哪里看了一眼红石头会所的设计图，不过今早出门过于匆忙，他第一时间并未找到那张图纸。 “啊！” 塔米娅被废墟里的障碍绊倒在地，不过很快就爬了起来。 似乎是不想在奥利奥面前出糗，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若无其事地说着。 “这里太黑了。” 奥利奥没有出声，依旧杵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他抽了抽鼻子，尔后疑惑地看向塔米娅的方向。 “你流血了？” “没有啊。” 塔米娅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右臂上尽是木头燃尽的黑色灰尘。 她胡乱擦了擦，然后抱怨道。 “有一道小口子你是狗鼻子么？” “小心些。” 奥利奥快步朝塔米娅的位置走去，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卷纱布，扔到塔米娅手里。 接过纱布，塔米娅刚想道谢，哪知道奥利奥接着说道。 “我们不能留下任何证据，你不能别再犯错了。” 塔米娅撇了撇嘴，她飞快包扎完伤口，然后咬牙切齿地说着。 “我会的。” 接过塔米娅递回的纱布，奥利奥点了点头，算是知晓。 “如果那些人真的在这废墟里藏了什么东西的话，那么这东西的位置一定非常安全，而且也很显眼。” 塔米娅思索了一会儿，低声说着。 “会是在地下室么？” 奥利奥摇了摇头。 “红石头会所没有地下室。” 塔米娅瞪大眼睛。 “这样的地方会没有酒窖？” 奥利奥解释道。 “之所以要将酒保存在酒窖中，是因为酒窖空气干燥，温度适中。只要满足这两个条件，酒存放在哪里都无所谓。” “我知道了！” 又被说教了一番，塔米娅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愤怒了，于是奥利奥接着说道。 “你的想法并没有错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得赶紧找到那东西。” 塔米娅皱起眉头。 “既要安全，又要显眼？” 她左右打量着这黑漆漆的高大建筑，无可奈何地说着。 “这么大的地方，一天时间真的够用么？” “当然不够。” 奥利奥摇了摇头，“所以我们更要抓紧时间。” 第二十一章 壁炉 时间如同指尖沙般飞速流逝。 在一整天的时间之中，两人几乎找遍了红石头会所第一层的每一寸角落。 除开烧焦的劣质工艺品外，两人一无所获。 塔米娅停在原地，然后不顾淑女风度地拉开衣领，在原地哈着气。 歇息一会儿后，她转头看向奥利奥，那个男人依旧套着他那件不合身的外套，现在那外套已经染上了一层白霜。 “喂，你不热么？” “热？” 奥利奥低下脑袋，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然后平静地说着。 “习惯了。” 塔米娅握紧手里的铁棍，用力劈开柜台的残骸，一边惊讶地说着。 “我天，你平常都不会中暑的么。” 奥利奥瞟了一眼那个被劈开的柜台，入目处是一丝刺眼的白色木心，它居然没有被大火所吞噬。 如果卡图那帮人晚上真的会过来的话，那么他们很容易就能发现有人先他们一步，这显然是个糟糕的举动。 不过奥利奥并没有责备塔米娅的念头，因为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真不知道塔米娅为什么会这么有精神。 就剩一片区域没有搜寻了，是红石头会所的前厅区域。 奥利奥柱着手杖，有气无力地朝那个方向走去，但很快就退了回来。 “糟糕了。” “怎么了？” 塔米娅也跟着探出头去，她也和奥利奥一样，飞快地退了回来。 外面的街道上站了好几个城巡队员，卡图正站在最前方说着些什么。 塔米娅眯眼打量着大门处的情形。 “那些人都是卡图的心腹，我们该怎么办？” “该死，隐身术已经失效了，我们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奥利奥快步退进废墟，迅速观察着几个适合藏身的地方，塔米娅则是盯着卡图的动静。 没过一会儿，她便慌慌张张地说着。 “他们进来了！” 奥利奥在不远处低吼道。 “过来！” 塔米娅跑了过去，没有丝毫迟疑，她直接钻进了奥利奥身前的壁炉，但奥利奥却是停在原地，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喂！”塔米娅焦急地说着，“你在干什么！” 身后的脚步声实在是太近，没有时间去另一个藏身处了。 “多有冒犯，真是抱歉。” 奥利奥摇了摇头，也一头钻进了壁炉。 壁炉里黑漆漆的，随着眼睛逐渐适应眼前的黑暗，奥利奥左右打量着这个壁炉。 壁炉是常见的制式，保存得相当完好，有一个通风口在两人头顶不远处，空气还算清新。 不过他并没有听到风声，这里面安静得可怕，在这样寂静的氛围下，奥利奥甚至听见了那些木板在极其细微层面的膨胀爆裂声。 虽然他是个侦探，但在绝大部分情况下他也不会观察得这么细致。 至于现在会这么做，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无聊，而另一个原因 “不好意思。” 奥利奥轻声道歉，然后试着把卡在塔米娅胸前的右手给抽出来，不过这壁炉里的空间着实有限。 “不碍事。” 塔米娅在黑暗中把头扭到一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碍事。 把手抽出来之后，奥利奥再次道歉。 “真不好意思。” “喂！” 塔米娅恼怒地说着，“我都说了不碍事！” 因为是刻意压低声音的缘故，那声音并不凶，反倒有些可爱。 为了缓解这手足无措的情况，奥利奥伸手指了指壁炉外，低声交代着。 “他们现在应该在找那东西。” 塔米娅点了点头，作倾听状。 天知道她为什么要作倾听状，毕竟那东西就要被卡图给拿走了，就算两人得知那东西的位置也毫无意义。 倾听了一会儿，除开砰砰砰的心跳声之外，塔米娅一无所获。 “啪嗒。” 突兀的声音忽地响起，那是奥利奥脚下的砖块忽地裂开，然后砸落在地。 他脸色剧变，连忙伸手撑住两边的墙壁，但那墙壁实在是太窄了，他根本就不好发力。 看出奥利奥的窘迫，塔米娅翻了个白眼，然后大大咧咧地说着。 “到我这边来，我扶着你。” 在空中挣扎了莫约一分钟，奥利奥终于放弃了挣扎，他猛地发力，然后抱住了塔米娅。 原以为奥利奥身上会有一股酸臭味，但除开淡淡的头油味之外，他身上的味道并不算难闻。 喂，塔米娅你在想什么呢！ 塔米娅摇了摇头，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然后在奥利奥身后合拢。 “额” 感受到环绕自己腰间的纤细手臂，奥利奥的声音变得粘稠了起来，不过他的声音倒是挺诚恳的。 “真是抱歉。” “闭嘴吧你。” 塔米娅又翻了个白眼，然后尽量把头偏到一边去，不过这显然是徒劳之举，细碎的鸡皮疙瘩很快便沿着她的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 忽然，卡图大声说了些什么，这声音让两人转移了注意力。 “就是在这里面么？” “是它。” “我们得把这大家伙给砸烂？” “我带了炸药，现在上炸药吗？” “蠢货，要是把里面的东西炸碎了你就完了！” 听见说话声，奥利奥叹了口气。 “看来那东西藏在门厅的雕像里。” 塔米娅刚想说些什么，但外面传来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也不知道那伙劫匪是怎么把东西给藏到雕像中的。 过了好一会儿，那敲击声总算停了，卡图兴奋地说着些什么，不过两人并没有听清。 但在下一秒，两人便听见了卡图撕心裂肺的大吼声。 “该死！里面的东西呢！” “怎么可能？每一个保险柜只有一把钥匙，东西怎么可能不在里面？” 杂乱的脚步声响了起来，一大群人将那个保险箱团团围住。 塔米娅转过头来，低声说着。 “你的推测没有错，劫匪和卡图果然有勾结。” 奥利奥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彻底搜寻完那个保险箱，卡图将那个柜门猛地关上，然后看向身前那人。 “西格！只有你知道这东西的位置，是不是你把东西给拿走了！” 那人暴跳如雷地说着。 “卡图，你怎么敢怀疑我？要知道钥匙在你手里！” “那你告诉我里面的东西怎么不见了！” 渐渐的，其余人也加入了这场争吵。 “天知道！是不是那帮劫匪把东西给拿走了？” “他们没有钥匙！” “这个保险箱又不是那个保险箱，他们可以强行破开柜门！” 这句话让大伙冷静了下来，他们仔细打量着那个保险箱，果然在它背后发现了一道金属焊接的痕迹。 “这帮杂碎！” 卡图怒吼着，“他们居然敢不按约定做事，我要把他们吊在都灵城头挂上三天三夜！” 第二十二章 你的腿可真棒 “卡图警长！” 一个声音在壁炉不远处响起，“我有些新发现！” 该死！ 奥利奥暗骂一声，他肯定是发现了塔米娅先前留下的痕迹，毕竟那痕迹实在是太显眼了！ 伴随着一连串脚步声，场间的气氛顿时变得沉重了起来。 盯着那块明显被人劈开的烂木板，卡图咬牙切齿地说着。 “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通知城防封锁城门！然后把第五街所有探员叫过来，今天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把这几个小偷给找出来！” “是！” 那些脚步声迅速远去，相信不久后这里就会被探员一寸寸地仔细调查，到时候铁定会发现两人留下的脚印。 若是查到塔米娅留下的血迹就更加糟糕了。 在废墟中的脚步声消失后，奥利奥连忙钻出壁炉。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塔米娅也跟着钻了出去，满脸担忧。 “我们怎么出去，现在外面肯定都是卡图的眼线。” 奥利奥四下张望着，从地上捡起一根铁棍，然后递给塔米娅。 “红石头会所有后门，我们把后门砸开，眼下离开这里才是当务之急。” 塔米娅点了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凭借记忆中的位置，两人在废墟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凭借还未完全烧毁的门廊，奥利奥认出了后门的具体位置。 “在那里。” 塔米娅快步走到门边，透过墙壁上的孔洞观察着外面的环境。 后街是工作人员上下班的地方，此时正空无一人。 “没有人。” 奥利奥点了点头，用手杖顶进后门和墙壁间的缝隙，看样子是想将这扇门整个撬开。 塔米娅看他噗嗤噗嗤地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 “让我来吧。” 奥利奥点了点头，为塔米娅让开位置。 他原以为塔米娅会接过他的手杖，哪知道塔米娅直接把手杖抽了出来，然后在奥利奥不解的目光之中缓缓下蹲，像是斗士在积蓄斗气。 “呵！” 塔米娅低喝一声，修长的腿如同闪电般在奥利奥眼前划过。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那扇木门带着不甘的咔嚓声轰然倒塌。 收回右腿，塔米娅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定地说着。 “我们走吧。” “难怪你没有朋友。” 奥利奥嘟囔着，柱着手杖，一步步走了出去。 塔米娅把铁棍扔进废墟，跟上奥利奥的步伐。 “你刚刚说什么？” 奥利奥挤出勉强的微笑。 “我说你的腿法真棒。” “那可不！” 塔米娅提起右腿，左右欣赏着。 “而且也很漂亮不是么。” 若是普通男人，大多会借着这句话上下打量着塔米娅的双腿，然后再发出心知肚明的赞叹声。 但奥利奥连头都没回。 他走到街角，确认没有人盯着这里后，快步闪了出去，甚至都没有知会塔米娅一声。 盯着那个猥琐的瘦小背影，塔米娅暗骂一声。 “你究竟是不是男人？” 话虽如此，她还是快步跟上了奥利奥的步子。 两人一路上东躲西藏，直到走回第九街，奥利奥这才问道。 “塔米娅，你跟着我做什么？” 塔米娅指了指自己身上，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印子。 “我这个样子能回第五街？” 奥利奥皱起眉头。 “你是要找个地方洗澡？” “那是当然。” 塔米娅忽然想起了什么，上下打量着奥利奥。 “你那里该不会没地方洗澡吧？” 奥利奥摊了摊手，作抱歉状。 “只有公共澡堂，女澡堂甚至臭烘烘的。” 塔米娅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臭烘烘上，她瞪大眼睛，反问道。 “你怎么知道？” “” 奥利奥抿了抿嘴，心虚地说着。 “我家住在澡堂附近，以上是我的推测。” 说话间，两人走完了漫长的第九街，不远处就是奥利奥的事务所。 事务所处于一个支字路口正中，左边那条路上有两伙人正在打架。 看见奥利奥之后，他们纷纷停下动作行注目礼，待到奥利奥离开后，这才继续进行先前的活动。 “少爷。” 卡隆似乎永远站在事务所门口，看见奥利奥之后，他丝毫不惊讶于他身上的灰尘，和从前一样替他拉开木门。 “在这儿等我。” 奥利奥交代了一声，然后钻进事务所，没过多久就拿着一套衣服和一条毛巾走了出来。 他把那些东西拍到塔米娅手里，然后指了指马路对面。 “澡堂在那里。” 塔米娅看向澡堂方向，很快便皱起眉头。 现在正是傍晚时分，是洗澡的高峰期，一伙精壮的汉子正在澡堂门口排队。 “”沉默了一会儿，奥利奥低声说道。 “我带你过去。” 塔米娅应了一声，跟在奥利奥身后。 说实在的，面对这么多壮汉，塔米娅着实有些害怕，所以一直缩在奥利奥身侧。 但出乎意料的，这些贫民并不像富人区的那些公子哥，他们几乎完全无视了自己，纷纷和奥利奥打着招呼。 “奥利奥少爷，我家的母鹅这一个月每天都下蛋，这可多亏了你！” 奥利奥黑脸回应着。 “迪伦，那可真是恭喜你了。” 另外的人似乎没什么话说，但光是和奥利奥打个招呼就足够他们开心老半天的了。 站在女澡堂门口，奥利奥低声说着。 “需要我在外边等你么。” 塔米娅刚想摇头，但她忽地想到了什么，于是故作柔弱地说着。 “要。” “嗯，速度快一点。” 奥利奥点了点头，迅速背过身去。 对于奥利奥带了个女人去洗澡这事，第十街的人们并不觉得惊讶，毕竟像奥利奥先生这样有人格魅力的男人，有多少女人喜欢他都不奇怪。 况且最难能可贵的是，除开对故去的阿蒂法小姐满怀深情外，奥利奥根本不会和任何一个女人发展男女关系，他那狭窄的事务所和只能睡一个人的椅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第二十三章 你全家都是！ 虽说交代了塔米娅要快些洗澡，但女人的德行奥利奥也清楚得很。 他刚准备坐在地上歇息一会儿，转眼就看见一个胖圆的身影气势汹汹地朝事务所走去。 佩姬？ 奥利奥心虚地站了起来，但仔细想想，自己最近压根就没招惹这疯女人，于是便理直气壮地瞪着佩姬的背影。 她刚想一头撞进事务所，但被卡隆给拦了下来。 佩姬当然知道这个银发男仆的厉害，她停下脚步，站在事务所门口，愤怒地叫着奥利奥的名字。 看她手舞足蹈一会儿之后，奥利奥对卡隆使了个眼色，银发男仆这才指了指澡堂。 在那之后，佩姬便像一辆战车一般冲了过来，在奥利奥面前堪堪刹住。 看见佩姬夫人，那些排队的精壮汉子立刻移开目光，毕竟这个女人连奥利奥阁下都不敢招惹，更别说他们这些贫民了。 佩姬喘息着说道。 “你到底干了些什么！” “”奥利奥将脸上的唾沫胡乱抹开，神色平静。 “佩姬夫人，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么。” “收起你这副嘴脸！” 佩姬比想象中还要愤怒，“你到底对安吉莉尔灌了什么迷魂汤！” “安吉莉尔？” 奥利奥眯了眯眼睛，干脆简洁地将那天的事告知给佩姬夫人。 “一天前，安吉莉尔拜托我寻找她的妓女朋友喀秋莎，我帮她找回来了，并且没收她的钱佩姬夫人，如果这算亏欠的话，那应该是安吉莉尔小姐亏欠了我。” “亏欠了你！”佩姬像公鸡打鸣一般仰起脖子，“安吉莉尔欠你多少钱！” 通过对佩姬夫人的了解，一般她露出这幅表情的时候，往往认为自己胜券在握。 奥利奥只得硬着头皮说道。 “965金币，夫人。” “965金币！”佩姬果然尖叫了起来，“那奥利奥·普拉弗尔阁下，你欠我多少金币！” 呼 又是这桩陈年旧事。 奥利奥叹了口气，老实巴交地说着。 “五万金币，夫人。” 佩姬双手插腰。 “那奥利奥阁下，请告诉我，安吉莉尔有没有欠你金币！” “如果您愿意为安吉莉尔付账的话那么我还欠您49035个金币。” 奥利奥话锋一转，“不过佩姬夫人，你还是没告诉我，我究竟哪里惹怒了安吉莉尔小姐。” 听到这个问题，佩姬夫人顿时楞在原地。 从昨天夜里开始安吉莉尔就变得很古怪，这让她担心得紧。 等到好不容从安吉莉尔嘴里撬出讯息后，她当即便决定来找奥利奥兴师问罪。 至于安吉莉尔究竟为什么会有那样奇怪的表现，她还真的不了解。 不过不了解归不了解，佩姬夫人毫不露怯地说道。 “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盯着佩姬愤怒的眼睛，奥利奥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摇头。 “佩姬夫人，我怀疑您在无理取闹。” 佩姬夫人当然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但遮羞布被人掀开，她变得愈加狂暴。 在原地咬牙切齿了一会儿，她当即伸出双手，朝奥利奥的脖子掐去。 “你这个该死的侦探！我真想把你碎尸万段！” “喂！”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地响起。 塔米娅伸出右手，将奥利奥拽到自己身后，然后用审视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佩姬。 当然，佩姬也上下打量着她。 这个女人长相惊艳，她只穿着一件衬衣，衬衣下那双腿简直称得上是世间罕见。 佩姬认出了塔米娅身上的衬衣，她怒不可遏地说着。 “你和这个臭婊子上床了？” 糟糕了！ 奥利奥暗骂一声，想伸手拉住塔米娅，但已是为时已晚。 “你全家都是婊子！” 塔米娅拧转腰肢，刹那间踢出两腿。 第一腿将佩姬踢上半空，第二脚则是像踢沙包一样将佩姬踹飞。 “塔米娅警长！” 奥利奥连忙喝止住塔米娅，“你走光了！” 听到这四个字，气势汹汹的塔米娅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她连忙捂住自己的衣摆，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卡隆！” 奥利奥呼唤着自己的仆人，“把佩姬夫人扶回家去。” “是，少爷。” 银发男仆点了点头，用一只手把佩姬拎起，然后朝十一街的方向快步走去。 看卡隆远去之后，奥利奥快步走向塔米娅。 “塔米娅警长，抱歉。” “呵。”塔米娅冷笑一声， “奥利奥阁下，看来你常跟妓女打交道呢。” 说完她猛地甩头，长发像是鞭子一样抽在奥利奥脸上。 等到奥利奥从那阵天旋地转中脱离的时候，塔米娅已经消失在了第十街尽头。 他伸出右手，摸了摸自己发胀的脸颊，喃喃道。 “真是莫名其妙的女人。” 说完他捡起塔米娅没穿的裤子，在壮汉们古怪的目光中走进了事务所。 入夜，红石头会所。 远远看去，这会所又恢复了往日的灯火通明。 数十名警探两两分组，一人举着火把，一人蹲在地上，用各种工具仔细搜寻着地面。 这些警探如同一张巨网般，将某些人留下的踪迹从焦黑的木炭中尽数捞起。 “卡图警长！” 一名年轻警探高声喊着，显然是发现了相当重要的证据。 卡图快步跑了过去，皱眉盯着地上的粘稠物体。 年轻警探用棉花擦了擦那物体的边缘，然后站了起来，将棉花伸到卡图眼皮子下。 “确认过了，是新鲜的血迹，应该是那伙窃贼留下的。” “很好。” 卡图眯了眯眼睛，对另一个手下交代道。 “带二十条警犬来，一个街道一个街道地搜！” 那人愣了愣。 “卡图警长，您说的街道是指” 卡图恼怒地挥了挥手。 “从第三街到第十三街！” 那人点了点头，疑惑地朝城巡队的方向走了过去。 和这里所有人一样，他根本就不明白卡图警长为什么会如此大动干戈，这不过是一个小偷跑进了烧毁的红石头会所而已。 但卡图警长说这是上面的意思，他们也就只好照办。 很快，二十条训练有素的警犬便被训导员牵了过来，它们闻了闻那滩快要干透的血迹，然后便朝着都灵的大街小巷奔去。 警员的呼喊声，猎犬的喘气声在都灵不时响起。 对于某些人来说，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不，准确来说，是在那东西被找到之前，他们都没法安心入眠。 第二十四章 罢工 奥利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飞快地瞟了一眼窗外。 很好，天刚蒙蒙亮，这说明自己糟糕的生物钟总算给调整过来了。 “卡隆！” 他低声呼唤着男仆，昨天晚饭吃的很少，现在肚子饿得要命。 并没有人回答他，看样子卡隆已经出门了。 揉了揉肿胀的眼睛，奥利奥像个傻子一样坐起，盯着事务所的迷你招牌，久久不语。 他早就下定决心，不再参与贵族间的阴谋诡计，但最终还是半推半就地卷了进去。 更令人恼怒的是，自己为这案子奔波了好几天，到头来居然一无所获。 奥利奥站了起来，垂头丧气地嘟囔着。 “你可真是个废物。” 好不容易走到门边，奥利奥刚想拉开门看看风景，但那木门又被人猛地撞开。 好在这样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发生，奥利奥当即闪开，然后用木讷的眼神盯着来人。 雷卡气喘吁吁地说着。 “不好了！塔米娅被抓起来了！” 肯定是地上那滩血迹。 奥利奥抿了抿嘴，装作不知情地说道。 “怎么回事？” “天知道怎么回事！” 雷卡越过奥利奥，自来熟地拿起水杯，咕咚咕咚地灌了两口水，这才说道。 “卡图说抓住塔米娅是上面的意思，我也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上面的意思。” 奥利奥指了指头顶，“塔米娅不是那什么侯爵的孙女么。” 雷卡放下水杯，无可奈何地说着。 “是外孙女。” “” 奥利奥摊了摊手。 “雷卡，我明白你悲痛的心情，但恕我直言，对此我无能为力。” “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雷卡将木门掩上，然后压低声音说道。 “我的人昨天看到你跟塔米娅了，你们两个一身黑漆漆的！ 快说，是不是去了红石头会所？” 面对这个耿直的搭档，奥利奥只得点头。 雷卡追问道。 “看来你们发现了对卡图，或者说是他背后那人不利的证据？” 奥利奥摇了摇头。 “不能说是证据，只能说是动机。” 听见街道上的脚步声，他抬高声音说道。 “卡隆，守在外边。” 门外很快传来男仆的声音。 “是，少爷。” 奥利奥整理了一下思路，简练地说着。 “卡图和劫匪有协议，劫匪会给他们留下某个重要的保险箱。但他们并没有信守约定，而是将那保险箱里的东西给提前取走了。” 他顿了顿。 “而且更加可怕的是，卡图怀疑那东西被塔米娅给拿走了。” “这帮坏家伙。” 雷卡气愤地说着，“但他们也没有证据！” “我说雷卡，” 奥利奥摊了摊手，“对于某些大人物来说，证据并不重要，他们一定会审讯塔米娅的，直到从她嘴里撬出‘证据’。” 雷卡捏紧拳头。 “那现在该怎么办！” 奥利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着。 “那么塔米娅肯定会供出我这可就麻烦了。” 雷卡伸出右手，在奥利奥面前晃了晃。 “所以你赶紧想办法啊！” “我在想。” 奥利奥移开目光，在事务所内四下张望着，雷卡怀疑他在找什么重型火器。 搜寻一番之后，奥利奥在原地叹了口气。 “雷卡警长，我们得弄一件大事情，借此吸引那些大人物的注意力。” “大事情？”雷卡皱起眉头，“在那之后呢？他们难道就不会审讯塔米娅了吗！” “当然会。” 奥利奥站了起来，一边掸着身上的灰尘。 “所以在那之前，我们得找到卡图和劫匪勾结的证据。” 雷卡追问道。 “证据？怎么找？” 奥利奥摊了摊手。 “很简单，只要找到劫匪，再通知卡图，证据自然会水落石头。” “图坦在上！”雷卡瞪大眼睛，“你的脑袋是不是被门夹了，劫匪都已经跑了两天了！你知道蒸汽机车两天可以跑多远吗！” “当然知道。” 奥利奥理所当然地说着。 他绕到办公桌后，将身后的窗帘拉开。 藏在窗帘后的并不是窗户，而是一张艾西卡纳大陆的地图，要是让某些家伙知道这张地图的精细程度，他们很可能会把这间事务所直接拆掉。 雷卡瞪着那张地图，他也被震惊到了，不过他并不清楚这地图的意义。 “这是都灵。” 奥利奥指了指奥卡西姆帝国的国都，又指了指东边的缓冲区。 “出了都灵，他们只能往东跑，十有八九在缓冲区。” 雷卡震惊了好一会儿，然后指了指更东边。 “万一他们去了东伊克拉帝国，或者维纳达帝国呢？” “这不是我们要考虑的范畴。” 奥利奥将窗帘拉上，沉声说道。 “雷卡警长，你该动起来了。” 雷卡点了点头，很快进入到四肢发达的状态。 “需要我做什么？” 奥利奥迅速吩咐着。 “调动第八街所有探员，让他们全部守在王政厅门口。 后三街的劳工今天要罢工，理由是每天14个小时的工时太长了，现在所有劳工要求缩短到12个小时，待会儿他们会跑到第八街王政厅跟前去抗议。” 雷卡张大嘴巴。 “普拉弗尔阁下，我可以听你的话，但是那些劳工会听你的吗？” “当然不会。” 奥利奥摇了摇头，理所当然地说着。 “他们并没有受人指使，这是劳动人民反抗资本家剥削的必然。” “图坦在上！” 雷卡的嘴巴越张越大。 “奥利奥·普拉弗尔阁下，你这是在造反！” “雷卡警长！” 奥利奥纠正道，“这是为救援你心上人做的努力！” “我” 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但雷卡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反驳。 拍了拍雷卡的肩膀，奥利奥伸手指向门外。 “雷卡警长，事不宜迟，赶紧去吧。” 雷卡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转身朝事务所的大门走去。 他将大门拉开，狭窄的街道上已经挤满了劳工，他们正有说有笑地朝第九街的方向走去。 这一幕真像是蓄谋已久的抗议。 第二十五章 你说什么？ 在人潮离去后，卡隆欣慰地说着。 “少爷，您果然深思熟虑。” “不不不，”奥利奥连连摆手， “这真和造反没有关系，一天14个小时的工时实在是过于反人类，劳工们需要自己争取自己的权益。” 卡隆露出心知肚明的古怪笑容。 “图坦在上，愿这一切如您所愿。” “我说了，这和你想的不一样。” 奥利奥撇了撇嘴，“那伙人现在在哪里？” 卡隆回答道。 “他们一路往东去了，现在在莫古力城城郊。” 奥利奥点了点头。 “对了，你先前说过，他们是在大陆各处游历的雇佣兵对么。” 卡隆思索了一会儿，补充道。 “是，而且是很精锐的士兵。” 奥利奥摸了摸腰间的手杖，苦笑着说道。 “即便是雇佣兵也没法抵挡那东西的吸引么哪怕知道会引起奥卡西姆帝国的怒火。” 说完他把手杖插回腰间，快步走出事务所。 “事不宜迟，我们得赶紧去莫古力城。” “是，我去准备马车。” 卡隆点了点头，快步朝马路对面的杂货铺走去。 没过一会儿，他便从杂货铺里将两匹军马牵了出来，然后套在了一辆简陋的平板车上。 卡隆起先在检查车轮，但他忽地想起了什么。 “少爷，我听说都灵昨夜封城了。” “封城了？” 奥利奥皱起眉头，看来这件事的重视程度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为了那东西，上面的人不惜导演一出大戏，派遣雇佣兵从瓦尔登银行将那东西给抢走。 而那些执行任务的雇佣兵又被那东西所吸引，即便是背上叛国的罪名也在所不惜。 在这片大陆上，在自己的认知之中，究竟有什么东西会那么重要呢？ 况且还是能用一个保险箱装下的东西！ 奥利奥好像抓住了什么，但他不敢再继续进行更深入的推测了。 要知道，如果真的是那东西的话 “啪。” 奥利奥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跳上板车，他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 卡隆举起右手，马鞭高高扬起。 “少爷，可以出发了么？” 奥利奥点了点头。 “从第十三街出城，路上准备些干粮。” “啪！” 卡隆重重抽下马鞭，两匹骏马撒蹄狂奔。 随着街道两边的景物飞逝，两人很快就到了十一街。 在某个妓院门口，卡隆将马匹喝止，同时对着妓院里大吼道。 “艾玛！” 听见卡隆的声音，街道两边的妓女都跑了出来。 看见板车上的年轻人后，她们纷纷屏住呼吸，没敢和往常一样出声调侃。 很快，那个名叫艾玛的老鸨跑了出来，即便明知道今天没有生意，她依旧打扮得花枝招展。 她拨开人群，站在卡隆身前低头行礼，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卡隆吩咐道。 “少爷要出城，准备马车和干粮，然后派人告诉第五街的卡图警长，劫匪在莫古力城。” “是！” 艾玛点了点头，用眼神吩咐着姑娘们。 姑娘们会意，纷纷提着裙子跑进妓院，没过一会儿便看见三个姑娘将一辆马车给推了出来，更多的妓女则是往马车里面塞着东西，这一切几乎是在两分钟内完成。 奥利奥爬进新的马车，马车很快便动了起来。 望着眼前的人潮，卡图几乎是大吼着说道。 “你说什么！” 手下深吸一口气，重复道。 “那位将军派人来了，他说那伙劫匪现在在莫古力城城郊！” 这次卡图又没有听清，因为雷卡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个大喇叭，正声情并茂地做着演讲。 “冷静下来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我已经把大家的意见反馈给了劳工办！劳工办会听取人民群众的意见！大家稍安勿躁！” 卡图再次问道。 “什么城！” “请大家文明游行！理性游行！做一个高素质的都灵市民！” 手下再次重复。 “莫古力城城郊！” “大家静一静！都听我说！站了一整个上午，大家都累了吧！王政厅为大家准备了饭菜！请大家排好队！按秩序就餐！” 待到眼前的人群呼啦啦地散去，卡图和他的手下已是气喘吁吁。 雷卡收回喇叭，远远观察着这两人的动静。 奥利奥不是说让卡图去和劫匪碰面么，怎么卡图现在还没得到消息？ 他疑惑地想着。 不过没过多久，他便看见卡图从地上弹了起来，然后发疯一般朝某个方向跑去。 待到卡图消失在视线中后，雷卡把手里的喇叭塞给手下。 “下午你负责维持秩序，别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大伙的晚饭给安排好。” 交待完之后，也没管手下听不听得懂，他便鬼鬼祟祟地朝第五街跑了过去。 毕竟弱小无助可怜的塔米娅还在那里等着他呢。 第二十六章 缓冲区 艾西卡纳大陆幅员辽阔，有三个强大的帝国成掎角之势，将这块大陆一分为三，而大陆与大陆之间便是名为缓冲区的中立地带。 不过缓冲区的民风可和中立两个字扯不上丝毫干系。 卡隆扶了扶风镜，扭头说道。 “少爷，我们到凄风谷地了。” 奥利奥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打量着远处的巨大峡谷，喃喃道。 “今晚得在这里儿，但愿不要有大风。” “少爷。” 卡隆扬起脑袋，看了看天色，然后说道。 “肯定会有大风，要不要加把劲跑出去？” 奥利奥摇了摇头。 “两匹马跑了一天，找个避风港休息休息吧。” “如您所愿。” 卡隆应和着，驾驶着马车驶入峡谷。 凄风谷地位于缓冲区西境，十六年前，东伊克拉帝国内乱，最终分裂成东伊克拉帝国和维纳达帝国。 奥卡西姆帝国位于大陆西边，眼看两个帝国站作一团，本是它吞并土地的大好时机。 但因为这峡谷的存在，奥卡西姆帝国迟迟没能拿下缓冲区的土地，更别说进犯更东边的地区了。 在峡谷中逛了两个小时，卡隆迟迟没找到合适的落脚点。 倒不是说没有避风港，而是因归属于奥卡西姆帝国的避风港连年被吞并，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残存的避风港供两人落脚。 穿过又一片荒漠，卡隆看见了黑暗中的点点灯火。 他打起精神来，策马朝灯火的方向走去。 图坦在上，那避风港门口还挂着奥卡西姆帝国旗，虽说那旗子已经破旧不堪，但好歹存在着。 “吁！” 卡隆勒马停下，对值更人吼道。 “开门！” 隔着木栏，那人警惕地说着。 “你们是什么人？” “帝国男爵，奉命前往莫古力城。” 虽说卡隆说的是纯正的西萨纳兰语，但那人还是说道。 “我需要查看你们的勋牌。” 隔着木栏，卡隆将什么东西扔了过去。 那人仔细审查着勋牌，然后才将木门拉开半边，急促地说着。 “快些进来。” 卡隆点了点头，驾驶着马车驶入避风港，同时警惕地打量着身后。 待到木门关闭后，他疑惑地问着。 “前几个避风港都被土著占领了么？” “谁知道呢。” 那人摊了摊手，“指不定是哪个帝国的意思。” 卡隆皱起眉头。 “你们没有派人去都灵汇报么？” “呵，”那人苦笑着说道。 “都灵的大人物都忙着享乐，哪有时间顾及我们这些前线卫兵呢。” “该死。” 卡隆停下马车，安慰着说道。 “我办完这事就回去禀告王政厅，亏待卫戍帝国的战士是绝不容忍的事。” 或许是听了太多这样的话，那人木讷地回答着。 “大人，多谢您的好意您的房间在这边。” 奥利奥没有参与这场交谈，待到马车彻底挺稳后，他一边用帽子扇着风，一边打量着自己的住所。 每一个避风港都开凿在岩石内，里面的环境自然好不到哪去，眼下给自己的不过是一个用石头围起来的小院。 他四下张望着，高声问道。 “公共澡堂在哪里？” “大人”那人自然不敢得罪这个年轻人，毕竟他的车夫都是男爵爵位。 “有公共澡堂，只是” “放心，我用自己的水。” 奥利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金币，扔到那人手里。 “今晚的房费。” “谢谢。” 那人接过金币，脸色却没有多高兴。 天晓得那贵族带了多少水，要是他把自己的水用光的话 那人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快步朝自己的岗位走去。 “哎。” “卡隆，你先休息吧。” 奥利奥背起两箱水，快步朝澡堂的方向走去。 “是。” 卡隆点了点头，选了一间小房子钻了进去。 在一堆石头里转了好一会儿，奥利奥这才看见了坐落于木栏附近的澡堂。 和事务所门口的澡堂不同，这里倒是没有精壮的汉子，安静的很。 不过安静归安静，奥利奥还是没有用心洗澡的闲工夫，他胡乱擦了擦身子，然后便踩着拖鞋朝小院走去。 还没走上两步，他便听到了厉鬼的哀鸣声，这是风暴切割石壁所发出的尖啸。 看来卡隆说的没错，今夜果然有大风。 若是没有避风港的话，人肯定会被这杂乱的风切成碎末，不过若是在避风港内，看看这难得一遇的奇景也是不错。 但奥利奥无暇关注这些，对他来说，这些东西着实不算惊奇。 小院近在眼前了，奥利奥在呼呼的风声中吹着口哨，待到经过马车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用狐疑的目光盯着自己的马车。 “啪嗒。” 一块石头被风卷了过来，砸在马车车辙正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那之后，越来越多的碎石被风裹挟着砸在马车上。 为了不让自己的澡白洗，奥利奥连忙跑进屋子。 在他离开后不久，马车里忽然传出了一声抱怨。 “这什么鬼地方。” 不过妖风正烈，很快就将这话打散在空气之中。 第二十七章 智障贵族 这一觉睡到了自然醒，凭直觉来看，现在天已经亮了。 奥利奥睁开眼睛，疑惑地瞟了一眼窗外，窗外居然黑漆漆的，而且不知怎的，自己的床似乎在抖来抖去。 他润了润嗓子，高声喊道。 “卡隆！” 门外传来男仆的声音。 “少爷，有何吩咐。” “外面的天为什么是黑的。” “我们在峡谷里，穿过峡谷就是莫古力城。” “哦。” 奥利奥应了一声，又躺了回去。 原来自己已经在马车上了，看来在自己睡着时发生了不少事。 休息了一会儿，他掀开门帘，坐在卡隆身侧，一边打着呵欠一边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昨天。” 卡隆指挥着马匹驶入左边的岔路，这才说道。 “大风结束那阵子，一伙人对避风港发动了袭击，被我给赶跑了。” “” 看卡隆描述得如此平静，奥利奥顿时觉得不妙。 他转过脑袋，上下打量着卡隆，但并未发现什么异状。 将视线聚焦在卡隆的褐色裤子上，迟疑了一会儿，奥利奥这才问道。 “卡隆，你昨天穿的是这条裤子么？” 看出奥利奥的疑惑，卡隆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这本是条白色裤子。” “” 不难想象昨夜的战局是何等激烈，奥利奥吞了口唾沫，这才做着点评。 “看来奥卡西姆帝国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说完他挪了挪屁股，离卡隆远了些。 卡隆没有出声，依旧在认真地盯着前方，似乎昨夜发生的事情和自己完全无关。 好不容易消化完这个消息，奥利奥倚靠在门框上，仰头看向头顶。 头顶是犬牙差互的石棱，不见天日，这环境让人觉着莫名的压抑。 好在没过多久，他便看见了峡谷出口处的光亮，这真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马车很快便驶出峡谷，出口处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卡隆松开缰绳，眯起眼睛，眺望着远处的景色。 在这片苍白沙漠的尽头，一抹绿意若隐若现。 将风镜重新戴上，卡隆低声说着。 “少爷，很抱歉没准备早餐，不过我们很快就要到莫古力城了。” “嗯。” 奥利奥点了点头，把放在门帘后的水桶拿了出来。 盯着水桶看了一会儿，奥利奥皱眉说道。 “卡隆，你早上喂马了么？” 卡隆看了看水桶，里面还有不少水。 “喂了，怎么。” “没什么。” 奥利奥举起水桶，仔细端详着刻度。 这两匹马都是军马，一天喂两次食，喂三次水。 昨夜卡隆喂过马，自己记得水桶的刻度，就算卡隆清晨又喂了一次马，但也绝不会用掉那么多水。 不过也有可能是自己记错了。 他摇了摇头，将剩余的水一饮而尽。 沿着修葺过的道路，马车很快就到了莫古力城城郊。 这是一座以绿洲为中心，不断朝外扩散的商旅之城，来往旅客众多，鱼龙混杂。 不过说实在的，相比于都灵，这地方反倒让奥利奥觉得更加自在。 马车从西门驶入，几年没来，莫古力城简直经过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道路两旁种植着整齐的短穗柳和裸果木，这些植物不比那些美观的观赏性植株，但在沙漠城市中能看到这些已是难能可贵。 张望了一会儿，奥利奥伸了个懒腰，转身钻进马车。 没过一会儿，马车的速度便慢了下来。 卡隆清了清嗓子，放下缰绳，说着蹩脚的西萨纳兰语。 “少爷，我们到了。” 旅店的小二接过缰绳，然后不确定地问着。 “你们是东伊克拉人？” 卡隆指了指马车车厢，换上流利的东伊克拉语。 “是，我们在奥卡西姆帝国做纺织生意。” “哦。” 小二露出惊讶的表情，一边将两匹马从缰绳上解下。 “二位先进去吧，还有两间空房。” 奥利奥从马车上走下，从鼻腔深处发着声音。 “嗯。” 卡隆先一步替奥利奥拉开木门，即便是木门，门把手依旧烫得可怕。 还没进入大厅，奥利奥便感觉到两道目光扫了过来。 这也是在预料之中，毕竟卡隆不会随便挑一间旅馆入住。 换上流利的东伊克拉语，奥利奥敲了敲柜台。 “一间客房，如果有两间更好。” 夏季是商旅的旺季，莫古力城很少会有空房，来往的商贾都知道这儿的行情。 柜台后的服务生探出头来，若有若无地瞟了奥利奥身后一眼，这才说道。 “目前只有一间房，不过上午有客人要退房，您需要等一会儿不过也不确定那客人会不会接着住。” “没问题。” 奥利奥掏出一个金币，拍在柜台上。 “先上两份早餐吧，我肚子饿得紧。” “好勒。” 得到回复，奥利奥背对着那伙人坐了下来，装作恼怒地说着。 “卡隆！你在做什么？” “少爷，我在打水。” 男仆提着水桶，诚惶诚恐地从后厨走了出来，然后在奥利奥身侧坐下。 奥利奥皱起眉头，训斥道。 “打这么多水做什么？你当我是骆驼吗！” 卡隆低下脑袋，一副想反驳又不敢的狼狈模样。 酒店掌柜再次探出头来，连连摆手。 “不碍事不碍事，上个月下了暴雨，现在湖水充沛得很。” “哦” 奥利奥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又找着别的法子训斥着卡隆，像是在发泄着对这糟糕旅途的不满。 初出茅庐的年轻贵族都是这副德行。 又过了一会儿，奥利奥假意张望了大厅一圈，然后拍了拍桌子。 “老板，吃的呢，怎么还没来？” “来了来了。” 一个中年女人快步走了出来，将托盘摆在桌上。 奥利奥粗鲁地拿起一个面包，放在嘴里咀嚼着。 看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男仆刚想说些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看到奥利奥不住咳嗽着。 他果然噎住了。 见状，卡隆连忙将水桶从脚边抱了上来，递到奥利奥跟前。 看着可笑的贵族像骆驼一样喝着水，大厅内的几人都笑了起来。 第二十八章 法律援助 接近正午时分，原本要退房的客人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登上了停在门前的马车。 没等服务生清扫卫生，那个可怜的男仆便提着行礼走进房间，接着便听到那个贵族的大呼小叫。 “出去吃，这里的东西肯定和狗屎一样难吃！” 说话间，那个穿着可笑黑色外套的贵族便走了下来，直到走出旅馆很久，人们依旧可以听见他的咒骂声。 “那该死的天气，这该死的沙漠！” 高大的男仆拿着水壶跟了出去，很快就挡住了监视者的视线。 在走过两个街区后，奥利奥放缓脚步，借故观察着自己的靴子，一边低声询问着。 “是他们么？” “是。” 卡隆也不动声色地回答着，“刚才监视我们的是开尔文的堂弟。” 奥利奥点了点头。 “他们看起来已经呆了很多天，胆子可真大。” 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卡隆说道。 “也许是在等待买家？” “事情比我想的还要棘手。” 奥利奥叹了口气，“看来卡图势必会和开尔文产生冲突，拿到证据后我们就离开不能再继续深究下去了。” 卡隆动了动嘴唇，但最终还是说道。 “是，如您所愿。” 点了点头，奥利奥忽地停下脚步。 “卡隆，你身上还有钱么？” 听到这个问题，卡隆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这才说道。 “少爷，钱不是一向由您管么？” 晃了晃空空如也的钱袋，奥利奥皱起眉头。 “那就是没钱了？” 听罢，卡隆直起身子，四下打量着来往的路人。 只要奥利奥一声令下，这条街道上就会多一个无辜的路人或者几个。 一脚踢飞路边的细石，奥利奥咬牙切齿地咒骂道。 “该死的塔米娅！” 说完他又发泄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转身说道。 “帽子！” 卡隆把怀里的黑色礼帽递了过去。 将帽子扣在头上，奥利奥伸手整理了一会儿自己的帽檐。 确认自己的穿着无误后，他昂首挺胸地走向街边的饭馆，用伊克拉帝国语大喊着。 “老板，两份烤骆驼肉！” 看见这般古怪的穿着，店里的小姑娘愣了愣，然后一步三回头地朝后厨走了过去。 “少爷。” 卡隆低声说着，“他们是维纳达帝国人。” “我知道，老乡嘛。” 奥利奥点了点头，“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老乡更应该相互帮衬。” 卡隆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但还是闭上了嘴。 烤骆驼肉很快便被端了上来，上面撒着厚厚的孜然和碎辣椒。 “喂。” 奥利奥忽地开口，吓得那小姑娘一哆嗦。 她收回双手，表情局促。 “怎怎么了。” 奥利奥拿起一块烤骆驼肉，用专注的眼神欣赏了一番，然后一口吞下。 慑于他的古怪穿着，那小姑娘始终没敢离开。 迅速吞下那块骆驼肉，奥利奥做着点评。 “味道不错。” 点评完毕，他将十指张开，扣在身前，抬头看向小姑娘。 “我也是维纳达帝国人，是一名律师，请问你们这里需要法律咨询么？” 小姑娘露出不解的表情。 “法咨询？” “法律咨询。” 奥利奥纠正道，“就是说你们有没有什么凭借现有知识无法解决的纠纷，或者不能理解的法规条令。 有的话请说出来，我会为你们梳理一番，相信你们会找到合适的解决方案。” “我”小姑娘端着餐盘，她已经委屈得说不出话来了。 “没有。”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壮汉掀开门帘，从后厨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柄长刀，刀上布满油渍。 他将那小姑娘护在身后，然后用心知肚明的眼神盯着奥利奥。 毕竟在莫古力城这种地方，什么样的客人他都见过。 “先生。” 像是没看到他手里的尖刀一般，奥利奥不慌不忙地说着。 “我是很有名的律师，刚好也是维纳达帝国人，长途旅经此地，想着大家都是老乡，所以才想问问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做法律咨询的地方。” “没有。” 盯着奥利奥的眼睛，那人摇了摇头，然后补充道。“两份烤肉，两个银币。” 奥利奥露出礼貌的笑容。 “如果不需要法律咨询的话，刚好我这位伙伴是专职打手，听说莫古力城有很多小混混，有需要我们帮忙解决的么。” “有” 小女孩显然想说些什么，但被壮汉制止了。 他退了半步，双手抱胸，手中的尖刀油光发亮。 “没有。” 奥利奥收回笑容，低头拿起第二片烤肉。 “卡隆。” “琳达！退到角落去。” 这句话显然是下达了某个命令，那壮汉低喝一声，让小女孩退到远处，然后举起那把尖刀，警惕地盯着高大的银发男仆。 毕竟相比于那个小矬子，这个男人显然更具威胁。 卡隆慢慢站了起来，他的身形比想象中还要高大，但并不魁梧。 他盯着壮汉手里的军刀，然后搓了搓双手，露出促狭的笑容。 “那个我和少爷目前身上没钱，你们这还缺刷盘子的么。” “” 壮汉显然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一时间楞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不缺你们真的是维纳达帝国人？” 卡隆点了点头。 “如您所见，我们是走了霉运的商人，在经过凛风谷底的时候遇见大风，货物和钱袋一块被吹走了。” “这样啊”壮汉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从他的表情来看，自己的这顿饭应该是有着落了。 奥利奥松了口气，但没想到壮汉又说道。 “我可以不收你们的钱，但你们身上还有什么值钱东西吗，可以抵押在这里，想要的话随时来赎。” “嗝。” 奥利奥本想叹气，但最终却打了个饱嗝。 在那之后他又打了个嗝，这才说道。 “老乡何必为难老乡呢” 他话还没说完，便看见壮汉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然后便听到一个难听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巴克，最近生意不错嘛。” 第二十九章 人间蒸发 巴克迅速说道。 “琳达，回房间去。” “回房间做什么，跟叔叔玩玩嘛。” 听到这话，小姑娘停了下来，显然对声音的主人畏惧得很。 一个男人怪笑着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白色背心，身形魁梧，几乎要抵得上三个奥利奥。 他吩咐两个手下牢牢看住大门，然后蹲在小姑娘跟前，捏了捏她的脸颊，这才心满意足地说着。 “琳达还是和以前一样乖，可就是太小了点。” “希尔尼。” 巴克喝止住那个男人，“不是还有一周时间么？” 希尔尼收回右手，慢慢站起。 “的确还有一周时间，但这几天城里会有大动作，老大让我们提前收租。” 巴克放下尖刀，在围裙上擦拭着手上的油渍。 “我目前没有这么多钱，还差两个金币。” “是么。” 希尔尼点了点头，“那就先欠着，我下周这个时间再过来。” “希尔尼。” 巴克顿了顿，“琳达下周就开学了，我得留下学费的钱，不过我会按时交租金的。” 希尔尼沉着脸说道。 “这是老大的意思。” 奥利奥举起左手，在希尔尼鼻子下晃了晃。 “那个，方便打扰一下么。” 希尔尼皱起眉头，看向座位上的男人。 “你是谁？” 这人装扮虽然滑稽，但皮肤倒是不错，显然是外地人。 “我是谁不重要，我只是想咨询一下，巴克老板一个月大概要交多少钱的租金？” 希尔尼眯起眼睛，恶狠狠地说着。 “关你屁事？” “是这样的，” 奥利奥丝毫不觉得气馁，“我也打算在莫古力城开店，想询问下行情。” 听到这话，希尔尼连忙转着眼珠，然后伸出三根手指。 “在这个地段，每个月30金币，不过我可以给你打八折。” “那就是24个金币，”奥利奥点了点头，“那就是240份烤骆驼肉，如果计算人工材料机械费用的话，我想巴克老板一个月要卖1000份烤肉才能平衡收支，这对小店铺来说相当困难。” 听到最后一句话，希尔尼捏了捏拳头。 “原来你是想替巴克打抱不平？” “不，只是询问。” 奥利奥继续问道，“像你口中的老大，他在这个城市中处于什么地位，他是一个街区的管辖者，还是在王政厅担任要职？” 这个问题超出了希尔尼的知识储备，他一巴掌拍在桌上，显然被惹恼了。 “外乡人，你是不是想死？” “不不不，” 奥利奥摇了摇头，“我只是问问。” 在就在希尔尼以为他终于闭嘴了的时候，奥利奥又抬起了脑袋。 “巴克老板，现在您需要法律咨询或者武力援助么？” “你给我闭嘴！” 希尔尼抬起右手，准备给奥利奥来上一耳光，但卡隆抢先一步攥住了他的右手。 “你们是在找死吗！” 右手被攥住，希尔尼也不见惊慌，他恶狠狠地盯着卡隆，然后转了转脖子。 像卡隆这样的竹竿身材，他一用力就能折断他的手腕。 面对挑衅，卡隆并没有出声，只看见希尔尼不断挣扎着。 他试图挣开卡隆的右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发现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看希尔尼手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巴克瞪大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你”希尔尼咬牙切齿地说着，“你他妈的” “卡隆。” 奥利奥打断了他。 银发男仆收回右手，面无表情地盯着希尔尼。 对于刚才的失败，希尔尼认为这是自己的失误。 他一边揉着手腕，一边招呼着两个手下走进店内。 三人成犄角之势，将卡隆给围了起来。 希尔尼凑到卡隆面前，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 “外乡人，你们是巴克的亲戚么？” “还是刚才那个问题。” 奥利奥伸出一根手指，“希尔尼先生，你得赶快回答我了。你口中的老大，他是一个街头混混，还是一个政要？” 希尔尼没有回答他，反倒是小姑娘小声说着。 “塔帕尼老大管着三个街区，是城里最大的混混头。” “琳达！” 巴克连忙喝止住小姑娘，但已是为时已晚。 听到这话，希尔尼彻底愤怒了起来，因为这小姑娘简直就是在变相辱骂他的头头，她居然说他们是街头混混！ 就在他即将爆发之际，奥利奥又举起了手，这次他伸出了两根手指。 “最后一个问题，巴克叔叔，你会数钱吗？” 巴克愣了愣，他下意识地回答道。 “会。” “给我打死他们！” 希尔尼不能忍受更多的侮辱了，他几乎是怒吼着出拳，一拳轰向卡隆的脑门。 奥利奥拿起一边的礼帽，慢慢站了起来。 在他身后，卡隆单手握住了希尔尼的拳头。 在巴克身边站定，奥利奥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随意问着。 “琳达是吧，你今年多大了？” 巴克用力握住那把尖刀，他在犹豫要不要去帮卡隆，但又怕彻底惹怒希尔尼。 小姑娘好奇地打量着奥利奥，大眼睛扑闪扑闪。 “还差两个月就十岁了。” “真乖。”奥利奥笑了笑，“那我就提前祝你生日快乐了。” “呼” 眼看希尔尼的两个手下举起手中的棍棒砸向卡隆，巴克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去帮帮卡隆。 但卡隆并没有给他帮忙的机会。 他拧住希尔尼的右手，然后闪电般出拳。 图坦在上，那一拳真的很快。 更加夸张的是，伴随着那闪电般的一拳，一个沉闷的爆炸声在希尔尼小腹间响起，在那之后希尔尼便消失了。 他的两个手下停下手上的动作，很显然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希尔尼不见了 ——在被这一拳击中之后。 “喂。” 奥利奥用帽檐拍了拍其中一人，淡淡地说着。 “带我去见你们老大。” “咕咚。” 那人吞了口唾沫，看得出他很想点头，但最终却是膝盖先一步软了下来。 “” 奥利奥转过头去，还没来得及开口，第二个人也跟着跪了下来。 “谁砸了我家的玻璃！” 街道上飘来对门店家的大吼，他气势汹汹地从店内走出。 看见跪成一排的两个打手后，他连忙收声，快步跑回店内。 “我说卡隆。” 奥利奥摊了摊手，垂头丧气地说着。 “你干嘛这么用力？” 卡隆如同两人刚认识那般回复着。 “少爷，我家乡的农民力气都大。” 第三十章 沙暴 “巴克叔叔，你会数钱么？” 三个小时分钟过后，巴克终于知道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但知道归知道，看向面前的一票马仔，他现在仍有些恍惚。 “巴克叔叔，巴克叔叔？” 奥利奥小声提醒着他。 巴克连忙咳嗽了两声，准备训话。 说实在的他这个样子有些狼狈，但那群马仔也好不到哪去。 他们原本整齐划一地望着某个方向，听见巴克的咳嗽声后，他们连忙转过头来，但眼珠却是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一般，不住地往那个方向瞟去。 ——十分钟前，他们的前任头头就是消失在那个方向。 “嗯” 像是难得发一次言的腼腆少女一般，巴克吞吞吐吐地说着，“大家嗯把这个月的租金交一下然后解散吧。” 奥利奥提醒道。 “斐尔留下。” 巴克点了点头，牙牙学语。 “对，斐尔留下。” 一众打手排着队，依次把手里的钱袋交到巴克手里。 跟事前说的不大一样，巴克的数钱技术并不咋地，不过相信多加练习总会好起来的。 交完租金后，一众打手生怕打扰到巴克，纷纷踮着脚，小心翼翼地离开了。 待到人群离开后，奥利奥看向最后留下的那人。 “斐尔，你刚才的意思是，我们要把钱交给那个什么波文局长？” 斐尔紧张地说着。 “对，城里的打手都归波文局长管，大部分的钱最终要交到他的手里。” “也就是说提前收租是他的命令。” 奥利奥点了点头。“他平常有提前收租的习惯吗。” 斐尔略加思索，迅速摇头。 “没有，据说波文局长也是替某个大人物办事。” 奥利奥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说着。 “好，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斐尔点了点头，心有余悸地瞟了一眼前任老大消失的方向，然后快步离开了。 从巴克那里拿了两个金币，再交代了他一些简单的事宜，奥利奥和卡隆两人一块离开了这群接头流氓的驻地。 从平房里出来已经接近傍晚，奥利奥杵在原地，仰头望天，喃喃道。 “卡隆，真是山雨风欲来呐。” 卡隆跟着抬起脑袋，沙漠里的阳光总是那么明媚，丝毫看不出要变天的迹象。 他低下头，小声问着。 “少爷，接下来怎么办。” 奥利奥沉思了一会儿，接着说道。 “卡图应该到了，派人把他引到开尔文那里去，录下证据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少爷。”卡隆吞吞吐吐地说着。 “你真的不关心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么？” “关心，当然关心。” 奥利奥摊了摊手，“可又有什么办法呢，那东西可不能落在我们这种贱民手里。” “可是” 卡隆动了动嘴唇，满脸的欲言又止。 奥利奥摇了摇头。 “你是说我们可以趁乱捞一笔对么，我是有这样的想法。不过我觉得现在的日子就很不错，我可不想再让这些事打乱我的生活。” 卡隆低下脑袋。 “如您所愿。” 奥利奥带着卡隆在街上晃悠了一会儿，然后随便找了家酒吧，两人坐在角落里，喝着最便宜的黑啤酒。 等到夜色彻底降临，接收到侍者递来的眼神后，卡隆慢慢站了起来。 他看向奥利奥，尔后重重点头。 这代表卡图已经和开尔文碰面了。 “很好，事情今晚就会结束。” 奥利奥把一个金币递给侍者，尔后快步走出酒吧。 卡隆也跟着走了出去，和奥利奥朝旅馆的方向走去。 两人走了一段，奥利奥忽地问道。 “对了，卡图带了多少人来。” 大街上人来人往，卡隆将声音控制得极好。 “八十个。” “八十个？” 奥利奥露出狐疑的表情，然后拍了拍卡隆的肩膀。 因为身高差的关系，这动作说实在有些滑稽。 “注意安全。” “少爷，放心吧。” 卡隆点了点头，拐入另一条岔路，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奥利奥很快就到了旅馆，但和上午不同的是，在旅馆一层负责监视的几人已经不见踪影。 从开尔文把自己所有手下都调走来看，今晚他肯定有大动作。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老板娘的声音忽地传来。 自知自己的动作有些奇怪，奥利奥摇了摇头，快步走上二楼，没过一会儿便背着两个行囊走了下来。 老板娘又从柜台后探出头来。 “先生，你是要连夜离开么。” “是，” 看出老板娘的欲言又止，奥利奥接着问道。 “有什么不妥么。” 老板娘张望着窗外，神色担忧。 “我听人说今夜会有沙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沙暴？” 奥利奥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朝外走去。 “不管怎么说，我得离开这鬼地方。” 老板娘没再多言，招呼店员去马厩牵马，那两匹军马很快便被牵了出来。 那个年轻人认真地套着马具，过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奥利奥，他惊讶地说着。 “大人，晚上的沙暴您听说了么？” “听说了，” 奥利奥点了点头，“这里离凄风谷地不远，我可以在那儿避避沙暴。” 那人将最后一套马具套好，将捋好的缰绳递到奥利奥手里。 “看来您遇到了紧急的事，祝您一路顺风。” “不是什么棘手的问题，” 奥利奥笑了笑，“我只是有点想家。” “想家？您不是维纳达帝国人吗？” 那人愣了愣，自知失言，然后抱歉地说着。 “大人，是我冒犯了。” “我是维纳达帝国人，但我的家在都灵。” 奥利奥挥舞着缰绳，将马车赶到院子外，时刻准备出发。 卡隆应该快到了。 因为得知沙暴来临的缘故，那个小伙子没再和奥利奥闲聊，他把马厩的门一个个锁死，免得马匹跑到街道上乱窜。 在锁最后一个马厩的时候，一缕寒意忽然从脚底窜了出来，冷得他一个哆嗦。 他看了一眼天空，成片的黑云很快就将月亮掩盖，沙暴就要来了。 “我的天。” 他吓得一个哆嗦，手忙脚乱地将最后一个马厩锁好，然后慌张地朝旅馆跑了过去。 在经过马车的时候，他高声喊着。 “先生！沙暴来了！你要进旅馆吗！” “不需要。” 奥利奥跟着站了起来，他眯起眼睛，眺望着远处的天色，漫天的黑云又勾起他深藏心底的可怖回忆。 他给了自己一个巴掌，转身看向街道尽头。 卡隆怎么还没来！ 第三十一章 我知道了 卡隆迟迟没有出现，但沙暴先一步来了。 “该死。” 奥利奥暗骂一声，将马车门帘一把扯下，迅速用小刀割成两半。 他用那两块布片盖住军马的眼睛，然后将尖刀插在马车车轮下，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躲在马车后的背风处，弓起身子，准备抵御这猛烈的沙暴。 黑沙很快就将马车吞噬，无数的碎沙撞击在马车上，起先还能勉强听出风声的强弱变化，但到最后只剩下令人绝望的刺耳噪音。 密密麻麻，令人窒息。 风向很快变化，马车也渐渐产生了偏移，如果没有这层木板的抵挡，奥利奥可不像战马那样皮糙肉厚，他很快就会被一粒粒细沙击穿。 而且更加糟糕的是，他虽然将马车的车轮前后固定住了，但沙暴渐渐将马车的一侧举起了起来，按这个势头下去，翻车只是迟早的事。 该死的卡隆！ 奥利奥用力按住自己这边的车轮，他感觉到自己的裤脚已经破了，右脚传来的刺痛感很快便变得麻木起来。 我真该躲进店里的！ 奥利奥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旅馆的方向，沙尘中比他想象的还要热闹，除开许多杂物之外，其中还不乏门板之类的大家伙。 看马车这摇摇晃晃的样子，要是被大物件给砸中，自己铁定得和马车一块上西天。 “嘭”！ 几乎和撞击声一块，奥利奥连忙大吼着。 “奶奶的！”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马车果然被什么东西给撞上了！ 伴随着木头的挤压声，马车渐渐抬了起来，但就在它即将翻转之际，一股巨力从天而降，将它硬生生摁回原地。 “呼呼” 劫后余生的奥利奥喘息着，他臭骂了卡隆几句，但那声音很快便被风声吞噬。 扶着马车，卡隆一步步绕到奥利奥这边，他低下脑袋，在奥利奥耳边大吼着。 “少爷！我们的人死了！” “死了？” 奥利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说着。 看出奥利奥的疑惑，卡隆点了点头，接着大吼道。 “我原本派他潜伏在参加拍卖会的贵宾里，我去的时候本该是拍卖会结束的时候，可我没看见他！” “没看见他么。” 奥利奥的嘴唇颤抖着，大脑已是全速运转。 这帮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可即便是这样都失手了。 那么他们直面的究竟是何种层次的对手！ 丢失的保险箱，未知的珍宝，都灵的警探，处于三国边境的城市，一场惊动全城的拍卖会，这其中究竟会有什么联系！ 在这极端的嘈杂环境中，奥利奥的大脑反倒一片清明。 他舔了舔嘴角的沙粒，尔后从腰间拿出了一本黑色笔记。 这是他的探案手记。 略加翻阅这本手记，他闭上眼睛，依靠在马车上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睁眼。 “我知道了。” 沙暴渐渐小了，狡黠的月光重新洒向地面，为这座灰黄的城市铺上了一层银霜。 伴随着刺耳的蒸汽尖啸声，一辆蒸汽机车从莫古力城开了出来。 沙暴还未完全停歇，城里的人自然无暇关注这一幕。 蒸汽机车很快就到了东门，莫古力城东门由维纳达帝国分管，每个从东门出入的商贾都要缴纳一笔不菲的关税。 但在今夜，这门居然开了，通往维纳达帝国的道路畅通无阻。 想必蒸汽机车上的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在呼呼的风声之下，隐约可以听见车内传出的欢呼声。 “咯噔咯噔咯噔” 伴随着难听的金属摩擦声，蒸汽机车像是撞上了什么难缠的东西，车轮虽在旋转着，但机车停滞不前。 过了一会儿，从第一节车厢上走下两个人影，他们骂骂咧咧地躬下身子，找寻着将车轮卡住的罪魁祸首。 就在他们认真工作之际，两个身影从风沙中走出，一前一后钻进了这辆充斥着欢声笑语的马车。 托这场风暴的福，今夜的行动比计划中还要成功得多。 凭借那珍宝的名声，他们成功吸引了一大票贵族前往莫古力城参加拍卖，尔后便是顺理成章地制造混乱，接着将珍宝和金币一并收入囊中。 尔后便有了这趟满载而归的旅途。 马车渐渐开动了，在欢声笑语之间，一个严肃的声音响了起来。 “各位，静一静！” 声音的主人是强盗头头开尔文，即便是喝得酩酊大醉，车厢内的劫匪们依旧安静了下来，看得出开尔文很有威望。 醉汉们坐在金币堆上，齐刷刷朝某个方向看去。 开尔文虽红光满面，但依旧背着双手，身姿挺拔。 他稍加扫视车厢，然后高声问道。 “都到齐了吗？” 某个陌生的声音回答道。 “二十个，都到齐了。” 开尔文数了数，人数果然是二十个，于是他挥舞着双手，故作兴奋地说着。 “兄弟们，明天我们就能到达维纳达帝国，看到你们脚下的金币了么，那都是无数的美酒和女人！不过今晚没有可没有女人！” 车厢沸腾了起来，大伙们举杯庆祝着，像是动物一般在车厢里举行着狂欢。 某个壮汉举着酒杯，他刚准备把那杯酒塞进嘴里，但却忽地摔倒在地。 他刚从地上爬起，另外一人一拳打向他脑门。 “文森，才这么点酒就不行了？你这个孬种。” 说着说着，他也感觉自己被一阵疲惫包裹，慢慢闭上了眼。 开尔文依旧坐在车厢尽头，他虽脸颊泛红，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眼睁睁地看着车厢内的人一个个倒下，这群醉汉甚至没有一个人发现车厢的异状，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谁又会想到这酒里有问题呢。 等到车厢内几乎没有站着的劫匪后，开尔文慢慢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个身影也跟着站起。 开尔文举了举手中的酒杯，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图坦在上，祝我们好运。” 那人点了点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直勾勾地盯着开尔文。 虽有意避开这眼神，但开尔文依旧感觉那人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开尔文只得抬起脑袋，准备训斥这个不识趣的手下一番。 他刚张开嘴巴，显然想说些什么，但那声音很快便戛然而止。 因为他根本就不认识这人！ 第三十二章 龙眼 看出开尔文的疑惑，那人做着自我介绍。 “奥利奥·普拉弗尔，职业侦探。” 开尔文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慌张，他放下酒杯，不屑地说着。 “职业侦探？” 奥利奥点了点头，神色认真。 “对，职业侦探。” “那么”开尔文坐回原位，饶有兴致地盯着奥利奥的眼睛，“你是准备将我捉拿归案么？” “当然。”奥利奥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不过在这之前，我得按照流程对你展开审判。” 听见这可笑的话语，开尔文眯了眯眼睛，坐直身子。 不知道是因为酒精产生的错觉还是别的什么，他从这人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威胁。 不过也仅仅是威胁罢了。 “审判？”开尔文点了点头，伸出右手，“请吧。” “好。” 奥利奥再次点头，“那么这些死人就作为陪审团吧，我保证他们是公平公正的。” 开尔文纠正道。 “不，他们只是昏过去了。” 奥利奥抬起脑袋，笃定地说着。 “但他们迟早会死不是么，这其中也包括你，或许也包括我。” 开尔文冷笑道。 “说的没错。” 奥利奥皱起眉头，作沉思状。 “那么开尔文阁下，故事要从哪里说起呢” 开尔文瞟了一眼窗外，月光之下，远处的霍拉山脉清晰可见，这说明蒸汽机车依旧按既定的路线行驶着。 既然自己的时间没有被耽搁，听听侦探先生的高见也不错。 他将酒杯倒满，然后说道。 “就从瓦尔登银行的劫案开始吧。” 思索了好一会儿，奥利奥才皱眉说道。 “那就从劫案开始吧开尔文先生，虽然未见过你的出手，但我知道你是大陆出名的赏金猎人，不然也不会受到某位大人物的委托。” 开尔文漫不经心地说着。 “对，一位大人物。” “那位大人是维纳达人，他让你去瓦尔登银行偷走一批保险箱，想必他许诺了你不少好处。” 看向奥利奥疑惑的眼神，开尔文抿了口酒，这才说道。 “他许诺给我的一座位于维纳达帝国首都的别院，还有两万金币。” 奥利奥点评道。 “相当丰厚的报酬，所以你毫不犹豫地接下了。 不过你肯定会产生疑惑，因为三十一个保险箱可值不了这么多钱，所以这里面一定藏了相当珍贵的东西。” 虽尽力收敛，但开尔文还是露出了得意的笑。 “对，相当相当珍贵。” 奥利奥不动声色地说着。 “但你不知道的是，都灵的大人物对这批保险箱也很是看重，为了得到某样东西，他们不惜与你达成交易，你当然会假装答应因为你急需脱身的契机。” 开尔文点了点头。 “这是自然。” 奥利奥忽然站了起来，但开尔文并不慌张，他看了看奥利奥，又看了看手中的酒瓶。 “你是要酒吗？” 奥利奥伸出右手。 “对，你手里的那瓶。” 隔着两个身位，开尔文把酒瓶扔了过去。 奥利奥一边走回原位一边说道。 “你用一部分财宝贿赂了第一批追兵，但你知道第二批追兵迟早会追来，而你手上又没有足够的钱使这群手下听话，所以你有了第二个计划。” 沉默了一会儿，开尔文敬佩地说着。 “你说的没错，就是昨晚那场拍卖。” “这真是个精妙绝伦的想法，”奥利奥赞叹地说着。“以珍宝之名，抢走那批贵族的钱财。然后你把钱财分为两半，一半交给卡图，让他回都灵交差，剩下一半则是用来安抚自己的手下。” 开尔文的脸色变得沉重了起来，因为奥利奥几乎每一点都说对了。 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奥利奥接着说道。 “但是你犯了个严重的错误，这是在登上蒸汽机车后我才发现的。” 开尔文摇了摇头。 “侦探先生，我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奥利奥愣了愣，然后笑着说道。 “哦，那你可真是活该。” 没等开尔文回复，他便接着说道。 “开尔文阁下，你错就错在太过贪婪了，你本可带着那东西远走高飞，但你又想害死你的手下，独吞这批财宝。” 奥利奥抬高声音，手舞足蹈地说着。“开尔文阁下，你已经一石二鸟了，你还想一石三鸟就是最大的错误。” 开尔文的眼神变得凌厉了起来，他急促地问着。 “你什么意思？” 奥利奥避开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低头说道。 “开尔文阁下，对我来说，知道你的身世并不难。 你的父亲是一名东伊克拉帝国军人，在镇压维纳达帝国造反的战役中牺牲了，所以你绝不可能答应维纳达贵族的请求，替他们来盗走那件至宝。” 开尔文很快放松了下来，他自负地说道。 “所以呢？” 像是看着不成器的学生，奥利奥失望地说着。 “所以开尔文阁下，你该带着那至宝单独前往东伊克拉帝国的，而不是坐上这辆明面上前往维纳达帝国的蒸汽机车。” “恕我打断一下，” 开尔文身子前倾，像是俯视猎物那般说道。 “侦探先生，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我很欣赏你。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你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这批珍宝么，还是为了名声？” “” 奥利奥露出少见的迷惘表情，他想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压根就没打算掺和这事。” 话虽如此，他还是转过身子，在金币堆下面找着什么，没过多久便看见他将一个保险箱提了出来。 开尔文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饶有兴致地问道。 “侦探先生，那是我唯一一个没有打开的保险箱，你能告诉我那里面装着什么吗？” “因为这箱子会自毁对么。”奥利奥把保险箱放到身后，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但它肯定是某个讯息，一个对都灵的一位或者数位大人不利的讯息。” 开尔文惊讶地说着。 “那可值不少钱。” “是值不少钱，不过可没法和您手里的东西相提并论。” 奥利奥拍了拍身后的保险箱，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 开尔文又看了一眼窗外，这才说道。 “侦探先生，如果你的目标是这口箱子的话，我可以把它送给你，这是对聪明人的肯定。” 奥利奥挠了挠脑袋，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过了许久，他这才说道。 “开尔文先生，恐怕我的要求不止这么点。” 出乎意料的，开尔文笑了起来，他随意地挥了挥手，豪迈地说着。 “侦探先生，只要你拿得动，这车厢里的东西任你挑选！” “哦。” 奥利奥点了点头，伸出右手，一字一句地说着。 “开尔文，我想要你手里的龙眼。” 第三十三章 奥卡西姆之锋 开尔文的笑容凝固住了，他转过脑袋，快速说着。 “你刚刚说什么？” 奥利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或者您还有第二个选择，那就是按照原计划将龙眼献给维纳达皇帝，而不是带着它前往东伊克拉帝国。” 开尔文抬高声音说道。 “你怎么知道那东西是龙眼？” 奥利奥背起双手，自顾自地说着。 “您把龙眼带到东伊克拉帝国去，这势必会引发维纳达帝国和奥卡西姆帝国的战火，东伊克拉帝国则是坐收渔翁之利 开尔文先生，我想这才是您的最终计划。所以为了这片大陆的安宁着想，您最好将龙眼交给我，或是交给维纳达皇帝。” “嘶” 开尔文倒抽了一口凉气，他终于知道自己的不适从哪里来了，那真的是来源于面前的这个黑衣男人！ 他几乎如同上帝一般，从第一眼就把自己从头到脚看穿了！ 恼羞成怒的开尔文再次重复道。 “你怎么知道那是龙眼！” “” 奥利奥摊了摊手，“我猜的，不过你刚刚承认了。” 开尔文喘着粗气，他想喝口酒压压惊，但伸手却抓了个空。 “开尔文先生，”奥利奥摇晃着那个酒瓶，不耐烦地说着。 “您做好决定了么？”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开尔文，他抓起身后的凳子，然后一步跨越三张桌子。 “我选择杀了你！” 开尔文怒吼着，他高举那张木凳，朝着奥利奥的脑袋重重砸下。 奥利奥则是仰起脑袋，镇定地盯着那张从天而降的木凳。 木凳砸了下来，摔得粉碎。 不过它并没有砸在奥利奥的脑门上，而是砸在了地上。 原来是卡隆在半空中拽住了开尔文的脚，然后把他连带那把椅子一起摔在了地面。 开尔文迅速爬起，刚才袭击他的男人并未第一时间进攻，而是将那个可恶的侦探护在身后。 他擦干嘴角的鲜血，含糊不清地说着。 “你们这是在找死。” 奥利奥探出头来，摇头晃脑地说着。 “虽然明知道你手里有龙眼，但没办法，维护世界和平是我的首要任务。” 开尔文闭上眼睛，他已经无法忍受这个小矬子的嘲讽了，哪怕一秒也不行！ 他摊开一直紧握的左手，一颗猩红的眼睛在他手心一闪而逝。 感受到开尔文身上陡然暴涨的气势，卡隆回过头来，他的语气紧张，但并不慌张。 “少爷，真的是龙眼。” 奥利奥点了点头，心有余悸地说着。 “我就是知道是这东西，你没问题吧。” 卡隆摇了摇头。 “我或许可以撑三分钟。” “三分钟？”奥利奥惊喜地说着，“完全足够了。” 开尔文静静地盯着两人，在数秒的时间之中，他的瞳孔已经一分为三，这个世界也变得奇形怪状了起来。 这奇怪视角带来的不止是无穷无尽的力量，除此之外，还带了来那名为洞悉的超级能力。 龙族不愧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生物，一颗龙眼都有着此等超凡脱俗的能量。 开尔文摊开左手，那颗龙眼像是心脏般在他手中跳动着。 不知怎的，这可怕的一幕居然称得上是美轮美奂。 收回左手，开尔文抬起脑袋，直勾勾地盯着卡隆的眼睛。 传闻普通人看到龙族的眼睛便会跪倒，那看到自己的眼睛呢？ 开尔文好奇地想着。 果然，这个银发男仆一动不动，像是被吓到了。 开尔文看见他转了转眼珠，然后动了起来，没想到他居然成功克服了心中的恐惧。 不，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强大。 男仆并未选择退缩，而是直直地朝自己走了过来，似乎是要攻击自己。 开尔文微笑着看着这一切，就像是天神看着蝼蚁。 男仆右手捏拳，尔后朝开尔文的小腹一拳挥出。 从声音来看，这一拳力道十足，但不痛不痒。 只是令人奇怪的是，车里的灯居然灭了 ——不，不是车里的灯灭了，而是自己被打出了车厢！ 开尔文在沙地里翻滚了数圈，在这个过程中他就找到了自己的蒸汽机车。 那辆车如同一根细线般，在视线尽头爬动着。 根据以往的经验的来推测，自己距离那辆车少说也有两百米。 也就是说那个男人一拳把自己打到了两百米开外。 要是换做平常，开尔文肯定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但现在看来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他摇了摇僵硬的脖子，随着他转头的动作，鳞片的咬合声接二连三地自他后颈发出。 图坦在上，这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稍加欣赏，开尔文迈起步子，朝自己的蒸汽机车跑了过去，他很快就适应了这超凡的速度。 站在蒸汽机车的破洞处，卡隆眯起眼睛，认真盯着那条不断蔓延的黑线，那是被脚步抛起的黄沙。 待到那条黑线即将抵达蒸汽机车之时，他猛地跳了出去，和开尔文站作一团。 在那之后，几个沉闷的响声在沙漠中不断响起。 随着那些声响，沙漠像是有灵魂一般舞蹈了起来，漫天的沙尘很快就将那两个鏖战的身影重重包裹。 奥利奥并没有看见这一幕，因为卡隆刚才把蒸汽机车给踢翻了，他花了好长时间才从翻转的蒸汽机车里爬出，现在正在吐嘴里的沙子。 “呸，呸，呸呸！” 正在专注地吐沙子之际，一个人影从沙尘中倒飞而出，尔后重重砸在奥利奥身侧，他整个身子都陷进了铁皮里。 奥利奥一边吐着口水一边问道。 “卡隆呸你没事吧？” 男仆浑身是血，他面无表情地将身子从铁皮里抽出，再次钻进沙尘，不过没过多久又被打了出来。 他在沙地上翻滚了几圈，眼看是不活了。 “” 奥利奥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还没来得及看，一个狰狞的头颅眨眼间出现在他面前。 开尔文嘴巴大张，他的下颚已经朝外凸起，一副非人的丑陋模样。 这个龙人满意地说着。 “侦探先生，还有什么高见么？” 奥利奥收起怀表，缓缓摇头。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智慧都是毫无意义的存在。” 开尔文露出狰狞的笑容，一边伸出左手，朝奥利奥的脖子掐去。 “那么再见了。” 这只手刚伸到一半，一声古怪的枪响忽地响起，这枪声简直称得上是嘹亮。 “嘭”！ 开尔文倒退了两步，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望着自己被打穿的左手，不可置信地说着。 “不，这不可能，火枪怎么可能伤害到龙族。” “这可不是普通的火枪，” 另一截车厢之中，一个熟悉的女声传了出来，“这是奥卡西姆之锋，帝国十周年纪念版。” 第三十四章 代价 看见这一幕，奥利奥惊讶了半秒，他迅速恢复镇定，笃定地做着结论。 “奥卡西姆之锋可没办法做到这一点。” 安吉莉尔抱着一柄一人高的步枪从车上跳下，她衣服有些脏乱，头发也乱糟糟的，但那双眼睛却是神采奕奕。 趁着开尔文在原地发愣的功夫，她快步走向奥利奥，然后得意地说着。 “那您怎么解释这一幕呢，奥利奥先生。” “嘘。” 奥利奥比了个手势，把安吉莉尔护在身后，然后朝开尔文走了过去。 “你要做什么！” 安吉莉尔低呼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站到我身后去，”奥利奥再次警告着，接着看向开尔文。 “开尔文先生，龙族有超出常人的自愈能力，您的伤口应该快愈合了吧？” 开尔文浑身颤抖，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我我的龙眼” 奥利奥举起双手，做出无害的样子，同时语重心长地说着。 “您的龙眼的确寄生在您手心，可是您已经汲取了龙眼中的龙血，要知道龙眼中的精血才是这超凡力量的来源，所以就算没有那颗龙眼，您也是一名强大的龙族。” 开尔文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喃喃道。 “真的吗？” 奥利奥点了点头，态度诚恳。 “开尔文先生，这当然是真的。” 松开左手，开尔文狐疑地盯着自己的手心，在这几十秒的时间之中，那破碎的伤口已然几近愈合。 奥利奥凑了过去，赞叹地说着。 “看，我说的没错吧。” “对，” 开尔文再次握紧拳头，一拳轰向奥利奥。 “所以你去死吧！” 身后传来安吉莉尔的尖叫声，她刚抱起那柄奥卡西姆之锋，那拳头就已经砸在了奥利奥的脸上，但却被奥利奥给挡了下来。 ——而且只用了一根手指。 “这不可能！” 开尔文怒吼着再次发力，他脸上青筋根根暴起，随着龙血的涌动而狂暴跳跃着，但他依旧没法突破那一根手指。 “开尔文先生，你真的不必惊讶。” 隔着那个拳头，奥利奥平静地说着。 “龙血的确强大，但平常人可没办法运用那股力量，以你的身体素质来看，你最多只能撑三分钟。” 缕缕鲜血从开尔文嘴角渗出，但他压根就没感受到这一切。 他用扭曲的眼睛瞪着奥利奥，重复着。 “这不可能！” “这没什么不可能的，”奥利奥微微用力，将开尔文的拳头推了回去。“这就是汲取龙血的代价。” 开尔文挣扎了一番，看得出他还想对奥利奥发起进攻，但最后却是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奥利奥先生”安吉莉尔心有余悸地说着，“您没事吧？” 听见这小丫头的声音，奥利奥迅速转过身来，他盯着安吉莉尔的眼睛，从喉腔深处发着声音。 “安吉莉尔，是谁让你跟着我的？” 安吉莉尔愣了愣，她被奥利奥的眼神吓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我”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奥利奥步步紧逼，几乎就要贴到安吉莉尔脸上。 他瞪着安吉莉尔的眼睛，那是安吉莉尔从未见过的可怕眼神，但那眼神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收回目光，奥利奥快步走向蒸汽机车，嘴里喃喃道。 “算了，这是我欠你的，我也欠佩姬，我欠你们一家。” 安吉莉尔快步跟了上去，愧疚地说着。 “奥利奥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奥利奥没有理会她，他蹲在卡隆身侧，像是在观察他的伤势。 观察了一会儿，他抬手给了卡隆一个大嘴巴。 卡隆当然没有反应，因为他已经昏过去很久了。 “看来还活着。” 奥利奥点了点头，猫着腰钻进了蒸汽机车。 “” 安吉莉尔瞄了一眼卡隆，他浑身是血，高大的身形如同一根麻花般扭曲着，也不知道从哪里能看出他还活着。 过了一会儿，奥利奥从蒸汽机车里爬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保险箱和一袋金币。 他把保险箱扔到安吉莉尔手里，命令般说着。 “提着。”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将那个保险箱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 “在这等我。” 奥利奥把钱袋系在腰间，稍加辨认方向，便朝着某个沙丘走去，很快便不见踪影。 “呼” 安吉莉尔吐了口气，起先她一直保持着紧张的状态，现在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 实在是太令人兴奋了。 抿了抿嘴，安吉莉尔转过身，看向开尔文的方向。 此时此刻，那个龙人就像是一根蜡烛一般，渐渐融化在了沙地之中。 “这就是龙血的力量么。” 安吉莉尔后怕地说着。 她喘息了一会儿，忽地想起了什么，于是快步朝某个方向跑了过去。 借着狡黠的月光，她很快就发现了自己想要找寻的东西，那颗龙眼正安静地躺在沙子里。 安吉莉尔趴在沙地上，将龙眼表面的沙子吹开，然后仔细打量着这颗龙眼。 它完全不像先前那般可怕，正如一颗晶莹剔透的红色宝石，静静地躺在沙地里。 安吉莉尔一瞬间便被这龙眼吸引住了，她鬼使神差般伸出手去，想要把这龙眼占为己有。 但开尔文的惨状让她清醒了过来，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用沙子将这个可怕的东西埋了起来，然后飞快地跑回了蒸汽机车。 奥利奥很快就架着马车过来了。 他并未第一时间停在蒸汽机车旁，而是直直奔向埋藏龙眼的地方。 他将马车停下，在沙地里刨了刨，很快就将那枚龙眼握在手中，天知道他是怎么知道那枚龙眼的位置的。 看着逐渐靠近的人影，安吉莉尔惊慌失措地说着。 “奥利奥先生，你你想干什么？” 奥利奥露出狐疑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才说道。 “你是说这枚龙眼么？” 他把龙眼拿在手中，仔细端详着。 从这个角度看去，那颗红色宝石在他手中折射着月光，散开的月光如同一缕缕薄纱般，无时无刻不在撩拨着安吉莉尔的心弦。 将龙眼收回口袋，奥利奥皱眉看向失魂落魄的安吉莉尔。 “安吉莉尔小姐？” “啊哦！” 安吉莉尔这才清醒过来，她望着马车上的黑衣侦探，疑惑地说着。 “奥利奥先生，车厢里还有这么多金币” “那不属于我。” 奥利奥摇了摇头，“它们本就该属于车厢里的劫匪，这是他们应得的。” 安吉莉尔愣了愣，她没想到以贪婪著称的奥利奥居然会放弃这些金币，这真是不可思议。 “安吉莉尔小姐。” 奥利奥扬起马鞭，再次催促着。 安吉莉尔点了点头，刚准备跑向马车，却又停了下来。 “我们不带上卡隆吗？” “呵。”奥利奥微笑着摇了摇头，“他会回来的。” “哦。” 安吉莉尔后知后觉地应了一声。 马车动起来了。 安吉莉尔倚靠在门边，她感觉这个世界慢慢安静了下来。 奥利奥坐在车头，动也不动。 从安吉莉尔的视角看去，银沙和灌木在奥利奥耳边飞速掠过。 他今天没有戴帽子，但那头长发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粘稠，一缕缕在他耳边飘动。 说实在的，这个可恶侦探长得异常清秀，若是稍加打扮，甚至称得上是俊美，难怪阿蒂法会喜欢上他。 只是联想到他那糟糕的生活方式和杂乱的房间 想到这里，安吉莉尔收回目光，很快便被困意笼罩。 奥利奥轻声说着，那语气说实在的有些古怪。 “去里面睡吧。” “唔。” 安吉莉尔嘟囔一声，然后钻进了车厢。 第一章 入秋 奥利奥被一阵雨声给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刚准备调整一下睡姿，那雨声却骤然密集了起来。 如同战鼓一般，猛烈锤击着脆弱不堪的木制房顶。 这下是彻底没法睡觉了。 他只从椅子里爬起，在事务所内百无聊赖地转悠着，像只困兽。 这只困兽很快就巡视完了他的领地，最后趴在窗边，出神地盯着街道上的雨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个多月了，卡隆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早知道就该把他带回都灵，而不是放任他在那劳什子地方吹风，鬼知道他要吹到什么时候。 寒风忽然从窗口灌了进来，在屋内回旋着，发出刺耳的尖啸。 “嘶该死的天气。” 奥利奥抱紧双臂，尽量离那扇关关不上的窗远了些。 都灵每年都是这样，夏天结束就会下雨，天晴后便是秋天。 “啪嗒。” 一滴雨水不知道从哪里渗了进来，滴在那张价值6399金币的地毯上，要知道那张地毯可是新买的。 “我的天！” 奥利奥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他拿了个木桶，手忙脚乱地朝漏水的地方扑了过去。 在那之后，他趴在地板上，以诡异的弧度转过脑袋，聚精会神地盯着天花板，就像是在盯着接受审讯的犯人。 此时此刻，相信哪怕有一滴雨水渗下，他也能在半空中把它给接住。 他盯了很久，直到脖子几近断裂，他才停止这无意义的举动。 一边从地上爬起，奥利奥一边咬牙切齿地说着。 “该死的梅根夫人，就这样的房子还要收两金币的租金，活该长痔疮！” 说完他拿起一截面包，缩回原位，面目狰狞地撕咬着这块面包。 图坦在上，放了一夜的面包简直和钢板一样硬，但卡隆不在，疏于厨艺的奥利奥怎么可能亲自下厨呢。 况且自己还是一名贵族！ 咬了两口面包，奥利奥觉得自己的腮帮已经不支持自己这么做了，他只得放下面包，用凶狠的眼神盯着前方的空气。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还没等奥利奥说请进，那人便把门给推开了。 雷卡把黑伞收拢，刚准备走进事务所，但在奥利奥那可怕眼神的注视下，他只得收回步子，悻悻地说着。 “地毯不就是用来踩的么。” 奥利奥高声说着。 “我的新地毯只能容纳干净的鞋底。” “我真搞不懂你，” 雷卡摇了摇头，“舍得买六千金币一张的地毯，却不愿意交两金币一个月的房租。” “如果没有两金币的节俭，这六千三百九十九金币的地毯从而何来呢！” 奥利奥重重地说着。 雷卡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然后扬了扬手里的报纸。 “其实也没别的事，我就想告诉你，劳工法案通过了，现在工人们每天只需要工作12小时。” “这是个好消息。” 奥利奥点了点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雷卡敲了敲门框，做出转身就走的架势。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喂，” 奥利奥果然叫住了他，“如果要在你们食堂吃饭的话，每顿饭要给多少钱？” “” 雷卡愣了愣，但待到他看清奥利奥桌上的东西后，他立刻捧腹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看来在你男仆不在的日子里，你连一顿饱饭都没有吃过嘛。” “你的脚！” 奥利奥站了起来，直勾勾盯着雷卡的靴子。 雷卡收回右腿，站在门外。 他思索了一会儿，这才说道。 “食堂的饭菜不要钱，但你得帮我个忙。” “呼”奥利奥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什么忙，如果太过分的话可就算了。” “对你来说肯定不难，” 雷卡眉飞色舞地说着，“昨天夜里死了个女人，在一个贵族的宅子里。” 奥利奥翻了个白眼。 “这算事么？” 雷卡哂笑着说道。 “当然不是这么简单，重点是所有人都不清楚那个女人的身份，周围也没有目击者，我猜可能是个可怜妓女，所以才来找你问问。” “雷卡警长，” 奥利奥冷冷地说着，“这才是你来的目的吧。” “当然不是！” 雷卡拍了拍手里的报纸，义正言辞地说着，不过他这严肃的表情只持续了短短一会儿。 “这只是我来的目的之一，而且局里的饭真的很好吃。” “” 奥利奥摇了摇头，将那顶礼帽扣回脑门。 “带我去看看。” 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但凉意却是丝毫未减。 似乎是还未适应这突变的天气，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雷卡朝第八街走了两步，却发现奥利奥往反方向走了过去，他连忙叫住奥利奥。 “第八街在这边！” 奥利奥头都没回，不耐烦地说着。 “跟着我。” 雷卡撇了撇嘴，但还是麻溜地跟了上去。 带着雷卡，奥利奥一直走到十一街，一家一家妓院地张望着。 雷卡连忙退后两步，和奥利奥保持着距离。 只有不入流的人才会来这种妓院，即便是为了查案，还是得避嫌为好。 奥利奥停下脚步，对着某家妓院大吼着。 “艾玛！” 没过多久，一个年轻妓女跑了出来，认出奥利奥之后，她惊讶地说着。 “奥利奥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艾玛不在吗？” 奥利奥往屋内瞟了瞟，“或者找个消息灵通的妓女，让她跟我出去一趟。” “消息灵通的妓女” 就在年轻妓女手足无措之际，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我算不算是消息灵通的妓女呢。” 雷卡警惕地转过身来，顿时就倒抽了一口长气。 安吉莉尔身着马靴，上身套着一件黑色长袍，长发整齐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英气十足。 把犯花痴的雷卡推到一边，奥利奥上下打量着安吉莉尔。 “安吉莉尔小姐，今天哪位大人物邀你出去狩猎了么？” 安吉莉尔抿嘴笑了笑，缓缓摇头。 “家里就剩这一套秋天的衣服了。” 奥利奥点了点头。 “看来城里的裁缝铺今天会大赚一笔。” 雷卡吞吞吐吐地打着招呼，一边伸出右手。 “小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安吉莉尔礼貌地和他握了握。 “您就是雷卡警长吧，奥利奥先生常提起你。” 雷卡自豪地点了点头，刚准备说些什么，但却看见奥利奥带着安吉莉尔远去了。 他快步跟上两人，远远便听到奥利奥说着。 “他肯定把你当成妓女了，我得把这个消息告诉塔米娅警长。” 安吉莉尔依旧抿嘴笑着。 “我还挺喜欢雷卡警长的呢，和你说的一样，傻傻的，很可爱。” 第二章 乐莎 听到这话，雷卡脸色铁青，迈着重重的步子跟在两人身后。 也不知道奥利奥这个小矬子究竟施了什么魔法，每个漂亮姑娘都跟他很亲近。 三人走了一段，街上也渐渐热闹了起来。 看着穿着秋装的姑娘们，奥利奥忽地想起了什么，扭头问道。 “安吉莉尔，最近有接到晚宴的邀请么。” 安吉莉尔显然不大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最终还是说道。 “有的，三天后，在第五街。” 奥利奥上下打量着安吉莉尔，她驼背的坏习惯已经渐渐矫正过来，要是稍加打扮，肯定会像一只美丽的天鹅。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要紧张，你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安吉莉尔撇了撇嘴。 “但愿吧。” 看出安吉莉尔的不情愿，奥利奥转而说到。 “一个月后，或许还不需要一个月，你就能嫁入豪门，这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安吉莉尔把手背在身后，摇了摇头。 “我宁愿当个普通妓女，这样每天都可以见到很多人，听到很多事，而不是像只鸽子一样被关在笼子里。” 听到这里，雷卡渐渐明白了。 一个月后就是庆典日，这个女孩很显然是要参加黑皇后竞争的妓女。 天呐，这样清纯脱俗的女孩居然真是个妓女！ 不过既然能参加黑皇后的竞争，她肯定还是处子之身。 一想到这里，雷卡便觉着一阵惋惜。 这样漂亮的姑娘即将嫁给某个有权势的贵族，玩弄一阵过后便会被抛弃掉，一部分黑皇后当然受不了这样的委屈，她们会带着传闻中的美貌和名声一块消失不见。 剩下一部分最后还是回到后三街，重新当一名比上有余，比下不足的普通妓女。 “雷卡？” 奥利奥伸出右手，在雷卡面前晃了晃。 “案发现场在哪儿呢？” 雷卡回过神来，他四下张望了一会儿，然后朝某个方向走去，身后传来奥利奥的嘀咕声。 “老处男都是这副德行，见到一个姑娘就思春。” “雷卡警长！” 负责看门的警探抬手敬礼。 雷卡指了指身后两人。 “一块的。” 警探点了点头，替三人将警戒线拉开。 宅子原来的门童则是坐在台阶上，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进进出出的众人，那个女人的尸体就是他最先发现的。 沿着墙根走了一段，雷卡低声说道。 “就在前面了。” 奥利奥敷衍地点了点头，一边张望着院子里的景色。 这栋宅子在第八街，但院子的风格却和周围的华宅截然不同，甚至比不少王公贵族的宅子还要雅致得多，看得出屋主对住宅的构建很是了解。 转过一个拐角，雷卡指着某处说道。 “博格子爵昨天夜里没有回家，早晨回来后他显然被吓到了，不过因为公务的缘故，报完警他就出门了。” 奥利奥点了点头，快步走向尸体。 尸体是一个中年女人，仰面朝天，嘴巴长得老大。 目光朝下看去，奥利奥在她胸腹间发现了一抹寒光，想必是被人从背后刺入，尖刀穿膛而过。 安吉莉尔还是头一次看见尸体，她拉住奥利奥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张望着。 又过了一会儿，她这才说道。 “好像是乐莎。” “乐莎，是妓女么？” 雷卡皱眉问道，如果是妓女的话，这起案子的影响力会小上很多。 不过出于职责，他仍会追查下去。 “是，”安吉莉尔小声回答着，“是姬玛夫人的人。” 雷卡点了点头。 “按道理她不会惹上什么人，会是因为情感纠纷吗。” “雷卡，” 奥利奥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因为是办案的缘故，雷卡迅速跑了过去。 “有什么发现么。” “目前没有，帮个忙。” 奥利奥伸出双手，像是要把尸体翻过去。 雷卡伸出右手，将这个僵硬的尸体翻了过去，说实在的，这种翻动尸体的感觉相当不妙。 将尸体翻过去后，奥利奥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乐莎的后背。 她穿着修身长裙，裙摆上沾了不少泥土。 看了一会儿之后，奥利奥如是说道。 “看来她是被人在外面杀害，然后给丢进来的。” “这还用你说。” 雷卡摊了摊手，“博格子爵昨夜没回家，宅子里的人可不敢放任一名妓女贸然闯入。” “你说得对。” 奥利奥回答得很敷衍，他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安吉莉尔想了想，认真地说着。 “昨天夜里很多妓女都去了第八街，听说是为了庆典日的预热，乐莎的话她应该也接到邀请了吧。” 听出安吉莉尔话语间的迟疑，雷卡追问道。 “你的意思是她不该收到邀请么？” 安吉莉尔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雷卡收回目光，在宅子里漫无目的地看了一会儿，这才看向乐莎。 眼前的一幕几乎令他跳了起来，他压低声音说道。 “奥利奥，你在干什么！” 奥利奥慢吞吞地把乐莎的裙子放回原位，然后理所当然地说着。 “我在看她大腿上有没有淤青，如果死后被人搬动的话肯定会留下的。” 雷卡张大嘴巴。 “那你有什么发现吗？” 奥利奥摇了摇头。 “没有，死的时候应该很新鲜。” “” 雷卡尽量适应奥利奥奇怪的举动，他锤了锤一边的墙壁，使自己心平气和。 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奥利奥抱着双臂站了起来，哆哆嗦嗦地说着。 “真冷。” 虽然大多数时候奥利奥都是这样神经质，但安吉莉尔在场，雷卡也不好发作，只得故作关心地说着。 “我去给你拿件外套？” “不用，喝杯热水就好。” 奥利奥摆了摆手，直接走进中厅的会客室，然后吩咐仆人倒了杯茶。 要是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他是这儿的主人。 看雷卡在一边发愣，奥利奥招呼着他。 “一块进来坐，里面很暖和。” 安吉莉尔快步走了进去，马靴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咚咚声，她坐在奥利奥身侧。 雷卡没有办法，只得跟了进去，黑着脸坐在奥利奥对面。 奥利奥指了指周围。 “你不觉得这房子很有意思么？” 雷卡头也没抬。 “这和案子有关系么？” “没什么关系，”奥利奥摇了摇头，“但这房子真的很有意思。” 女仆恰好走来，听到这话，她小声说着。 “主人是建筑设计师，这房子是他亲自设计的。” “难怪，” 奥利奥点了点头，将茶杯捧在手中，作思索状。 雷卡则是端起茶杯喝了两口，在等待着奥利奥灵光一闪，直接指出案件的真凶。 ——这么多年一直是这样。 第三章 卑鄙的手段 没有辜负雷卡的期望，奥利奥放下茶杯，背着双手站了起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忽地转过头来，疑惑地问着。 “茶还没喝完吗？” “” 雷卡咳嗽了两声，“案件的真凶呢？” “我是奥利奥，又不是奥特曼。” 奥利奥摇了摇头，出门朝案发地走去。 安吉莉尔连忙放下茶杯，跟上奥利奥的步子，像个尽职尽责的跟班。 两人沿着围墙根走了一段，雷卡才从房间里出来，看着闲庭信步般的两人，雷卡不爽地说着。 “喂，有什么发现吗？” “没什么发现。” 奥利奥摇了摇头，补充道，“但是我饿了。” 雷卡怒不可遏了起来，要不是安吉莉尔在场，他肯定把这个烦人的小矬子给扔到围墙外边去。 但此时此刻，他只得说道。 “好吧！” 酒足饭饱之后，奥利奥施施然说着。 “雷卡警长，下午还有点事，我就先回去了。” “我靠！” 雷卡一拳砸在桌子上，吓得安吉莉尔从椅子上弹起，她连忙扯住奥利奥的衣袖，用畏惧的眼神盯着雷卡。 雷卡无可奈何地说着。 “奥利奥，你答应帮我破这个案子的！” “雷卡警长，你太心急了。” 奥利奥摇了摇头，“现场没什么可看的了，你可以先替乐莎小姐收尸。” 雷卡摊了摊手，不可置信地说着。 “你就没什么发现吗？” 奥利奥吸了吸鼻子。 “我的发现你都发现了，所以没什么可说的。” 雷卡眨巴着眼睛，指了指桌上的饭菜。 “侦探先生，你可真能吃。” 奥利奥破天荒的拍了拍雷卡。 “凭我们的交情，这一顿饭简直不足挂齿。” 他越过雷卡，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雷卡，这案子或许和别的案子有联系，有进展我会联系你。” “别的案子？” 雷卡皱起眉头，“什么案子。” 隔着老远，奥利奥挥了挥手中的礼帽。 “到时候再说。” 在大街上走了一段，安吉莉尔还是忍不住问道。 “奥利奥先生刚才那个案子，你有什么特别的发现么。” “能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奥利奥摇了摇头，“只不过是死了个妓女。” 安吉莉尔加快脚步，走到奥利奥身前，双手插腰，气鼓鼓地瞪着他。 “你明明就有！” 奥利奥避开她的目光，转而说道。 “安吉莉尔，你有什么发现么。” 没想到奥利奥会问这些，安吉莉尔抿了抿嘴，然后跃跃欲试地说着。 “我当然有！” 盯着安吉莉尔的眼睛，奥利奥失神了一会儿。 不过他移开目光，装作有兴趣的样子说道。 “说说看。” 安吉莉尔自知有些失态，她重新回到奥利奥身侧，和他并排朝前走去，一边说道。 “乐莎在后三街干了很多年，像她这个年纪的妓女，无牵无挂，更不可能惹上什么仇家，除非” 安吉莉尔拉长语调，看向奥利奥，不过他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兴趣。 她觉着有些扫兴，但还是说道。 “除非她卷入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呵，了不得的大事，” 奥利奥轻笑一声，但他很快将笑容收起。 “也许你说得对。” “奥利奥！” 安吉莉尔第一次直呼奥利奥的名字，“你怎么总在敷衍我？我是在认真地和你讨论那个案子！” “安吉莉尔，” 奥利奥放缓语气，“这个案子真的没什么好讨论的。” “什么叫做没什么好讨论的！” 三番五次被无视，安吉莉尔彻底愤怒了。“是因为乐莎是个妓女吗！是因为乐莎没有付你钱吗！如果是这样，那你告诉我，要出多少钱你才能找出杀害乐莎的真凶！” 这一幕很快引起了路人的注意，有不少人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这对吵架的情侣。 奥利奥似乎不喜欢被人这样注视，他沉着脸，快步离开了。 安吉莉尔楞在原地，她没想到奥利奥居然是这样没有风度的男人，她剁了剁脚，委屈得哭了起来。 哭了没一会儿，她感觉有个影子忽地在自己停下。 她不想让别人注视自己的狼狈模样，于是转过身子，一边抹着眼泪，不过那个人也跟着转了过来。 她抬起脑袋，准备训斥这个无礼的看客，但没想到是去而复返的奥利奥。 “我就知道。” 奥利奥举了举手里的棉花糖，“别哭了。” 安吉莉尔嘟囔着。 “我不要。” “拿着吧，” 奥利奥握住安吉莉尔的手臂，然后把其中一个棉花糖塞到她手心。 虽说很不情愿，但安吉莉尔还是收下了那个棉花糖。 盯着手中的棉花糖看了一会儿，安吉莉尔抬起脑袋，哽咽着说道。 “姐姐最喜欢吃棉花糖了。” 提起这个逝去许久的人，奥利奥倒是没有流露出过多怀缅。 他笑了笑，轻声说着。 “我当然知道。” 说完他舔了舔手里的棉花糖，那甜味很快在他舌尖融化。 他眯起眼睛，似是很享受这一切。 安吉莉尔舔了口棉花糖，她渐渐从悲伤中恢复过来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转过头来，好奇地问着。 “你跟姐姐是怎么认识的？” “怎么认识的，” 奥利奥似乎并不排斥回忆这段往事。 “我喜欢漂亮姑娘，刚好阿蒂法是那年的黑皇后。” 安吉莉尔上下打量着奥利奥，露出疑惑的神情。 “那你是怎么追到姐姐的？” “嗯”奥利奥露出少见的窘迫表情，他顿了顿，理所当然地说着。 “死缠烂打呗。” “这个样子啊” 安吉莉尔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接着追问道。 “那那妈妈是怎么同意你们的？” “同意？” 奥利奥摊了摊手，“爱情这种东西可由不得佩姬同意，毕竟你情我愿的不是么。” 安吉莉尔摇了摇头。 “妈妈才不会同意呢，她说你用卑鄙的手段夺走了阿蒂法。” “卑鄙的手段？” 奥利奥露出一个意味难明的笑。 “也许吧。” 第四章 当然是用拳头！ 追查一件凶杀案并不难。 通常情况下，奥利奥半天时间就能理清一桩凶杀案的来龙去脉。 特殊情况下，抓到凶手最多只需要半小时。 只不过乐莎的案子着实说不上重要，所以如果她的死没有牵扯到别的事情的话，奥利奥还真没兴趣去调查她的死因。 当然，以上的都是奥利奥安慰自己的借口。 之所以不去调查凶案，最主要的原因是卡隆还没回来，他可不敢一个人去和那些可怕的敌人作对。 因为乐莎的事，安吉莉尔两天前又来找过他。 那丫头难缠归难缠，不过在付出一本探案手记的代价后，还是被自己给打发走了。 图坦在上，希望她的侦探之旅一路顺利。 “咚咚咚。” 敲门声将奥利奥的思绪拉回，他整了整衣领，作正襟危坐状。 “请进。” 木门被人艰难地推开了，看来是个女人。 看清来人之后，奥利奥挑了挑眉。 “安道尔夫人，好久不见。” 安道尔夫人用她那骄傲的眼神扫视了事务所一圈，她很快就注意到了那张地毯。 “侦探奥利奥，这是你新换的地毯？” 终于听到有人夸赞自己的地毯，奥利奥颇有一种久逢知己的快感，他露出笑容，得意地说着。 “是的夫人，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么？” 安道尔夫人冷笑了一声。 “你或许还得把你那扇破门给换一换。” 得意的笑容凝固了，奥利奥尴尬地移开目光，伸手指了指面前的会客椅。 “夫人，换掉这张椅子后，我就考虑考虑更换大门。” 安道尔夫人用嫌弃的眼神盯着那张椅子，最后也没坐下。 “我的小心肝又走丢了，你得帮我找回来。” “额夫人，” 奥利奥坐直身子，“我能问一下它是怎么走丢的么？” “我不知道。” 安道尔夫人抬高声音，命令般说道。“反正你得帮我找回来！” 奥利奥堆积起市侩的笑。 “夫人，我当然会替你找回来，不过如果您能提供一些有效线索的话，我想我的速度会快上一些。” 听到这话，安道尔夫人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理所当然地说着。 “我不知道，不过事实是它走丢了。” 奥利奥耐心地问着。 “您有在您的庄园里找过吗？” “当然找过！” 安道尔夫人渐渐不耐烦了起来，“你不要再问这问那了，明天下午前找到我的小心肝，我一个子都不会少给你！” “额” 奥利奥迟疑了一下，“夫人，上次是我的仆人替您找到的猫，所以这次您不想耽误太多时间的话，您得把那只猫的体态信息告诉我。” 安道尔夫人皱起眉头，满脸懵懂。 “体态信息？” 奥利奥连连比划着。 “就是除开是一只成年暹罗猫之外，那只猫还有什么别的特征吗？” “别的特征” 安道尔夫人露出和先前一样的沉思表情，不过奥利奥知道她肯定沉思不出什么东西。 “我的小心肝尾巴很长、很软，摸上去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奥利奥始终维持着笑容，不过这笑容显然被金钱给腐蚀过。 “它不喜欢洗澡，通常我要找南希和西玛一块过来把它摁住，但是洗完澡之后总是香香的” 图坦在上，与其吐槽这个女人的愚蠢，倒不如说自己不该问这个愚蠢到家的问题。 “奥利奥先生！” 终于，一个声音打断了安道尔夫人的自言自语，安吉莉尔兴奋地走了进来。 看见安道尔夫人后，她连忙收声，礼貌地站在安道尔夫人身后。 不过安道尔夫人可不这么认为，因为在她看来，自己的言论被打断简直是一件不可饶恕的事。 ——况且是在后三街这种地方。 她迅速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贫民。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安吉莉尔比她想象中要“高级”得多。 她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风衣，那衣服线条贴合，做工精良，一看就知道出自知名裁缝的手笔。 目光继续向下，安道尔夫人注意到了她的黑色小高跟，光看面料就价值不菲。 只是这打扮怎么这么眼熟呢？ 安道尔夫人转过身来，她知道这股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了 ——身后这小丫头和奥利奥的装扮简直一模一样。 安道尔夫人刚准备出声训斥，奥利奥连忙说道。 “安道尔夫人，” 他咳嗽了两声，“我会替您找到您的小心肝的，在明天下午之前。” “这样最好。” 安道尔夫人冷哼一声，迈着重重的步子离开了。 安吉莉尔一直跟着她走到门边，直到把门关上后，她这才走到奥利奥桌前，然后神神秘秘地说着。 “奥利奥先生，你猜我发现什么了。” 虽然明知道她要说些什么，但奥利奥还是配合地说道。 “安吉莉尔，你发现什么了。” 安吉莉尔把手背在身后，身子前倾，她几乎是贴在奥利奥耳边说着。 “我抓到杀害乐莎的凶手了！” “抓到？” 奥利奥顿了顿，“已经抓到了？” “怎么样，很厉害吧！” 安吉莉尔直起身子，得意地说着。 “不过多亏了你的探案手记，它真的很有用。” “安吉莉尔小姐，” 奥利奥摊了摊手。“你是怎么抓到他的？” “怎么抓到的？” 安吉莉尔往空气中挥舞着拳头，“当然是用拳头啊。” 感受到她呼呼的拳风，奥利奥真怀疑她会变成下一个塔米娅。 “我的意思是，你用什么方式找到凶手的。” “什么方式？” 安吉莉尔愣了愣。 从她那懵懂的表情来看，奥利奥知道她肯定没有看自己的探案手记。 过了好一会儿后，安吉莉尔收回双手，吞吞吐吐地说着。 “是是博格子爵告诉我的。” 奥利奥脸上的表情越发古怪。 “博格子爵？” 安吉莉尔不好意思地低下脑袋。 “是这样的探案手记上不是说要分析出动机吗，我怀疑是有人想嫁祸给博格子爵，于是我就去问他有什么什么仇家。” 奥利奥不可置信地问道。 “于是他就把他的仇家告诉你了？” “不不不，” 安吉莉尔连忙摇头，“他只是说附近有几个小混混常去他家里偷东西，于是我就去审问了那几个小混混一番。” “嘶” 奥利奥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或许知道安吉莉尔是怎么“审问”那几个小混混的了。 第五章 她的父亲 “奥利奥先生，” 安吉莉尔伸出右手，在奥利奥面前晃了晃。 奥利奥回过神来，下意识说着。 “哦。” “哦？” 又看见他这敷衍至极的表情，安吉莉尔双手插腰，气鼓鼓地说着。 “我抓到凶手了，你就不夸夸我吗！” “” 看她那瞪着眼睛的模样真像只小猫，奥利奥低声说道。 “你真棒。” 在安吉莉尔眉飞色舞地开始下一段叙述之前，奥利奥追问道。 “安吉莉尔，你刚刚说的那群小混混，他们主动承认了自己是杀害乐莎的凶手？” 安吉莉尔摇了摇头。 “他们承认有什么用，重要的是证据！” “证据？” 奥利奥重复着，安吉莉尔能说出这个词真是让人意外。 “当然！” 安吉莉尔从口袋里扯出一根头发，是棕色直发。 “这是从博格子爵家里搜出来的，我把它和凶手的头发一块送到验证科，雷卡警长可以作证，这是同一个人的头发。” 奥利奥接过那根头发，放在手中搓了搓，最后将它扔到脚边的垃圾篓中。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安吉莉尔坐下。 “面对一桩案子，如果没有头绪的话，那么我们的确可以为它建立一个动机。 但我的手记里有写过，这只是侦探本人极为主观的推测，所以在没有足够的证据之前，我们决不能为案件下定论。” 安吉莉尔看了看垃圾篓，瞪大眼睛说道。 “奥利奥先生，你的意思是那根头发并不能作为证据对吗？” “它是足够的证据。” 奥利奥点了点头，“安吉莉尔，我的意思是你做的很不错。” “真的吗！” 得到奥利奥的夸赞，安吉莉尔惊讶得站了起来，她俯下身子，盯着奥利奥的眼睛说道。 “也就是说我很有做侦探的潜质咯？” “我只是指这桩案子。” 奥利奥摇了摇头，“况且侦探这职业毫无前途可言。” 安吉莉尔的脸越贴越近。 “怎么会毫无前途可言呢？你不就是个侦探吗！” 沉默了一会儿，奥利奥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说的也是。” 安吉莉尔并不太理解奥利奥脸上的表情，她站直身子，在事务所里转了两圈，然后看向奥利奥。 “所以奥利奥先生，还有别的案子我能帮忙吗？” 看着安吉莉尔的小脸，奥利奥并不明白她脸上的兴奋从何而来。 他转了转眼珠，然后说道。 “如果有空的话，你可以替我去买一只成年的都灵暹罗蓝猫，然后把那只猫送到布鲁塞尔大道163号去。” “买只猫？” 安吉莉尔蹙起眉头，“是刚刚那位夫人的委托么？” 奥利奥点了点头。 “对。” “嗯”安吉莉尔思索了一会儿，一边往门边走去一边说道。 “我可以替你办事，不过我会有工钱吗？” “这是当然。” 奥利奥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在安吉莉尔离开后，奥利奥单手托腮，右手不断叩击着桌面，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思索一会儿后，他把那本黑色笔记从抽屉里拿了出来。 稍加整理思路，他迅速写道。 “博格是一名贵族，他不可能不在意这桩案子。 而在明知道凶手是谁的前提下，他却不第一时间向警方提供线索，这其中的原因究竟会是什么。 这桩案子会是在传递一种信息么？” 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许久，奥利奥迅速合上笔记，他不打算去追查这背后的原因了。 毕竟每个人都有故事，他可没兴趣一桩一桩去挖掘。 奥利奥躺回椅子，靠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休息了一会儿，睁眼便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桌子对面。 他把腿从桌子上收下，哂笑着说道。 “佩姬夫人，有什么事吗？” 佩姬看了一眼身后的街道，然后迅速说道。 “距离那个日子只有一个月了！” 奥利奥纠正道。 “夫人，还有四十三天。” “这不重要！” 佩姬猛地挥手，像是在扇着奥利奥的大嘴巴子。 “重要的是我答应了安吉莉尔，我给她二十天的自由时光，她在这二十天里干什么我都不管，但是她得保证自己的贞洁！” 奥利奥眨巴着眼睛，无辜地说着。 “我想你得和安吉莉尔说这些。” “不要装傻了！” 佩姬猛地拍了拍桌子，“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佩姬夫人” 奥利奥摊了摊手，“我真不知道。” “啪！” 佩姬一巴掌摁在桌上，从桌子的下陷程度来推测，奥利奥也许知道安吉莉尔的拳法是从何而来了。 佩姬如同蛮牛般喘着气。 “侦探奥利奥，你不能再拐走我第二个女儿了！” “噗嗤。” 听到这话，奥利奥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在椅子上乐得前仰后合。 笑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把笑出的泪水擦干，摇头晃脑地说着。 “佩姬夫人，我保证我不会把你第二个女儿拐走，毕竟我深爱着阿蒂法不是么。” 听到阿蒂法的名字，佩姬沉默了下来。 她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放在桌上的书，是阿蒂法最喜欢的《白色天堂》。 看来这个小个子男人并没有撒谎，他的确还留恋着阿蒂法。 不过那样好的姑娘，谁又会不留念呢。 佩姬摇了摇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临近门边，她忽地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后，这才问道。 “奥利奥，你说阿蒂法还活着，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在库塔卡攻击我之前，我被传送走了，阿蒂法身上也有相同的炼金装置。” 奥利奥笃定地说着，“她肯定还活着。” “肯定还活着” 佩姬喃喃道，“只是流落在艾卡西纳大陆的某处，不知所踪对么。” 奥利奥眼帘低垂，回答道。 “对。” “奥利奥。” 佩姬转过身来，声音是难得的柔和。“或许我们可以寻求别的帮助” 奥利奥眯了眯眼睛，从椅子上站起。 “你是说你想向那位大人寻求帮助吗，她的亲生父亲？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想法吧，阿蒂法的后妈肯定不会答应。” 佩姬叹了口气，将事务所大门轻轻带上。 “说的也是。” 第六章 能干的安吉莉尔 佩姬刚走出大门便撞见了安吉莉尔，安吉莉尔连忙停下脚步，紧张地打着招呼。 “妈妈。” 佩姬转过身去，上下打量着安吉莉尔。 安吉莉尔虽然抿着嘴巴，但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兴奋，看得出她今天心情不错。 “安吉莉尔。” 佩姬顿了顿，看得出是想叮嘱些什么，但最后却是说道，“注意安全。” 说完她便快步朝十一街的方向走去。 盯着母亲圆滚滚的背影，安吉莉尔居然觉得这背影无端可爱了起来。 收回目光，她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表情，这才伸手敲门。 “奥利奥先生。” “请进。” 木桌之后，奥利奥已经收起了方才的惆怅。 看见安吉莉尔后，他点了点头。 “事情办妥了？” “我已经把猫送到安道尔夫人那儿了。” 安吉莉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钱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奥利奥将两个金币拍到安吉莉尔手心，同时取走钱袋。 “除去买猫的钱，剩下的是你的报酬。” “奥利奥先生。” 安吉莉尔还是没能忍住，她低声说着，“我想安道尔夫人是想拜托你找回她自己的猫，而不是” “而不是让我随便买只猫是么。” 奥利奥眯了眯眼睛，“那么安道尔夫人看出异常了么？” 安吉莉尔迟疑了一下，缓缓摇头。 “我想她没有，可是我觉得我们不应该这样做。” 奥利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继续问道。 “那门房呢，那个门房看出这只猫不是原来那只吗？” 安吉莉尔迅速点头。 “我想他应该知道。” “这不就得了。” 奥利奥低下脑袋，把钱袋藏进柜子里，然后直起身来。 “好了安吉莉尔，今天的委托已经结束，你做得很棒，可以回去休息了。” “奥利奥先生！” 安吉莉尔低吼着，但顾忌到奥利奥的面子，她还是先将事务所的木门关上，这才说道。 “这是对委托人的不负责！这也是欺骗！” “欺骗？” 奥利奥摊了摊手，“那么安吉莉尔，在你下这个可鄙的定义之前，我想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 看奥利奥的表情安吉莉尔便觉得不妙，在接下来这场争辩中，她预感自己即将落败。 但话已至此，她只得说道。 “什么问题？” 盯着安吉莉尔的眼睛，奥利奥一字一句地说着。 “安吉莉尔，既然门房发现了那只猫不是原来那只，那他为什么不揭穿你？” 这个问题安吉莉尔显然想过，她不确定地说着。 “我猜是门房将安道尔夫人的猫给弄丢了？” “这就涉及到另一桩委托了。” 奥利奥缓缓点头，“但无论如何，安道尔夫人的委托我们已经完成，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奥利奥！” 安吉莉尔再一次直呼奥利奥的名字，她双手撑住桌子，身子前倾，用咄咄逼人的目光瞪着奥利奥。 “安道尔夫人在被他的门房欺骗！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公德心吗！” 奥利奥没有出声，他盯着安吉莉尔那张充满正义的小脸，一时间百感交集。 许多年前，他也自认为这名为正义的东西在自己的灵魂中根深蒂固，但它却会因为某些事而轰然崩塌 看奥利奥迟迟没有回答，安吉莉尔越发愤怒了起来，她的脸越凑越近。 “况且她付给你的钱可不少！一千金币足够在第八街租一个店面了！你就不能替她多办点事情吗！” “安吉莉尔，” 奥利奥鬼使神差地伸出右手，捏了捏安吉莉尔的脸颊。 当他意识到这很不妥的时候，安吉莉尔的小脸已是涨的通红。 她浑然忘记了自己方才要说些什么，只是一个劲地重复着。 “你你你” 奥利奥连忙松开右手，他在想改用什么来弥补这一切，但尴尬的气氛已在两人之间蔓延，说什么都是为时已晚。 最后的最后，奥利奥缩回椅子里，有气无力地说着。 “安道尔夫人的事我一定会调查清楚，明天给你答复。” “不可以。” 安吉莉尔笃定地摇着脑袋，“你得带上我一块儿。” “不可以，我不习惯有人跟着。” “不行！这件事情因我而起！” “不行，单独行动是我的守则。” “你必须带着我！” 安吉莉尔的脸又红了起来，“不然我就把刚才的事告诉妈妈！” 果然，听到这句话后，奥利奥的脸色变得刷白。 他缩在椅子里，像个病入膏肓的病人一般，脸色刷白，手指抽搐。 抽搐了好一会儿之后，他苦着脸说道。 “行吧。” “哼。” 奸计得逞，安吉莉尔冷哼一声，然后颐指气使地说着。 “奥利奥先生，我们现在出发吧。” “不行。” 奥利奥抿了抿嘴，“在这之前，我想我得吃点东西。” 安吉莉尔转了转眼珠，语气中藏着一丝兴奋。 “那正好，我们可以一块儿上街吃中饭。” “不” 奥利奥气若游离，“我已经一整天没吃饭了。” “呼” 安吉莉尔翻了个白眼，“奥利奥先生，在雷卡警长不在的日子里，你连一顿饭都不会吃吗！” 奥利奥理所当然地说着。 “会，贵。” “真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会喜欢你。” 安吉莉尔抱怨了一声，然后走到杂物间里，没过一会儿便抱着一摞东西走了出来，都是些干粮。 “呼” 盯着这糟糕的食材，安吉莉尔皱眉思索了一会儿。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然后不情愿地说着，“在这儿等我，我去菜市场买点东西回来。” “等等，” 奥利奥连忙叫住安吉莉尔，“你会做牛排和蘑菇奶油浓汤吗？” “我的天！” 安吉莉尔转过身来，准备对奥利奥展开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但一看到他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她又软下心来，最后说道。 “会！” 在安吉莉尔离开之后，奥利奥从椅子里爬起，单手托腮，盯着门外，然后露出一个奇怪的微笑。 “安吉莉尔，你可比你姐姐能干多了。” 第七章 那只猫 “我回来了。” 安吉莉尔回来得很快。 听见声响，奥利奥把目光从书本上移开，然后点了点头。 看他这副样子，安吉莉尔真想给他一个大嘴巴子，但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蹲在火炉前准备中饭。 过了一会儿，安吉莉尔忽地问道。 “你从来都不做饭的吗？” 奥利奥理所当然地说着。 “当然，贵族从来不需要自己动手。” “贵族？” 安吉莉尔把切好的蘑菇扫进沸水里，转头问道。 “普拉弗尔阁下，你究竟是什么级别的贵族，伯爵，还是子爵？” 奥利奥放下书本，饶有兴致地问道。 “为什么不可以是公爵或者侯爵？” “嘘，” 安吉莉尔扭过头去，一边观察着火候一边说道。 “都灵可没有你这样落魄的侯爵，公爵就更不用说了。” 奥利奥也不觉尴尬，他在事务所里转了两圈，然后蹲在安吉莉尔身侧。 “我说安吉莉尔，与其关心这些，你还不如关心关心自己。” “只是闲聊而已，” 安吉莉尔皱起眉头，“不过你说的关心自己是什么意思？” 奥利奥捏起一块奶酪，放在指尖揉搓着。 “庆典日很近了，你可以提前挑选一名心仪的贵族。” “提前挑选？” 安吉莉尔顿了顿，“我只是个妓女，可不是那些贵族大小姐。” 奥利奥拉长声音说道。 “准确来说，你是妓女的女儿，你当然有权利做出选择。 而且你知道的，黑皇后的选举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在这之前你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获得某些贵族的支持对你来说至关重要。” 安吉莉尔漫不经心拨着勺子。 “哦，这事妈妈跟我说过，她会替我操心这些。” “安吉莉尔，” 奥利奥的语气稍稍严肃了些，“这种事情你要自己做主。” “奥利奥先生。” 安吉莉尔平静地说着，“妓女的女儿只能是妓女，被出售的妓女可没办法自己选择买主。” “安吉莉尔！” 奥利奥决定从根本上扭转安吉莉尔的想法。 “你不是妓女，你会是黑皇后！全都灵所有男人的仰慕对象，所以你有做选择的权力。” “普拉弗尔阁下，我明白你的意思。” 安吉莉尔摇了摇头，将调好的蘑菇汤盛进碗里。 “但对我来说，嫁给一个喜欢或是不喜欢的贵族并没有差别。过不了多少年我就会被扫地出门，回到第十一街当妓女” 伴随着煎牛排的滋滋声，安吉莉尔平静的叙述穿插其间。 “这样说来，与其嫁给一个喜欢的贵族，还不如一开始就嫁给一个不喜欢的贵族，所以我会从妈妈替我挑选的丈夫里选一个最不喜欢的，然后嫁给他，争取能早点被扫地出门。” “安吉莉尔” 奥利奥还想说些什么，但安吉莉尔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普拉弗尔阁下，你又不是妓女，你当然不会明白那些贵族在想什么，他们当然不可能和一个妓女在一起一辈子，毕竟总有更年轻、更漂亮的女人出现。” 说话间，牛排已经煎好了，安吉莉尔夹起牛排，点缀上一颗西蓝花，然后将餐盘推到奥利奥身前。 “奥利奥先生，你要的牛排和奶油蘑菇汤，快吃吧。” 从安吉莉尔的神态上来看，她显然不想再和自己继续下去这个话题。 奥利奥在心底叹了口气，机械般切割着面前的牛排。 老实说安吉莉尔的手艺不错，但他已经没心情品尝这些了。 吃过饭后，安吉莉尔替两人清洗了盘子，然后在事务所找了个角落晾好。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披起那件黑色风衣，表情如常，语气兴奋。 “奥利奥先生，我们该出发了。” “好。” 奥利奥从椅子里起身，将大衣穿上。 一直走过第九街，两人都没有说话。 就在奥利奥准备找些法子安慰安吉莉尔的时候，安吉莉尔忽然跑了起来。 “我去买两个棉花糖！” 奥利奥点了点头，在原地等候着。 安吉莉尔总会故作成熟，但骨子里还是透露着少女的天真烂漫。 这样的一个小姑娘居然会背负上这么多东西，这一幕这究竟该称之为个人的惨剧，又或者是都灵的悲哀呢？ 不，自己的想法太过客观了，或许她早就对这必然的命运习以为常。 安吉莉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正歪着脑袋盯着出神的奥利奥。 注意到奥利奥的眼神变化后，她收回目光，伸手递出一个棉花糖，小声说着。 “给。” 接过棉花糖，奥利奥快步朝第七街的方向走去，一边说道。 “关于那只猫的事，我有别的想法。” 这个话题果然勾起了安吉莉尔的兴趣，她连忙说着。 “什么想法？” 奥利奥舔了口棉花糖。 “你先前说，门房知道那只猫有问题，作为那只猫的原主人，安道尔夫人没有理由不知道这一点，除非” “事实是她的确没有发现，” 安吉莉尔皱起眉头，“所以我们得把真相告诉她。” 奥利奥缓缓点头。 “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如果我们假设安道尔夫人知道这只猫是假的，那她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拜托我们给她买只猫送过去呢？” 思索了一会儿，安吉莉尔缓缓摇头。 “我想不明白。” 奥利奥跟着说道。 “我也想不明白，不过这可以作为一个推理的出发点。”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布鲁塞尔大道，安道尔夫人的黑色房子在一众建筑中无比显眼。 奥利奥上前一步，按下门铃，两人很快便听到门房的脚步声。 “请问” 他将大门拉开，礼貌地做着询问，但他很快便认出了奥利奥，于是皱眉说道。 “你又来做什么？” 奥利奥耸了耸肩。 “那只猫。” 听到这平淡的语气，门房简直要抓狂了。 他在原地捏了捏拳头，最后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了十个金币，狠狠拍在奥利奥手里，同时咒骂着。 “一千个金币还不够吗，你这个贪婪的贫民！” 奥利奥接过金币，礼貌地道谢。 “多谢。” 门房骂骂咧咧地把铁门关上，但奥利奥忽地拦住了他。 他盯着面前的猥琐男人，恶狠狠地说着。 “你还想干什么？” 奥利奥压根没有理会他，而是举起右手，高声喊着。 “博格子爵，我们又见面了。” 第八章 来了来了 博格子爵？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安吉莉尔连忙朝院子里看去。 博格子爵站在树下，正一头雾水地盯着奥利奥。 奥利奥跳了跳，继续喊着。 “博格子爵，我们是第九街的警探，几天前我们见过面。” 听到警探的名号，门房愣了愣，他狐疑地看向博格子爵。 这是安道尔夫人请来的建筑设计师，他怎么会和这个两个警探扯上关系？ 趁着门房发愣的空当，奥利奥将铁门拉开，然后热情地朝博格子爵跑了过去。 “博格子爵，您怎么会在这里。” “受安道尔夫人之托，替她规划一下院子。” 看得出博格子爵并不想搭理自己，打过招呼后，他便沿着林荫道迅速远去了。 盯着他的背影，奥利奥喃喃道。 “安吉莉尔，他好像有心事。” 安吉莉尔四下打量着院子，一边说道。 “也许是他以为我们两个正在调查安道尔夫人，害怕卷入其中？” “不排除这种可能。” 奥利奥将礼帽夹在腋下，带着安吉莉尔朝一旁的草地走去。 安吉莉尔看了一眼自己新买的皮靴，然后快步跟上了奥利奥的步子，两人在大腿高的草地里深一脚深一脚地走着。 虽说已是秋季，但今天出了太阳，所以草丛里有不少飞舞的蚊虫。 安吉莉尔捂住口鼻，含糊不清地说着。 “奥利奥先生，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奥利奥扇了扇礼帽，停下脚步，回望着安道尔夫人的黑色大宅。 看他神色认真，安吉莉尔没敢出声打扰，也远远盯着那幢屋子。 过了一会儿后，奥利奥这才说道。 “哦，我在想规划院子的事这片地方以前是马场，也不知道安道尔夫人准备用它来干什么，打高尔夫么。” “高尔夫？” 安吉莉尔疑惑地问着，“那是什么。” “那不是重点，” 奥利奥摆了摆手，“重点是安道尔夫人准备用这块地来做什么。” “” 虽说很不忍打断一脸认真的奥利奥，但安吉莉尔还是说道。 “奥利奥先生，这和今天的事没关系吧？” 奥利奥转过身来，微笑着说道。 “安吉莉尔，观察力是一个侦探最重要的本领，有些表面上不相关的东西或许会直指最后的真相。” 就在安吉莉尔似懂非懂之际，他又说道。 “我大致看了看安道尔夫人的院子，这块草坪在主楼西边，约占院子面积的三分之一。主楼有一半的屋子可以看到这块草坪，安道尔夫人没有理由不修剪这块草坪。 就算用规划院子也说不过去” 奥利奥很快走回了林荫道，他沿着林荫道四下打量着，果然在主楼的拐角位置碰到了博格。 博格并没有注意到奥利奥，他正低着脑袋，在面前的画纸上写写画画着什么。 奥利奥一直没有出声，直到博格放下画板后，两人的眼神才第一次交汇。 博格迅速避开目光，然后将画板夹在腋下。 奥利奥转过身来，伸手指着那幢黑色主楼。 “子爵大人，安道尔夫人最近是有新建主楼的打算么？” 博格摇了摇头。 “那是老古董，在整个都灵都是最值钱的建筑之一。” “这样啊，” 奥利奥点了点头，又指着一边的草坪。 “那这块地方是准备做什么。” “安道尔夫人准备规划出一间茶室。” 博格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这已经是很礼貌地在拒绝奥利奥的盘问了。 “一间茶室么。” 奥利奥快步跟上博格，“安道尔夫人的猫最近走丢了好几回，她让我们找找那只猫是从哪儿跑出去的，我看您在院子里转悠了这么久，不知道发现了什么疏漏的地方没有，比如围墙的缺口什么的。” “围墙的缺口？” 博格放缓脚步，思索了一会儿，这才说道。 “两位警探，无论有没有缺口，猫都是可以跑出去的吧？” “的确是这样的，” 奥利奥挤出一个苦涩的笑，“但这是安道尔夫人的意思” 博格点了点头，像是深有体会。 “的确。” 将博格子爵送到门边，两人道别后，奥利奥这才说道。 “安吉莉尔，这院子有问题。” 安吉莉尔紧张又好奇地说着。 “什么问题？” 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门房，奥利奥拉长声音说道。 “先回去吧，我们慢慢说。” “奥利奥先生，” 好奇心被勾起却又得不到解释，安吉莉尔连忙追问着。“这房子到底有什么问题？” 奥利奥转了转眼珠。 “这房子太黑了，一看就不吉利。”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大街上。 又走了一段后，安吉莉尔低声说着。 “奥利奥先生，刚才那个门房一直在跟着我们。” 奥利奥露出玩味的笑容，头也没回。 “也许这宅子里还真有一件趣事，趣事的源头是一只猫。” 安吉莉尔补充道。 “还是一只假猫。” 奥利奥若有所地地点着脑袋，最后看了一眼夕阳。 “先不管这么多了，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事。” 直到此时，安吉莉尔才注意到现在的天色，夕阳已经快要沉入地面了。 时间为什么会过得这么快呢？ 安吉莉尔飞快地瞟了一眼奥利奥，然后说道。 “好啊，我们可以去第八街饱餐一顿。” “嗯，我出钱。” 奥利奥点了点头，补充道，“不过会从你的工钱里扣掉这一部分。” “工钱？” 安吉莉尔惊讶地说着，“我每天还有工钱？” 奥利奥笑了笑。 “每天五个银币的酬劳，当然，有案子另算。” 安吉莉尔停下脚步，喃喃道。 “如果每天能赚到一个金币的话就是五万天五千天就是一百年多时间远远不够啊” 奥利奥走了一段后才发现安吉莉尔不在身边，他连忙转过身，看安吉莉尔在原地自言自语着什么。 他也没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姑娘。 安吉莉尔穿黑色风衣的确有几分警探的样子，但那发愣的表情为什么会那么可爱呢？ 奥利奥皱起眉头，但又舒展开来，他朝着安吉莉尔的方向喊道。 “安吉莉尔！” “哦！” 安吉莉尔猛地抬起脑袋，然后快步朝奥利奥的方向跑了过来。 “来了来了。” 第九章 滚 对于许多外来游客来说，第八街是都灵给他们留下的第一印象。 在这条环绕整座城市的街道之中，有着无数的大陆名吃藏匿其间。 在外来者还在为美食攻略上的推荐餐厅而挤得头破血流的时候，本地人已经在街头巷尾找到了最为纯朴的都灵美食。 隔着老远，奥利奥就问闻着了香辛料的刺鼻味道，他替安吉莉尔掀开门帘，一边说着。 “就是这家。” 安吉莉尔点了点头，钻进店内，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街道上人并不多，但店内却是人满为患。 这是一家小吃店，最出名的便是羊肉羹，久炖的羊肉在浓汤间起起伏伏，由不得人不食指大动。 奥利奥似乎对这家店很是熟络，他跟老板交谈了两句，那人很快便在桌椅缝隙间架起一张只供两人并排坐的窄桌。 安吉莉尔紧贴着奥利奥坐下，原本她的注意力都在羊肉羹上，但两人一贴着坐下，她的注意力便由不得她了。 “有些热。” 奥利奥摘下礼帽，一边扇着风，但却丝毫没有将那件大衣脱下的意思。 安吉莉尔矜持了短短一会儿，便把外面那件风衣脱了下来，然后把衬衣的袖口撩起。 “放这儿。” 奥利奥挪了挪位置，替她隔出放衣服的位置，同时借此打量着安吉莉尔。 也不知是店内气温过高，还是忙碌了一下午的缘故，她的棉布衬衣有一部分浸着汗水，配合上她那鼓囊囊的身材，简直让人蠢蠢欲动。 不过奥利奥从来都不会因此而蠢蠢欲动，他只是瞟了一眼安吉莉尔，便观察着大厅中的众生百态，对他来说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发现奥利奥并没有打量自己之后，安吉莉尔抿了抿嘴，然后将身子弓起，百无聊赖地数着桌板上的木纹。 羊肉羹很快便上来了。 安吉莉尔双手捧着碗，近距离闻着汤底的味道，这浑厚的味道很快就让她的心情好了起来。 “都灵都灵，天堂地狱。” 奥利奥一边念叨着，一边将一大口羊汤灌进肚皮。 安吉莉尔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动勺子，她偏过头来，好奇地问着。 “奥利奥先生，你是不是很喜欢喝浓汤？” 奥利奥把嘴里的羊肉咽下，声音变得粘稠了起来。 “浓汤？你是说奶油蘑菇汤么？” 安吉莉尔飞快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奥利奥放下勺子，咬牙切齿地说着。 “如果卡隆先生会做别的浓汤的话，我还真想尝尝。” “噗嗤。” 安吉莉尔笑出声来，笑了一会儿后她觉得自己有些放肆，于是压低声音问道。 “说起这个卡隆先生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上次不是告诉过你了么。” 奥利奥一边吃着羊肉一边说道，“等他恢复好了自然会回来，不过也有可能他已经死了。” “” 安吉莉尔沉默了一会儿，“卡隆先生真的会死么。” 奥利奥笃定地说着。 “没有人是永生的。” “那” 安吉莉尔缩了缩脖子，她想起沙漠中的场景了，那一幕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那龙会死么？” “呃” 这个问题还真把奥利奥给难住了，他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从艾卡西纳大陆已知的历史来看，还没有人亲眼目睹过它们的死亡毕竟那是整片大陆最为神秘的种族。” 安吉莉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口吃着羊肉。 说话间，两人隔壁的客人起身离开，侍从手脚麻利地将空碗收好，便清出一人四人坐的小桌。 很快，一个身影靠着奥利奥这侧坐了下来，从不经意间飘来的香味来看，那是个女人。 她的棕色卷发披散在身后，想必会沾染上久久不散的香料味。 奥利奥早早就吃完了碗里的羊肉，汤第一口极鲜，但到后面便渐渐变得麻木，他也就没有喝干那碗羊汤的念头。 安吉莉尔因为是第一次来这里，她一直在小口吃肉，眼睛微微眯起，一副满意至极的模样。 看她这副神情，奥利奥摇了摇头，在心底默念道。 安吉莉尔，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美景等着你去欣赏，无数的美食等着你去品尝，无数的乐趣等着你去体验，可为什么你总以为自己已经把命运一眼望穿了呢。 最狂妄的自大便是无知，这话着实不假。 “不过好在你还年轻。” “唔？” 听见奥利奥的声音，安吉莉尔满脸疑惑地偏过头来，腮帮子一鼓一鼓。 奥利奥自知失言，他连忙说道。 “我说你还年轻可以慢点吃。” “哦。”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但动作却是没有之前那般积极了。 又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奥利奥对声音极为敏感，他侧过身去，看见几名壮汉有说有笑地走进店内。 在店内转了一圈后，似乎是没找到位置，他们最终停在奥利奥左侧的走廊上，正对着先前来的女人评头论足。 “哟嚯，这么冷的天还光着腿，不冷么。” “拼个桌嘛，又不是占你便宜。” 说话间，一个壮汉就准备坐下，可那女人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虽说对看热闹没有兴趣，但那女人再往里面挤挤就会影响到自己了，所以奥利奥时刻关注着这一幕。 当然，要是安吉莉尔能快些吃完就更好了。 伴随着重重的拍桌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奥利奥身后响起。 “我只说一次，滚。” 听到这个声音，奥利奥转过身去，盯着那女人的背影。 虽然没看到面容，但光看到她桌下的那双长腿便知道她是谁了，是一个多月未见的塔米娅。 女人自然会更加注意女人，安吉莉尔老早就看到了塔米娅。 看见那边产生争端后，她抱着碗，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去。 要知道这碗汤给弄洒了可就糟糕了。 似乎是没见过暴脾气的女人，那三个男人放肆地大笑着，不过等到一柄遂发枪指住其中一人的脑门后，那笑声便戛然而止了。 “喂，塔米娅。” 奥利奥连忙站了起来，要知道塔米娅拔枪是真会杀人的！ 第十章 单独谈话 和许多糟糕的反派一样，在经历短暂的错愕后，被枪指着的那人大笑着说道。 “小美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塔米娅！” 奥利奥重复道，“把枪放下。” 说完他伸手去按塔米娅的枪口，但塔米娅冷冷地说着。 “你也滚。” 奥利奥愣了愣，抬头看向塔米娅。 不知怎的，她今天画了浓妆，一张小脸宛如雕塑般美丽无瑕。 塔米娅压根就没有看奥利奥一眼，她抬了抬枪口。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哈哈” 被枪指着的那人又笑了两声，不过在听到扳机的咔哒声之后他的笑容戛然而止，他没想到塔米娅真的想开枪。 伴随着几个脚步声，店铺的老板快步赶了过来，他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最终却是赔笑着说道。 “小姐，这可是在都灵，有什么争端你们可以去后三街解决，不然城巡队” 随着塔米娅神态的微妙变化，奥利奥怒吼一声，一把将枪口摁下，他甚至听到了枪管内铁块和火药的咬合声。 “嘭”！ 那颗子弹几乎是贴着那人的脚擦过，溅起的碎瓷砖在大厅里引起一片惊呼声。 塔米娅几乎在一秒内就装好了第二颗子弹，不过等到她抬起枪口的时候，她发现奥利奥已经挡在了她正前方，那个猥琐的侦探正义正在替她料理后续的麻烦。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这一幕的确很让人心安。 她撇了撇嘴，放下手里的遂发枪，从碗里叉了块羊肉放进嘴里。 在桌上放了一会儿，羊汤已经没有刚出锅那么烫手，味道也是刚刚好。 又过了一会儿，奥利奥料理完店里的事，气喘吁吁地在塔米娅对面坐下。 “我说塔米亚，心情不好也不能这样，要是真出人命可就麻烦了。” 塔米娅没有出声，自顾自地吃着羊汤，看她这表情就知道还在为那天的事耿耿于怀。 女人都是这副德行，不过奥利奥可没打算安慰她。 他拍了拍身边的凳子，示意安吉莉尔坐下，然后小声问着。 “吃饱了么？” 安吉莉尔挺直身子，坐姿端庄，她优雅地摇了摇头。 “奥利奥先生，我想我们可以回去了。” “” 奥利奥眨巴着眼睛，虽然穿着白衬衣的安吉莉尔的确很像一只白天鹅，但却是一只伸长脖子使劲吆喝的白天鹅。 塔米娅自然注意到了安吉莉尔，这个漂亮的姑娘简直称得上是惊艳。 不过她只是略微扫了安吉莉尔一眼，然后便专心对付着碗里的羊肉羹。 奥利奥故作随意地说着。 “塔米娅，看起来你常来这家店？说起来这家店开了很多年了。” 塔米娅应了一声，但没说别的话，整个桌上只有奥利奥一个人在唠叨着。 “几年前打仗的时候，想要吃片肉可真是难事，要不是我鼻子灵光，还真得错过这家。不过仔细想想这家店的羊肉羹也没有多好吃，也许是卡隆的手艺变好了吧。” 奥利奥自顾自地说着，然后话锋一转。 “塔米娅，你从我这拿走的燕麦快吃完了吧。” 果然不出她所料，塔米娅点了点头，语气冷淡。 “早吃完了。” 她原以为奥利奥会顺势问她还要不要燕麦，但问出这个问题后，奥利奥再没说话。 该死的猥琐男人。 塔米娅暗骂一声，将面前的羊汤一饮而尽，然后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奥利奥也跟着站了起来，不过塔米娅可没打算理会他，她踩着高跟皮靴，快步朝第七街的方向走去，可奥利奥始终跟在她身后。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这一幕也足够让人难受的了。 又走了几步，塔米娅终于忍不了了，她停下脚步，怒气冲冲地瞪着奥利奥。 “有什么话你就快说！” 说出这句话她就后悔了，这显得她在主动给奥利奥找台阶下。 “也没别的事，” 奥利奥摊了摊手，“就是你裤子上沾了根面条，我想我得找个时间提醒你。” 塔米娅瞬间紧张了起来，她摸了摸自己的屁股，但并未找到那根面条。 “如果不介意的话，安吉莉尔可以帮帮你。” 奥利奥拍了拍安吉莉尔的肩膀，又指了指远处的塔米娅。 安吉莉尔撇了撇嘴，不情愿地走了过去，很快就把塔米娅裤子上的那根面条给拿了下来，那面条显然在塔米娅裤子上风干很久了。 “谢谢。” 塔米娅动了个嘴型，但并未出声。 毕竟在她看来，漂亮女人之间的交锋可不能轻易开口。 她看向奥利奥，低声问着。 “她是谁？” “一个妓女。” 奥利奥笑了笑，“也是我的助理。” 听到妓女这两个字，塔米娅心头一堵，她瞟了安吉莉尔两眼，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端庄的女孩会是一个妓女。 犹豫片刻，塔米娅伸出右手。 安吉莉尔礼貌地握了握，柔声说着。 “塔米娅警长，我叫安吉莉尔。” 塔米娅迅速把手抽出。 “你认识我？” “嗯，我听雷卡警长说过你，” 安吉莉尔点了点头，“他说城巡队有个特别漂亮的警长。” 要是别的人这样夸赞，塔米娅还真得得意一番，但在安吉莉尔面前她可没有显摆的念头。 她扭头看向奥利奥。 “侦探奥利奥，还有别的事吗？” 迟疑了一会儿，奥利奥点了点头。 “有。” 看奥利奥神色认真，塔米娅一时间居然有些期待，但她表面上还是装作满不在乎的说道。 “有就快说。” “安吉莉尔，” 奥利奥拍了拍安吉莉尔的肩膀，“你先回去吧，我有些话要和塔米娅警长单独谈。” 安吉莉尔愣了好一会儿，这才点了点头，朝着第十一街的方向远去了。 看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塔米娅反倒替安吉莉尔不值了起来。 她双手抱胸，咄咄逼人地问着。 “你就这样使唤人家小姑娘的？” “呵，” 奥利奥笑了笑，反问道。 “你不是很讨厌妓女么。” 第十一章 钥匙 塔米娅疑惑地问着。 “她真是个妓女？” 奥利奥指了指第七街的方向，两人顺着街道朝那边走去，他一边说着。 “她是妓女的女儿，一个月后要参加黑皇后的竞选。” “黑皇后？” 塔米娅转着眼珠，“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这可就得要牵扯到另一桩陈年旧事了。 奥利奥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她对探案比较好奇，所以她母亲委托我带她长长见识。” 塔米娅眯了眯眼睛，反问道。 “她是对探案比较好奇，还是对你比较好奇？” 察觉出她言语中的敌意，奥利奥顿了顿，这才说道。 “就快到庆典日了，这并不重要。” “呵。” 塔米娅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嘲笑，然后将路边的碎石一脚踢飞。 “塔米娅。” 奥利奥故作自然地说着，“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塔米娅撇了撇嘴。 “我快到家了，赶紧问吧。” “你住第八街么，” 奥利奥瞟了一眼街边的建筑，“我想了解的事比较久远，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是关于那天在度假村的事，你和安吉莉尔在那栋屋子里有没有什么别的发现？” “度假村？” 塔米娅眯起眼睛，“安吉莉尔？” 奥利奥摊了摊手。 “那天那个女孩就是安吉莉尔。” “她刚刚怎么没有说？” 塔米娅咬牙切齿地说着，“那女孩心机很深嘛。” 奥利奥放缓语气说着。 “也许是不想让你产生误会。” “这没什么好误会的。” 塔米娅撇了撇嘴，“你说的特别的发现，是指什么方面的？” “呃” 奥利奥四下张望着，然后压低声音说道。 “塔米娅，你得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塔米娅停下脚步，趾高气扬地说着。 “不不不，奥利奥阁下，现在是你在求我。” “呼” 奥利奥长吸一口气，像是在犹豫。 塔米娅没有出声，只是冷眼盯着他。 踌躇许久，奥利奥喃喃道。 “这东西究竟会指向哪个方向呢” 说完他抬起头，直视着塔米娅的眼睛，然后摇了摇头。 “塔米娅警长，耽误你的时间了，抱歉。” 说完他转身就走。 塔米娅一直在盯着奥利奥的背影，她不确定这是不是一种试探。 不过她忽地想起雷卡说的那句话 ——侦探奥利奥？你可别对他的故事产生好奇，他简直是个黑洞。 “喂！” 塔米娅才不会相信世界上有什么黑洞，她放下双臂，冷笑着说道。 “我答应保密。” 她原以为奥利奥一直在等她说这句话，但最后才知道，奥利奥压根就没听到她在说些什么，他是真打算离开了。 不过他还没走上两步便迎上了两名城巡队员，在天黑后，像他这样衣衫褴褛的人很难不被拦下。 奥利奥争辩了几句，不过很快就被城巡队员赶上了马车。 在马车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塔米娅翻了个白眼，高喊着。 “停一下。” 马车很快就停了下来，那两人疑惑地盯着塔米娅，不过在看清她风衣下的修长双腿后，他们很快就明白了塔米娅的身份，纷纷打着招呼。 “塔米娅警长。” 塔米娅指了指马车。 “把那个小矬子放下来。” 塔米娅是第五街的警长，况且这也是件小事，所以奥利奥很快就被放了下来。 马车踢踏踢踏着远去了。 塔米娅咳嗽了两声，将身后的窄门推开。 “上来吧。” 窄门后是一截楼梯，看来塔米娅的住处就在隔壁商铺的二层，这房子想必大不到哪去。 他抿了抿嘴，低声说着。 “谢谢。” “喂！” 塔米娅简直要抓狂了，原来奥利奥和她说的一直是两件事。 她一只脚迈上楼梯，扭头说道，“我是说刚刚那件事，我答应保密了。” 看奥利奥依旧没有反应，塔米娅不知怎的狂躁了起来。 “你到底上不上来！” 奥利奥挠了挠头发，满不情愿地说着。 “那就上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没想到二楼居然有两间房子，这样的话，塔米娅的住所就要比奥利奥预估的还要缩小一半。 对于一名贵族来说，住在这样的地方简直难以容忍。 塔米娅推开房门，平静地说着。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我觉得挺好的。” 奥利奥摇了摇头，“当然，这是出于贵族之外的角度考量。” “张口贵族，闭口贵族。” 塔米娅嗤笑一声，“也不看看你那破事务所，那是个贵族该住的地方么。” “那你可就想错了，” 奥利奥摊了摊手，“我单纯是喜欢那套房子。” 塔米娅拿出两双拖鞋，两双都是粉色。 她把拖鞋扔到奥利奥脚边，狡辩道。 “那我也喜欢这里，不行么？” 奥利奥点了点头，打量着塔米娅的房间。 房间被人布置成了两半，生活区仅能摆下一张床，逼仄得很。 不过另外一半倒是个不小的生活阳台，兼当衣帽间的作用，里面挂着几套警服，其余都是些线条锋利的衣裙。 奥利奥赞叹道。 “塔米娅警长，我也挺喜欢这里。” “坐。” 塔米娅给奥利奥搬了张凳子，她自己则是抱胸坐在床上。 “快说吧，什么事。” 将视线从那堆衣帽里收回，奥利奥身子前倾，沉声说道。 “塔米娅，雷卡有没有告诉过你，一个月前我去了一趟莫古力城。” 两人间的距离有些让人不适，塔米娅微微偏头。 “莫古力城？那群劫匪？” “这不重要，” 奥利奥摆了摆手，似乎是想把这尴尬的空气驱散。 “重要的是我在莫古力城发现了一件东西。” 塔米娅紧张了起来。 “什么东西。” 奥利奥缓缓说道。 “一个保险箱，箱子的主人是默克尔·沙林。” 塔米娅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飞快地说着。 “你想找那个保险箱的钥匙？你不能直接把它撬开吗？” “这正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奥利奥伸出双手，在身前比划着。 “那是个很特殊的保险箱，如果强行破开的话，那么里面的东西会被毁坏掉。” 塔米娅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奥利奥。 “侦探奥利奥，也就是说你和那伙劫匪打过交道，你只从他们手里拿走了默克尔的保险箱，那么你一定提前知道那箱子里装着什么。” 在锐利目光的注视之下，奥利奥缓缓抬头，和塔米娅对视着。 第十二章 滋滋滋 “我想你可以理解为，我只从劫匪手里抢走了默克尔的保险箱。” 奥利奥缓缓说着，“最重要的那个东西已经被劫匪提前取走了，所以其余保险箱里都装着金币，至少在抢到那个保险箱之前我是这么认为的。” 塔米娅抿了抿嘴。 “侦探先生，看来你很不走运咯？” 没有回答塔米娅的话，奥利奥自顾自说着。 “追踪那伙劫匪可费了我不少功夫，所以我至少得打开这个保险箱，即便里面的东西并不值钱，但这会让我好过些。” 塔米娅收回目光，背起双手，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 她忽地停下脚步，偏头问道。 “你觉得这箱子里可能装着什么？” “谁知道呢。” 奥利奥故作随意地摊了摊手，“反正不会是一箱子金币。” 塔米娅眯起眼睛，快速说道。 “瓦尔登银行挂了悬赏，如果谁能找回那批保险箱，那么他们会奖励那人一万金币，我想你这个保险箱也至少值两百金币。” 奥利奥转着眼珠。 “如果我真缺那两百金币的话，我想我不会坐在这儿和你聊天。” 塔米娅幽幽说着。 “奥利奥阁下，恕我直言，你上个月大半时间都在为那些穷人忙活，他们能给你多少金币的报酬？” “” 问出这个尖锐的问题后，奥利奥果然沉默了。 但他的眸子平静如水。 “你可以假设我知道那箱子里装着什么。” 奥利奥抬起脑袋，一字一句地说着。 没给奥利奥更多思索的时间，塔米娅追问道。 “那么侦探先生，在你的假设中，那箱子里装着什么？” 奥利奥回答道。 “我假设，大人物们的目标其实并不是那个被割开的保险箱，他们的真实目标实际上是这口箱子。我猜这箱子里肯定装着一个信息。” 塔米娅俯下身子。 “这是个很牵强的假设，但什么信息？” 奥利奥将右手的指节依次捏响。 “当然是一个对他们不利的信息。” 塔米娅点了点头，没再出声。 两人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不远不近，似敌似友。 塔米娅试图用在警察学院学过的知识来分析奥利奥的面部表情，但最后的关注力却是集中在他那长长的睫毛上。 一个男人怎么会有这么长的睫毛？ 没给塔米娅更多观察的机会，奥利奥毫无顾忌地打了个哈欠，然后站了起来。 “塔米娅警长，时候不早了，我想我该回去了。” 塔米娅歪着脑袋，饶有兴致地说着。 “需要我送送你么？” “不用，” 奥利奥摇了摇头，补充道，“我想起我其实会隐身术了。” 塔米娅让开半个身位，从她的表情来看，她显然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最终却是一个字都没说。 推开那扇铁门，奥利奥礼貌地打着招呼。 “塔米娅警长，晚安。” 说完他带上铁门，迅速离开了。 将目光从那扇铁门上挪开，塔米娅喃喃道，“一个信息？这可真有意思。” “滋滋滋。” 满耳朵都是这诡异的声音。 奥利奥原以为这是自己梦中的回响，但最后却发现这声音就在自己耳边。 他警惕地睁开眼睛，发现一个白色身影正在事务所里面晃悠。 “什么人？” 他含糊不清地说着，一边摸出自己的手杖。 “奥利奥先生！” 白色身影忽地开口，语气有些恼怒，“你也不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哦，原来是穿着围裙的安吉莉尔。 奥利奥放下心来，又缩回了椅子。 不过没过一会儿他又坐了起来，疑惑地说着。 “安吉莉尔，你怎么进来的？” 安吉莉尔挥舞着手里的锅铲，咬牙切齿地说着。 “你压根就没锁门！” “哦。” 奥利奥应了一声。 昨天回来的时候有心事，没锁门也不稀奇。 又听见那滋滋的声音，奥利奥吸了吸鼻子。 “安吉莉尔，你是在烙饼么。” “没错。” 说话间，那声音已经停了。 事务所里响起安吉莉尔的脚步声，那声音最终停在自己身侧。 奥利奥睁开一只眼睛，疑惑地盯着安吉莉尔。 安吉莉尔低下脑袋，恼怒地说着。 “起床吃早饭了！” “唔。” 奥利奥应了一声，掀开披在身上的大衣，准备起床。 但安吉莉尔并没有挪开脑袋。 奥利奥睡眼惺忪地望着她。 “我在起床了。” 安吉莉尔脑袋低得更低了，她抽了抽鼻子，然后迅速起身。 “我去拿牛奶。” 待到安吉莉尔离开之后，奥利奥抓过自己的衣领，认真地闻了闻。 没有想象中那么臭嘛。 他放下衣领，得意地站了起来。 在事务所内巡视了好几圈，他终于在杂物间的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牙刷，不过并没有发现牙膏的踪影。 “该死的卡隆。” 他如往常般咒骂着，一边走出事务所，在街对面的杂货店买了截牙膏。 等到把牙刷塞进嘴里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不是自己喜欢的牙膏，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将就着了。 他坐回座位，拿叉子翻了好一会儿烙饼，这才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不过并不是安吉莉尔。 “雷卡，好久不见。” 雷卡在门框上蹭了蹭鞋底，一边吸着鼻子一边说道， “我本来不想进来的，但这味道实在是太香了。” 他停在桌前，把属于安吉莉尔的烙饼整个塞进嘴里，囫囵吞下，然后含糊不清地问着。 “这是你做的？” “” 奥利奥沉默着，把另一个烙饼护在身前，这才说道。 “安吉莉尔做的。” “难怪。” 雷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过她为什么要给你做烙饼，你们俩同居了？” 瞟了一眼门口的人影，奥利奥认真解释着。 “这段时间安吉莉尔担任我的助手，而做早餐是助手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哦” 雷卡发出意味深长的声音，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安吉莉尔候在门边，轻声打着招呼。 “雷卡警长。” “雷卡，” 奥利奥叫住雷卡，“这两天在忙什么案子，有需要我帮忙的么。” 第十三章 炼金武器 雷卡转过身来，夸张之际地说着。 “我说奥利奥，你没发烧吧？” 奥利奥摇着脑袋。 “没有。” “那” 雷卡试探性地说着，“那刚才那个烙饼我不用给钱吧？” 奥利奥翻了个白眼。 “是安吉莉尔，我得给她找点事做，不然工资可就白发了。” “我就知道。” 雷卡恍然大悟地说着，“不过距离庆典日不远了，都灵的刑罚比平常要重得多，最近还真没什么棘手的案子。” “但总会有案子的。” 直视着雷卡的眼睛，奥利奥迅速说着。 “比如一些你不方便出面的案子。” 雷卡的脸色变得古怪了起来，他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 “我的朋友，你不是最讨厌这种” 奥利奥粗鲁地打断了他。 “我说了，是安吉莉尔！” “好的我知道了，我回去把卷宗给你抱来这事情本该让我开心才对，但我为什么这么心塞呢？” 雷卡苦笑着看了一眼安吉莉尔，然后迅速离开了。 安吉莉尔小跑进事务所，凑到奥利奥跟前问道。 “奥利奥先生，什么是不方便的案子？” 把剩下那个烙饼推到安吉莉尔身前，奥利奥轻声说着。 “一群有权有势的废物贵族。” 安吉莉尔看了一眼那个烙饼。 “贵族？你的意思是雷卡不敢调查他们的案子对么，可是就没人管管他们吗？” 奥利奥讥讽着说道。 “当然有，不过我们的皇帝陛下可没时间操心这些。” “啊” 安吉莉尔低下脑袋，喃喃道。 “这不公平。” “他们是制定规则的人，所以这没什么不公平。” 奥利奥摇了摇头，一边指着那个烙饼。 “雷卡就要来了，快吃吧。” 安吉莉尔担忧地说着， “奥利奥先生，你不担心贵族的报复么。” “报复？” 奥利奥疑惑的说着，“明面上查案的人可不是我，他们要报复也只能报复你。 不过庆典日马上就要开始了，这种卑微的正义反倒会成为你的加分项。” 安吉莉尔重复着。 “卑微的正义” “在不触怒某些人的前提下执行的正义，可不就是卑微的正义么。” 奥利奥摇了摇头，从椅子里起身。 他从储物间里翻出一块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口银质落地钟，像是情人的爱抚。 将那口落地钟擦得干干净净后，奥利奥拿出一截毛刷，趴在那块价值6399金币的地毯上，仔细寻找着覆盖于上的灰尘。 看他对地毯这般爱惜，安吉莉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上面有不少灰尘。 她抿了抿嘴，愧疚地看了奥利奥一眼。 雷卡可不会注意这些，他一脚踩在那块地毯上。 “侦探先生，我回来了。” 不过看在他抱着一摞卷宗的情况下，奥利奥只能选择原谅他。 ——当然如果卡隆健在的话，想必此刻就是另一种结果了。 将那些卷宗放在桌上，雷卡一张张翻阅着。 “被人打过招呼的案子我都没带过来，这些已经是比较好处理的案子了。” 奥利奥放下毛刷，漫不经心地走了过去。 “如果是比较好处理的案子，你自己怎么不处理掉。” “” 雷卡顿了顿，“其实也没那么好处理。” “安吉莉尔。” 奥利奥挥了挥手，“过来选一个吧，这就是你今天的任务了。” “唔。” 安吉莉尔点了点头，飞快地把嘴里的东西吞下，然后站在一旁翻阅着。 “你们忙，我休息一会儿。” 雷卡对这事倒是没多大兴趣，况且他为上一个案子忙活了两天，到现在都没合眼。 他坐进奥利奥的大椅里，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在那一大摞卷宗里翻了几下，安吉莉尔随便抽出一张。 “奥利奥先生，我可以选这个案子吗？” “罂粟交易么，当然可以。” 奥利奥瞟了那卷宗一眼，继续翻阅着其余卷宗。 安吉莉尔把那张卷宗放在一边，歪着脑袋，认真观察着奥利奥的动作。 他看卷宗的速度很快，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回事？” 奥利奥将几张卷宗从中抽出，然后疑惑地说着。 “都是被人处理过的案子，安道尔夫人丢了这么多只猫吗？” 安吉莉尔凑了过去。 “这的确很奇怪，会不会是她故意弄丢的？” “一千金币一只，我倒是希望她多弄丢几只。” 奥利奥吐槽着，但他的眼神却不似这般随意。 把那几张卷宗放到一边，他看向安吉莉尔。 “好了安吉莉尔，看看你手里的案子吧，最迟明天我们要把它给解决了。” “哦。”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把卷宗平铺开，放在两人中间。 奥利奥迅速浏览完这桩案子。 “9月13号，就在不久前，线索指向贵族的毒品交易么” 他扭头看向安吉莉尔，“那么安吉莉尔，你有什么想法？” “我么。” 安吉莉尔愣了愣，这才说道。 “证据，这案子没有直接能够证明其罪行的证据，我们需要找到它。” 奥利奥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说说你的打算。” “我的打算” 安吉莉尔伸手指着那张卷宗。“贵族们在品尝罂粟果的时候少不了女人，而第八街有名的妓院只有那么几家，我想我可以扮成一名需要罂粟果的妓女。” “这是钓鱼执法，虽然愚蠢，但很有效。” 奥利奥摊了摊手，“如果我要求你明天之前拿到那个证据的话，你会怎么做？” 安吉莉尔解释道。 “奥利奥先生，他肯定有不少手下，顺藤摸瓜总能找到他的。” “时间很紧，这得靠本事。” 奥利奥点了点头，“所以安吉莉尔，如果你能在天亮前拿到所有证据的话，我会把这案子的赏金分你一半。” “真的吗？” 安吉莉尔惊讶地说着，她看向那张卷宗，再次做着确认。 这样算来，分到自己头上的赏金有二十五枚之多，这几乎抵得上自己二十五天的工资了！ “这是你应得的。” 奥利奥点了点头，扭头看向雷卡。 他仰趟在那张椅子里，嘴巴大张，睡得像头猪。 “白天我有别的安排，夜里我和雷卡警长会配合你行动。” 奥利奥交代道，然后把一个盒子交到了安吉莉尔手里。 “这是从维纳达帝国运来的炼金武器，到必要的时候你可以使用它。” 第十四章 放开她！ 都灵，第六街。 “这可太危险了！” 雷卡捶胸顿足地说着，“你怎么能放她一个人去那种地方。” 奥利奥把手里的鸡尾酒放下，眯起眼睛，打量着斜对面的那桌贵族。 看了一会儿后，他收回目光。 “如果怜香惜玉的话，那就麻烦雷卡警长把这些人给抓起来吧。” “呃” 雷卡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理所当然地说着。“我没有证据！” “所以你就乖乖坐着吧，安吉莉尔会办好一切的。” 奥利奥打了个响指，叫住经过的侍者。 “再来两杯鸡尾酒，橘子味的。” “我的朋友！你不能再喝了。” 雷卡苦着脸说道，“一杯就要五个银币，我那点工资可不够喝的。” “赏金近在咫尺，现在的付出是为了之后的回报。” 奥利奥拍了拍雷卡，安慰道，“况且这已经是最便宜的鸡尾酒了。” 自知说不过他，雷卡只得闭上嘴巴，然后用凶狠的眼神瞪着那一桌贵族。 现在才刚过饭点，妓女们都在梳妆打扮。 所以那伙贵族正聚在一块儿喝酒，等到酒劲到位，妓女们也差不多打扮完了。 “奥利奥先生。” 一个轻盈的身影从沙发后方翻了进来，坐在奥利奥身侧。 “安吉” 雷卡下意识打着招呼，但很快便张着嘴巴，不知所云。 和卖弄风骚的妖艳妓女们不同，安吉莉尔并没有选择暴露的衣裙。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吊带白裙，香肩微露，耳朵一侧别了个白色发卡。 说实在，她真像个天使。 不过随着灯光的变化，雷卡又发现了更多的东西。 他发现安吉莉尔身上的白裙非常奇妙，它似乎很容易被光线穿过。 透过昏暗的光线，雷卡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紧身的小巧上衣，那衣服鼓囊囊的。 黑衣之下是一截雪白的纤细腰肢，至于更下方的弧线亦是展露无疑，这简直是在犯罪！ “喂。” 奥利奥伸出右手，在雷卡眼前挥了挥。 “雷卡警长，请你保留老处男最后的尊严。” “吸溜。” 虽自知不妥，但还是吸了口口水，除此之外，他还有些口干舌燥。 奥利奥可无暇关注雷卡的窘态，他上下打量着安吉莉尔，然后满意地说着。 “佩姬果然是最懂男人的妓女，这打扮很适合你。” 安吉莉尔挺直腰肢，紧张地问着。 “奥利奥先生，您还有别的意见么。” “能有什么意见。” 奥利奥摊了摊手。 “要我说随便穿件衣服就行了，剩下交给男人自己去想象啧啧啧，有资本的女孩儿就是不一样。” 安吉莉尔并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话，她屈起身子，脑袋低垂，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说话间，时间过得飞快。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们从后台走出，形形色色的男人们纷纷涌了进来，整个大厅顿时变得热闹无比。 左右打量着那些妓女，雷卡压低声音说道。 “我的朋友，这里的妓女多少钱一晚？” “雷卡警长不是不带妓女回家过夜的么。” 察觉出雷卡的蠢蠢欲动，奥利奥伸出两根手指，“要我说至少得两个金币。” “两个金币” 雷卡挪了挪屁股，“可以借我一个金币么。” 奥利奥摇了摇头。 “雷卡，我还欠着房租呢。” 说话间，侍者快步走了过来。 “您的鸡尾酒。” 他将两杯鸡尾酒放在桌上，在这个过程中他自然注意到了安吉莉尔，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等到侍者离开后，奥利奥端起其中一杯鸡尾酒一饮而尽，然后将另外一杯推到了安吉莉尔身前。 “喝点酒吧，没那么紧张。”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也学着奥利奥的样子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她捏着那个酒杯，一副醉眼惺忪的样子。 “那我过去了？” “嗯。” 奥利奥点了点头，“放心吧，我和雷卡一直在这里。” 安吉莉尔捏紧拳头，像是再给自己鼓劲，不过刚迈出第一步就差点摔倒在地。 她调整着重心，朝那桌贵族快步走了过去。 “喂。” 雷卡又凑了过来，“安吉莉尔喝醉了，你就不担心她被人占便宜吗？” “呵，” 奥利奥轻笑着说道，“这可不是喝醉，这是入戏。” 雷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而说道。 “我的朋友，真的不能借我一个金币么。” 奥利奥把他的脸一把推开。 “一个银币都不行。” 这个回答显然在雷卡的预料之中，他坐回原位，盯着自己的某个部位，唉声叹气地说着。 “我就不该陪你来这种地方，简直是徒增烦恼。” 奥利奥一直盯着安吉莉尔的方向，头也没回。 “如果真想要结束处男生涯的话，待会儿我带你去后三街，所有的女人你随便挑。” “” 雷卡沉默着，他肯定陷入了纠结，但最后还是说道。 “算了吧，去那种地方可不体面。” “体面。” 奥利奥重复着这个词汇，嘴角露出讽刺的笑。 安吉莉尔很快就穿过了舞池，她将双手背在身后，作出一副邻家女孩的神情，在那桌贵族附近晃悠着。 他们一人搂了个姑娘，正聚精会神地嬉笑怒骂着，压根就没人注意到安吉莉尔。 安吉莉尔抿了抿嘴，朝左边走了两步，和舞池里某人撞了个满怀。 “你没长！” 那人只说出了三个字便愣住不动，和雷卡一样，他张大嘴巴，用从未见过世面的目光盯着安吉莉尔。 安吉莉尔缩起脑袋，柔柔弱弱地说着。 “对对不起。” 那人震惊的表情很快就变成了狰狞，他快步走向安吉莉尔，然后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臂。 “呵哈哈哈。” “你干什么！” 安吉莉尔尖叫着后退，很快就撞在了某个贵族的后背。 嬉笑声忽地停了。 那个贵族立刻站了起来，那恼怒的眼神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很快便变成了震惊。 安吉莉尔无意识地重复着。 “救命。” 在妓院这种地方，没有一个姑娘会说出救命这种可笑的词汇。 但此时此刻，这个词汇的确激发了贵族们深藏于心的骑士精神。 身份最高的贵族站了起来，义正言辞地说着。 “放开她！” 第十五章 正义？ 时间飞逝，不知不觉就到了午夜。 雷卡伸长脖子，迅速说道。 “我说” 奥利奥摆了摆手。 “再来两杯鸡尾酒，橘子味的！” 雷卡把奥利奥的手掰了回来。 “我说安吉莉尔” 奥利奥重复道。 “两杯！” 雷卡贴着奥利奥的耳朵，大吼着。 “我说安吉莉尔被那个贵族带到房间里去了！” “我知道。” 奥利奥终于叫住了侍者，“两杯鸡尾酒，橘子味的。” 侍者应了一声，飞快地离开了。 奥利奥坐回原位，疑惑地看向雷卡。 “雷卡，他们才进去了五分钟，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知道他们喝了多少酒吗？” 雷卡伸出右手，“他们起码喝了十杯红色梦乡，那可是后劲最足的鸡尾酒！你就不担心吗？” 奥利奥摊了摊手。 “都喝了十杯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沙尔曼的心情非常不错。 和许多同龄的贵族青年不同，他自小就展露出了远超常人的挣钱天赋。 当然，这和他侯爵父亲的支持。 除开会挣钱之外，沙尔曼还觉得自己的运气不错，不然也不会这里碰到一名如此动人的妓女。 图坦在上，她居然还是个雏。 “唔。” 安吉莉尔睁开眼睛，醉眼惺忪地盯着沙尔曼。 她的脸颊绯红，无比可人。 沙尔曼俯下身子，想亲吻她的脸颊。 可安吉莉尔翻了个身，恰好避开这一吻，沙尔曼则是被带得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 安吉莉尔含糊不清地说着。 “大人，你刚刚给我吃的糖果真好吃。” 沙尔曼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地上爬起，他喘了口气，得意地说着。 “当然，那是罂粟糖。” 说罢，他又要去亲吻安吉莉尔的脸颊。 安吉莉尔托住沙尔曼的脸颊，用动人的眼神注视着沙尔曼的眼睛，然后含情脉脉地说着。 “罂粟糖，那是从哪里买的？” “哪里买的？” 沙尔曼翻身上床，想跨坐在安吉莉尔身上。“那糖都是我自己造的，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安吉莉尔屈起右腿，顶住沙尔曼的膝盖。 “这是真的吗，沙尔曼先生？” 沙尔曼一边脱掉自己的上衣，一边急不可耐地说着。 “废话。” “哦。” 安吉莉尔点了点头，接着伸直右腿，顶住沙尔曼的胯下，然后一脚把他蹬了起来。 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沙尔曼感觉一个人骑在了自己身上。 这女孩还挺懂情调。 他如是想着。 安吉莉尔将沙尔曼的右手翻转在身下，她看他还未清醒过来，转而说道，声音幽幽。 “沙尔曼大人，您的糖果工厂在哪里呢？” “在” 沙尔曼显然想把右手抽出来，但没能成功，他含糊不清地说着，“你问这个做什么。” 安吉莉尔俯下身子，贴在沙尔曼耳边，轻轻吐着气。 “人家想知道嘛。” 这口气让沙尔曼浑身瘫软了下来，他用左手搂住安吉莉尔的腰肢，但这还不够，那只手继续往上，抚摸着安吉莉尔的紧身胸衣。 安吉莉尔扭了扭身子。 “你就告诉人家嘛” 沙尔曼笑了起来，“告诉你你也不知道，我明早就带你一块儿去。” 安吉莉尔继续问道。 “是在都灵南边么？” “当然不是，” 沙尔曼伸长脖子，两人的嘴唇就只有一丁点的距离了。 安吉莉尔吐着热气。 “那就是在东边？” “你真聪明。” 沙尔曼再次伸长脖子，他差一丁点就要咬到安吉莉尔的嘴唇了。 但迎接他的并不是嘴唇，而是一个拳头。 挨了这一拳之后，沙尔曼连声都没出便昏倒在地。 安吉莉尔又给了沙尔曼两拳，这才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 “敢吃老娘豆腐，真该死！” 但这还不够。 她提起裙子，在沙尔曼肚子上用力踩了几脚，这才解气。 “在都灵东边。” 安吉莉尔默念了一遍，这才转身离开。 刚打开房门，她便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是雷卡警长。 奥利奥的声音远远传来。 “雷卡，我就说你瞎操什么心。” 看着衣衫不整的安吉莉尔，雷卡满脸担忧。 “安吉莉尔，你没事吧？” 越过雷卡，安吉莉尔满不在乎地说着。 “能有什么事。” 说完她快步跑向奥利奥，满脸的邀功神色。 “奥利奥先生，加工厂在都灵东边，种植场应该也在那一块。” “都灵东边？” 奥利奥皱起眉头，“有效的信息，但毫无意义。” “当然有意义。” 雷卡义正言辞地说着，“这样能缩小调查的区域。” “呵，那你就去调查吧。” 奥利奥冷笑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安吉莉尔抿了抿嘴，一副委屈的模样，但还是跟了上去。 三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妓院，沿着第九街走了一段，最后在雷卡家门口停了下来。 奥利奥扬了扬手里的礼帽。 “雷卡警长，虽然我知道你调查不出什么东西，但明天下午，我会在城郊和你会和。” 雷卡挥了挥拳头。 “奥利奥，要是我找到了沙尔曼的工厂呢？” “我相信安吉莉尔的魅力。” 他顿了顿，“所以那绝对不是沙尔曼的工厂，不然他早就说了。” 雷卡楞在原地，不可置信地说着。 “你说什么？” 将礼帽扣在头上，奥利奥一边远去，一边说着。 “我是说工厂的主人另有其人，沙尔曼最多是个二道贩子。” 安吉莉尔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她加快脚步，跟上了奥利奥的步子。 夜色沁凉，安吉莉尔只穿着一件黑色紧身胸衣，她抱紧双臂，走在奥利奥身侧，一言不发。 “安吉莉尔，做的不错。” 安吉莉尔刚露出惊喜的表情，但奥利奥转而说到。 “我是说作为一名妓女，你很不错。” 安吉莉尔不服气地说着。 “那我就没可能成为警探吗？像塔米娅警长一样？” “安吉莉尔。” 奥利奥停下脚步，气氛顿时变得沉重了起来。 他扭头看向安吉莉尔，苦笑着说道。 “警探可不是什么高贵的职业。” 安吉莉尔反驳道。 “警探代表了正义！” “正义？” 闻言，奥利奥扬起脑袋，盯着头顶的黑云，喃喃道。 “正义一点都不有趣。” 第十六章 装腔作势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夜下了雨的缘故，一整个上午都没人光顾事务所，这对本就不富裕的奥利奥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中午不到，事务所的木门终于被人给推开了，不过来的却是安吉莉尔。 “奥利奥先生，妈妈让我给你带了中饭。” 安吉莉尔把饭盒推到奥利奥身前，然后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晃悠着双腿，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奥利奥看了一眼那个饭盒。 “安吉莉尔，你没有感冒吧？” 安吉莉尔得意地说着。 “当然没有，我很结实的！” “那就好。” 奥利奥放下心来，将盒盖揭开，熟悉的香味立刻扑鼻而来。 饭很快就吃完了。 趁着安吉莉尔洗碗的功夫，奥利奥到街对面牵了两匹马出来，不过只给一只马套了马鞍。 “哇，” 安吉莉尔仰起脑袋，“又可以骑马了啊。” 奥利奥用手擦了擦马镫，对安吉莉尔说道。 “上去吧。” 安吉莉尔两步爬上马背，用手握住缰绳，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 替她整理了一下黑色风衣的下摆，奥利奥这才爬上另一匹马。 “驾。” 都灵的东城门在第八街，两人沿着小道穿行着，很快就看见了雄伟的东城墙。 出城之后，奥利奥很快拐入一条小路，马匹在泥泞的道路上飞速奔驰。 安吉莉尔握紧缰绳，语速飞快。 “奥利奥先生，你知道雷卡警探在哪里么？” 奥利奥看了一眼地面。 “不知道，但我知道城巡队的马车车辙是130厘米宽。” “这个样子啊。” 安吉莉尔张大嘴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不过知道归知道，她仍没办法在那堆杂乱的车辙里辨认出哪一道是130厘米宽。 应皇帝陛下的要求，那些无关轻重的工厂在过去的几十年里陆陆续续搬到了都灵的东边和南边，最为重要的火器工程则是聚集在都灵的西北角。 昨天从沙尔曼嘴里知道了“糖果”工厂的方位，但要在这么多工厂中找到自己的目标无疑是天方夜谭。 ——当然，这是对于奥利奥个人来说。 又拐过一个街角，这里的道路显然被人修葺过，应该是某个财大气粗的工厂老板。 在这整洁道路的尽头，奥利奥看见了城巡局的马车，上面印着用西萨纳兰语写着的“六”，代表它是第六街城巡局的马车。 在马车附近停下，奥利奥翻身下马，但并未看到警探们的身影。 安吉莉尔指了指敞开的工厂大门，轻声说着。 “他们是不是已经进去了？” 沉默了一会儿，奥利奥迅速点头。 “我听见搜查犬的叫声了。” 将礼帽扣在头顶，奥利奥大步走了进去。 这看起来是一个加工板材的工厂，满地都是不规则的木屑。 奥利奥抓了把木屑，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皱眉说道。 “这不是本地的木材，在原产地加工完再运过来不是更好么，真是愚蠢。” 安吉莉尔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她也听见狗吠了，正聚精会神寻找着雷卡的身影。 奥利奥在衣摆上擦了擦手，径直朝工厂里面走去，那应该就是犬吠的方向。 一边走着，他一边抬头打量着工厂的玻璃雨棚，上面尽是雨滴组成的斑点。 现在是秋天还好，若是在夏天，烈日肯定会把工厂里的工人烤成猪头，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的设计。 从两排机器中走出，奥利奥果然发现了雷卡的身影。 他正坐在一张圆桌上，和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喝着茶。 一大票手下和一大票警犬则是在他身后漫无目的地巡逻着，一副应付公事的敷衍模样。 目光继续往后，奥利奥看见了一扇紧闭的大门，那门少说有三米高，应该是为了马车通行之用。 现在那大门上挂了一把大锁，想必这就是雷卡在这等待的原因。 奥利奥摘下礼帽，打着招呼。 “雷卡警长。” 听见奥利奥的声音，雷卡连忙站起，一边对着奥利奥挤眉弄眼，一边说着。 “奥利奥阁下。” 安吉莉尔站在奥利奥身后，抿着嘴巴，不发一言。 奥利奥把礼帽拍在雷卡的怀里，他眯了眯眼睛，然后说道。 “我是让你来这喝茶的吗？” 雷卡低下脑袋，作羞愧状。 “我” 看雷卡这副紧张的神情，雷卡对面那人也跟着站了起来，他觉得奥利奥是个大人物。 “大人，这里面是高档家具加工的工坊，应皇宫的要求，我们正在打造一批皇室家具的样品，除非特殊情况，外人不得参观。 不过雷卡警长肯定不是外人，所以我正派人取厂房的钥匙，他应该马上就要到了。” “哦。” 奥利奥接着问道。 “你们的模具也在里面么？” 那人点了点头，赔笑着说道。 “一部分模具在里面，您知道的，那是商业机密。” 雷卡连忙说道。 “钱宁先生说只让我一个人进去。” “只让你一个人进去？” 奥利奥皱起眉头，作恼怒状。 他伸出右手，指着周围这一圈警探。“那这么多人都是在这里干嘛？吃干饭吗！” “我以为钥匙很快就能送来的” 雷卡解释着，然后朝四周的警探吩咐着，“时间紧得很，你们赶紧去别的厂房检查检查。” 趁着雷卡指挥手下的功夫，奥利奥大大咧咧地在钱宁对面坐下，他仰趟在那张椅子里，抱怨道。 “也不知道伊登局长发什么疯，非让我们来这种地方搜查那劳什子罂粟加工厂，要是真把谁给惹毛了，大家都不好过。” 钱宁没敢接奥利奥的话头，他替奥利奥倒了杯茶，然后坐回原位，紧张地盯着大门方向。 这个年轻警探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他感觉自己快要镇不住场子了。 好在没过多久，一辆马车直接开进了工厂，在两人附近停了下来。 钱宁站了起来，快步跑向那辆马车，发出早有预谋的惊叹声。 “沙尔曼伯爵，您怎么来了？” 那个名叫沙尔曼的年轻贵族从马车上走下，四下张望着，然后恼怒地说着。 “哪条街的警探敢查我们的厂子，这简直是荒谬！” 第十七章 装腔作势（二）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安吉莉尔探出头来，打量着沙尔曼。 他眼角乌青，眼底尽是血丝。 看见他这副模样，安吉莉尔对自己昨夜挥出的几拳相当满意。 喝完面前那杯茶，奥利奥这才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施施然说着。 “在庆典日前夕，彻查都灵周边的工厂是皇帝陛下的旨意，那么沙尔曼准伯爵，城巡队的行为究竟哪里荒谬了呢？” 沙尔曼转过身来，打量着这张陌生的脸。 这个警探穿着极不合身的黑色大衣，简直像个小丑。 他皱起眉头，疑惑地说着。 “你是谁？” “我是谁？” 奥利奥面露不快，毕竟贵族之间可不是这般打交道。 他无视了沙尔曼，伸手指着那扇门，命令道。 “雷卡，如果没有人开门的话，那你去把那扇门打开。” 在奥利奥狂妄的态度之下，沙尔曼反倒老实了起来。 毕竟他只是一名未经册封的准伯爵，在都灵还有很多人他惹不起。 不过惹不起归惹不起，他总得完成那人交代的任务。 沙尔曼咳嗽了两声，看向钱宁。 “钱宁，派人把这扇门的钥匙拿过来。” 钱宁点头哈腰地答应着。 “伯爵大人，我已经派人去拿钥匙了，他正在赶来的路上。” 看两人在这儿一唱一和，奥利奥翻了个白眼，高声喊道。 “雷卡！” 雷卡快步跑了过来，虎视眈眈地盯着两人。 看这副阵仗，沙尔曼再也绷不住了，他搂住钱宁的肩膀，赔笑着说道。 “送钥匙的人马上就来，两位稍安勿躁。” 奥利奥冷哼一声，算是回应。 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厂房深处，奥利奥转过身来，沉声说道。 “这边都查遍了吗？” 雷卡摊了摊手。 “当然没有不过警犬一直徘徊在这附近。” 奥利奥点了点头。 “沙尔曼只是挡箭牌而已，幕后主使希望沙尔曼能镇住我们，不过我想这次得让他失望了。” “幕后主使” 雷卡撇了撇嘴，“如果非得到鱼死网破的地步，你得找人替我背这个黑锅。” 奥利奥点了点头。 “这是自然。” 隐约听见脚步声，奥利奥抬高声音说道。 “雷卡警长，我究竟什么时候可以回去交差？” 雷卡会意，连忙说着。 “他们不是去拿钥匙了吗？” “我可没这个耐心。” 奥利奥站了起来，快步朝那扇大门走去。 “先生大人！” 沙尔曼换了个称呼，“送钥匙的人马上就来了！” 奥利奥压根就没理会他，指挥着雷卡。 “去把那扇门给我踹开！” 看钱宁和沙尔曼想去阻拦，他用手拨开面前的空气。 “任何阻拦的人都是对皇宫，以及对我本人的不尊重！” 随着简单的几个动作，奥利奥身上的气势陡然提升。 他冷眼盯着沙尔曼，后者坚持了一会儿，便迅速避开目光。 钱宁吞吞吐吐地说着。 “大人，送钥匙的人真的马上就来了。” “我不需要你的马上，我想皇帝陛下也不需要。” 奥利奥再次重复着。 “雷卡！” 雷卡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他飞快地朝前奔去，然后一脚蹬在大门正中。 那口大锁剧烈地颤抖着，但距离破开显然还有一段距离。 看出沙尔曼想要说些什么，但奥利奥先一步说道。 “一条门，一把锁，城巡局会照价赔偿。” 这句话等于是撕破脸皮，那两人站在原地交谈着什么，最后也没打算阻止雷卡。 看见这一幕，安吉莉尔小声说着。 “奥利奥先生，你怎么知道那门里装着什么。” “我不知道。” 奥利奥动了动嘴唇，“但里面的东西和沙尔曼脱不了干系。” 安吉莉尔继续问道。 “你刚刚说了幕后主使如果沙尔曼背后是一个大人物呢？” 奥利奥冷笑着说道。 “雷卡是按规矩办事，大人物可不敢亲自下场打招呼。” “嘭”！ 那扇门终于被雷卡踹开了，溅起了一圈木屑。 雷卡捂住口鼻，走到钱宁跟前。 “钱宁主管，和先前说的一样，我们就派一个人进去，如果您不放心的话，还请您陪同我们的人一块进去。” 沙尔曼露出担忧的神色，但钱宁却是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在雷卡和奥利奥身上扫视着，然后说道。 “是哪一位和我一块进去？” 说话间，奥利奥已经背着双手走了进去，钱宁只得陪着笑，跟上奥利奥的步子。 这是一间全封闭的厂房，和钱宁说的一样，里面的确是制式华美的家具，一部分已经组装完成了。 奥利奥收回目光，赞叹地说着。 “都是桃花心木，不愧是皇室订制的家具，你们这全部都是要送去皇室的样品？” 看奥利奥如此懂行，钱宁的态度变得越发恭敬。 “也不全是，一部分是我们主营的家具，在第五街都有售卖。” “哦。” 奥利奥点了点头，又沿着另一条路走回大门。 除开雷卡两人和沙尔曼之外，厂房里又多了一个人。 看来钱宁说的没错，他果然派人送来了钥匙。 沙尔曼阴阳怪气地说着。 “大人，您有什么发现么？” “放心吧，我什么都没看见。” 奥利奥摇了摇头，一边走远一边交代着。 “安吉莉尔，把门和锁的钱赔给钱宁主管。” “是。”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把奥利奥先前给她的钱袋递给了钱宁。 在走动的过程中，她当然注意到了沙尔曼的目光，不过他肯定认不出自己。 三人在雷卡的马车前停下，支开赶车的探员后，雷卡连忙问道。 “有什么发现吗？” “里面的确是些家具，但他们的神色总归不自然，所以他们一定在隐瞒着什么。” 奥利奥顿了顿，扭头望向工厂深处。 “而且我有别的发现。” 雷卡连忙追问。 “什么发现？” 奥利奥翻身上马，低头思索了一会儿，这才说道。 “距离安吉莉尔实习结束还有十七天，这十七天里我会协助她帮你了结这个案子，这肯定是一桩大案。” “这真是最好不过” 雷卡顿了顿，“不过你还是没告诉我你有什么发现。” “扶安吉莉尔上马。” 匆匆交代完这一句后，奥利奥便骑马离开了。 雷卡和安吉莉尔对视了一会儿，伸手指着奥利奥的背影。 “他总是这副故作神秘的样子，习惯就好。” 安吉莉尔担忧地说着。 “我想奥利奥先生是有心事。” 她没等雷卡搀扶，两步就跨上了马背。 “雷卡警长，再见了。” 望着两人的背影，雷卡摸了摸后脑勺，一脸的莫名其妙。 第十八章 奥古斯都·普拉弗尔 天亮得很慢，因为安吉莉尔一晚上都没有睡着。 昨天晚上，佩姬带她去了第五街，这是安吉莉尔在贵族间的首次亮相。 她当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抛开优美的曲线和无暇的面容不谈，安吉莉尔身上隐约透露的气质才是让那些贵族最为惊叹的存在。 ——时而如少女般烂漫，时而如熟女般风情万种。 在儿时，安吉莉尔不止一次幻想过今夜的场景，这一幕和她最美好的想象几乎贴合一致。 但奇怪的是，安吉莉尔并未有想象中那般开心。 她越来越感觉自己像是一件工艺品——一件精心打磨了十七年的工艺品。 天渐渐亮了。 直到晨雾渐渐散去，安吉莉尔这才从床上爬起。 经过一晚上的挤压，特意拉直的长发已是杂乱无比，但她并未顾及这些，而是胡乱把头发扎在脑后，套上黑风衣便出门了。 她又在大街上磨蹭了一会儿，估摸着奥利奥该起床了，这才跑到早点铺买了两份早餐。 不过当她走到事务所门口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奥利奥正准备出门。 “奥利奥先生。” 安吉莉尔快步跑了过去，气喘吁吁地说着。 “你的早餐。” “哦。” 奥利奥接过早餐，又整理了一会儿自己的衣摆，这才说道。 “事务所的门开着，有什么事情你帮忙处理一下，我可能要下午才会回来。” “好” 安吉莉尔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这么早出去是做什么？” “今天是我老爹的忌日，我得去他坟头看看。” 奥利奥摆了摆手，很快便骑着马远去了。 目送着奥利奥消失在街道尽头，安吉莉尔抿了抿嘴，把事务所的招牌从里面搬了出来。 她盯着那块招牌看了一会儿，又觉得不满意，于是拿出抹布小心擦拭着那块招牌。 街道上的人渐渐多起来了。 看见里里外外忙碌的安吉莉尔，许多人跟安吉莉尔打着招呼。 “安吉莉尔小姐早啊。” “安吉莉尔小姐，你比上次又漂亮了。” “你这么能干，奥利奥阁下肯定可以轻松些了。” 安吉莉尔并不认识这些人，但她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对她这么热情。 不过这原因和她本身无关。 对于活着的穷人来说，都灵是一座拥挤的城市，对于死人就更不用说了。 属于穷人的公墓区在很远的郊区，即便是军马也要耗费半个小时的脚程。 除开一个个划分在白线内的泥地外，并没有别的附属设施能够体现公墓二字。 把军马拴在门前，奥利奥沿着盘山小路一路向上。 一座座坟墓整齐地坐落在小路两边，对于死去的穷人来说，墓碑是唯一能衡量其财富多少的标志。 大部分人的墓碑都是草草雕刻的大理石，少部分人的墓碑有着华美精致的纹路，一看便是出自专业雕金匠之手。 “呼。” 奥利奥停了下来，他俯视着山腰下方的墓碑，那些灰色的石碑如同一级级阶梯，仿佛通往天国。 看了一会儿风景，他低下脑袋，把脚上的泥巴甩在面前的空地上。 这块空地上本该有一座坟墓，可出于某些原因，尸骨上的土丘被人给移平了。 为了防止某些人恶意占用这块土地，地面上种满了龙血花，一共九十九朵，是两年前特意种植的。 在泥泞的土地上跪下，奥利奥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龙血花。 说实在的，这态度着实有些敷衍。 但出于这名为父子的天道人伦，奥利奥依旧在履行着作为儿子的职责。 关于故去的奥古斯都·普拉弗尔阁下，一千个人对他一定有一千零一种看法。 在某些人眼里他是混乱的发动者，在某些人眼里他是时代的开创者。 他对于某个帝国的功劳无人能及，但同样的，他也被钉在了那个帝国的耻辱柱上。 抛开这些历史身份不谈，对于奥利奥个人来说，他的父亲属实谈不上一个称职的父亲。 甚至因为过度迷恋二胎的缘故，奥利奥对他还心存不少芥蒂。 不过母亲生二胎的时候难产死了，所以二胎这事儿可以抛开不谈。 和许多人的父亲一样，他的父亲在年轻的时候忙于事业，而在年老的时候又无暇从现在的位置上抽身而退。 在小的时候，他是频繁出现的陌生客人。 在大的时候，他是言传身教的熟络严师。 因为父亲过于强势的缘故，所以他的死给奥利奥带来的不只是悲伤，更多的反倒是从未体会过的自由。 因为这份自由，奥利奥选择背井离乡，一个人在都灵的贫民区自由自在地生活。 或许后人会将这段经历称为一种逃避，但对于现在的奥利奥来说，这段经历称得上是悠游自在。 又跪了一会儿，奥利奥刚准备从地上爬起，但他忽然注意到了什么，于是伸长脖子，认真盯着面前的龙血花。 这花是他亲手种下的，一共九十九朵。 但他刚才下意识地数了一下，发现这花居然多了一朵。 这显然不科学。 奥利奥站了起来，他撑住自己的膝盖，认真地数着面前的龙血花。 他数了一遍，又检查了一遍，确认这真的是一百朵。 多出的那朵很好辨认，它正和另外一朵挤在一块，乍一看就像是一朵花一般。 奥利奥伸出右手，将左边那朵龙血花连根拔起，放在手中端详着。 看了一会儿后，他喃喃道。 “见鬼了。” 第十九章 早有预谋 刚推开事务所大门，便听见安吉莉尔的声音。 “奥利奥先生，您吃午饭了么？”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奥利奥的确逐渐习惯了安吉莉尔的存在。 他解开衣领上的扣子，这才说道。 “还没有，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我打算出去吃。” “啊” 安吉莉尔张了张口，“我食材都准备好了，你稍等一下下就好。” 奥利奥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落地钟，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他疑惑地说着。 “你没吃中饭，一直在等我？” 安吉莉尔摇了摇头。 “昨天晚上吃撑了，所以一直都不饿。” “昨天晚上？” 奥利奥终于想起了什么，他坐回大椅里，好奇地问着。 “安吉莉尔，你昨晚的表现怎么样？” 安吉莉尔料理着食材，心不在焉地说着。 “还不错。” 奥利奥点了点头，一边敲着桌面。 “有按我说的留意那些贵族么，即便是留意最讨厌的那个？” 安吉莉尔想了想，小声说着。 “妈妈没让他们靠近我。” “呵，” 奥利奥轻笑了一声，“待价而沽是么，这的确很符合佩姬的风格。” 他摇了摇头，接着问道。 “那有留意你的竞争对手们吗，有没有什么闪光点？” “妈妈问过我这个问题。” 安吉莉尔摇了摇头，理所当然地说着，“我想没有。” “” 奥利奥一时语塞，看样子安吉莉尔并不想和他讨论这个话题。 中饭很快就做好了，是咖喱土豆牛肉盖浇饭，久煮的咖喱口感并不好，但也无所谓了。 奥利奥吃光盘子里的东西，放下勺子，若有若无地盯着安吉莉尔。 安吉莉尔被他看得毛毛的，她飞快扒拉完碗里的东西，然后含糊不清地说着。 “是做的不好吃么？” “你想的太远了。” 奥利奥摇了摇头，“我是想说事务所有什么生意么。” “有的。” 安吉莉尔点了点头，刚准备站起来，又看了看面前的碗，吞吞吐吐地说着。 “记在笔记上，但我得先把碗洗了。” “去吧。” 奥利奥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小憩了一会儿。 安吉莉尔很快洗完了碗，她坐在奥利奥对面，有模有样地掏出了一个笔记本。 “上午南格尔先生和他的雇主因为一根马鞭的事吵起来了，我替他们找到了那根丢失的马鞭。 然后就是有两伙马夫因为地盘的事情吵起来了，他们想找我评评理，可我不知道怎么评理就随便说了几句。” 这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出乎意料的，奥利奥高声夸赞着。 “安吉莉尔，你做得很不错。” 头一次被这般夸赞，安吉莉尔低下脑袋，有些不知所措。 又等了一会儿，看奥利奥没有说话的念头后，安吉莉尔这才说道。 “奥利奥先生，昨天雷卡先生交代的事情” 和之前许多次一样，奥利奥身子前倾，盯着安吉莉尔的眼睛，认真地说着。 “安吉莉尔，关于这件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安吉莉尔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说着。 “你昨天说过，沙尔曼先生是受了某个大人物的委托，替他售卖那些罂粟果。” “我可没有说过后半句，不过的确是这个意思。” 奥利奥点了点头，示意安吉莉尔继续。 安吉莉尔接着说道。 “售卖罂粟果是违法的事情，那个大人物可不敢明面上做些什么，但雷卡警长也不能明面上做些什么，所以他需要找一个找一个替罪羊。” “没错，我能提供这个替罪羊，” 奥利奥的表情变得兴奋了起来，“那么安吉莉尔，为了帮助雷卡警长破这一桩大案，我们目前还缺少什么。” 安吉莉尔愣了愣，然后不确定地说着。 “他们生产罂粟糖的证据？” “没错。” 奥利奥摊了摊手，“这是最关键的一环，但目前来说，我并没有头绪。” “” 安吉莉尔张大嘴巴，缓缓呵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么？” 看出她想说些什么，奥利奥直接否定了她的想法。 “在不知道幕后主使的前提下，色诱沙尔曼毫无意义，况且他压根就不知道加工厂的具体位置。” 安吉莉尔忍不住问道。 “奥利奥先生，那您的计划是什么？” “计划？” 奥利奥站了起来，“我目前的计划是睡上一个美美的午觉，如果没别的事的话，你可以考虑回家休息一会儿。” 安吉莉尔也跟着站起，她瞟了一眼杂物间，小声说着。 “我可以在杂物间” 奥利奥打断了她。 “杂物间很脏。” “我知道的，” 安吉莉尔连忙说着，“所以我上午做了卫生。” 奥利奥转了转眼珠。 “那床一直是卡隆在睡，他一向不喜欢洗澡你该不会连床单也换了吧？” 果然，安吉莉尔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呼” 奥利奥舒了口长气。 他四下打量着他的事务所，一个上午不见，这个事务所已经被人从里到外打扫了一遍。 虽然依旧拥挤，但并不杂乱。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安吉莉尔便小跑进了杂物间。 从她放下门帘的举动来看，这一幕显然是早有预谋。 第二十章 杀猫罪 平静的一周很快就过去。 虽然安吉莉尔每天都在操心罂粟糖的事，但奥利奥似乎对这事并不上心。 有安吉莉尔帮忙处理后三街的事，奥利奥反倒是清闲了下来，他每天就窝在那张椅子里，整个人似乎变得和那椅子一样臭烘烘的了。 “咚咚咚。” 门口传来了清脆而急促的敲门声，看来是个大客户。 奥利奥连忙坐直身子。 “请进。” 迈着端庄的步子，安道尔夫人缓缓走进事务所。 一段时间没来，这个邋遢侦探居然将自己的狗窝整理了一番，这着实让人惊讶。 “夫人。” 奥利奥皱眉说道，“您的猫该不会又走丢了吧？” “是。” 安道尔夫人作悲伤状，“我的小心肝又走丢了，你得帮我找到它。” 安吉莉尔显然想说些什么，但在奥利奥眼神示意之下，她候在安道尔夫人身侧，不发一言。 奥利奥堆积起市侩的笑，一边站了起来。 “夫人，这是当然，今天下午您就能看到您的小心肝。” “这样最好。” 安道尔夫人转过身去，瞟了安吉莉尔一眼，她记得自己见过她。 “这是你新买的女仆么，这小脸蛋可真漂亮。” “夫人，这是我的助手。” 奥利奥解释道，他将安道尔夫人一直送到了马车上。 回到事务所后，安吉莉尔原以为他会吩咐自己再去买只猫，但没想到奥利奥的神情居然严肃了起来。 他从衣架上抓过礼帽，低声吩咐着。 “这次我们一块儿去。” 虽不明白为什么，但安吉莉尔连忙点头。 “好的，奥利奥先生，我去把事务所的门锁一下。” “是得锁好。” 等安吉莉尔把门锁好后，两人并排朝第七街走去，只是这次的步伐比以往要快得多。 生怕触怒到奥利奥，安吉莉尔小心翼翼地问着。 “奥利奥先生，我们不买只猫过去么。” 奥利奥摆了摆手。 “赚这钱让我觉得恶心，除非是迫不得已。” 虽认同奥利奥的观点，但安吉莉尔依旧觉得今天的奥利奥有些古怪。 两人在安道尔夫人的宅子前站定，奥利奥用眼神示意安吉莉尔去按门铃，门童很快就走了出来。 看见奥利奥后，他利索地从背后掏出一个钱袋，警告着奥利奥。 “这是一千零一十金币，不能再多了。” “这么短的时间里可找不到一只猫。” 奥利奥摇了摇头，没去接那袋金币，反倒是拉开了院子大门。 门童拦在奥利奥身前，咬牙切齿地说着。 “太贪得无厌可不是好事儿。” 奥利奥瞟了他一眼，眼神锐利。 “安道尔夫人委托我替她寻找一只猫咪，现在我怀疑这只猫就在这院子里。那么门童先生，你有什么资格拦住我？” “你说什么？” 门童惊慌地说着，“那只猫怎么可能在院子里？” “所以我说这只是可能。” 奥利奥毫不客气地推开他的手，大步闯进院子。 身后传来门童色厉内荏的威胁声。 “我要去告诉安道尔夫人，这桩委托必须取消！” 奥利奥头也没回。 “你无权代表你的主人，让安道尔夫人亲口跟我说。” 说罢，他快步朝西边走去，那是草坪的方向。 几天时间不见，一座木制建筑已经在草坪上拔地而起，那应该就是博格子爵所说的茶室。 只是这茶室也未免太大了些。 将茶室的正门拉开，奥利奥快步走了进去。 这建筑已经建造好，只是内部还未装修，满地都是碎屑和灰尘。 奥利奥无暇顾及这些，他沿着四间茶室走了一圈，然后停在某堵墙边，久久不语。 “奥利奥先生” 安吉莉尔刚想说些什么，但茶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安道尔夫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你这个后三街的贱民！从我的院子里滚出去！” “安道尔夫人。” 掏出那根手杖，奥利奥隔空指着安道尔夫人的脑袋。 从那根黑漆漆的手杖上感受到了威胁，安道尔夫人连忙停下脚步，惊恐地说着。 “你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奥利奥扭了扭脖子，“我是在替您寻找您的小心肝呐，安道尔夫人。” 听到这话，安道尔夫人歇斯底里地说着。 “那你在这里究竟是做什么？” “我不是说过了么。” 奥利奥调转枪口，指着身后的墙壁，一字一句地说着。 “安道尔夫人，我在找您的小心肝我想我已经找到它了，它被你埋在这堵墙后面了吧。” “你你” 安道尔夫人显然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没说出口。 见状，忠心耿耿的门童快步冲了上来，他隐约知道奥利奥举起的手杖代表着什么，但他依旧勇敢地冲了上来。 不过勇敢的门童还没迈上两步便被绊倒在地，安吉莉尔反剪住他的右臂，然后用膝盖顶住他的后颈，让他动弹不得。 “安道尔夫人。” 奥利奥低呼着安道尔夫人的名字。 “直到昨天，我才想起了一条帝国的法律，这要追溯到某位大人对于猫咪的喜爱了！ 所以安道尔夫人，那些找回的猫全部被你杀了！你犯了杀猫罪！” “不！” 安道尔夫人脸色扭曲，她绝望地大吼着，“你到底再说什么！” “你我都心知肚明！” 奥利奥试图用声音制止这个疯狂的女人，但这显然无效。 于是他用手杖指住安道尔夫人的脑袋，然后扣下扳机。 “嘭”！ 安道尔夫人终于闭上了嘴，她瞪大眼睛，惊恐地盯着枪管。 它正冒着烟，距离自己的脸颊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将手杖收回，奥利奥义正言辞地说着。 “安道尔夫人，图坦都无法赦免你的罪行，但如果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的话，我保证这场审判的结果只有你我四人知晓。” 过了好一会儿，安道尔夫人才明白奥利奥的意思，她喘息着说道。 “什么什么问题。” 用手杖顿了顿地面，示意安道尔夫人集中精神。 在这之后，奥利奥这才说道。 “在贵族的圈子里，像博格这样的人，究竟是做什么的！” 安道尔夫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壁，这才说道。 “他是建筑师，一位专门设计密室的建筑师！” 直到这里，安吉莉尔才明白奥利奥为什么要这么做，原来他一开始就是为了逼问出这个问题！ 只是他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事跟博格有关系的呢？ 要知道在来这里之前，他根本就没见过安道尔夫人的茶室！ “很好。” 奥利奥点了点头，将手杖插回腰间，然后急促地说着。 “安道尔夫人，你触犯了杀猫罪，以图坦之名，我在此对你展开审判。 在生命剩下的时光中，你不允许以任何方式，直接或间接地饲养任何宠物，更不允许任何一只猫咪闯入你的院子，你听明白了吗！” 在这之后，安道尔夫人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她哽咽着说道。 “究竟要多少钱你才能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我想你听明白了。” 奥利奥扣上礼帽，大步走出茶室。 走出院子后，安吉莉尔才觉着气氛稍稍轻松了些，她疑惑地问着。 “奥利奥先生，犯了杀猫罪的后果不就是不能养宠物么，安道尔夫人为什么会那么伤心。” “谁知道呢，” 奥利奥扯了扯嘴角，满脸的讥讽神情。 “也许她也真的喜欢猫吧。” 第一章 动摇 “这案子和博格究竟有什么关系？” 雷卡挥舞着手里的遂发枪，一脸的莫名其妙。 不久前，他在某个案发现场被奥利奥给拖了出来。 “当然有关系。” 奥利奥慢悠悠地说着。 “那天我们去了博格的茶室，我记得在茶室门廊上有一个十字标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印象。” 没等他们回答，奥利奥便接着说道。 “不知道也没关系，但重要的是，那天在那家木材厂，我也发现了同样的标识，我猜想这和博格子爵建筑师的身份有联系。直到刚才，在安道尔夫人家我终于确认了这一点。” “” 雷卡摊了摊手，“不就是一个建筑师么？” 安吉莉尔纠正道。 “是一个专门设计密室的建筑师，也就是说，那家木材厂里肯定有一个密室，说不定就是加工罂粟果的厂房！” “难怪” 雷卡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回想起那天警犬的异状，喃喃道。 “我这就去纠集人手，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也会把那密室给找出来。” “幕后的大人物不会让你那么做的。” 奥利奥摇了摇头，“如果顺利的话，今天晚上我会在那里弄出两条人命，这样你就更有理由展开搜查了等我的好消息。” 雷卡张大嘴巴说道。 “这太危险了，我得陪你一块去。”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拍了拍雷卡的肩膀，奥利奥朝某个方向看去。 “沙尔曼的人一直跟在你身后，你难道就没有发现么？” “嘶” 听到奥利奥的话，雷卡顿时觉得脊背发凉，他下意识地想看一眼那个方向，但却被奥利奥给拦了下来。 他凑到雷卡耳边，沉声说道。 “不要提前纠集人手，但得等我的消息。” 雷卡后怕地说着。 “他们势力不小，你可千万要注意安全。” “如果怕的话我就不会接这桩案子。” 将礼帽扣回头顶，奥利奥很快便带着安吉莉尔远去了。 这一路上奥利奥都没有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安吉莉尔认为自己不该打搅他的思绪，于是一路上都没有出声。 两人很快就回到了事务所，在开门之前，安吉莉尔警惕地回过头来，左右扫视着街道。 她在想既然有人监视雷卡，那就肯定有人监视奥利奥先生，只是奥利奥似乎并不在乎这些。 顺着安吉莉尔的目光看去，奥利奥疑惑地说着。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安吉莉尔飞快地撇过头去，将事务所的木门拉开。 奥利奥点了点头，他刚走进事务所，但忽地停了下来。 他愣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着。 “塔米娅，你怎么在这里？” 安吉莉尔探出脑袋，发现塔米娅警长真的在事务所里，要知道这门可是锁上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塔米娅背对着两人，她穿着警长制服，脚下那双长筒靴无比显眼。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来，用锐利的眼神盯着奥利奥。 “侦探奥利奥，有些事我得和你谈谈。” 看她那严肃的神情，安吉莉尔紧张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傻愣着。 “安吉莉尔，在门外等我一会儿。” 奥利奥摆了摆手，示意安吉莉尔出去，他自己则是越过塔米娅，坐在桌后的大椅里。 等到安吉莉尔将门带上后，塔米娅这才转过身来，她盯着奥利奥的眼睛，不发一言，这无疑是一种精神上的压迫。 奥利奥疑惑地说着。 “塔米娅警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 塔米娅皱眉说道。 “把你的手杖给我。” “塔米娅警长，这可不礼貌。” 话虽如此，但奥利奥还是抽出手杖，将有把手的那头递向塔米娅。 接过手杖，塔米娅很快便将把手拧开。 和她想的一样，这里面和毛遂枪的构造几乎一模一样。 她把里面的火药倒在手帕上，然后双手撑着桌面，低头端详着那堆黑色粉末。 奥利奥解释道。 “这就是最便宜的黑火药，两银币一公斤。” 塔米娅抬起脑袋，依旧是刚才那副眼神。 “这东西难道没有加工过么？” 奥利奥哂笑着说道。 “当然加工过，只是去除了一点杂质，又加了点东西而已。” 将手帕四角收拢，塔米娅提起那袋火药，飞快地说着。 “也就是说，你这份火药采用了独一无二的配比对么。” “” 奥利奥沉默了下来，他双手交握在身前，用不善的眼神盯着塔米娅。 “塔米娅警长，你到底想说什么。” 塔米娅俯下身子，语气越发低沉。 “我想说什么你当然知道。” 奥利奥摇了摇头。 “塔米娅警长，低劣的审讯手段对我可不管用。” 塔米娅反问道。 “你也觉得我是在审讯你？” 奥利奥躺回椅背，满脸不屑。 “图坦的每一根脚趾都可以证明我的清白，如果你非要编造什么故事的话，那我可以做一名听众。” “听众！” 塔米娅恼怒了起来，她从喉咙中发着低呼，像只愤怒的猫咪。 “侦探奥利奥，你是不是太自大了！” “塔米娅警长，我想你误会了。” 奥利奥放缓语气，用手势安抚着塔米娅。 “我的意思是，作为一名遵纪守法的都灵公民，我绝对不会和任何一桩违法犯罪行为扯上一毛钱的关系。” “你真的太自大了。” 塔米娅坐了回去，她直勾勾地盯着奥利奥，眼底的情绪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像是没有看出她复杂的心情，奥利奥自顾自说着。 “塔米娅警长，你是想说关于那把钥匙的事对么。” 塔米娅沉默着，过了很久才说道。 “不止如此。” “那你还有什么别的发现呢？难不成和默克尔子爵的死亡有关？” 奥利奥眯了眯眼睛，“是一些指向凶手的线索，还是直接表明凶手身份的证据？” 盯着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看了很久，塔米娅叹了口气，然后站了起来。 她转过身，背对着奥利奥，语气低沉。 “都不是，只是一把钥匙。” 奥利奥也跟着站了起来，他一边把手杖拧好，一边说道。 “看来你并不打算把那钥匙给我，所以我得和你做个交易。” 塔米娅冷笑着说道。 “什么交易。” 奥利奥悄无声息地抬起右手，用手杖指着塔米娅的后背。 “你把钥匙给我，我送你和雷卡一桩案子，这案子足够你们两人晋升一级。” 塔米娅迟疑了起来，警长光靠一桩案子就能够晋升，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她并不怀疑奥利奥所说的话，她只是在怀疑自己一直秉持的正义是否会出现动摇。 “塔米娅警长，” 奥利奥握紧扳机，柔声说着，“做好决定了么？” 第二章 安吉莉尔，我们走！ 明亮的月亮一无是处，半夜又下起了雨。 因为大量雨滴的汇集，玻璃雨幕连带着雨点一块颤抖了起来，像是一首古怪的沉闷协奏曲。 厂房空无一人，脚步声在雨声里若隐若现，似乎有几个幽灵在厂房中游荡。 幽灵们在大锁前停下，上下打量着崭新的门框，它看上去比上次要坚固得多。 一个幽灵问到。 “你们谁会开锁？” 另外一个惊讶地说着。 “你居然不会么？” 先前那人疑惑地说着。 “这又不是我的专业范畴。” “我的天！” 在两人争辩之际，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说道。 “我可以试试。” 安吉莉尔从阴影中走出，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粉色发卡，那东西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奥利奥和塔米娅紧跟着安吉莉尔，他们抱着遂发枪，警惕地盯着四周。 这样的地方不可能没有人守备，即便这真的是一个家具厂。 随着啪嗒一声轻响，安吉莉尔兴奋地说着。 “打开了。” “很好。” 奥利奥将门推开，三人快步走了进去。 塔米娅点燃一盏油灯，沿着墙壁缓步走着。 转了一圈后，她疑惑地说着。 “你说的标志在哪里？” “标志在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间密室在哪。” 站在大厅正中，奥利奥不停地转着圈子。 转了一会儿之后，他吩咐道。 “把门关上。” 安吉莉尔快步走了过去，将库房的大门关了起来。 奥利奥停下脚步，细细感受着房中的风息。 这库房只有一个出口，所以从大门涌入的风必将通往那间密室。 塔米娅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库房里的家具，她本想摸一摸这些上好木材的质感，但她又担心留下指纹。 “在这里。” 随着奥利奥的声音，三个人都紧张了起来，他们凑到那堵墙边，用目光扫视着那堵石墙。 塔米娅伸出右手，用力拍了拍墙。 她原以为会敲出咚咚咚的响声，但那声音敦实无比，说明石砖并不是空心的。 “把灯给我。” 奥利奥低声说着，他接过塔米娅手里的汽灯，蹲在地上，仔细观察着灰尘的轨迹。 “开关会不会在家具上？” 在古老的侦探小说中有过这样的记载，于是塔米娅抬头看向四周，每一件家具都变得可疑了起来。 “与其相信有开关，我更相信这东西是用钥匙开的。” 奥利奥直接否定了她，“我们得找到钥匙孔。”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她用手帕包住右手，一块块地摸着石砖。 过了一段漫长的搜寻时光，一无所获的三人聚在一团，气氛变得凝重了起来。 奥利奥沉声说道。 “风流入了这堵墙的下方，但我打不开这堵墙。” 塔米娅转了转眼珠。 “我想我们可以用炸药。” 奥利奥摇了摇头。 “塔米娅警长，非法闯入和非法破坏可是两码事。” 塔米娅反问道。 “侦探奥利奥，那您有什么高见呢？” “我有三个想法。” 奥利奥伸出三根手指，缓缓说道。 “第一，我们找到这家厂房生产罂粟果的证据，然后再取得搜查令，在这之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把这里砸开或者炸开。” 塔米娅翻了个白眼。 “但这方法并不可行对么。” 奥利奥点了点头。 “即便发现了证据，那伙人也有一百种方法不让我们取得搜查令，所以我得抽个时间去拜访博格子爵，他应该知道打开密室的方法。” 塔米娅接着说道。 “他肯定不会配合你，你还是说第三个方法吧。” “我会让他配合我的，但我们可以先试试第三个方法” 奥利奥刚准备说些什么，但安吉莉尔忽地说道。 “我找到钥匙孔了！” 两人迅速站起，一左一右蹲在安吉莉尔身侧。 钥匙孔在某块石砖后，也不知道安吉莉尔是怎么找到的。、 看安吉莉尔拿出发卡的动作，奥利奥摇了摇头。 “这可不是发卡能解开的锁。” 安吉莉尔放下发卡，趴在地上，借着暗淡的光线观察的锁芯。 从地上爬起，安吉莉尔伸手比划着。 “这钥匙得有巴掌大。” “愚蠢至极的设计。” 奥利奥抱怨着，伸手摸了摸锁孔。 从他的动作来看，塔米娅大致推测出了钥匙的大小，她快速说道。 “如果随身携带这样大小的钥匙，那么那人一定非常显眼。只要我们能找到那人，自然就能找到钥匙。” “说起来没错。” 奥利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那么这件事就交给塔米娅和雷卡警长了，我和安吉莉尔负责拷问博格子爵。”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把那块石砖塞回原位。 就在两人准备起身离开之际，塔米娅冷冷地说着。 “奥利奥阁下，这就是你的计划？” 奥利奥转过头来，疑惑地说着。 “塔米娅，你在说什么？” 塔米娅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把我排除在计划之外了。” 过了好一会儿，奥利奥才明白塔米娅的意思。 他看了安吉莉尔一眼，然后说道。 “那行，安吉莉尔跟雷卡一组，你跟我一组，这样可以吗？” 安吉莉尔显然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是点了点头。 “我没问题的。” 见状，塔米娅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她撇了撇嘴，先一步走出了库房。 趁安吉莉尔锁门的功夫，奥利奥低声说着。 “塔米娅，你得帮我个忙。” 最近不知道是为什么，看到这个猥琐侦探就觉得烦人，塔米娅没好气地说着。 “有话直说。” 奥利奥赔笑着说道。 “今天太晚了，你能不能把安吉莉尔带到你那里去” 塔米娅嗤笑着说道。 “我想她更愿意去你的事务所。” “真要这样做了，我会被她妈妈撕成碎片的。” 奥利奥摇了摇头，“就一晚，帮个忙吧，拜托了。” 被奥利奥乞求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好，塔米娅转过身来，瞟了安吉莉尔一眼，这才说道。 “她就不能回自己家么。” 奥利奥摊了摊手。 “今天耽误了太多时间，这么晚回家已经解释不清了，这才是我拜托你的原因。” 听着两人的讨论，安吉莉尔没有出声，她就静静地站在塔米娅身侧。 看她这副模样，不知怎的，塔米娅居然有些心疼。 她撇了撇嘴，朝奥利奥伸出右手。 “安吉莉尔衣服湿了，我明天带她去买新衣服，你得出这笔费用。”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从奥利奥手里要钱，他的脸色顿时变得苦涩了起来。 安吉莉尔连忙说道。 “我自己也有钱的。” 塔米娅摇了摇头，态度决然。 “不，这笔钱必须他出。” 奥利奥缓慢地眨着眼睛，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像只僵尸一样，从背后拿出钱袋，从里面数出五个金币，又把两个金币收了回去。 他注视着手里的三个金币，像是在看着自己的亲生骨肉一般，满脸的不舍神情。 “拿来吧你！” 塔米娅一把夺过三个金币，高声说着。 “安吉莉尔，我们走。” 第三章 女仆？？？ 因为昨天晚饭没怎么吃的缘故，奥利奥又被饿醒了。 他从椅子里爬起，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该死的卡隆，该死的塔米娅。” 他愤愤不平地抱怨着，用力握紧牙刷，去街角倒了杯水，然后蹲在事务所门口，用愤世嫉俗的眼睛盯着来往的人群。 刷完牙之后，奥利奥迅速站起，但因为蹲的太久的缘故，他的两条腿几乎失去了知觉。 “该死，真是该死。” 他发出无意义的咒骂声，一边走进事务所，最后又滚进了那张椅子里。 等到接近中午的时候，门口终于传来了声响。 塔米娅推开木门，她戴着一顶粉色帽子，虽然有几分俏皮，但和她那灰风衣着实不搭。 “当当当当！” 塔米娅把安吉莉尔拖了进来，然后得意地说着。 “怎么样，漂亮吗！” 安吉莉尔低下脑袋，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什么。 她今天穿着一身田园风的衣裙，像只花枝招展的蝴蝶。 奥利奥有气无力地从椅子里爬起，他压根就没看安吉莉尔，自顾自地点头。 “好看好看。” 安吉莉尔放下手里的提包，小声嘟囔着。 “我就说他没吃早饭吧。” 塔米娅一把拽住安吉莉尔的领口，恼怒地说着。 “安吉莉尔，你只是他的助手，又不是他的女仆！” “可是” 安吉莉尔瞟了奥利奥一眼，小声说着，“可是助手的工作不就是这些么” “这都是谁教你的道理！” 塔米娅把安吉莉尔扯了回来，“如果你这么缺钱的话，不如做我的助手吧。” 女人间的友谊就是这么奇怪，前一天还在冷言冷语，后一天就变得如此熟络了。 奥利奥举起双手，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两位，我们昨天不是分好工了么，助手的事明天再说。” “就是就是，明天再说。”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飞快地跑到案板边去了。 看她那勤勤恳恳做饭的模样，塔米娅翻了个白眼，无可奈何地说着。 “要是能和黑皇后说上两句话，我想那些贵族都会兴奋到无以复加吧而现在安吉莉尔却在给你做饭，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理所当然。” “没关系的。” 安吉莉尔柔声说着，“姐姐也是黑皇后，最后不也是给奥利奥先生洗衣做饭么。” “放屁！” 不知名的力量支撑着奥利奥，他迅速站起，义正言辞地说着。 “你姐姐才不会做饭，而且她从来不洗衣服！都是我在给她当牛做马。” 塔米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着，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看向安吉莉尔，惊讶地说着。 “你姐姐也是黑皇后？” 奥利奥纠正道。 “曾经是。”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塔米娅快步走向安吉莉尔，用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我真想见见你妈妈，她该有多漂亮啊。” “” 沉默了一会儿，奥利奥这才说道。 “你见过的，被你一脚踢飞的那个胖妓女。” 塔米娅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那个女人的模样，她张大嘴巴，表情扭曲。 “有没有搞错？” 塔米娅又捏了捏安吉莉尔的脸颊，“安吉莉尔你是亲生的么？”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妈妈以前也很漂亮，成为黑皇后是她的梦想。” 安吉莉尔并不想和人讨论黑皇后的事。 油已经热好，她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锅里发出熟悉的滋滋声。 “原来如此。” 塔米娅转了转眼珠，看向奥利奥。 “那么安吉莉尔的姐姐现在在哪里？” 这显然是一个愚蠢的问题。 刚问出这个问题塔米娅便后悔了，她刚想说些什么来弥补自己的过错。 但出乎意料的，奥利奥对这个问题并不排斥。 “她暂时不在都灵。” 奥利奥的声音并没有异样，但塔米娅捕捉到了他的不快。 她抿了抿嘴，在奥利奥对面乖乖坐下，没再出声。 饭很快就做好了，因为食材的缘故，安吉莉尔做的是一锅大杂烩。 她拿来三个小碗，刚准备去替两人盛饭，但却被塔米娅拦了下来。 “我来吧。” 塔米娅利索地替三人盛好了饭。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抱着碗，坐在一边的书堆上，没再出声。 洗碗的事还是交给了安吉莉尔，趁着她去外面倒水的功夫，塔米娅小声说着。 “抱歉，我之前不知道这些。” “塔米娅警长，这些没什么好抱歉的。” 奥利奥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在讥讽还是在感叹。 “过去的事太多了，偶尔提起一桩也无妨。” 看塔米娅还想说些什么，奥利奥站了起来，他听到了街上的马蹄声。 他拿起礼帽，快步朝外走去。 “雷卡来了，我们准备出发。” 还没等奥利奥走出事务所，雷卡便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听说你昨天晚上有不少收获？” “我想你听错了。” 奥利奥摇了摇头，“待会儿你带安吉莉尔去厂房那边，你们负责监视那伙人。 值得注意的事情是，那间密室要用一把巨大的钥匙来打开。” 奥利奥伸手比划着，那钥匙和他脑袋差不多大。 雷卡张大嘴巴。 “你管这东西叫钥匙？” 奥利奥点了点头。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把钥匙很显眼，我想你可以找到它。” 雷卡压低声音说道。 “有人在跟踪我们，去那里不就是被他们监视么。” “没错。” 奥利奥扯了扯嘴角，“我就是让你吸引他们的注意，如果实在是闲得无聊，你可以和安吉莉尔发展一下感情。” “发展你个头！” 雷卡低吼着，“谁不知道安吉莉尔对你有意思。” “嗯？” 奥利奥拉长语调，疑惑地转过头来，“你说什么？” “奥利奥先生，碗洗好了。” 安吉莉尔的声音忽地传来，她抱着一摞洗好的碗，正站在门边，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两人的谈话。 奥利奥点了点头，声音平静。 “那好，出发吧。” 第四章 逮捕 “我们是第六街的警探，上次来过的对，还是关于那个妓女的事，主要是上头的意思，做一些补充调查。” 看奥利奥这熟络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他是第六街的警探。 看门童真的将门给打开了，塔米娅撇了撇嘴，跟奥利奥一块走了进去。 两人沿着围墙跟走了一会儿，就在塔米娅以为这是装模作样的时候，奥利奥反倒停了下来。 他蹲在某个围墙跟下，皱起眉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指着围墙说道。 “这就是乐莎死的地方。” 塔米娅翻了个白眼。 “怎么，你打算替凶手翻供么，他应该上周就被吊死了吧。” “只是他为什么要把乐莎扔进院子里呢” 奥利奥摇了摇头，喃喃道，“就不嫌麻烦么。” 塔米娅双手抱胸，无可奈何地说着。 “呼我真是搞不懂你，那案子已经过去了不是么？” “也许吧。” 奥利奥站了起来，和塔米娅一块朝主楼走去。 刚走进会客室，看奥利奥直接朝楼上走去，塔米娅疑惑地说着。 “你怎么知道博格的房间在上面？而且你怎么知道他今天在家？” 奥利奥理所当然地说着。 “书房肯定是在南边，何况他不在更好。” 要是刚认识这个矮个子侦探，塔米娅肯定会把他揍成猪头。 她骂咧了几句，还是跑了上去。 站在一扇门前，奥利奥用眼神示意着塔米娅。 塔米娅没好气地说着。 “干嘛？” 奥利奥指了指房门。 “书房门上了锁，你得把它踹开。” 塔米娅学着奥利奥的语气说道。 “要知道非法闯入和非法破坏可是两码事。” 奥利奥摇头晃脑地说着。 “这你大可放心，我手上有博格的把柄，他可不敢胡咧咧。” 在他说话的时候，塔米娅一直在大声咳嗽，可奥利奥依旧把那句话给说完了。 对于塔米娅的异状，奥利奥表示非常诧异。 他刚想询问一下塔米娅究竟是怎么了，但忽然感觉自己肩上多了点重量，是一只手。 手主人淡淡地说着。 “不知道阁下手里有什么把柄。” 奥利奥终于知道塔米娅为什么要咳嗽了，因为博格就站在书房门口，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什么把柄？” 奥利奥疑惑地转过身来，他变脸的速度真是让人钦佩，“我是说我手里有博格的生意。” “哦？” 博格揉了揉眼睛，他显然认出了奥利奥，只是他身后的姑娘倒是眼生的很。 不过也很漂亮。 他打开书房门，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说道。 “二位应该等很久了吧，可以让仆人进来通报一声的。” “没等多久，我们刚到。” 奥利奥走进书房，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书房里的陈设。 因为刚才是在午休的缘故，书房的窗帘并没有拉开，借由书桌上点亮的蒸汽灯，奥利奥仔细端详着铺在书桌上的图纸。 博格替两人倒了杯茶，然后将窗帘拉开，阳光很快就铺满了书房。 对于奥利奥无礼的举动他也不在意，等奥利奥看了一会儿图纸后，他这才说道。 “那么先生，您有什么需求呢。” “我家的房子最近在翻修，” 奥利奥张嘴就来，“我听人说你在某些方面非常专业，不知道可不可以请你去我家的房子看看。” 博格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 “您带图纸来了么。” 塔米娅端起茶杯，饶有兴致地盯着奥利奥，心想他该怎么圆这个谎。 奥利奥笑了笑，然后站了起来。 他双手撑在书桌两边，俯身说道。 “那种建筑可不会有图纸，毕竟那是秘密，不是么。” 博格平静地盯着他，过了一会儿后，他缓缓说道。 “抱歉，先生，来我这里的人都需要介绍，你没有介绍，我不会为你设计那种房子。” 奥利奥坐回原位。 “要怎样才能得到介绍？” 博格面无表情地说着。 “口口相传，也可以说是信任。” 奥利奥笑了起来。 “可你不会信任一个警探对么，毕竟是设计那种房子。” 博格没有出声，算是默认。 “博格子爵，是我唐突了。” 奥利奥顺势起身，“如果哪天我取得了您的信任再来找您。” 博格点了点头，并未站起。 “不送了。” 就在奥利奥即将迈步之际，他忽地抽出手杖，然后顶住了博格的脑袋。 他狞笑着说道。 “博格子爵，从我进门开始，你就知道我要做什么对么。” 博格抽了抽鼻子，他似乎闻到火药味了，但他并不惊慌。 “先生，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奥利奥凶狠地说着。 “但你知道乐莎的名字，而且在她死掉之前，对么？” 博格目光平静，但并未出声，他似乎并不畏惧奥利奥的威胁。 奥利奥抬了抬手杖。 “博格子爵，请回答我。” 博格摇了摇头。 “我没办法回答你。” 听到这般不满意的回答，奥利奥眯起眼睛，像是要把博格给看穿。 博格则是回报以平静的目光。 奥利奥收回目光，看向塔米娅。 “塔米娅，请博格子爵回局里坐一坐。” 虽然不知道奥利奥究竟要做些什么，但塔米娅还是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博格。 博格偏过头来，不慌不忙地说着。 “我要看你们的拘捕令。” “这当然没问题。” 奥利奥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博格的衣领。 但他抓了个空，因为博格马上站了起来。 他背靠着墙壁，目光依旧平淡。 “先生，你太无礼了。” 隔着桌子，奥利奥连忙喊道。 “塔米娅！” 塔米娅一脚踩在会客茶几上，然后一腿撩向博格的脑袋，可随着墙壁的翻转，这势在必得的一脚也踢了个空。 “这里也有密室么？” 塔米娅在墙壁上锤了锤，这显然也是实心的。 出乎意料的，奥利奥并没有丝毫失落，他反倒笑了起来。 塔米娅转过头来，神情恼怒。 “你在那儿笑什么？” 奥利奥一边朝门边走去，一边说道。 “来之前我什么都不确定，但这样一问，真相似乎就要水落石出了。” 第五章 我不去！ 塔米娅跟了出去。 “什么真相？” 奥利奥摇了摇头，理所当然地说着。 “塔米娅警长，这关乎另外一桩案子，所以我并不打算告诉你。” 塔米娅咬牙切齿地说着。 “那你叫我来有什么意义，当你的打手么？” 奥利奥继续摇头。 “不不不，塔米娅警长，案子的关键在雷卡那边，相信他会带来好消息。” 盯着这个捉摸不透的男人，塔米娅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意料之中的报复并没有出现，门房反倒是礼貌地和两人打了招呼。 沿着街道走了一段，奥利奥忽地说道。 “对了塔米娅，你今天给安吉莉尔买衣服花了多少钱。” “你什么意思？” 塔米娅皱起眉头，“剩下的金币我还得还给你？” 奥利奥摆了摆手。 “大可不必，我的意思是如果超出三个金币的话，我得把剩下的钱补给你。” “呵，” 塔米娅冷笑着说道，“听起来安吉莉尔就像是你的所有物一样。” “图坦在上，我对安吉莉尔没有分毫想法，” 他顿了顿，“她只是这段时间当我的助手而已。” 塔米娅撇了撇嘴。 “鬼才信你说的，你们肯定发生了什么。” “” 奥利奥停下脚步，他疑惑地看向塔米娅。 “我和安吉莉尔发生了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只是最近你和雷卡怎么都这么说？” 看奥利奥这副认真的表情，塔米娅反倒是开始怀疑起自己了。 她上下打量着奥利奥，没好气地说着。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么？” 奥利奥皱起眉头，迅速说道。 “塔米娅，把话说清楚。” 他这副恼怒的模样着实不像是装的，塔米娅在心里把奥利奥划为情感白痴那一类，然后说道。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安吉莉尔是喜欢你才愿意为你做这么多事，要不然堂堂黑皇后怎么可能屈尊干脏活？” 奥利奥纠正道。 “安吉莉尔还不是黑皇后。” “她肯定是黑皇后。” 塔米娅笃定地说着，“那姑娘聪明又善良，我要是男人，我做梦都想要得到安吉莉尔。” “” 奥利奥喃喃道。 “安吉莉尔怎么会喜欢我呢？” 塔米娅勾住奥利奥的脖子，贴在他耳边说道。 “你就别装了！黑皇后也卖不了多少钱，你努把力把安吉莉尔娶回家不就行了么？这样乖巧的助手去哪里找？” “卖不了多少钱？” 奥利奥的声音变得尖锐了起来，“你在开玩笑吗，我要是能买得起黑皇后我还呆在后三街！” 塔米娅近距离审视着奥利奥的脸，忽视掉他那身滑稽装扮后，他比想象中要清秀得多。 特别是那双翠绿色的眸子，那居然有一种勾人心魄的魔力。 她愣了愣，这才说道。 “侦探奥利奥，那你是怎么买下她的姐姐的？” 奥利奥压根没想到塔米娅会问出这个问题，他的眼珠转向左下角，这证明他正在构思故事。 但出乎意料的，奥利奥恼怒地说着。 “我不是说过了么，我以前是个贵族，买阿蒂法用掉了我所有的钱！” 塔米娅重复着那个名字。 “阿蒂法？六年前的黑皇后？” 奥利奥没好气地说着。 “对，六年前的黑皇后！” 塔米娅松开右手，不可置信地说着。 “她怎么可能会看上你？” 奥利奥拍了拍肩膀，那是刚才塔米娅碰过的地方，他大步朝前走去，头也没回。 “我可没兴趣重复那些破事。” 塔米娅跟了上去。 “喂，阿蒂法她去了哪里？” 在连番追问摘下，奥利奥停下脚步。 他盯着塔米娅的眼睛，恶狠狠地说着。 “这是我回答你关于阿蒂法的最后一个问题！” 塔米娅屏住呼吸，连连点头。 奥利奥深吸口气，飞快地说着。 “阿蒂法的故事大街小巷都有传颂，你随便找本志怪小说就能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说完他转身就走，给塔米娅留下一个狼狈的背影。 塔米娅低下脑袋，喃喃道。 “随便找本志怪小说就能知道阿蒂法在哪里？” 她猛地抬起脑袋，朝奥利奥喊道。 “侦探奥利奥，这根本不算是回答！” 她快步跑了过去，想找奥利奥问个清楚。 但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第十街，雷卡的马正站在事务所前甩尾巴。 见状，塔米娅也不好说些什么，跟在奥利奥身后钻进了事务所。 听见脚步声，雷卡转过身来抱怨道。 “我的朋友，你究竟给我安排的什么破差事？” 奥利奥皱了皱眉。 “怎么，出现意料之外的状况了么？” 雷卡有气无力地说着。 “一下午抓了四个通缉犯，都跟罂粟果交易有关。” 塔米娅震惊地说着。 “怎么可能！” “是真的。” 雷卡哭笑不得地说着，“那伙人在通缉令上挂了不知道多少天，今天下午就忽然往我怀里撞，一个接一个的。” 安吉莉尔倒是没参与这场谈话，她倒了杯茶，小跑到奥利奥身前。 “奥利奥先生，茶。” 有塔米娅下午的警示在先，奥利奥顿时警惕了起来，他没接那杯茶。 “我不渴谢谢。” “那我就放在这边了。”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又缩到塔米娅身后去了。 塔米娅则是抱着双臂，意味深长地瞟了奥利奥一眼，接着看向雷卡。 “雷卡警长，四个通缉犯应该有不少赏金吧？” 雷卡摸了摸脑袋，一副得了便宜卖乖的模样。 “安吉莉尔果然会带来好运气，对吧奥利奥。” “这关我什么事。” 一把自己和安吉莉尔扯到一块，奥利奥便觉得浑身难受，他现在觉得事务所里的空气都变得窒息了起来。 他挥了挥手，像是要把雷卡三人驱赶出去一般。 “拿了赏金就赶紧出去潇洒，我还有别的事情呢。” “我的朋友，我肯定会请你们大吃一顿的！” 雷卡得意地说着，然后伸手架住了奥利奥的左手。 奥利奥挣扎着。 “我不去，你们三个去。” 说话间，塔米娅架住了奥利奥的右手，她和雷卡两人拖拽着奥利奥，一边聊着天。 “去上次那家牛排馆怎么样？” “可以啊，上次走得太匆忙，我都不知道味道呢。” 从未见过奥利奥先生这般狼狈，安吉莉尔捂嘴偷笑了一会儿，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第六章 魔鬼 “奥利奥先生，你在想什么呢？” 安吉莉尔轻声呼唤着。 雷卡和塔米娅坐在两人对面，满脸的古怪神情。 看奥利奥依旧没有反应，安吉莉尔伸出右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奥利奥先生？” 看见忽然靠近的影子，奥利奥猛地弹了起来，看清是安吉莉尔之后，他又坐了下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咳咳。” 雷卡咳嗽了两声，“奥利奥，你最喜欢的牛排上了。” “哦。” 奥利奥应了一声，他切下一大块牛排囫囵吞下，果然被噎到了。 于是他抓过左边的柠檬水，猛地往嘴里倒去。 身边传来安吉莉尔的嘟囔声。 “这是这是我的杯子。” 见状，塔米娅偷笑了两声，但没再去挤兑奥利奥。 雷卡则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因为他印象中的奥利奥可不是这般羞涩。 难道和安吉莉尔有关么 在这阵古怪的气氛中，晚餐总算是结束了。 趁着雷卡去买单的时机，塔米娅低声说道。 “奥利奥，明天有什么安排？” “安排” 奥利奥嘴唇颤抖着，“有什么安排明天再说吧。” 塔米娅追问道。 “那就是暂时没有安排咯？” “对，对。” 奥利奥重复着。 说完他站了起来，将礼帽扣在头顶，脚步踉跄地走了出去。 看他这副神不守舍的模样，雷卡连忙跟了出去。 安吉莉尔小声说着。 “塔米娅警长，下午到底发生什么了。” 看她那满脸担忧的模样，塔米娅心头一软。 她伸手揉了揉安吉莉尔的脸颊，这才说道。 “我们去了博格子爵那里，可是没什么进展，我想这就是他心情不快的原因吧。” “哦。” 安吉莉尔恍然大悟地说着，“原来奥利奥先生也会遇到不能解决的事啊。” 塔米娅眨巴着眼睛。 “安吉莉尔，看上去你很崇拜他？” 安吉莉尔理所当然地说着。 “当然崇拜啊，不止是我和姐姐，妈妈其实也很信任他包括后三街的居民们，遇见不能解决的问题都会去找奥利奥先生。” “安吉莉尔，老实说我并没有看不起贫民的意思。” 塔米娅顿了顿，接着说道。 “但我还是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住在后三街，要知道像他那样的人” 塔米娅没再继续说下去了，而是意味深长地盯着安吉莉尔。 安吉莉尔思索了一会儿，缓缓摇头。 “我也不知道不过奥利奥先生是两年前搬到后三街的，我想他应该是遇上了什么变故。” 塔米娅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但在这之前他买下了你的姐姐，那可是一笔不菲的花销。” “他的确喊了最高的价钱。” 安吉莉尔顿了顿，“但他目前还没出一个子” “” 塔米娅沉默了下来，联想到那个侦探的龌龊表现，她还真觉得他会做出这样的事。 她张了张口，小声说着。 “看来你姐姐很喜欢他。” 安吉莉尔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可是他并不喜欢姐姐这是姐姐亲口说的。” 塔米娅愣了愣。 “怎么会这样？” 安吉莉尔低下头去，故作平静地说着。 “塔米娅警长，你觉得奥利奥先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没想到安吉莉尔会问这些，塔米娅仔细回想着那个侦探的一切，她想找一个恰当的词汇来形容他，但最终却不得不承认，雷卡的描述才是对奥利奥最为准确的形容。 ——他就像是个黑洞。 但塔米娅可不能承认这一点，她撇了撇嘴，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 “他是个古怪的人。” 出乎意料的，安吉莉尔居然笑了起来。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 “塔米娅警长，你的形容真的很准确，不过我想要告诉你的是，在刚来都灵的时候，奥利奥先生比现在还要古怪一万倍。” 塔米娅疑惑地说着。 “一万倍？” 安吉莉尔笃定地说着。 “对，一万倍。” “为什么会这么说？” 塔米娅来了兴趣，她调整到一个最舒适的角度，作聆听状。 安吉莉尔思索了一会儿，缓缓说着。 “在这之前我没见过奥利奥先生，这些是我从姐姐的描述中听来的 奥利奥先生似乎不是都灵本地人，他最初是在第六街经营一家古董铺，姐姐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他的。” 塔米娅打断了她。 “古董铺？阿蒂法会对那东西产生好奇么？” “会的。” 安吉莉尔点了点头，“姐姐骨子里就是个冒险家，她对一切不了解的事物都充满了好奇。” “这样啊。” 塔米娅点了点头，转而盯着安吉莉尔的眼睛。 “安吉莉尔，那你呢？” 这是个很尖锐的问题，但安吉莉尔很快反应了过来。 “塔米娅警长，女人都会好奇的吧？” 塔米娅坐直身子，连连摇头。 “我才不会好奇，我只是和他做了一桩交易而已。” “交易？” 安吉莉尔又笑了起来，不知怎的，那笑容越看越觉得可怕起来。 “这交易应该很划算吧？” 塔米娅愣了愣。 “为什么这么问？” “姐姐也和他做过交易，也是一桩很划算的交易。” 安吉莉尔比划着，“不，准确来说是一桩亏本的交易，而奥利奥先生一向喜欢做那种交易。” 塔米娅的神色变得古怪了起来。 “听起来这不符合逻辑。” 安吉莉尔赞同地说着。 “从一开始姐姐就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她开始怀疑奥利奥先生交易的出发点，他一定有他的目的。” 塔米娅紧张地问着。 “什么目的？” “姐姐跟我说过这样的事。” 安吉莉尔压低声音说道。 “古董店隔壁有一家珠宝店，珠宝店老板是个很爱占便宜的人，他用珠宝从奥利奥先生手中换取了一大批昂贵古董。 借由这笔横财，珠宝店老板租下了第五街的店铺，奥利奥先生则是顺势把隔壁店铺盘买了下来。” 塔米娅眨巴着眼睛。 “这听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特别的事情在后面。” 安吉莉尔苦笑着说道，“经过调查，姐姐发现第五街那家店铺的主人是奥利奥先生。” 塔米娅摇了摇头，“就算那店铺是奥利奥的，但珠宝店老板可不是傻子，他可没理由高价租奥利奥的店铺。” 安吉莉尔吸了口气。 “问题就出在这里，店铺刚搬不久，市场上就出现了一大批珠宝，这导致珠宝店老板的店铺无人光顾。仅仅两个月时间不到，珠宝店老板就破产了，铺子也被奥利奥先生收了回来。 在那之后，市场上的珠宝价格又恢复了往常的水准，除开一家破产的珠宝店之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愣了好一会儿，塔米娅这才说道。 “这也许是个巧合？” 安吉莉尔声音压得更低了。 “塔米娅警长，姐姐还说过，假设一开始在珠宝店老板手里高价买古董的人就是奥利奥先生呢？” 这句话将一切串联了起来，在安吉莉尔的叙述之中，那个珠宝店老板就像是一只仓鼠一般，始终在笼子里奔跑着。 无暇关注塔米娅脸上的表情，安吉莉尔自顾自地说着。 “姐姐说他就像是操控人心的魔鬼，可谁让她愿意被操控呢。” “那” 塔米娅已经没办法吸收更多的信息了，她决定问最后一个问题。 “那他从你姐姐身上得到了什么？” 第七章 逛逛街 “得到了什么” 安吉莉尔思索了一会儿，这才说道。 “奥利奥先生做过很多交易，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从自己身上得到了什么，姐姐也一样。 不过如果非要进行糟糕推测的话，也许姐姐的失踪和这桩交易有关。” “你姐姐为什么会失踪？” 塔米娅缩了缩脖子，补充道，“我能问这个么。” 安吉莉尔缓缓说着。 “那不是什么隐秘的事，任何一本奇异怪志里都记载了姐姐的失踪。” 塔米娅张大嘴巴，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说的是难道是” 安吉莉尔点了点头。 “帝国223年，三个帝国不约而同地派遣了去北境荒原的探险队，据说是为了寻找黑龙王库塔卡留下的珍宝。在那次探险中，奥古斯塔帝国的探险队损失惨重，姐姐也在失踪的人之中。 但我相信奥利奥先生的说法，姐姐只是被传送装置传送到了大陆的某处，她一定还活着。” 虽然事情的当事人不久前才离开，但塔米娅仍觉着这是天方夜谭。震惊了好一会儿，她这才说道。 “那他为什么不去找你的姐姐？” 安吉莉尔又笑了笑。 “奥利奥先生都搬到第十街了，我想他已经耗尽了家财。” 塔米娅后悔了，她又问了一个愚蠢至极的问题。 她看了看安吉莉尔，又看了看窗外。 本来还有一个问题她想和安吉莉尔分享，但现在却只能深埋心间了 ——在这桩交易之中，那个蹩脚侦探究竟能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呢？ 第六街王政厅许久没这么热闹了。 在千万民众殷切的目光和热情的掌声之中，他们的英雄缓步走上台阶，在群众面前站定。 在那之后，乐队演奏起激昂的乐曲，花童们将手中的花瓣洒向空中，恰如一场红色的雨。 退休多年的老警长迈着颤抖的步子从王政厅中走出，他直起佝偻的身子，为英雄佩戴上了一枚英勇十字奖章。 在一名警长的职业生涯之中，能够获得一枚这样的奖章已是难能可贵，但从英雄的表情上来看，他似乎并不以此为荣。 王政厅负责人在红毯上蠕动着，他在英雄身边站定，先喘息了一会儿，这才说道。 “时隔884天，第六街终于迎来了新的英勇十字奖章，这真是让人热泪盈眶的一天。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情的掌声，为英雄雷卡，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虽说觉得身边的这个胖子像个智障，但雷卡只得跟着鼓掌。 上周自己抓捕了十几名贩卖罂粟果的通缉犯，但他真的没想到自己会获得英勇十字奖章，并且即将荣升为第五街的警探。 但说实在的，雷卡并不开心。 其中的原因并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案子立刻被别人接管，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觉得这伙通缉犯相当不对劲。 他们压根就是一个个往自己枪口上撞，被抓捕之后不仅没有失落，反倒有一种解脱的快感。 ——用奥利奥的话来说，这根本就不科学。 在台上傻站了许久，身边的矮小胖子终于结束了自己的演讲。 他吃力地抬起右手，拍了拍雷卡的肩膀，不过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古怪。 “雷卡警长，感谢你为第六街做的一切贡献。” 雷卡也跟着挤出笑容。 “这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又握了握手，这场尴尬的颁奖仪式终于是结束了。 从王政厅后门钻出，雷卡把肩上的红花一把扯下，然后塞到了奥利奥手里。 “送你。” 奥利奥面无表情地接过那朵红花，放在手心端详着。 过了一会儿，他幽幽地说着。 “雷卡，看来接下来的案子只能让塔米娅去办了。” “也只能她去了。” 雷卡摆了摆手，“你说那些通缉犯是疯了还是怎么的，牢饭就那么好吃么？” 奥利奥理所当然地说着。 “再就业过程中总会有这样迷惘的时刻，他们也许只是选择去监狱参悟接下来的人生道路。” 塔米娅抿了抿嘴，看得出她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没有出声，这一周的很多时候她都是这样。 “我去收拾一下东西，下午再见。” 雷卡挥了挥手，转身朝城巡队的方向走了过去。 忽地他想起了什么，又快步跑了回来。 雷卡从腰间拿出一个钱袋，交到了安吉莉尔手里。 “通缉令和英勇十字奖章的奖金，这一份是你应得的。” 安吉莉尔惊讶地说着。 “雷卡警长，英勇十字奖章是给你的，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当然和你有关系，毕竟这事多亏了奥利奥。” 扔下这一句话，雷卡便快步离开了，城巡队还有一场庆功宴在等着他。 安吉莉尔稍加掂量那个钱袋，神情局促。 “奥利奥先生这钱” 奥利奥翻了个白眼，将礼帽扣回头顶。 “拿着吧。” “喂。” 看他作势要走，塔米娅一把抓住奥利奥的衣领，在他耳边质问道。 “侦探奥利奥，今天该不会又没有安排吧？” “” 奥利奥迟疑着说道，“既然雷卡不在的话，那你就带安吉莉尔去厂房外盯着吧，说不定也可以抓几个通缉犯。” “侦探奥利奥！” 看到他这张脸，塔米娅便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她恼怒地说着，“要我说，那伙通缉犯跟你有不少关系吧！” 奥利奥愣了愣，一脸的懵懂无措。 “和我有什么关系？” 自知失言，塔米娅撇了撇嘴。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去那鬼地方晒太阳，当然，安吉莉尔也不想去。” “我没关系的。” 安吉莉尔小声说着，但塔米娅很快捂住了她的嘴巴，然后用古怪的眼神盯着奥利奥。 “既然这样的话，” 稍作思索，奥利奥迅速说道。 “那你们去博格子爵那一趟，争取从他嘴里撬出点东西来。” 塔米娅抱着双臂，冷冷地说着。 “那你呢？” 奥利奥挥了挥手。 “有几年没来第六街了，我打算去逛逛街。” 第八章 第四街 “哼，” 塔米娅冷哼一声，“那我们也一块去。” 奥利奥抿了抿嘴，盯着塔米娅的眼睛，神色认真。 “塔米娅警长，这一周来你似乎很暴躁我向你保证，我们的交易绝对能在约定日期前完成，这一点还请你放心。” 说完他转身就走，但塔米娅又叫住了他 她的语气更加恶劣了。 “我才没把那劳什子交易放在心上，我只是好奇你这一周究竟干了些什么！” 她喘息了两口，补充道。 “你这是对安吉莉尔的不负责任！” 奥利奥转过身来，面容古怪。 “我们的交易和安吉莉尔有什么关系？” 听到这里，安吉莉尔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轻轻拉了拉塔米娅的衣袖，但这显然是徒劳之举。 自从听过那些关于奥利奥的故事后，只要一听到交易这个词，塔米娅就会变得暴躁无比，今天也不例外。 她抱着双臂，颐指气使地说着。 “侦探奥利奥，我不管你去做什么，反正你得带上我！” 说完她扭头瞟了一眼安吉莉尔，补充道，“还有安吉莉尔！” 奥利奥并没有拒绝，他转过身去，轻声说着，“那走吧。” 看他这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塔米娅却没有想象中那般兴奋，她和安吉莉尔并排走在奥利奥身后。 说实在的，她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个跟班。 布鲁塞尔大道的尽头就是第六街，转过街角就可以看见雄伟的黑色建筑，那便是奥卡西姆帝国的皇宫。 看见衣着古怪的奥利奥，城巡队员立刻警惕了起来，他们挺直身子，挡在奥利奥身前，像极了两只器宇轩昂的公鸡。 一只公鸡拦住奥利奥，斜眼盯着他。 “先生，请出示你的证件。” 奥利奥当然不会出示证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袋，轻轻放到那人手里。 里面是十个银币，对于奥利奥来说，这已经是大手笔中的大手笔。 那人稍加掂量，然后手腕一翻，为奥利奥让开一条路。 “多谢。” 奥利奥轻声道谢，朝着第六街的方向走去。 塔米娅翻了个白眼，带着安吉莉尔跟了进去。 作为第五街的警探，她当然有权力带两个人进去，不过奥利奥并没有给她表现的机会。 一进入第六街，奥利奥的步子就放缓了下来，他四下打量着周边的商铺和建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塔米娅也跟着奥利奥的目光转动着脑袋，她一直在想哪里才是古董铺的位置，但最终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三人在街上走了莫约一个小时，好在秋风舒适，即便是塔米娅也没觉得有多不耐烦。 奥利奥停下脚步，转身问道。 “你们口渴么。” 安吉莉尔摇了摇头，扭头看向塔米娅。 看见奥利奥的脸，塔米娅越看越觉得来气，她没好气地说着。 “是你付钱吗！” 奥利奥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看得出他先前那个问题只是迟来的绅士风度。 不，这完全是敷衍罢了。 不过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些，而是往某个小巷中钻去。 这是一条相当出名的小巷，要是雷卡肯定会认出这条巷子。 巷子逼仄，左边是一间大院，右边则是林立的矮房。 在某幢矮房前停下，奥利奥径直推开房门，天知道他要做些什么。 安吉莉尔下意识地抱住塔米娅的手臂，她在想那房子对于奥利奥先生来说究竟有什么意义。 那是他没有售卖的房产，还是他某个朋友的住所呢？ 随着大门完全打开，一截冗长的阶梯出现在众人眼前，那阶梯直直向下，似乎要通到地底最深处。 奥利奥摘下礼帽，为两人做着介绍。 “塔米娅警长，这就是第四街，街上的人都认识你，我建议你做一下伪装。” “第四街！” 塔米娅惊叫出声。 在十多年前的大清洗中，住在真正第四街的贵族们全都被杀光了。 直到现在，卫戍皇宫的依旧是十多年前的破败建筑。 虽然每年都有新的册封贵族搬入第四街，但他们对这个数字都避之不谈，名义上都将之称之为第五街。 所以从奥利奥口中听到这个数字，塔米娅简直觉得不可置信。 看出塔米娅的惊讶，安吉莉尔解释着。 “塔米娅警长，都灵地下有一个巨大的空间，许多亡命之徒都住在里面，大家通常称之为第四街。” 说话间，阶梯下方传来了脚步声。 想起妈妈的叮嘱，安吉莉尔连忙用纱巾捂住自己的脸，看塔米娅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奥利奥把礼帽扔到她手中，迅速说道。 “戴上帽子。” 塔米娅只得照做，她把帽檐压到最低，警惕地盯着阶梯下的几人。 那几个人带着面具，看不清容貌，但从他们的衣着上来推测，应该是几个贵族。 对于出口处的三人，他们并不觉得奇怪，而是有说有笑地从大门处离开了。 塔米娅疑惑地说着。 “他们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呵，” 奥利奥轻笑着说道，“当然是为了交易。” 该死，又是交易！ 塔米娅还没来及发火，奥利奥便背着双手朝楼下走去，他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塔米娅也跟了上去，甬道左右亮着蒸汽灯，道路虽然昏暗，但还算看得清楚。 只是这一直盘旋着向下的感觉着实谈不上美好，塔米娅渐渐泛起一种恶心感，也不知道这不适是来源于身体还是内心。 她强压下这不快的感觉，但又脚下一滑，直直地朝前摔去。 “塔米娅警长！” 安吉莉尔低呼着伸出右手，但没能抓住塔米娅，她直直地朝奥利奥撞去，然后便听到一个清脆的声响在甬道中回荡。 在一阵天旋地转后，塔米娅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明白自己现在的位置——她正坐在奥利奥的小腹上。 她迅速爬了起来，将礼帽扶正，故作正常地说着。 “你没事吧。” 奥利奥慢吞吞地爬了起来，他摇了摇头。 “没什么大事。” 借由黯淡的光线，安吉莉尔看见了奥利奥头发里的粘稠液体，她快步跑向奥利奥，满脸担忧。 “奥利奥先生，你流血了！” 奥利奥摸了摸脑袋，那里的确有一滩血迹，他把那些鲜血胡乱抹在衣摆上，然后低声说着。 “不碍事。” 罪魁祸首塔米娅站在一边，她张了张口，显然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只是无力地说着。 “对不起。” “我说了不碍事。” 奥利奥的声音平静无比，似乎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第九章 都灵拍卖场 又经历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三人终于从甬道中走了出来。 出口处是一块宽敞的广场，蒸汽灯星星点点地镶嵌在广场上空的石壁里，将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广场最外围是一圈商铺，门前人头攒动，看上去和第六街没什么不同。 但直到走近后，塔米娅才知道这是一个极其错误的想法。 靠近入口处的第一家商铺便是售卖罂粟糖的商铺，里面坐着几个吞云吐雾的男人，他们正用不善的眼光上下扫视着自己和安吉莉尔。 要是换做在第六街，塔米娅肯定会把几个人揍成猪头。 看着在原地发愣的两人，奥利奥低声警告着。 “跟着我。”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拖着塔米娅跑了过去，两人紧紧跟在奥利奥身后。 第二家商铺大门紧闭，但里面却传来热闹的喧哗声，往后第三家第四家都是如此。 塔米娅虽然好奇，但看奥利奥脚步匆忙的样子，她也就没再开口。 广场边缘有不少出口，通往一个个甬道，看上去错综复杂。 不过奥利奥对这里的环境相当熟悉，他带着两人钻进几个甬道，又穿过几个广场后，他终于到达了自己的目的地。 这片广场仅有一个出入口，灯光昏暗，空气炽热，空气中飘散着钢铁生锈的味道。 广场内坐落着许多个巨大帐篷，不断有铁器敲击声从棚子里传出，像是些铁器加工坊。 这些铁器加工坊坐落在这神秘的第四街，生产的肯定都是些违禁品。 带着两人走进最后一个帐篷，掀开门帘的那一刻，一股热浪朝三人冲来，帐篷里简直和都灵的夏天一样热。 听见门口的动静，最靠门边的铁匠停下手上的动作，他擦了把汗，然后把厚重的眼睛摘了下来，语气平静。 “普拉弗尔阁下，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 “罗姆。” 奥利奥点了点头，他背着双手，在帐篷里转悠了几圈，那个叫罗姆的铁匠则是跟在他身后，两人不断讨论着什么。 帐篷里有不少工作台，台上摆着未组装的武器零件，塔米娅和安吉莉尔的注意力大多都被这些东西给吸引住了。 没得到罗姆的许可，塔米娅只能凭借以往的经验来推测那些东西的作用，不过那些东西压根和在警察学校里学过的东西不沾边，看了半天她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过了一会儿，奥利奥两人又转了回来，塔米娅两人隐约听见了罗姆的声音。 “您说的雷汞我已经制作出了雏形，但那个叫做子弹的东西我始终觉得不合理。” “那不是我要解决的问题。” 奥利奥沉声说着，“就这样吧，我还得去一趟拍卖场你确定你刚才的消息准确么。” 罗姆点了点头，一边将那副厚重的眼睛戴了回去。 “至少他们公布的时间是这样。” “那好。” 奥利奥应了一声，掀开门帘出去了。 塔米娅和安吉莉尔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呆在这种不熟悉的阴暗环境实在是太让人难受了，两人紧紧跟在奥利奥身后。 不过看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塔米娅简直想把他生吞活剥掉。 三人又在迷宫里走了好一会儿，直到这个时候，塔米娅终于明白奥利奥为什么要问她们口渴不口渴了。 从先前的铁匠工坊出来后，塔米娅便觉得口干无比，而且不知怎的，这地下空间凉快归凉快，空气却是干燥得很。 此时要是有一杯热茶该有多好啊。 说到热茶，几人刚好从一间茶铺门口经过，塔米娅扯着安吉莉尔停了下来，然后咳嗽了两声。 “咳咳咳！” 奥利奥停下脚步，他摸了摸脑袋上的血痂，然后疑惑地说着。 “怎么了？” 塔米娅飞快地说着。 “安吉莉尔口渴了。” 奥利奥看了看安吉莉尔，又看了看旁边的茶铺，满脸的懵懂。 “你们想去里面喝茶？” 塔米娅翻了个白眼。 “不然呢？” 奥利奥迟疑了一会儿，小声说着。 “那些祖玛红茶都是从皇宫里偷出来的，按克卖。” 安吉莉尔惊讶地说着。 “祖玛红茶？那不是那不是要砍头的吗！” “砍头？” 奥利奥顿了顿，伸手指着周边的商铺，“在第四街，砍头或许是最轻的罪名了如果实在口渴的话，我待会儿可以请你们去这里的酒吧逛逛。” “不用的。” 安吉莉尔小声说着，但很快便被塔米娅的声音给盖过了。 “那就去逛逛吧！” “不过得先把手头的事情办完。” 奥利奥点了点头，继续朝前方走去。 越往前走，人群逐渐密集了起来，所有人都带着隐藏面容的装饰品。 顺着人潮，三人走进广场边缘的洞穴，这洞穴不知道是天然形成的还是人工开凿而成，内部空间巨大无比，里面人声鼎沸。 奥利奥解释道。 “都灵拍卖场，在这里你可以买到都灵的一切。” 听到拍卖，安吉莉尔顿时紧张了起来。 “奥利奥先生，你来这里是要买些什么？” 奥利奥低声说着。 “我来买一个消息。” 参加拍卖的人群涌上二楼，奥利奥则是在一楼大厅里晃悠着。 大厅边缘设立了许多柜台，也有不少人在柜台前排队。 来这里的人都很好地隐藏了面容，从衣着上来看，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呆在这种地方，塔米娅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她引以为傲的双腿并没有为她带来多少成就感，反倒是引来了不少阴暗的目光。 总有一天她要把第四街给整个给掀翻。 塔米娅暗暗想着。 第十章 昕薇塔 在柜台前站定，奥利奥将五个银币推往柜台深处。 “查一桩交易，一张图纸，交易时间是上周日。” 柜员自然是看客下单，奥利奥一看便是熟客，五个银币的价格也还算合适，他很快就查询到了当日的交易信息。 “9月17日晨，一张建筑图纸，成交价67金币。” “很好。” 奥利奥点了点头，又推进去五个金币。 柜员并没有接那五个金币，而是摇了摇头，这说明买家或者卖家的身份不低。 见状，奥利奥低声说着。 “我只需要知道卖家的名字。” 柜员松了口气，一把摁住那五个金币，然后干脆利落地说着。 “弗格森。” 奥利奥挑了挑眉。 “是个平民，我想我可以知道他住在第几街。” 这是个难缠的角色。 柜员暗暗想着，但还是说道。 “不超过第七街。大人，这是最后一个回答了。” “谢谢。” 奥利奥露出满意的笑，这答案跟想象中来的一样容易。 走出都灵拍卖场后，塔米娅好奇地问着。 “在这里甚至可以买到大人物的信息？” “也不完全是这样。” 奥利奥补充道，“前提是他们来过都灵拍卖场，并且参与过交易。” 塔米娅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接着说道。 “既然事情办完了，那我们就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吧。” 奥利奥饶有兴致地盯着塔米娅，他头一次看到塔米娅这么窘迫，她似乎对新环境很不适应，是一个外强中干的姑娘。 他眯起眼睛，故作严肃地说道。 “塔米娅警长，你该不会怕了吧？” 塔米娅最受不了不了别人激她，听到奥利奥这样说，她连忙反驳道。 “当然没有！” 趁着塔米娅想借口的功夫，安吉莉尔小声说着。 “奥利奥先生，还是早些回事务所吧，你头上有伤。” 塔米娅附和道。 “安吉莉尔说得对。” “好。” 奥利奥在酒吧前停下，认真地叮嘱道。 “不过我还要去里面处理点事情，你们在这里等我，千万别乱跑。” 塔米娅迟疑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说道。 “那我们还是一块进去吧。” “好。” 超出塔米娅的预料，奥利奥并没有反对，他替两人掀开门帘，然后在侍者的指引下选了个圆桌落座。 酒吧里都是这样的圆桌，在舞池边缘摆了一圈。 奥利奥要了三杯柠檬水，侍者很快就将柠檬水端了上来。 进入酒吧之后，气氛反倒正常了起来，隔壁有几桌低语的贵族，整个酒吧看起来就跟第六街的一模一样。 但这一模一样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塔米娅警惕了起来，她低下脑袋，用力嗅着那杯柠檬水。 安吉莉尔好奇地盯着她的动作，不过看见奥利奥喝了口水后，她也跟着喝了一口。 除开柠檬的酸味之外，水里还有股淡淡的薄荷味，一入口整个人都清醒了起来。 “喂。” 塔米娅喝了口水，色厉内荏地说着。 “这酒吧究竟是做什么的？” 奥利奥并没有正面回答她。 “对我来说，这也是一个收集信息的场所，至于它究竟是做什么的你不需要了解。” 塔米娅撇了撇嘴，双手抱胸。 “你不是要来这里办事么，赶紧去吧。” 奥利奥笑了笑，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虚伪。 “没什么特别的事，我只是来看看老朋友，可惜他不在。” 这句话显然是敷衍，但塔米娅已经没心情关注奥利奥的真正目的了，她端起那杯柠檬水，然后一饮而尽，安吉莉尔也跟着照做。 就在塔米娅准备放下杯子的时候，贵族们默契地闭上了嘴，酒吧忽然安静了下来。 在那之后，舞池里的灯也跟着亮起。 塔米娅起先还在疑惑那舞池的设计，但现在她明白了，那根本就不是舞池，而是一个舞台。 一个衣着薄纱的少女被推了上来，她的双手被白绳束缚着，在灯光下低垂着头，看不清容貌，只看得见一袭青丝。 塔米娅张了张口，明知故问地说道。 “这是这是在做什么？” 安吉莉尔倒不似塔米娅那般咋咋呼呼，也或许因为母亲是妓女的缘故，对于这明显违反道德的事，她也觉着平常。 让众人欣赏了一会儿少女的狼狈模样，主持人这才走上舞台。 他没有做过多介绍，只是报出了一个名字和一个价钱。 “昕薇塔，两千金币。” “两千金币？” 听到这个价格，反倒是安吉莉尔惊讶了起来，要知道这个价格已经可以买到一个很好的妓女了。 而看台上的这个少女显然不值这个价。 “昕薇塔” 塔米娅重复着这个名字，她似乎在哪里听过这名字。 “盺伦侯爵上个月因贪污罪被剥夺爵位，这是他的女儿。” 奥利奥放下手里的杯子，站了起来，“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吧。” 随着贵族们的叫价声此起彼伏，塔米娅倒是来了兴趣，她拉住安吉莉尔的衣袖，嚷嚷着。 “再看看吧。” 奥利奥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又向侍者要了两杯柠檬水。 贪污是帝国重罪，像盺伦侯爵这样的帝国重臣，犯错的代价自然会更高。 除开自己被斩首外，他家族的所有人都要遭受牵连，这就是昕薇塔出现在第四街的原因 ——她被当做奴隶来交易。 在主持人刻意的引导下，昕薇塔的价格逐渐走高，现在已经接近三千金币。 按往常的经验来推断，她的价格不会更高了，但对于一个妓女来说这已是天价。 奥利奥摇了摇头，缩进沙发里，喃喃道。 “贵族的女儿就是不一样。” 安吉莉尔应该听到了这话，她抿了抿嘴，没有做过多评论。 虽说接受了这点，但看一个可怜的女人即将被买卖，这一幕还是激起了她的同情心。 如果有钱的话，她或许会把昕薇塔给买下来。 不过那之后她又能做些什么呢，那些贵族大小姐难道真的会甘心在都灵做一个贫民么。 安吉莉尔不敢再做糟糕的想象了，她叹了口气，将目光从昕薇塔身上移开。 她看了一会儿空气，目光最后还是落在了奥利奥身上。 他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昕薇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十一章 你究竟是不是男人！ 架不住主持人多番诱导，一个年轻贵族站了起来，激动地喊着。 “三千金币！” 喊出这个数字后，他的贵族朋友们纷纷欢呼出声，他则是转过身，挑衅地盯着他的竞争对手。 那名贵族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坐回原位。 虚荣归虚弱，但要花更多的钱可就得不偿失了。 况且这是侯爵的女儿，她肯定不会甘心任自己调教。 “尊贵的客人，昕薇塔属于你了。” 主持人牵住昕薇塔的手绳，然后将绳子那头交到了买家的手里，就像农场主在交易着他们的毛驴。 那个年轻贵族左手牵绳，右手则是将昕薇塔的下巴挑起，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脸上的泪痕。 “奥利奥。” 塔米娅咬牙切齿地说着，“在第四街，无论惹出什么事都没关系对么？” “理论上是这样，” 奥利奥挑了挑眉，神色诧异，“怎么，你要救那个女孩于水火之中么？” 没等塔米娅点头，他接着说道。 “像这样的交易，在第四街不知道要发生多少起，塔米娅警长能保证自己救下每一个被买卖的少女么？ 你能保证自己不遭受贵族们的报复么？还是你的势力足够支撑你做到这一点？” 在这一连串质问之下，塔米娅握紧拳头，没再出声。 奥利奥认为塔米娅的情绪已经平静了下来，他盯着她的眼睛，语重心长地说着。 “塔米娅，买卖落魄的贵族女孩就是第四街的规则。 从你目前的认知来推测，我想你一时无法接受这规则，但并不代表这规则本身有错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点的。” 塔米娅松开拳头，眼底怒火中烧。 “侦探奥利奥，要么带着你的规则从我面前让开，要么带着你的规则被我一脚踢死，你选吧。” 这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奥利奥眯了眯眼睛，让开半个身位。 他指着那伙贵族，平静地说着。 “请吧，塔米娅警长。” 说完他没管塔米娅，轻声说着。 “安吉莉尔，我们走。” 出乎意料的，这个一向听自己话的女孩居然摇了摇头，她的眼神柔弱，但态度毋庸置疑的坚定。 看见这一幕，奥利奥恼怒地说着。 “我真是搞不懂这莫名其妙的正义，你们有本事就把第四街从都灵的地下移平！” 塔米娅按压着自己的指节，她用锐利的目光瞟了奥利奥一眼，然后朝昕薇塔的方向冲刺而去。 那伙贵族正对着昕薇塔指指点点，他们无暇顾及身后。 伴随着一声低喝，那个买下昕薇塔的贵族被塔米娅一脚踢中后背，他像枚炮弹般朝着舞台砸去，直至落地都没能发出半点声响。 塔米娅审视着那群震惊的贵族，他们似乎被自己给镇住了。 她牵住昕薇塔的右手，柔声说着。 “跟我来。” 直到此时，那伙贵族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原来是一个人想要抢夺他们的战利品。 其中一个贵族上下打量着塔米娅的长腿，然后拍了拍手。 很快，一伙人就从酒吧门口涌入，少说也有二十人。 要知道在第四街这种地方，不带点家兵简直有辱贵族这两个尊贵的字眼。 塔米娅并不慌张，她把昕薇塔护在身后，然后警惕地盯着那伙贵族，以防他们轻举妄动。 “难能可贵的友谊。” 一名贵族拍了拍手，赞叹地说着，他误认为塔米娅是昕薇塔的朋友了。 另一名贵族凑了上来，他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塔米娅，那眼神简直和蛆虫一般恶心。 “小美人，你是要英雄救美么？你可真是来对地方了。” “喂，回来！” 最先说话的贵族警惕地说着。 在没弄清塔米娅身份的前提下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毕竟第四街可是藏龙卧虎之地。 万一她真是一个身份显赫的贵族，即便是在第四街，自己也要给予她相应的尊重。 他把那个无礼的贵族拉了回来，然后将脸上的面具摘下，行了个礼。 “我是雷哲·罗恩，我可以替维克做主，把昕薇塔送给你，不过我得知道你的身份。” “你不需要知道，” 塔米娅冷冷地说着，“像你们这种小身板我一脚就可以踢死一个，不想死的话就放我们离开。” “呵。” 雷哲冷哼一声，从交谈中他已经推测出了塔米娅的身份，她绝对不是自己熟知的贵族。 他伸出右手，指着塔米娅的长腿，贪婪地说着。 “这个女人我要了，把她给我抓起来！” “要你妈呢！” 塔米娅厉喝一声，一脚踢向雷哲面门。 雷哲虽然学过一点防身术，但依旧没能避开这一脚，被塔米娅踢得踉跄了半步。 塔米娅又是一脚，从下盘将雷哲撂倒，然后迎上了第二个贵族。 直到此时，那伙家兵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们呼啦啦冲向塔米娅。 透过影影绰绰的人群，塔米娅飞快地瞟了一眼奥利奥，他正站在人群外盯着自己，眼底的神色不知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一个窝囊废罢了。 塔米娅扭过头去，凌厉地踢飞面前的家兵，她将昕薇塔护在身后，然后低声说着。 “千万要跟着我！” 听见她的声音，昕薇塔愣了愣，然后说道。 “你是塔米娅警长么，我见过你那天的事真是谢谢了。” “我只不过是帮你找回你的手链而已！用不着感谢我！” 塔米娅大吼着前冲，将左右两个家兵踹飞，不过周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她并不敢继续进攻，迅速退了回来。 没过多久，又一个人影冲了进来，是安吉莉尔，她和塔米娅一左一右将昕薇塔护住。 又看见一个漂亮姑娘，那伙贵族眼前一亮，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人堆外，对着三人指指点点，言语污秽不堪。 塔米娅缓缓闭上眼睛，她很想平覆一下自己的心情，但她发现她根本做不到。 于是她睁开眼睛，大吼着。 “奥利奥·普拉弗尔，你究竟是不是男人！” 第十二章 腥风血雨 “普拉弗尔？” 听见这个罕见的姓氏，贵族们纷纷转过头来，在酒吧中寻找着奥利奥的身影。 但除开发现一个穿着可笑风衣的小矬子之外，还真没一个人可以和普拉弗尔这个姓氏联系起来。 在众多目光的打量下，奥利奥感觉自己必须要说些什么了。 他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着。 “要我说，这事就这么算了吧，我赔偿你们医药费和买那个女人的钱可以么？” 这句话果然引起了哄堂大笑。 贵族们对他评头论足了一番，然后便完全无视了他，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三个女人身上。 在嘲笑声中，塔米娅低声说着。 “安吉莉尔，抱歉。” 安吉莉尔干脆利落地摇着脑袋。 “不用担心，奥利奥先生会想办法救我们的。” 塔米娅轻笑一声。 “我想他不会。” “当然会，” 安吉莉尔理所当然地说着，“这是他欠姐姐的。” 说完她低喝一声，一拳迎上面前的家兵。 和表面上的柔弱不同，安吉莉尔挥出的一拳力道十足，那家兵显然没有做好防备，只听见他的手腕发出清脆的声响，应该是断了。 “做的不错。” 塔米娅夸赞了一句，将面前的家兵一脚蹬飞，在人堆中引起了一阵混乱。 两人虽然能够击退这些人，但等到体力耗尽，她们肯定会被拖死在这里。 塔米娅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她将面前的家兵再次踢飞，迅速说道。 “安吉莉尔，我们得找个方法出去。”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她摸向自己的裙摆，然后抽出了什么，对准她面前的家兵，用力扣下扳机。 “嘭”！ 伴随着这个清脆至极的响声，一抔鲜血在那家兵小腹出现。 他捂住小腹，不可置信地盯着安吉莉尔，在想她究竟施展了什么魔法。 看见这可怕的一幕，家兵们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 面对死亡的威胁，再忠诚的信念也会出现动摇。 安吉莉尔调转枪头，对准雷哲的脑袋。 “雷哲先生，让你的人让开。” 雷哲下意识后退半步，但他的朋友们比他退的更快，他四周很快便空空如也。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渗下，他含糊不清地说着。 “我我”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忽然从灯光的阴影处跃下，他一把拍飞安吉莉尔手里的手枪，然后将昕薇塔夺了过来。 他居然是刚才的主持人！ 将手枪对准安吉莉尔，主持人饶有兴致地说着。 “各位，现在这两个人是我的货物了，如果你们有购买的兴趣，拍卖现在就可以开始。” 见状，贵族们骚动了起来。 他们付出了这么多精力，眼看就要得到这两个女孩儿了，但最后的功劳却被主持人给抢走了？ 讨论了一会儿，贵族们把视线聚焦在雷哲身上，在这里他的爵位最高，他有权力做决定。 雷哲眯了眯眼睛，示意家兵们退下。 他坐回原位，威严又渐渐回到了他的身上。 “多加纳，我们会遵守酒吧的规矩。” “感谢您的信任。” 多加纳躬身行礼，他举起那把手枪，先朝塔米娅走了过去。 他用手枪将塔米娅的帽子掀飞，左右打量着塔米娅的脸颊，然后满意地说着。 “第五街的警探塔米娅，华纳伯爵第五个女儿的大女儿，想必各位都听说过她的长腿。 她的起拍价是一千金币。” 话音刚落，一名贵族迅速说道。 “一千一百金币。” 另外一人也不甘落后。 “一千三百金币。” 塔米娅从未想过这样的场景，在节节攀升的数字之中，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遭受着侮辱。 但她没有哭，而是在大厅里寻找着奥利奥的身影，但她并没有找到。 那个窝囊废肯定是逃跑了，亏安吉莉尔那么喜欢他！ “一千六百金币！” 在现场混乱的刺激之下，一名贵族喊出了一个远超塔米娅身份的价格。 多加纳当即说道。 “哈维大人，塔米娅属于你了！” 那个叫哈维的贵族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补充道。 “多加纳，你得帮我控制住那个疯女人。” 多加纳点了点头，欲言又止地说着。 “这当然没有问题，我能保证交到您手中的绝对是一个百依百顺的塔米娅警长，不过相应的” 哈维兴奋地说着。 “五百金币的费用，这我知道！” “哈维大人，请稍作等候，这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 招呼人将塔米娅铐下去之后，多加纳渐渐兴奋了起来。 虽然看不清安吉莉尔的脸，但多年来阅女无数的经验告诉他，这姑娘绝对是一个绝世美人。 当然，她也是一个很危险的角色，不过调教这样的女人会更让人兴奋。 用手枪指着安吉莉尔脑袋，多加纳慢慢将安吉莉尔的面纱揭下。 看清安吉莉尔面容的一瞬间，多加纳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又将面纱戴了回去，用震惊的目光盯着那群贵族，然后一字一句地说着。 “先生们，我相信你们永远会记住今天” 能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多加纳认真起来，贵族们渐渐来了兴趣，他们没再像之前一样聚作一团，而是一个人选了个位置。 所有人都预感到了接下来的那场腥风血雨。 招呼手下将场地收拾好，多加纳这才走到安吉莉尔身边，然后将她的面纱一把扯下。 与此同时，他几乎是尖叫着说道。 “阿蒂法的妹妹，两周前才首次亮相的雏妓——安吉莉尔！” “阿蒂法！” “六年前当之无愧的黑皇后！” 对于这个名字，大厅里的贵族当然是如雷贯耳，他们贪婪地盯着安吉莉尔，那张小脸越看越觉得完美无瑕了起来。 多加纳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 “安吉莉尔，起拍价一万金币，两万封顶。” 安吉莉尔盯着场下的人群，她的内心深处并没有丝毫波澜，她只是在疑惑着为什么自己只值两万金币。 是因为这是地下拍卖场的缘故么？ 还是因为自己只能值这个钱呢？ 想着想着，两行眼泪就从她的眼角滑了下来。 她抽了抽鼻子，用模糊的视线在大厅中寻找着，可最终也没看见奥利奥的身影。 第十三章 嘭！ 酒吧的门已经封死，拍卖已经开始，但在场的贵族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迫切。 他们都清楚地明白安吉莉尔代表着什么，她不仅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女人，也可以是一件货物，甚至是一件足以晋升的无价之宝。 而现在，这件无价之宝最多只需要两万金币。 对于贵族们来说，两万金币是一笔极其沉重的负担，大部分人都在衡量着其中利弊，只有少部分被热血冲昏头脑的贵族才会第一时间叫价。 “一万一千四百金币。” “加两百。” “一万两千金币！” 价格节节攀升，很快就到了一万两千金币，这个价格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彻底冷静下来。 多加纳当然知道这点，和正常的拍卖不同，除开重复贵族们的报价外，他几乎没有说话。 用两万金币买下一名黑皇后的有力竞争者绝对是利大于弊，但现在距离盛典日还有接近一个月的时间，谁也不知道这一个月里会发生些什么。 和塔米娅不同，在场的贵族绝不会用药物来让安吉莉尔臣服，如果真那么做了，那么安吉莉尔只是一件没有灵性的玩具罢了。 而玩具远远不值这个价钱。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终于有新的价格出现了。 “一万三千五百金币。” 叫价的是雷哲，他有信心让安吉莉尔对他产生信任。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中他会像对待初恋般对待她，然后潜移默化地影响她，最终会将她包装成一件精美的礼物。 无论是用来售卖，还是用来赠送，都绝对是利大于弊。 至于她的那个老鸨母亲，能用一点钱打发就打发走，不能打发就采取特殊手段。 毕竟他的父亲是一名主管律法的实权伯爵，动用特殊手段处理掉一名老鸨简直是轻而易举。 只是 雷哲抬起脑袋，认真打量着安吉莉尔。 说实在的，这女孩儿甚至比她姐姐更让人心动，他似乎都有一点爱上她了。 就在雷哲遐想之际，一个冷酷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万五千金币。” 这不仅仅是一次叫价，这更像是在打雷哲的脸。 贵族们纷纷调转目光，看向此次的叫价者。 是安德烈斯，一个近期才加入第五街的子爵，自己经营着数家当铺。 想必他也想参与这桩交易。 雷哲沉声说道。 “安德烈斯，你不再考虑考虑么？” 安德烈斯转过头来，目光镇定。 “雷哲先生，我是个商人，这已是殊死一搏。” 他的言下之意非常明确，他不会出更高的价格了。 但同样的，也没有人的出价会比这个数字更高。 多加纳往安德烈斯的方向走了两步，他认真地说着。 “安德烈斯先生，如果您要把她带出第四街，我想您需要做更多的考量。” 察觉到这些人的敌意，安德烈斯重复道。 “一万五千金币，这是我最后的价格。” 劝阻无果，多加纳摇了摇头，履行着主持人的职责。 “安德烈斯先生，一万五千金币。” 在这之后，所有的目光又聚焦在了雷哲身上，这里似乎只有他有能力报出更高的价格了。 他低下脑袋，注视着面前的酒杯，像是在思索。 思索片刻，他收回目光，干脆利落地说着。 “一万五千一百金币，这是我最后的报价。” 大厅中响起了窃窃私语声，大部分都在讨论这个价格是否值得，而不是在讨论是否有人会出更高的价格。 雷哲享受着这些讨论声，他慢慢站了起来，一步步朝安吉莉尔走了过去。 参加黑皇后竞选的女孩必须是处女，但在此之前，他有一百种方式可以从安吉莉尔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似乎触手可得了。 看雷哲一步步登上舞台，多加纳让开身子，兴奋地说着。 “雷哲先生，她属于你了。” 但你字还没说完，一阵热浪忽然从大门处爆发，将酒吧所有人尽数掀飞。 尘埃还未消散，一个恼怒的声音自烟尘中传出。 “不也是以暴制暴么，真是可笑的正义。” 他一步步登上舞台，在一片废墟中找到了安吉莉尔，这姑娘居然还清醒着。 她握住奥利奥的右手，喃喃道。 “奥利奥先生，我就知道您会来救我。” “不然呢，等佩姬把我撕成碎片么。” 奥利奥啐了一句，将安吉莉尔背在背上。 他的肩膀比想象中还要窄小，不过也很温暖。 就在奥利奥即将离开之际，一个阴沉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奥利奥先生，在没出更高的价格之前，你不能带走她。” “哦？” 奥利奥缓缓转身，盯着多加纳的眼睛。 他受了伤，但举枪的手却稳定无比，是那只自己送给安吉莉尔的手枪。 微微扬起嘴角，奥利奥不急不缓地说着。 “怎么，多加纳先生，你见过能发射第二颗子弹的遂发枪么？” “这可不是遂发枪，” 多加纳向前走了两步，恶狠狠地说着，“不然她先前也不会用它指着雷哲对么？” 奥利奥低下脑袋，盯着自己的心脏部位，然后疑惑地说着。 “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你真的没有听过奥利奥·普拉弗尔这个名字么？” 多加纳握紧扳机，咬牙切齿地说着。 “先生，我确认我没有听过。” 奥利奥摇了摇头，喃喃道。 “我就知道这名字没他说的那么管用。” 说完他抬起脑袋，直勾勾地盯着多加纳的眼睛。 “来吧，开枪吧。” 看多加纳仍在迟疑，奥利奥用一只手托住安吉莉尔，然后用另一只手抽出手杖。 多加纳警惕地说着。 “你别动！” 奥利奥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他一边抬起手杖，一边轻声说着。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的话呢，我说了那枪里没有子弹。” 多加纳没有回答他，回答他的是一声枪响 ——“嘭”！ 第十四章 该死的正义！ “奥利奥先生！” 伴随着安吉莉尔撕心裂肺的呐喊，奥利奥缓缓低下脑袋。 在他胸口正中，一朵褐色花朵正在他的黑风衣上不断蔓延。 他把安吉莉尔放了下来，然后后退了半步，用手杖撑住地面，气喘吁吁。 多加纳又按了一次扳机，这次是真的没有子弹了。 他将手枪扔到一边，然后得意地说着。 “就算这枪里真的没有子弹，我也有一百种方法解决你。” 说完他拍了拍手。 在那之后，数个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烟尘中回荡着。 多加纳一边走向安吉莉尔，一边吩咐着。 “看看这些贵族死了没有，没死的话就补上两刀，反正有人替我们背黑锅。” 看见不断走近的多加纳，安吉莉尔死死抓住奥利奥的衣服，声音颤抖。 “奥利奥先生，您没事吧” 奥利奥并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小腹，气若游离。 “怎么会这样呢剧本上不是这样写的。” 多加纳捏住奥利奥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奥利奥·普拉弗尔是么，我会记住这个名字的。” 奥利奥喃喃道。 “你当然会记住的。” 多加纳很讨厌这个男人的语调，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尖刀插进奥利奥的心脏，然后将他一把推开。 奥利奥踉跄了两步，但并未倒下，他直勾勾地盯着多加纳，发丝下的眼神阴沉无比。 “” 多加纳沉默了一会儿，一把攥住安吉莉尔的手臂，但却被她躲开了。 她迅速跑向奥利奥，护在他身前。 他笑了笑，继续朝安吉莉尔走去。 虽然在刚才的爆炸中他受了重伤，但这样的猫鼠游戏玩起来也算有趣。 “放我们离开。” 安吉莉尔举起一把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语气凶狠。 “何况你已经得到了很多东西了。” 多加纳深吸了口气，露出满意的神情。 “安吉莉尔小姐，你大可以自杀，不过在你死后，我依旧会得到我想要的。” “你！” 安吉莉尔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她回头瞟了一眼奥利奥，他低着脑袋，看不清表情。 多加纳越靠越近了，他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安吉莉尔。 “啧啧啧，你比阿蒂法还要漂亮，你肯定能卖个震惊都灵的价钱。” “你在做梦！” 安吉莉尔再也按捺不住，她抓起那把匕首，朝着自己的脖子狠狠扎下。 多加纳迅速扑了上来，他将那匕首一掌拍飞，然后将安吉莉尔的手臂死死攥住。 他冷笑一声，继续用力，想把安吉莉尔拉到自己怀里来。 但安吉莉尔一动不动，眼神惊恐，她显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多加纳继续用力，可他手里的手臂依旧纹丝不动。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见鬼了么！” 多加纳低喝一声，随着他的动作，一截衣袖被他撕了下来。 该死！连衣服都裂开了，这女孩为什么还是没被自己拽过来！ 借着昏暗的灯光，多加纳打量着那只手，那手纤细归纤细，但却是黑色的！ 为了确认自己的眼睛没有出现问题，他特意看了一眼安吉莉尔，这女孩儿的脸颊依旧白皙，那为什么这只手会是黑的！ “该死，真是该死。” 一个古怪的声音在安吉莉尔身后响起，是那个早该死了的小矮子。 他继续说着。 “该死的塔米娅，我就不该带你们来这种地方，还有该死的安吉莉尔，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低劣的同情心呢？” 他一把推开安吉莉尔，那个女孩直接被他摔进了酒吧吧台里。 在那之后，他注视着多加纳的眼睛，缓缓说着。 “还有你，多加纳，你真该死，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放下那把枪呢？” “什么鬼东西！” 多加纳后退了几步，他惊恐地盯着奥利奥的眼睛，他的眼睛里为什么会有两个瞳孔！ 他扶住身后的桌子，声嘶力竭地喊着。 “给我打死他！” 手下们迅速聚集，他们将奥利奥团团围住，数十把遂发枪接连开火装弹，一共三轮齐射。 除开灰尘之外，空气中又多了浓烈的火药味。 躲在众人身后，多加纳警惕地盯着舞台，按道理那个人已经被打死了，可他的心始终没能放下来。 他推了推身前的手下。 “你去看看。” 手下察觉出了多加纳的不自然，他应了一声，快步跑上舞台，身影在浓烟中忽隐忽现。 又搜寻了一阵后，他高声说着。 “老大，没找到尸体。” 听到这话，多加纳终于松了口气，但那个毛骨悚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该死，真该死，该死的卡隆，该死的奥利奥！” 伴随着那个愤怒的声音，舞台上的手下立即消失了一半，他仅存的下半身甚至还往前跑了两步。 这一幕简直称得上是惊悚。 多加纳两腿发软，他用力锤着自己的大腿，在疼痛的刺激下，他终于恢复了知觉，然后拔腿朝大门跑去。 手下们的惨叫声和重物的碰撞声接连响起。 但很快的，那些声音全部消失了。 除开多加纳的脚步声之外，整间酒吧寂静无比。 他又朝前跑了两步，距离大门仅有一步之遥，但他感知到了什么，忽地停了下来，扭头朝左边看去。 黑暗之中，四枚橙色瞳孔两两分开，正一上一下地盯着自己。 “该死，这座该死的城市！” 那个可怕的生物怒吼着伸出右手，他直接握住了多加纳的脖子，那只手如钢铁般冰冷坚硬。 后颈处传来一阵难以言明的剧痛，那痛苦简直烙印在自己的灵魂深处。 就在多加纳认为自己即将解脱之际，他很快便发现这是一个错误的想法。 那东西收回右手，他的右手上多了一根鞭子，那东西越看越像是一根骨头。 多加纳张了张口，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自己脖子以下的部分了。 也就是说，这东西把自己的脊椎骨从脖子后面整个给抽出来了。 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奥利奥甩了甩手里的脊椎骨，新鲜的骨头发出筋膜扭动的悦耳声响，四周鲜血飞溅。 他换左手握住多加纳的脖子，嘴里依旧念叨着。 “该死，真是该死，这该死的正义！” 说完他一甩肋骨，那骨鞭瞬间排成一串，他用最末端朝多加纳的眼睛插了进去。 那过程并不痛苦，痛苦的是多加纳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 但奥利奥并没有继续折磨他的念头了，他把多加纳的脑袋往地上一扔，一步步朝安吉莉尔的方向走了过去。 透过仅存的瞳孔，多加纳努力观察着奥利奥的全貌。 他裸露的黑色右手上长满了鳞片，正随着呼吸一开一合。 “你” 多加纳试了试，但他发现自己没法说话了。 他的嘴巴一开一合，像只濒死的鱼。 第十五章 没什么，妈妈。 “安吉莉尔，安吉莉尔！” 听见母亲的声音，安吉莉尔连忙从床上爬起，她揉了揉眼睛，快步朝佩姬走去。 “小心一点！” 佩姬警告道。 她把两个水桶吃力地搬进事务所，安吉莉尔漱了口水，从佩姬手里接过抹布，放在水里搓洗着。 距离上次的事已经过去了一周，奥利奥先生依旧没能醒过来。 比这件事情更糟糕的是塔米娅，她不知道被那伙人灌了什么药，除开神智不清之外，她还不喜欢穿衣服。 好在现在屋子里都是女人，要是奥利奥先生清醒过来可就糟糕了不过还是希望他能醒过来的好。 安吉莉尔将抹布的水拧干，快步跑向奥利奥。 他的大椅已经被搬进了杂物间，取而代之是一张简陋的木床。 坐在床头，安吉莉尔盯着奥利奥扭曲的脸颊，看了一会儿之后，她轻声叹气，然后开始擦拭奥利奥身上的鳞片。 自从那天之后他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要不是见过一个龙人，安吉莉尔绝对会认为这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擦拭完全身，安吉莉尔出神地盯着奥利奥的头发。 几天前她和佩姬替他洗了一次头发，那可真是件体力活，光是清洗油垢就花费了好几盆水。 不过现在已经彻底干净了 安吉莉尔握了把头发，放在手中把玩着。 奥利奥的头发出奇的柔顺，简直像个女人。 “唔！唔！” 塔米娅又叫喊了起来，佩姬一边用力一边大吼着。 “你给我躺下！” 担心母亲一个人照顾不了塔米娅，安吉莉尔连忙跑了过去，两人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塔米娅摁回床上。 她在被子里拼命挣扎着，等到精力耗尽这才消停下来。 佩姬擦了擦头上的汗珠，这几天简直要把她给累疯了。 “我上辈子是究竟是造了什么孽！” 安吉莉尔把手帕递给母亲，微笑着说道。 “妈妈，这样不也挺好的么。” “好什么好！” 佩姬瞪了她一眼，“两天后就要参加第一轮竞演了！” 安吉莉尔抱住佩姬，然后蹭了蹭她的脸颊。 “妈妈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不过你也要照顾好奥利奥先生和塔米娅哦。” “你这丫头” 佩姬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她放开安吉莉尔，转身走向门口。 “镇定药快用完了，我出去买点。” “嗯。” 等到佩姬远去后，安吉莉尔这才应了一声。 她蹲在塔米娅的床边，一边哄着她，一边擦拭她头上的汗珠。 “塔米娅警长要早点醒过来哦，我走了之后，奥利奥先生就交给你来照顾了 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喜欢奥利奥先生，每次你向我打听他的时候耳朵都竖的老高，真像只兔子。 不过说来也巧，你跟姐姐真的很像呢，都是一副冰冷冷的样子，但其实内心应该很热情的吧况且你也是警探，和奥利奥先生肯定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不不不也不一定，姐姐说奥利奥先生向来不喜欢聊天，他们在家也没什么可聊的，但不知道姐姐有没有骗我毕竟喜欢的人在一起怎么会没有话聊呢对不对。” 这些天来安吉莉尔都是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是憋坏了，还是真的有这么多话想说。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门口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对不起，事务所不营业。” 安吉莉尔下意识说着，但那人已经走了进来。 她连忙将塔米娅的被子拉起，然后迅速转身。 “事务所不营业，还请出去。” 进来的是个男人，他个子不高，留着寸头，额头高耸，给人一种极不好惹的感觉。 更为可疑的是他的穿着，他穿着一件极其厚重的黑色大衣，即便是在冬天，穿着这样的大衣也非常夸张。 走进事务所后，男人左右移动着目光。 和这好奇的举动不同，他的目光平静无比，显得理所当然。 安吉莉尔警惕了起来，她握紧手枪，指着那人的脑袋。 “先生，请你出去。” 看见这柄手枪，男人平静的眼神终于动了一瞬。 他伸出右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奥利奥。 安吉莉尔疑惑着说道。 “你是他的朋友？” 男人点了点头，一步步走向奥利奥。 虽然从门口根本看不见奥利奥的位置，但他似乎知道奥利奥就在那里。 安吉莉尔再次警告道。 “站住！” 男人停了下来，他指了指奥利奥手臂上的鳞片，又指了指自己的手臂。 安吉莉尔愣了愣，不确定地说着。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男人又点了点头，他似乎不会说话。 安吉莉尔放下手枪，追问道。 “你能治好他？” 男人再次点头，他好像不会别的动作了。 在那之后，他站在床边，盯着奥利奥的脑袋，久久不语。 又过了一会儿，他伸出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大衣，又指了指奥利奥。 安吉莉尔不确定地说着。 “你是说他的衣服？” 没等男人点头，安吉莉尔很快便把衣服抱了过来。 这几天都灵的天气很好，那些衣服暖暖的。 男人拿起那件衬衣，放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看男人似乎没有恶意，安吉莉尔放下戒心，上前两步。 “先生，需要我帮忙么？” 男人摇了摇头，替奥利奥穿上那件衬衣，然后是他的裤子，最后是那件大衣。 做完这一切后，他把奥利奥放回原位，然后握住了奥利奥的左手。 安吉莉尔屏住呼吸，没敢出声打扰，她很快就在空气中捕捉到了熟悉的感觉，那是龙眼所引起的元素波动。 随着这阵波动，一抹红色光晕自奥利奥手心出现，那光芒愈演愈烈，很快便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安吉莉尔强迫着自己直视那阵光芒，她隐约感觉奥利奥手背上的鳞片开始消退了。 她连忙蹲下身子，才发现那真的不是错觉。 持续了好一会儿之后，那光芒慢慢消失了。 安吉莉尔揉了揉太阳穴，惊喜地说着。 “真的恢复正常了！” 男人微微点头，他摊开右手，手心处躺着那颗名为龙眼的红色宝石。在几缕阳光的照射之下，龙眼里似乎有晶莹剔透的丝线在流动，像是血液一般。 光是这惊鸿一瞥，安吉莉尔便能感受到心中的悸动。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安吉莉尔没敢去看那颗宝石，她害怕自己被那宝石给吸引住。 男人打量着那颗宝石，和安吉莉尔不同，他似乎并不渴望里面的力量。 看了一会儿之后，他把那颗宝石放回奥利奥手心，然后站了起来。 安吉莉尔连忙道谢。 “先生，真是太感谢你了！” 男人摇了摇头，伸手摸向腋下，但那里空无一物。 他摆了摆手，朝事务所大门走去，不过没走两步便停了下来。 门外传来佩姬的声音。 “安吉莉尔，奥利奥的衣服是你收进去的么？”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 “妈妈，是的！” “我还以为哪个杀千刀的。” 佩姬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她抬起脑袋，望着安吉莉尔，疑惑地说着。 “安吉莉尔，你怎么了？” “妈妈，刚才” 安吉莉尔震惊地指着某个位置，那个男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佩姬快步跑向安吉莉尔，她眼前挥舞着右手。 “我的安吉莉尔，到底发生什么了？” “刚才” 安吉莉尔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人给掐住了，她涨得满脸通红。 “刚才刚才”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佩姬惊恐地说着。 “刚才到底怎么了？” 安吉莉尔收回目光，打量着面前的地板，喃喃道。 “没什么，妈妈。” 第十六章 塔米娅是个疯子 “该死！” 伴随着虚弱的叫喊，奥利奥慢慢睁开眼睛。 使用龙眼力量带来的极度透支，加上这些天来滴米未尽，他感觉自己正在死亡的边缘徘徊。 死不是一件坏事，可出于使命，这东西还轮不到自己。 视线渐渐清晰了，从身前这张书桌来看，自己是在事务所里。 他张了张口，这次他没能发出声音。 于是他伸出右手，轻轻敲了敲书桌。 在那之后他便听见了脚步声，应该是安吉莉尔。 一个奇怪的脚步声走了过来，接着奥利奥便看见了一个巨大的脑袋，她悬在自己头顶，正满脸好奇地盯着自己。 又张了张口，奥利奥含糊不清地说着。 “塔米娅。” 塔米娅重复道。 “塔米娅。” 在那之后，她低下脑袋，用力嗅着奥利奥的脑袋，像只狗，又像只猫。 该死，这姑娘在做什么！ 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补充点营养吧！ 无名怒火自他心中燃起，他捏紧拳头，想给塔米娅来上一拳。 塔米娅的脑袋渐渐往下，她的鼻子在奥利奥身上游荡着，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有口水滴落。 伴随着一阵细细索索的声音，塔米娅把脑袋钻到了奥利奥的脖子位置，然后躺了下来，奥利奥感觉自己的左臂被一个冰凉的酮体给包裹住了。 等等，为什么是冰凉的酮体！ 奥利奥转动眼珠，吃力地打量着塔米娅，她果然没穿衣服！ 该死！真该死！ 不过说起衣服 奥利奥连忙感受起自己的身体，他感觉自己好像穿了衣服，这才松了口气。 他又瞟了一眼塔米娅，她老实了很多，正趴在自己身上呼呼大睡。 联想到昏迷之前发生的事，奥利奥推测她应该是被多加纳的人给洗脑了。 通常来说，那伙人使用的是一些低劣的炼金药剂，一旦剂量过大，就会对塔米娅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 呵 不过谁让塔米娅非得跟着自己呢，这是她应得的报应。 奥利奥缓缓闭上眼睛，他很想睡过去，但腹里的饥饿并不允许他这么做。 在这样煎熬的环境下，时间流逝得无比漫长。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听见了大门处的响声，他发誓，这声音从未如此动听过。 安吉莉尔抱着一大摞东西，哼着歌走进了事务所。 她把手里的东西一件件整理好，这才绕到桌后，然后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奥利奥睁眼盯着安吉莉尔，他很想用眼神告诉安吉莉尔，自己已经饿扁了，可安吉莉尔压根就没看他。 她一边搓着手，一边在原地转圈，嘴里喃喃道。 “塔米娅是个疯子，塔米娅是个疯子，塔米娅是个疯子。” 一直重复了三遍，她这才抱起塔米娅。 刚准备站起，安吉莉尔忽地注意到了什么，她低下脑袋，认真盯着奥利奥的脑袋，然后尖叫着说道。 “奥利奥先生，你怎么醒了！” 这话说实在有些伤人，就像自己不该醒过来一样。 奥利奥默默闭上眼睛，心想自己干脆死了算了。 背起塔米娅，安吉莉尔咚咚咚地跑向别处，她把塔米娅安置在那张床上，然后又快步跑了回来，语无伦次地说着。 “奥利奥先生，这些天发生了好多事，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好在妈妈也过来帮忙了。虽然她脾气不太好，但我感觉她还是挺关心你的对了，明天我就要参加庆典日了，这些天都没时间训练站姿，也不知道会不会第一轮就被淘汰，不过被淘汰了其实也挺好的” 看安吉莉尔叽里呱啦了好一大通，奥利奥调转全身的力气，应和道。 “加油” “嗯，我一定会加油的！” 安吉莉尔点了点头，她忽地低下脑袋，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奥利奥的手。 虽然这些天来都是这样，但今天的奥利奥先生是清醒的 安吉莉尔连忙把手抽出，脸颊肉眼可见地泛起红晕。 她用手在自己脸颊边扇着风，故作自然地说着。 “奥利奥先生，你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我这就去给您准备午饭。” 奥利奥满意地闭上眼睛，面容安详。 他听见安吉莉尔在屋子里走动着，她不停翻弄着杂物，发出细细索索的声音。 也不知道是刚清醒过来，听力特别的敏感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奥利奥只觉得这声音让自己烦躁了起来。 他捏紧拳头，听安吉莉尔在屋子里翻箱倒柜了好一会儿。 又翻弄了一会儿，安吉莉尔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抱歉地说着。 “奥利奥先生，食材实在是不够了，我马上出去买一些回来。” 说完她快步跑了出去，留事务所的木门自行合拢，发出难听的咿呀声。 这咿呀声彻底让奥利奥不耐烦了起来，他用拳头锤了锤身下的木床，不过手心处传来的刺痛让他稍稍清醒了些。 他喘息了一会儿，然后艰难地举起右手。 那颗红色龙眼正躺在自己手心，折射着妖冶的红光。 他眯眼盯着那颗龙眼，试图回忆起那天发生的事。 可说实在的，除开几个破碎的片段外，自己几乎想不起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该死，自己不是不会被龙眼反噬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奥利奥张开嘴巴，想臭骂些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声音。 这声音很快便被推门声给打断了。 “我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 佩姬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大桶洗好的衣物。 这破事务所连个洗衣服的地方都没有，难怪那个猥琐的侦探每天都臭烘烘的！ 想到这里，佩姬用力拧了拧抹布，然后朝奥利奥的脸糊了上去，像是要把他整张脸给擦掉。 “” 奥利奥挣扎了一下，但没有任何意义，只得任由那块抹布在自己脸上攻城拔寨。 擦拭完脸，佩姬撸起奥利奥的袖子，然后用力搓着他的手臂。 因为昨天偷了会儿懒，所以今天得把这个龌龊的侦探给彻底擦干净。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的手骨怎么会这么细，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真不知道阿蒂法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男人。 一想到阿蒂法，佩姬又变得惆怅了起来，她唉声叹气地干着活，刚准备解开奥利奥的衣领，但却感觉奥利奥动了起来。 她疑惑地低下脑袋，对上了奥利奥的眼睛。 佩姬本想臭骂一番，但鬼使神差的，她忽然心软了下来。 她撇了撇嘴，骂骂咧咧地说着。 “你终于醒了？” 第十七章 我的意思是...... “嗯。” 奥利奥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但佩姬并没有看见。 她迅速偏过头去，将手里的毛巾扔进水桶，然后自豪地说着。 “庆典日明天就要开始了。” “你终于可以搬进第五街了。” 奥利奥喃喃道，但因为虚弱，佩姬并没有听见这句话。 她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最后停在塔米娅的床边，眉头紧皱。 这个龌龊的侦探已经清醒过来了，不过这个女人该怎么办？放任奥利奥一个人照顾她吗？ 仔细想想这事跟自己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不过为什么会这么不爽呢？ 就在佩姬夫人皱眉沉思之际，安吉莉尔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妈妈。” 她跟佩姬打了声招呼，然后跑到那个狭窄的灶台边，将洗好的南瓜块扔了进去。 盖好锅盖之后，她舒了口气，这才说道。 “谢天谢地，奥利奥先生终于醒过来了。” 佩姬当然感觉到了安吉莉尔语气里的兴奋，她撇了撇嘴，语气不善。 “他也该醒过来了。” 安吉莉尔赔笑着走了过来，摇晃着佩姬的手臂。 “妈妈，在奥利奥先生彻底恢复过来之前，你得替我照顾好他。” 或许是觉得这样说不妥，安吉莉尔连忙改口。 “我的意思是你得照顾好他。” 佩姬黑着脸，假装没听到这话。 她掀开塔米娅的被子，随意揉了揉她的胸部，然后站了起来。 “安吉莉尔，” 佩姬顿了顿，“明天早上可别迟到了。” 安吉莉尔点了点头，神色诧异。 “明天是最重要的日子，我当然不会迟到。” “这样就好。” 佩姬点了点头，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安吉莉尔看了出来，她先是瞟了一眼那口蒸锅，然后疑惑地说道。 “妈妈，你是在担心明天的竞演么？” 佩姬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又点了点头。 “安吉莉尔，我是在担心你。” “担心我？” 安吉莉尔笑了笑，“妈妈，这没什么好担心的，你不是说过么，我是全都灵最漂亮的女孩。” 佩姬叹了口气，伸出右手，揉了揉安吉莉尔的脸。 原以为她会交代些什么，但最终却什么都没有，只是又叹了口气。 安吉莉尔握住佩姬的右手，自从得知自己要参加黑皇后选举后，母女俩很少这么亲近了。 她盯着佩姬的眼睛，压低声音说着。 “妈妈，你是在担心我喜欢上奥利奥先生了么这没关系的。” 这句话似乎击溃了佩姬。她低下脑袋，唉声叹气地说着。 “我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 “妈妈，我说了这没关系的。” 安吉莉尔瞟了一眼奥利奥的方向，“况且我会成为黑皇后的，一定会！” 佩姬点了点头，当她抬起头来时，已是泪眼婆娑。 都灵都灵，天堂地狱。 这话一点不假。 佩姬擦了把泪眼，渐渐语无伦次了起来。 “安吉莉尔，我只是想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 相比于多愁善感的佩姬，安吉莉尔要决绝得多。 “妈妈，你不用操心我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她摇了摇头，她快步走到蒸锅边，掀开锅盖，看了看里面的南瓜。 南瓜已经熟了。 趁安吉莉尔搅动南瓜的功夫，佩姬缓步走到门边，她扶住那扇木门，再次交代道。 “安吉莉尔，明天早上可别迟到了。” “我不会迟到的。” 安吉莉尔诧异地说着，“还有，妈妈你不在这吃晚饭么？” 佩姬摇了摇头，推门离去了。 待到那扇木门合拢后，安吉莉尔舒了口气，故作随意地说着。 “你说她一天到晚瞎操些什么心呢。” 她学着塔米娅的样子撇了撇嘴，把鲜牛奶倒进搅好的南瓜里，然后撒了点椒盐，一碗南瓜浓汤很快就做好了。 担心奥利奥饿坏了，安吉莉尔快步走了过去。 他眼睛紧闭，也不知道是不是又昏过去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听没听见自己和母亲的谈话。 不过听见了也没关系，毕竟明天就是庆典日了 “奥利奥先生，你还醒着么。” 在奥利奥床边坐下，安吉莉尔轻声说着。 “嗯。” 奥利奥缓缓睁开眼睛，偏过头去，盯着安吉莉尔手里的碗。 “哦，你没办法自己吃饭对吧。” 安吉莉尔连忙把碗放下，左右张望着，她想给奥利奥找个依靠的地方，但始终没找到。 她又搜寻了一圈，最后把目光停在了杂物间门口。 奥利奥的椅子就在杂物间里，不过距离实在是太远了。 看出安吉莉尔顾虑，奥利奥艰难地动了动，他似乎想自己爬起来，但最后只是动了动。 “我去拿个枕头过来。” 安吉莉尔连忙站起，她把塔米娅脑袋下的枕头抽了出来，然后塞到奥利奥的脑袋下面。 奥利奥半眯着眼睛，用手撑住床沿，勉强让自己不滑下去。 “奥利奥先生可要坚持住哦。” 安吉莉尔小声说着，她端起那碗南瓜浓汤，用勺子拨了拨，然后递到奥利奥嘴边。 奥利奥斜眼盯着那个勺子，他似乎很不喜欢这样。 但形势所迫，他只得闭上眼睛，然后张开嘴巴，让安吉莉尔把勺子塞了进去。 因为昏迷太久的缘故，自己的味觉出现了偏差。 南瓜汤的味道和想象中完全不同，像是一块煮烂的肉在自己舌尖蔓延。 奥利奥清楚地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所以他艰难地将南瓜汤吞了下去。 直到彻底吞咽下之后，他终于知道自己的不适究竟是从何而来了 ——这碗南瓜汤实在是太烫了。 眼泪后知后觉地流了出来，他张开嘴巴，喉头紧缩。 “太烫了。” 安吉莉尔从嘴型上看出奥利奥说了些什么，她连忙放下碗和勺子，愧疚地说着。 “抱歉，我” 她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只得伸出右手，替奥利奥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虽说很不想去注意这些东西，但奥利奥的那双眼睛实在是过于引人注目。 他的瞳孔是罕见的翠绿色，眼底清澈无比，像是油画中的奇景。 注意到安吉莉尔的眼神，奥利奥连忙闭上眼睛。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这次他顺利发出了声音。 “可以了，继续吧。” 第十八章 这并不色情 因为虚弱的缘故，奥利奥吃的很慢。 但那碗南瓜汤终归不多。 安吉莉尔用勺子刮着碗，一边偷瞄着奥利奥的神情，他似乎在想心事。 将最后一勺递到奥利奥嘴边，安吉莉尔小声问着。 “奥利奥先生，你有没有” 说到一半，她似乎被人掐住了喉咙。 她抿了抿嘴，接着问道。 “你有没有很厉害的朋友？” 吞下那口南瓜汤，奥利奥喘息了一会儿，他直勾勾地盯着一侧的窗帘，眼神漠然，然后缓缓摇头。 “我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 “可是” 安吉莉尔的眼帘颤抖了一下，她慢慢收回那根勺子，钝钝地“哦”了一声。 奥利奥不以为然地闭上眼睛，慢慢躺回木床。 安吉莉尔则是走到水池边，把锅碗一块洗好，然后整齐地摆在架子上。 未擦干的水珠不时滴落，在石质水池中溅起一圈圈涟漪。 若是在往常，在她盯着水珠发呆的时候，奥利奥先生一般会坐在那张大椅里。 有时候他会睡觉，发出细微的鼾声。 而大部分时候他会拿起那根羽毛笔，在那本笔记上写着些什么，羽毛在纸面上摩擦，发出唰唰的声响。 安吉莉尔从未想过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但她也没想到这时间会过得这么快。 “我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 奥利奥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着。 安吉莉尔不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她在想这句话会是一种说明，又或是是一种警告呢？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安吉莉尔牵强地笑了笑，她走到塔米娅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后抬起脑袋。 站在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到奥利奥的脑袋，一般在佩姬照顾奥利奥的时候，自己就坐在这个位置看着他。 “奥利奥先生。” 安吉莉尔张了张口，声音莫名的古怪。 像是没有听出她话语中的哽咽一样，奥利奥平静地应了一声。 “嗯。” “我”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安吉莉尔急促地说着。 “我要回去了。” 出乎意料的，奥利奥挣扎着从椅子里爬了起来。 安吉莉尔楞在原地，最后却是转了过来，双手交握在身前，一副拘谨的模样。 “等等。” 奥利奥慢慢站了起来。 他把那颗龙眼放在桌上，然后用双手拢了拢披散的长发。 说实在的，这一幕有些违和。 安吉莉尔快步跑向杂物间，将那张大椅从里头搬了出来，然后推到奥利奥身前。 奥利奥并没有坐下，他双手撑着那张椅子，看向安吉莉尔。 “明天就是庆典日了。” 安吉莉尔飞快地应了一声，她隐约知道奥利奥要说些什么了。 果然，他上下打量着安吉莉尔，然后说道。 “我答应过佩姬把衣服脱了。” 安吉莉尔感觉自己的脑海嗡嗡作响，她喃喃着。 “你奥利奥先生，你说什么” “我说把衣服脱了。” 奥利奥理所当然地说着，一边走向事务所的大门。 他把门栓插了进去，然后将百叶窗拉拢。 屋子很快就黑了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伴随着渐渐加重的呼吸声，屋子里忽然响起了细细索索的声音。 奥利奥点亮一根蜡烛，放在一侧的书堆上。 他自己则是抱着双臂，冷眼盯着安吉莉尔的动作。 “就这样吧。” 他命令道。 安吉莉尔抿了抿嘴，把刚脱下的衣物抱在手中，试图遮掩着什么。 但她想了想，最后还是将那些衣服放到一边的大椅上。 现在已是深秋，屋子里并不温暖，可安吉莉尔却感觉自己被莫名的温度给包裹着。 “等我一会儿。” 奥利奥满意地点了点头，走进杂物间，很快便拿着一根绳子走了出来。 他拉开那根绳子，然后套住安吉莉尔的腰肢。 就在绳子和肌肤接触的那一瞬间，安吉莉尔浑身上下都泛起了鸡皮疙瘩，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但被奥利奥搂了回来。 奥利奥很快收回右手，顺带抽回那截绳子。 他把绳子放在眼前端详着，然后淡淡地说着。 “腰围81厘米，下胸围74厘米，很完美的比例。” “这些” 安吉莉尔涨红了脸，“这些我早就量过了。” “哦。” 奥利奥继续比划着那根绳子。 “可别把我和那些裁缝相提并论。” 绳子继续移动着，但安吉莉尔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紧张了。 一方面是出于信任，而另一方面则是出于对自己身材的自信。 将最后一个数据记录在案，奥利奥低声说着。 “大腿稍微粗了点，不过没关系。” 他拿起那根鹅毛笔，在白纸上唰唰唰地画着些什么，一个人影很快便在他笔下成型。 就在他勾勒更多线条的时候，他似乎是遇到了困难，皱起眉头，在屋子里四下张望着。 他很快就看见了安吉莉尔，她正站在自己身侧，聚精会神地盯着纸上的女孩。 奥利奥低声提醒道。 “安吉莉尔，把衣服穿上。” “啊！” 安吉莉尔激烈地应了一声，她下意识地摸向衣服的方向，但那团衣服居然不见了！ 她没敢去打扰奥利奥，自己在屋子里寻找着，她很快就在火炉边找到了塔米娅的身影。 火炉里燃着熊熊大火，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塔米娅！” 安吉莉尔尖叫着冲向塔米娅，一把把她按回床上，然后自己也跟着钻进了被子。 心砰砰砰地跳着。 激动了好一会儿后，被窝逐渐温暖，熟悉的唰唰声也响了起来。 安吉莉尔被一阵难以言喻的疲乏所笼罩，她慢慢合上眼睛，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第十九章 安吉莉尔，你的衣服去哪儿了？ 明天就是庆典日了，对于后三街的妓女们来说，今夜注定是个躁动难安的夜晚。 客人很少，所以妓女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街上，讨论着关于庆典日的话题。 不知何时，妓女们的私语声渐渐停了，她们转过脑袋，齐刷刷地盯着某个方向，那是两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影。 安吉莉尔向来不忌惮于这些目光，但今天的她可大不一样。 她躲在奥利奥身侧，缩着脑袋，压根就不敢去看这些前辈们。 奥利奥则是冷着脸，这是他一贯的表情。 两人在佩姬的妓院前停下，果然不出奥利奥所料，那个高大的黑人正抱着双臂，依靠在门框上。 他盯着奥利奥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让开身子。 “佩姬在里面等你。” 奥利奥坦然自若地走了进去，一边打着招呼。 “佩姬夫人。” 佩姬正在喝茶，她放下茶杯，疑惑于奥利奥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当她看到安吉莉尔的打扮后，她似乎知道奥利奥来此的真正目的了——他要拆掉自己的第二把梯子！ “佩姬，佩姬？” 奥利奥伸出右手，在佩姬眼前挥了挥。 穿着黑色风衣的安吉莉尔站在他身侧，那风衣宽大，一看便知道是这个混蛋侦探的衣服。 感觉到佩姬的视线逐渐聚焦后，奥利奥把手里的笔记本递到佩姬手中。 “这是我为安吉莉尔设计的几套衣服，相信在最后的角逐中会起到大作用。” 他抿了抿嘴，补充道。 “你挑的那些衣服漂亮归漂亮，但它们并不适合安吉莉尔。 要知道参加黑皇后竞选的漂亮姑娘那么多，你得让安吉莉尔给那些买家留下最深刻的印象，我相信柔弱纯净就是安吉莉尔最具优势的地方。 当然，这也是安吉莉尔的杀手锏，前几轮她用不着这些。 这些衣服你得找信得过的裁缝制作，千万不能让别人手下的人知道这衣服的设计图，万一碰到同质化有竞争力的对手可就糟糕了，你可没那些贵族大人有钱。” 佩姬直勾勾地盯着奥利奥的嘴皮，她只看见嘴皮上下翻飞，至于他到底说了些什么，佩姬倒是一个字都没听清。 在奥利奥终于消停下来后，佩姬这才说道。 “安吉莉尔，你的衣服去哪儿了？” 安吉莉尔硬着头皮说道。 “塔米娅又发疯了，她把我的衣服一股脑塞到火炉里去了”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 奥利奥沉声说道，“主要是我得替安吉莉尔测量衣服的尺寸，这才导致了这件事的发生。” 佩姬眨巴着眼睛，一脸呆滞地说道。 “所以是你让安吉莉尔把衣服给脱了的？” “当然。” 奥利奥继续点头，“穿着衣服测量总归有误差，要设计出最完美的衣服当然要得到最精准的数据。” 佩姬卷了卷那本笔记，看向安吉莉尔。 “所以你也同意了？” “妈妈” 安吉莉尔缩了缩脑袋，细弱叮咛，“奥利奥先生真的只是替我量了量尺寸。” “你个王八蛋！” 佩姬拿起那本笔记，对着奥利奥的脑袋当头劈下，就像是重剑士在劈砍他的敌人。 安吉莉尔连忙拉开奥利奥，然后挡下了这一击。 她顺势抓住佩姬的手腕，尖叫着说道。 “妈妈，这真的没什么！” “我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 佩姬将安吉莉尔一把推开，如同猛虎般冲向奥利奥。 那个瘦小的侦探被她一把摁住，像只断线的风筝般朝后飞去。 安吉莉尔尖叫着，在身后把佩姬死死拽住，不断重复着。 “妈妈，真的只是量了个尺码而已！” “你这个混蛋！” 佩姬不管不顾地向前冲，把奥利奥一把扔出了妓院，然后气冲冲地走了回来。 她恶狠狠地盯着安吉莉尔，一步步把她逼进角落。 “安吉莉尔，你究竟是不是想气死我！你姐姐的故事我跟你讲了多少遍，你是想重蹈覆辙吗！” “可是姐姐她” 安吉莉尔没敢激怒佩姬，改口说道，“可是只是量了个尺码而已啊。” 佩姬愤怒地大吼着，口水在安吉莉尔脸上不断蔓延。 “我看出来了！你就是想气死我！气死我你就好过了对吧！你就是想当个天天被人骑的妓女对吧！” 盯着气喘吁吁的母亲，安吉莉尔小声说着。 “妈妈，其实我想当个警探。” “当个警探！” 佩姬的声音又高了半度。“你就是被那个混蛋侦探给洗脑了对吧！还想当个警探！看我不打死你！” “妈妈！” 安吉莉尔从佩姬的臂弯里挣扎了出来，她的语气带了一丝不耐烦。 “我说了会当上黑皇后！你不要再对这事喋喋不休了！” “好啊，翅膀硬了是吧！” 佩姬环顾四周，从角落里抽出了一根扫帚，快步朝安吉莉尔走了过去。 “看我不打死你！” 安吉莉尔捏紧拳头，毫不退缩地说着。 “那你打死我啊！打死我就没人给你卖了！” 听到这话，佩姬高举着那根扫把，一时间楞在原地。 在自己几近苛刻的要求下，安吉莉尔虽有些叛逆，但总体来说是一个听话的姑娘。 以前的她可不会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今天的她究竟是怎么了？ 母女俩僵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安吉莉尔做出了让步。 她松开拳头，低声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的妈妈，过去的事就让她过去吧，我说过我会当上黑皇后的，你也会搬进第五街。” 没等佩姬回复，安吉莉尔转过身，快步朝小阁楼的方向走去。 就在她即将离开之际，佩姬放下扫帚，低声说着。 “安吉莉尔，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对你的安排是错误的。” 安吉莉尔没有回答佩姬的问题，只是勉强地笑了笑。 “妈妈，我一直在按照您安排的道路前进不是么。” 佩姬朝安吉莉尔走了过去，停在安吉莉尔身前。 她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安吉莉尔的发梢。 “安吉莉尔，你从出生起就呆在后三街，当你离开后三街后，你会发现世界根本就不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更大的世界。” “更大的世界。” 安吉莉尔拨开佩姬的手，朝小阁楼走去，嘴里喃喃道。 “姐姐不是已经看到了么。” 第二十章 宠物 “塔米娅！” 奥利奥拍了拍桌子，神情严肃。 “请仔细听我说话！” 塔米娅张大嘴巴，不断拨弄着自己的新衣服。那是奥利奥上午给她买的，是一件很不方便脱下的呢绒大衣，内胆是丝绸的。 看塔米娅坐正后，奥利奥一字一句地说着。 “首先，作为事务所的主人，我并不欢迎你的到来，但考虑到你自身的特殊情况，我允许你租住在我的事务所内，每个月的租金是五个金币，你听明白了么？” 看塔米娅上下晃着脑袋，奥利奥权当她同意了，于是接着说道。 “第二，作为租户，你得遵守事务所的作息规矩，规矩就是我休息的时候你得休息，特别是不允许再像昨天晚上那样爬到我的床上，你明白了么？” 塔米娅继续拨弄着大衣，她似乎找到了解开扣子的窍门，差一点就要将第二颗扣子解开了。 奥利奥连忙冲上桌子，然后把塔米娅的手给拨开，最后手忙脚乱地把两颗扣子给扣上。 做完这一切后，他蹲在办公桌上，瞪着塔米娅，神情严肃。 “第三，你得听我的话，如果你再破坏事务所里的家具的话，我就让你那个侯爵还是伯爵的外公替你来赔，这可不是一笔小价钱塔米娅你在做什么，不许吃手指头了！怎么一天到晚就是干着干那的，不是吃手指就是脱衣服，你究竟是不是个脑残啊塔米娅！” 最后的最后，奥利奥觉得试图跟脑残讲道理的自己就是个脑残。 他无可奈何地从桌子上跳了下来，然后倒了杯水。 探了探杯子，烧好的热水已经凉了。 “我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 他很快就掌握了这句口头禅，把水壶架在锅炉上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三颗白色药丸，放在案板上研磨着。 这是佩姬买的镇定剂，每次都是冲在水里才能让塔米娅吞下去，至于真正能让塔米娅恢复正常的解药，他目前还没有找到。 不，准确来说是他还没有去找。 炉火凶猛，水壶很快便发出了呜呜声，奥利奥把准备在屋子里乱窜的塔米娅给抓了过来，然后一把握住她的下把，把调好的温热药剂一股脑灌了进去。 塔米娅稍稍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乖乖喝完了镇定剂。 为了下午的行动，奥利奥还加了一片安眠药，所以塔米娅很快便合上了眼睛，在床上蜷成一团，发出呼呼的声音。 “头一次养宠物居然是这种情况，真是该死。” 奥利奥用被子盖住塔米娅的双腿，然后骂骂咧咧地穿上风衣。 在屋内走了一圈，他最终在杂物间的衣架上找到了自己的帽子和自己的手杖。 帽子被人清洗过，散发着淡淡的香草味，似乎还被太阳晒了很久。 手杖的接柄处被人上了油，不用想也知道枪膛被人从里到外保养过。 “呼。” 奥利奥舒了口气，将帽子扣在头顶。 他把手杖重新拧紧，一边出门，一边喃喃道。 “奥利奥·普拉弗尔，你不需要朋友。” 走出事务所，街道上的人似乎没有注意到他，这和他料想的热烈欢呼完全不同。 他自嘲地笑了笑，朝第九街的方向走去。 奥利奥向来不在乎这些，他只是习惯了而已。 走到第八街，按照惯例，奥利奥在第一家糖果铺买了根棉花糖，这才朝博格子爵的宅邸走去。 说起来那天去第四街就是为了这事，只是没想到这一拖就是十天半个月。 “嘶” 此时已是深秋，自己的着装似乎还停留在秋初。 奥利奥把手杖别在腰间，抱着双臂搓了好一会儿。 今天是庆典日的第一天，第八街压根就没几个人，所以也不用担心形象问题，只是不知道博格有没有去庆典现场，如果去了的话自己岂不是白跑一趟。 果然，博格家大门紧闭。 奥利奥象征性地敲了敲门，他在门口晃悠了两圈，准备寻找一个合适攀爬的角度。 毕竟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怎么行。 不过还没找上一会儿，宅邸的大门忽然开了，一个熟悉的脑袋探了出来。 奥利奥眯了眯眼睛，沉声说道。 “弗格森。” 弗格森认出了奥利奥，他疑惑地说着。 “警探大人，你不去庆典现场逛逛么？” “我可没时间去那种地方闲逛。” 奥利奥熟络地走进宅邸，闲聊着说道。“你家主人去了庆典现场么？” 博格似乎没有说那天发生的事，所以弗格森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他老实巴交地说着。 “子爵大人中午前就回来了，他说庆典没什么意思。” “有意思。” 奥利奥扯了扯嘴角，在主楼前停下。“麻烦替我通报一声，就说侦探奥利奥来了。” 弗格森似乎没有纠结于奥利奥的称呼，他点了点头，快步跑上二楼，没过一会儿又跑了下来。 他看向奥利奥，依旧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子爵大人不想见你。” 意料之中的回答。 “哦。” 奥利奥应了一声，转而说道。 “弗格森，麻烦你再去一趟，你说我是默克尔·沙林的朋友。” 门房被奥利奥身上的气场给镇住了，他迟疑了一下，转身跑上二楼。 奥利奥则是背起双手，欣赏着院子里的花草。 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印象还停留在夏末，但这次出门却是实实在在感觉到了秋天的寒意。 时间过得太快了，这一个月几乎是眨眼即逝，。 除开赚了一块地毯的钱之外，自己没有任何收获，这完全不符合年初定下的目标。 早知道就把第四街那伙人的钱全给抢了。 奥利奥愤怒地挥了挥拳，眼角余光却是看见了弗格森的身影。 他像方才一样快步跑向自己，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然后说道。 “警长大人，主人请您上去一趟。” “多谢。” 奥利奥笑了笑，随手抛出一枚银币，然后快步走上二楼。 书房大门敞开，博格正在茶桌前沏茶，他似乎并没有因为听到默克尔的名字而紧张。 走进书房，奥利奥吸了吸鼻子，然后赞叹地说着。 “博格，你跟别的子爵很不一样。” 第二十一章 箱中花 博格挑了挑眉。 “普拉弗尔阁下，你也很不一样。” 并不意外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奥利奥注意到了书桌上的图纸，他在茶桌对面坐下，把手杖和礼帽放到一边后，这才说道。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找你，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哦？” 博格轻笑一声，倒茶的手不见丝毫颤抖。 沸水注入，条索紧实的红茶在茶杯中旋转升腾，苦涩的香味很快堆积在喉头，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 将杯盖盖上，博格饶有兴致地说着。 “你是默克尔的朋友？” 奥利奥摇了摇头。 “就像你和他的关系一样” 他顿了顿，直视着博格的眼睛，缓缓说道。 “这称之为相互利用更加合适。” 这句话似乎取得了博格的信任，他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了起来。 他将第一壶红茶从茶网上过滤，过滤出的红茶清澈见底，奥利奥一直在盯着红茶顶端的气泡，它很快便打着旋破碎了。 将茶杯推到奥利奥身前，博格比了比手。 “尝尝吧。” 奥利奥伸手接过那杯茶，待到它温度稍稍降下去后，然后一饮而尽。 将茶杯放下，他赞叹地说着。 “好茶。” 博格眯眼笑着，他的笑容很做作，但也可以说很礼貌。 借着微笑，他瞟了一眼奥利奥的手杖，然后迅速说道。 “那么您这次来有何贵干？” 奥利奥开门见山地说道。 “找你要一张图纸，关于都灵东边某座仓库的，您很少会承接那种地方的活，所以我想你应该记得。” “当然记得。” 博格点了点头，“不过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把图纸给你，就凭死去的默克尔么？” 奥利奥摆了摆手，他看着博格的眼睛，但给博格的感觉却是在盯着自己身后的窗帘。 “博格，人的生活轨迹一旦被打乱，每个人都会有惶恐不安吧。” 博格微微偏头，像是在示意奥利奥继续，又像是压根没听懂他说了些什么。 奥利奥接着说道。 “你是一个很有品味的人，但你也知道贵族口中的品味代表着什么。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两个字和金钱几近等价而作为一个建筑师，我想你拥有不了如此昂贵的品味。” 避开奥利奥的目光，博格替奥利奥倒上第二杯茶。 “所以呢？” “所以你需要钱。” 奥利奥忽地抬高声音，“特别是在默克尔死后，你失去了最大的金钱来源。” “你的意思是”博格迟疑着说道，“你想从我这里买那个仓库的设计图纸？” “不不不，” 奥利奥一连说了三个不字，他摇头晃脑地说着，“我的意思是，你得把那个仓库的图纸交给我，不然你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博格思索了一下，缓缓摇头。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子爵大人，你没有看上去那么聪明。” 奥利奥恨铁不成钢地说着，“你当真以为没有人知道你在第四街进行图纸的买卖吗？就在你卖掉那张图纸的第二天，乐莎就出现在了你的院子里。” 说着说着，奥利奥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博格，语气严肃。 “那么博格子爵，现在请你告诉我，你究竟认不认识乐莎！” 这一连串的质问镇住了博格，他迅速思索着这几件事之间的联系。 经过奥利奥的点拨后，他似乎真的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为何发生了。 他点了点头，语气中带了一丝惶恐。 “我不认识乐莎，但我知道她是默克尔的相好。” “这就对了。” 奥利奥打了个响指，重新坐回座位，这次他的坐姿要随意得多。 他翘着二郎腿，双手搭在膝盖上。 “默克尔背后的人不想让你将某些图纸给传出去，乐莎就是一种警告。” “我知道了。” 博格后怕地说着，“那你为什么要那张图纸。” 奥利奥飞快地说着。 “哦，忘了告诉你，我和雷卡警长是很好的朋友，他说那地方多半是罂粟糖的加工车间，但是我们找不到那地方的具体位置。而我恰好在那里发现了你留下的签名也可以说是一种记号。” 稍作思索，默克尔点了点头。 “我可以把图纸给你，但我得知道你是干什么的。” 奥利奥眯眼说道。 “你是说在那串交易链条里么我住后三街，负责为默克尔提供妓女的有关信息。” “原来如此。” 博格点了点头，快步走向书桌。 他在书柜的某个角落扒拉了两下，伴随着轰隆隆的声响，一个巨大的保险箱从天花板上沉了下来。 奥利奥转过身去，借着书柜玻璃的倒影观察着博格的动作，他正在保险箱里翻找那张图纸。 看了一会儿后，奥利奥便觉得无聊，他在原地打了两个呵欠，然后走到门边，将书房的门给带上了。 “就是这张。” 博格从保险柜后探出头来，晃了晃手里的图纸。 “我得确认一下。” 奥利奥快步走向茶桌，在茶桌上清出一片摆放图纸的空间。 博格迟疑了一下，没有将保险柜关上，而是在奥利奥对面坐了下来。 他摊开那张图纸，低声说着。 “这是三月份设计的图纸，面积很大，绝对不是居住建筑。” 奥利奥仔细端详着那张图纸，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本黑色笔记，笔记上画着一张草图，他似乎是在进行比对。 看他迟迟没有得出结果，博格疑惑地说着。 “还有其余图纸，但面积都比这个要小上很多。” “就是这张。” 奥利奥合上笔记，笃定地说着。 说完他抬起脑袋，看向博格。 “博格子爵，那这张图纸我就先带走了，希望我们以后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博格点了点头。 “我还有个问题，你上次来的目的也是为了这张图纸么？” “呃”一丝诧异在奥利奥脸上浮现，“是的。” 博格迟疑了一下，摊手说道。 “距离上次的事已经过了十天，那伙加工罂粟的人要转移证据的话，时间应该足够了吧？” “” 奥利奥慢慢将那张图纸对折，他抬起脑袋，挤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按道理是这样，不过我答应了雷卡警长，我得把那个密室的位置给找到。” 博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还想说些什么，但忽地眼前一黑，重重摔倒在地。 “呼。” 幽魂草究竟是起了作用。 奥利奥舒了口气，一脚跨过博格。 他钻到那个保险柜前，上下打量着。 默克尔的保险箱里装着证据。 自己虽然没办法打开那口保险箱，但自己有办法知道默克尔究竟在替谁办事。 他把手伸进保险箱最角落，那里躺着一宗宗用封皮包好的图纸。 奥利奥随便选了一本图纸，在博格的书桌上摊开。 图纸上的笔迹都是浅浅一层，显然是从原图纸上拓印下来的。 第二十二章 落地钟！！！ 奥利奥从来就没打算知道保险箱中装着些什么，毕竟杀掉默克尔的人是自己，如果继续调查下去的话，迟早会将幕后主使的目光给引到自己身上。 这不是一件好事情。 可鬼使神差的，无论是追查那批失窃的保险箱，还是妓女乐莎的死，又或者是雷卡的案子，这三件事情都似乎跟默克尔的死相关联。 平心而论，既然杀了默克尔，那么找出幕后主使也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这么做虽说不会让那些可怜的妓女灵魂安息，但对自己来说的确是一件必须要做的事，只是光凭现在的自己可没办法扳倒那些大人物，自己需要时间。 可具体的时间是多久呢？ 一年两年，又或者是八年十年？ 等到那个时候，就算真相水落石出，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想到这里，奥利奥翻阅图纸的速度快了起来。 年轻时他也短暂地学习过一段时间的建筑设计，虽然这些图纸都是建筑的一部分，但从蛛丝马迹中，自己仍能推测出原本建筑的规格。 贵族们建造密室都是出于不可告人的目的，所以他们肯定会将密室建在自己方便抵达的地方，也就是主楼的某个位置。 结合上这一点，自己可以很轻易地推测出建筑主人的爵位。 奥利奥将侯爵以上的建筑图纸通通拿了出来，然后盯着保险柜更深处的图纸，他思索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停了下来。 他休息了一会儿，一边摩挲着指尖的汗珠，这感觉就像是在摩擦着粘稠的鲜血。 那鲜血很快就变成更加具象的联想，在暗无天日的地堡中，妓女们的哀嚎和呼喊在他耳边起承转合，嘤嘤切切。 奥利奥闭上眼睛，试图压制住自己心头窜起的无端怒火，可那声音越来越大，就像是有两个交响乐团在自己脑海中拉锯一般。 “该死！” 奥利奥睁开眼睛，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着。 但他并没有发觉，而是将手伸进保险柜，将最深处的图纸全部给拿了出来。 拿着那一大摞图纸，奥利奥从博格桌边找了个手提袋，然后将所有图纸装了进去。 看所有图纸都整理好之后，奥利奥的心情总算好了些。 他一步跨过博格的身体，快步走过楼梯和花园。 看见他从主楼中走出，弗格森早早将大门拉开。 或许是刚才那个银币的缘故，他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真挚。 不过在奥利奥走近后，弗格森的笑容忽地僵硬了起来，他连忙避开目光，没敢去看奥利奥的眼睛，毕竟那双猩红的细小瞳孔实在是过于渗人。 奥利奥并未发觉弗格森的异样，他点了点头，快步走上街道。 下午的庆典活动并不多，所以街道比来时要热闹得多。 观察生活是奥利奥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他刻意放缓脚步，在人群中穿梭着。 在这个过程中，帽檐下他那双猩红的眸子也逐渐回复翠绿。 踏入第九街，他在某条巷子深处的巫术工坊买了些药材，又在街角的菜市场买了些方便料理的食材，这才返回事务所。 在拉开那扇木门的过程中，他原已经自己已经想象到了里面的糟糕场景，但让他喜出望外的是，整个事务所似乎没有遭到狂风骤雨般的破坏。 他高声呼喊着塔米娅的名字，最后在一边的落地钟附近发现了塔米娅的身影。 等等！落地钟！！！ 奥利奥将大门全部拉开，阳光从正门撒入，将塔米娅的罪恶行径照的一览无余——玻璃钟匣已经被她揭开，她正抱着那口落地钟，然后撕咬着里面的齿轮！ 这一幕让奥利奥从头到脚凉了下来，他颤抖着，朝塔米娅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 坐在那张价值六千余金币的地毯上，他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场景，那口落地钟就像是无力反抗的妓女，正在遭受那些贵族惨无人道的蹂躏。 “呸！呸！” 可能是觉得齿轮不大好吃，也有可能是发现了新的狩猎目标。 塔米娅放下手里的落地钟，快速扑向奥利奥。 奥利奥一时间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被她推翻在地。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塔米娅正坐在他身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然后一口朝着他的鼻子狠狠咬下。 “我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 奥利奥喃喃道，一边把手里的洋葱塞到塔米娅嘴里。 她先是兴高采烈地咀嚼了两下，很快便泪流满面—— 但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将洋葱整个吃完了。 趁她砸吧嘴巴的功夫，奥利奥顺利逃脱，他停在塔米娅不远处，望着那口落地钟捶胸顿足了好一会儿。 忏悔过后，奥利奥缓缓转头，用饱含泪水的双眼看向塔米娅，喃喃道。 “塔米娅，这是你欠我的。” 听见声响，塔米娅呆呆地转过头来，屁股一翻，整个人鸭子坐坐在地毯上，像只呆头鹅。 “” 奥利奥沉默了下来，他明白这一切已经无可挽回了，于是从手提袋里又拿出一个洋葱，隔空抛给塔米娅。 塔米娅抓到了洋葱，她放在手中搓了两下，似乎是想把表皮给清理干净。 趁着她玩洋葱球的功夫，奥利奥在案板前站定，先是将煎锅上倒满芝麻油，然后用他生疏的刀工料理着最后一个洋葱球。 不出意料，洋葱切得七扭八歪，看上去就很没有食欲，而那些牛肉就更不用说了。 奥利奥抿了抿嘴，把粘在菜刀上的牛肉丝一根根撕下，扔到垃圾桶里。 对于煎牛肉他倒是个行家，主要是这工作也难不到哪去。 他将两块牛排扔进煎锅，烧好的油很快便发出滋滋滋的声响。 塔米娅被这声响吸引，咚咚咚地走了过来。 似乎是知道不远处的东西很危险，她停在奥利奥右手边，一边用舌头舔食着嘴唇，一边用右脚搓着自己的左脚。 这姿势妖艳归妖艳，但现在的奥利奥着实是提不起兴趣。 他叹了口气，将煎好的牛排从锅中夹出，放在一左一右两个餐盘里。 借着油的余温，他把洋葱简单地烫了烫就全部捞出，简单装点在餐盘里。 直到拿起那个椒盐罐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他根本没买椒盐。 若是放在往常，他肯定暴躁地跳了起来，但经历了这么多惨无人道的折磨后，他的心境已是出奇的平常。 他把一份餐盘推到塔米娅身前，然后柔声说着。 “卡隆，你最该死。” 第二十三章 欠款加倍 晚饭过后，奥利奥把塔米娅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这才把事务所的招牌挂了出去。 原以为晚上会有几桩不大不小的生意，但最终甚至没有一个人在事务所门口驻足观望。 也不知道是热闹的庆典日造成了这一切的发生，还是因为在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后三街的人们已经逐渐淡忘事务所的存在。 人民本就是健忘的。 奥利奥忧郁地坐在门框边，看着人流从稀疏到密集，再从密集到空旷。 虽说有不少人和自己打了招呼，但奥利奥总觉得他们看自己的表情怪怪的——都是一副欲言又止、满怀关切的表情。 不过也有可能是自己多想了。 奥利奥拍了拍手里的灰尘，把事务所的木门带上。 熬好的药材正在锅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他估摸着火候应该够了。 虽说自己不是一个职业炼金师或者巫术师，但塔米娅的病症着实算不上棘手，随便开点解药应该就能治好—— 也许她会留下些什么后遗症，但那也不关自己的事了。 奥利奥将风衣的袖口扎紧，然后从杂物间摸出一根试管，他把那试管随便冲刷了一下，便开始按照配比称量药材。 经过一段不短的时间，他终于调配好了一碗深红色的药剂，看上去非常影响食欲。 “塔米娅。” 奥利奥轻声呼唤着塔米娅的名字，他感觉自己是正在递苹果的巫婆。 听见熟悉的声音，塔米娅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还是那副呆头呆脑的样子。 “” 这样的塔米娅的确很可爱，但因为她先前破坏自己落地钟的可恶行径，再可爱的人也和尸体没什么两样。 “过来。” 奥利奥一手端着碗，一手拍了拍自己身侧。 感知到奥利奥严肃的态度，塔米娅乖乖爬了过来，坐在他身侧。 把碗递到塔米娅手里，奥利奥再次命令道。 “喝了它。” 连洋葱都能生吞活剥，这样的可怕药剂自然难不倒塔米娅。 她端着小碗，将里面的红色液体一饮而尽。 奥利奥还没来得及观察塔米娅的状况，她就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不会吧” 奥利奥抿了抿嘴，快步走向书桌，将深藏在柜子最深处的炼金手册拿了出来。 他迅速翻阅着，确定了自己的配方没有任何差错。 也就是说，昏死是服下这药剂的正常反应。 “呼” 奥利奥舒了口气，看来自己成功了。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刚准备去洗把脸，却忽然听到门外街道上传来了马车声。 后三街很少出现马车，也不知道是来做什么的。 马车声逐渐靠近，最后在事务所门口停了下来。 深夜的拜访并不少见，门也没有锁。 奥利奥坐进大椅里，刻意摆出慵懒的坐姿，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木门，心想着这应该是桩大买卖。 只是过了很久那扇门也没被人推开。 他疑惑地转了转眼珠，然后从柜子里拿了一只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木门—— 门的确没有锁。 不，准确来说，是门外那人根本就没有推门的意思。 他收回望远镜，准备给门外那人来一个下马威，敢这样吊自己胃口的人实在是可恶。 就在他遐想非非之际，马车声又响了起来，那声音很快就消失在巷子深处。 哦，原来是安吉莉尔。 她最终还是没和自己打招呼。 奥利奥自嘲地笑了笑，他把礼帽拍在桌上，准备去把那扇门给锁上，但敲门声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原来安吉莉尔没有和马车一块离开。 只不过她想和自己说些什么呢？ 说些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吧。 奥利奥摇了摇头，还是将那扇门拉了开来，一边打着招呼。 “安吉莉尔” 站在门外的并不是安吉莉尔，而是许久不见的雷卡。 他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神情疑惑。 “什么安吉莉尔？你脑子烧糊涂了？” 看出奥利奥的窘迫，雷卡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才是庆典日的第一天吧，你就急成这个样子了？要我说黑皇后也就值五万金币，你就不能把安吉莉尔给买下来吗？” 奥利奥黑着脸说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叫不是我想的那样？” 雷卡伸手勾住奥利奥的肩膀，贴在他耳边说道，“安吉莉尔那么喜欢你，你出一点钱把她买下来又怎么了。” 奥利奥推开雷卡的手，翻了个白眼。 “我可不想再欠佩姬五万金币。” “呃” 提起有关阿蒂法的往事，雷卡识趣地选择闭嘴。 但沉默了还没一会儿，他便说道。 “奥利奥，你们那次探险究竟发现了什么？为什么阿蒂法现在还没回来？” 看出奥利奥的不爽，他连忙说道，“我知道我不该问这些但作为朋友，你或许可以和我倾诉一下。” “我说过我不需要朋友。” 奥利奥如同一只刺猬般反驳道，不过他的表情终究是软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这才说道。 “阿蒂法没有死，总有一天她会回来的。” 雷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始终没办法接受安吉莉尔对么。” 奥利奥黑着脸解释道。 “什么叫做接受不接受？我根本就没喜欢过她，一丁点都没有。” 雷卡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促狭。 “我的朋友，不用解释了，如果你不喜欢安吉莉尔的话，你为什么一拉门就叫安吉莉尔的名字呢。” 坐回那张大椅里，奥利奥冷着脸说道。 “我懒得跟你解释，来我这有什么事，快说吧。” “呃” 雷卡挠了挠头，这才说道，“有事是有事，不过更多是想来找你聊聊天，毕竟我们有大半个月没见了不是么。” 奥利奥摆了摆手，驱赶着面前并不存在的臭虫。 “我很累了，快说吧。” 雷卡点了点头。 “对了，塔米娅最近有来找你吗？” “” 奥利奥用余光瞟了一眼塔米娅的位置，她在那里睡得正香，从雷卡的位置应该看不到她。 他咳了两声。 “没看到，怎么了。” 雷卡哂笑着说道。 “没什么，最近我不是成为塔米娅的同事了么，只是一直都没看见她，听同事说她在办什么大案子。” 他顿了顿，然后紧张兮兮地说着。 “你说塔米娅是不是遇上什么危险了？” “有人能让她陷入危险么？” 奥利奥敲了敲桌子，着重强调道。 “雷卡警长，说说你的案子吧。” “也不是什么大事。” 一般雷卡说这句话的时候都是遇到了大困难，奥利奥坐直身子，作聆听状。 第二十四章 娶我！ 雷卡四下张望着，然后压低声音说道。 “就是第四街，你听说过吧，半个月前那里发生了一件古怪的事。” “” 惊叹于都灵警探的反应速度，奥利奥目瞪口呆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第四街，你继续说。” 雷卡点了点头，神神秘秘地说着。 “你知道那里发生了件什么事吗？” “知道” 奥利奥下意识地说着，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肯定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没错。” 雷卡的神色变得认真了起来。 “第四街常有凶案发生，但那样的惨状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奥利奥挑了挑眉。 “什么样的惨状？” 雷卡又望了一眼大门。 “我是听其余几个警长说的，在第四街的酒吧里死了四五十个人，其中有一半是贵族，这件事在都灵上层整个传开了。” 奥利奥撇了撇嘴。 “这没什么奇怪的。” 雷卡纠正道。 “即便是在第四街，也很少会有这样恶劣的事件发生，但相比于接下来发现的，死了这么多人简直是不足为道。” “哦？” 似乎是来了兴趣，奥利奥调整了一下坐姿，顺势用礼帽罩住那颗龙眼，将它拉到了自己身前。 “在其中很大一部分人的尸体上，我们发现了爪痕。” 雷卡伸出右手，在奥利奥面前挥了挥，“爪痕，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奥利奥不动声色地说着。 “你的意思是，敌人用了爪状的武器？” “本来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雷卡神神秘秘地说着，“但是后来有人在现场发现了鳞片！” “” 奥利奥坐直身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代表着什么，于是面无表情地说着。 “什么鳞片？” 一想到那枚精致的黑色鳞片，雷卡的头皮便一阵发麻。 他又瞟了一眼身后，这才说道。 “还能有什么鳞片！当然是龙鳞！也就是说有龙族在第四街杀了那些贵族！” “龙族！” 奥利奥表现出恰到好处的震惊，“这不可能！” 雷卡摊了摊手。 “我也知道这很不可能，问题是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奥利奥点了点头，作沉思状。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脑袋，缓缓说道。 “雷卡，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找到那个可能潜伏在都灵的龙类？” 雷卡身子后仰，连连摆手。 “那悬赏可是有好几万金币，但我可没这个念头，我说了我只是来和你聊聊天。” 果然，一提到钱奥利奥就来了兴趣，他迅速问道。 “几万金币？具体是多少？” 雷卡笑了笑，伸出五根手指。 “只需要一个线索就可以换来五万金币，刚好可以买一个安吉莉尔。” 奥利奥脸色一沉。 “我说了，我对安吉莉尔没有兴趣，但是可以考虑把佩姬的债给还了。” “嘿嘿。” 雷卡发出古怪的笑声，他整了整衣摆，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在将那扇木门关上前，雷卡探头说道。 “这可是难得的悬赏，我想你会有兴趣。” “嘭”的一声，木门彻底关上了。 奥利奥快步走到门边，将门栓插上后，这才坐回大椅里。 他把脚翘到书桌上，满脸讥讽。 “五万金币的天价，只是为了一个线索。呵艾西卡纳大陆的大人物们，你们究竟是对龙类有多大的兴趣啊。” 说完这句话后，奥利奥慢慢闭上眼睛，但屋子里忽地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怎么，你不敢赚这笔钱么？” 这声音含糊不清，但奥利奥还是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他看向塔米娅的方向，神情疑惑。 “塔米娅警长，你这么快就醒了？” 塔米娅的声音变得清晰了起来，语气还是一贯的骄傲。 “你和雷卡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而且我还知道些别的东西。” “” 这句话显然是威胁。 早知道就不把这个麻烦家伙给治好了。 奥利奥一拍脑门，有气无力地说着， “塔米娅警长，你还知道些什么。” 塔米娅毫不畏惧地说着。 “我知道人是你杀的，而且你就是那个龙族。” “” 奥利奥又陷入了沉默，他在想要不要给塔米娅下点药让她恢复原状，但想想还是作罢。 他从大椅里爬出，柱着手杖，快步朝塔米娅走了过去。 听见脚步声，塔米娅探出头来，她瞪着奥利奥，目光锐利。 但她整个人蜷在被子里，这眼神着实说不上有多少威慑力。 塔米娅看到了奥利奥的手杖，她冷冷地说着。 “来啊，杀死我灭口啊，反正全都被你看光了，我不想活了！” “” 思索片刻，奥利奥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塔米娅警长，杀人是犯法的，我可不会干这样的蠢事。” 塔米娅撇了撇嘴。 “那你想干什么，是想和我谈条件吗？” 看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奥利奥只得硬着头皮说道。 “那么塔米娅警长，你的条件是什么。” 塔米娅转了转眼珠，语速飞快。 “娶我！” 奥利奥似乎没有听清，他歪着脑袋，满脸疑惑。 “你说什么？” 塔米娅咬牙切齿地重复着。 “我说，娶我！不然我就把你是那条龙的事告诉别人！” “” 奥利奥又陷入了沉默，他伸手摩挲着手杖，心想着是把塔米娅一枪打死还是两枪打死。 似乎是看穿奥利奥心中所想，塔米娅脖子一横，闭眼喊道。 “来吧，打死我吧！” “呃塔米娅警长，” 奥利奥决定好心劝劝这个迷途少女，他认真地说着。 “且不说我对入赘有没有兴趣，但在考虑你我的进一步发展前，我建议先打下情感的基石，结婚这种东西可不是空中楼阁而且更重要的是，从法律意义上来说，我现在是已婚，作为一名贵族，你不应该提出这样的要求这不合适。” 塔米娅嘴唇紧抿，就在奥利奥以为她已经想通了的时候，塔米娅忽地说道。 “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奥利奥摊了摊手，作无辜状。 “哪句话？” 塔米娅脸颊微微泛红，但她还是说道。 “脱了女孩的衣服，就得替她穿上婚纱！” 第二十五章 塔米娅...... “” 奥利奥感觉自己彻底被击溃了。 他搬了张椅子，在塔米娅对面坐下，塔米娅也毫不畏惧地瞪着他。 奥利奥揉了揉鼻子，小声说着。 “那个塔米娅警长，我们还是说说那条龙的事吧。” 塔米娅压根就没听奥利奥的话，她撇了撇嘴，从被子里爬了出来。 虽说套着一件呢绒上衣，但那修长圆润的腿还是在奥利奥眼前晃悠着。 她挽了挽头发，上下打量着奥利奥。 “侦探奥利奥，我没想到你还真是个正人君子，之前是我小看你了。” “塔米娅” 奥利奥低声提醒着，但被塔米娅给打断了。 她双手抱胸，自顾自地说着。 “安吉莉尔老在我面前夸你怎么怎么样，现在看来她说的没错侦探奥利奥，你没我想象的那么不堪。” 虽说是在被人夸奖，但奥利奥的脸上不见有丝毫开心。 他偏过头去，含糊不清地说着。 “塔米娅，你没穿裤子。” 塔米娅终于知道奥利奥话语中的欲言又止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她抿了抿嘴，干脆心一横，大大咧咧地说着。 “老娘又不是没穿内裤，还有你眼睛往哪里看呢！” “” 直至今日，奥利奥仍未找到和塔米娅正常交流的方法。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着。 “塔米娅，我得和你解释一下，关于那条龙。”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塔米娅往后缩了缩，用被子盖住双腿，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我想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奥利奥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红色宝石。 看清那颗红色石头的一瞬间，塔米娅就忘记了呼吸，她直勾勾地盯着那枚红色宝石，呆若木鸡。 烛光似乎也被红宝石吸引，它们争先恐后地穿过那枚龙眼，在事务所里渲染了一层红色波浪。 “塔米娅，塔米娅。” 收回那枚龙眼，奥利奥轻声呼喊着塔米娅的名字。 塔米娅回过神来，喃喃道。 “那是什么东西？” 奥利奥低声说着。 “龙眼，我想你听过这名字。” “龙眼！” 塔米娅当然知道这个名字，那是龙族力量的根源。 凡人一旦夺得龙眼，就能从龙眼中汲取无比强大的力量。 她不可置信地说着，“原来传说是真的！” “没错。” 盯着塔米娅的眼睛，奥利奥迅速说道，“所以我并不是龙类，我只是借用了龙眼的力量而已。” 塔米娅震惊地瞪着奥利奥，她张了张口，声音干涩。 “传说还说，使用了龙族力量的人类会堕入深渊” 奥利奥摊了摊手。 “只是会有后遗症不过我也是迫不得已，毕竟你惹出了那么大的麻烦不是么。” 经过奥利奥的提醒，塔米娅想起了那天的事。 现在想来，涉世未深的自己的确惹出了大麻烦，要不是这个猥琐的侦探，自己可就 塔米娅，你可不能露怯啊！ 塔米娅在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她在被子里用力掐了一把大腿，色厉内荏地说着。 “就算不救我，你也得救安吉莉尔不是么！你别以为我会感激你！” “我可从没想过。” 奥利奥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把什么东西拿了出来，是一张叠好的图纸。 他把那张图纸缓缓摊开，推到塔米娅身前。 “塔米娅，这是那个仓库的图纸，作为交易，你得把那把钥匙给我。” 被他这理所当然的态度给激怒了，塔米娅又恼怒了起来。 “又是交易，你满脑子是不是全是交易！” 并不明白塔米娅为什么会发火，奥利奥将那张图纸慢慢折起，小声说着。 “塔米娅，我想你需要休息一下。” “你的意思是我不够清醒吗！” 塔米娅高声说着，“侦探奥利奥，我告诉你，我现在清醒得很。” 听到这话，奥利奥顿了顿，将那张图纸迅速叠好，然后站了起来。 被他的动作所激怒，塔米娅简直要抓狂了，她像个泼妇一般大吼道。 “我不想和你做交易了！拿着你的图纸，给我滚出去！” 说出这句话后，除开砰砰的心跳声之外，空气似乎都凝固住了。 原以为奥利奥会把自己给轰出去，但出乎意料的，他艰难地笑了笑，重复道。 “你真的需要休息。” 看他这幅表情，塔米娅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她喃喃道。 “我的意思是，过了这么多天，那伙加工罂粟糖的人早该转移了。” 奥利奥摇了摇头，声音笃定。 “我的人一直在监视他们，他们还在那里。” 塔米娅啊塔米娅，你究竟是怎么了。 诧异于自己奇怪的表现，塔米娅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然后有气无力地说着。 “哦好那我明天把那东西给你。”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你得回答我两个问题，不然我就把龙眼的事泄露出去这是我和你的另一桩交易。” “我就不该救你。” 奥利奥坐回原位，他一边叹气，一边揉搓着自己太阳穴。 “你说吧。” 塔米娅飞快地说着。 “在第一桩交易里，你是不是利用了我。” 出乎意料的，奥利奥迟疑了起来，这迟疑就是最好的答案。 果然，他苦着脸说道。 “对你我来说，那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你不必考虑交易之外的事。” 塔米娅得寸进尺地说道。 “第二个问题，223年，去北境荒原的那次探险里，你究竟发现了什么。” 在奥利奥回答之前，塔米娅就知道他想说些什么，于是她高声说道。 “别给我提志怪小说的事，你得亲口回答我！” 果然，奥利奥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缩回椅子里，像个泄气的皮球。 塔米娅撇了撇嘴，刚准备说些什么，但奥利奥却是开口了，声音幽幽。 “大陆上每年都有无数人在追寻黑龙库塔卡的踪迹，在223年，指向它藏身处的线索忽地清晰了起来，现在想来那就是最蹩脚的陷阱。 奥卡西姆帝国、东伊克拉帝国、维纳达帝国，三大帝国都组织了去往北境荒原的探险队。 在这个过程中人类不断内耗，加上龙族的追捕，三只探险队损伤大半。” 通过奥利奥的只言片语，塔米娅便想象到了那次探险是何等惨烈，这让她对这侦探又高看了一分。 她抿了抿嘴，接着问道，“那次探险里，你为什么要带上阿蒂法？” 奥利奥自嘲地笑了笑。 “阿蒂法是占星师，我带上她自然是无可厚非。” “占星师！” 塔米娅惊呼道。 “那不也是传说中的职业吗！” 奥利奥平静地说着。 “占星师对血统有着极高的要求，但也算不上不常见。” 没给塔米娅问更多问题的机会，奥利奥摆了摆手，慢慢起身。 “两个问题我已经回答完了，塔米娅警长，你该休息了。” “切。” 塔米娅嘘了一声，但还是乖乖躺了下来，她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事务所里响起了规律的呼吸声。 塔米娅原以为这声音会让自己觉得恶心，但最终却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声音。 她慢慢闭上眼睛，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十六章 因为正义 过了不知道多久，塔米娅被街道上的人声吵醒了。 她嘟囔了两声，然后从床上爬起，在屋子里四下张望着。 奥利奥依旧在呼呼大睡。 她啐了两声，在杂物间找了条裤子，快步走出门去。 沿着街道还没走上两步，一辆马车从第九街的方向疾驰而来。 看见这辆马车，人群纷纷议论了起来。 “福尔唐家的马车，是不是来接安吉莉尔的？” “就是来接安吉莉尔的，我昨天也看见了这辆马车。” “才第一天就得到了福尔唐公爵的赏识，安吉莉尔可真是出息！” “瞎说什么，福尔唐家负责接送所有黑皇后的竞选人，这和赏不赏识有什么关系！” 塔米娅紧了紧领口，沿着街道，缓步朝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短短一天时间不见，塔米娅觉着安吉莉尔这个名字已是陌生无比。 不过这样也挺好。 塔米娅安慰了自己两句，准备避开身后的马车，但马车忽地停了下来。 安吉莉尔急匆匆地从车上跑下，发出刺耳的尖叫。 “塔米娅！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她急匆匆地跑到塔米娅跟前，把塔米娅的领口整了整，眼神关切。 “奥利奥先生又放你在外面乱跑，要是被人抓去了可怎么办，他也真是的” 塔米娅低头打量着安吉莉尔，她精致的小脸上画着浓妆，简直和圣西维大教堂壁画上的仙女一般，美到令人窒息。 她上身套着一件棕色外套，透过领口，塔米娅可以看见里面的白色礼服，应该是作演出之用。 而现在这件礼服的裙摆已经被地上的灰尘给染黑了。 “今天回去我一定要好好教训奥利奥先生，他怎么能放你跑出来呢！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还好他给你穿了衣服，要不然” 替塔米娅整理完衣裤，安吉莉尔这才抬起头来，替塔米娅擦了擦鼻子上的红点，那是吃牛排上火长的痘痘。 擦着擦着，她忽然觉得不对劲了起来，塔米娅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安吉莉尔，” 塔米娅忽地开口，吓得安吉莉尔一个激灵。 她撇了撇嘴，“我已经恢复正常了。” “恢复正常了？” 安吉莉尔高声说着，“那可真是太好了，我终于不用担心你吃奥利奥先生的豆腐了嘿嘿” 看着熟悉的笑容在安吉莉尔的脸上蔓延，塔米娅觉得先前的距离感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低下脑袋，近距离打量着安吉莉尔的脸，发自内心地说道。 “安吉莉尔，你比以前更漂亮了。” 安吉莉尔不好意思地说着。 “妆是妈妈画的，都是她的功劳。”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马车夫忽然咳嗽了两声，他不耐烦地说着。 “安吉莉尔小姐！” 闻言，安吉莉尔提起裙摆，语速飞快。 “塔米娅警长，那我就先走了，过两天会有一天的休息时间，我会来找你玩的哦！” “再见。” 塔米娅挥了挥手，她试图像平常一样微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自然。 刚爬上马车，安吉莉尔又探出头来。 “对了塔米娅警长，奥利奥先生给你做了早餐吗？” 塔米娅翻了个白眼。 “他还没起来。” 马车渐渐启动了，安吉莉尔喃喃道。 “我就知道是这样，我待会儿会让妈妈送早餐过去的，塔米娅警长再见！” “再见。” 塔米娅摆了摆手。 在马车逐渐离开后，她倒是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安吉莉尔还是和以前一样单纯可爱。 只是 只是有些事情她为什么想不明白呢。 “砰砰砰。” 事务所的门很久没被人这么敲过了。 奥利奥放下手里的面条，高声说道。 “请进！” 果然，进门的人是塔米娅。 她扎起了高马尾，眉眼锋利，一副英姿飒爽的模样。 “是你啊。” 原以为有生意上门，但没想到是塔米娅，奥利奥堕拉着脸，继续拨弄着碗里的面条。 塔米娅双手插腰，气势汹汹。 “喂，你什么态度？” 她故意俯下身子，想让奥利奥看看自己脸上的淡妆。 但奥利奥连眼皮都没抬，他面无表情地嚼着面条，表情欠揍之极。 吃完那碗面条，他这才抬起头来，仔细盯着塔米娅的脸，神情疑惑。 “塔米娅，你鼻子上的痘痘怎么不见了？” 塔米娅咬牙切齿地说着。 “我化了妆！” “哦，” 奥利奥应了一声，补充道，“化妆对皮肤不好。” “” 气到极致，塔米娅反倒冷静了下来，她抱胸在奥利奥身侧坐下，语气冰冷。 “那东西我带过来了，我想看看保险箱里的东西。” “这没问题。” 放下叉子，奥利奥扭头问道，“不过塔米娅，你确定要掺和这件事么？” 塔米娅偏过头来。 “当然要掺和什么事？” “关于默克尔的事” 奥利奥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实话说吧，默克尔是我杀的。” 塔米娅并不觉得奇怪，她撇了撇嘴。 “放心吧，我会保密的，这件事雷卡知道吗？” 奥利奥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 塔米娅得意地笑了起来。 “这么说你是把我当合作伙伴了咯？” 似乎是不太适应这个称呼，奥利奥迟疑了许久，然后吞吞吐吐地说着。 “我最近需要个打手所以算是吧。” 塔米娅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她无可奈何地说着。 “行吧，看在和你待在一块比较有意思的份上，随便你怎么称呼好了。” “这件事可不简单。” 奥利奥从书桌下拿出那口保险箱，放在他和塔米娅之间。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默克尔么。” 塔米娅不屑地说着。 “因为某桩交易么？” “不。” 奥利奥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是因为正义。” 第二十七章 占星师 塔米娅喃喃道。 “真没想到会从你的嘴里听到这个词。” “总有力所能及的正义不是么。” 奥利奥不以为然地说着，他拍了拍保险箱，然后伸出右手。 “钥匙。” 塔米娅抿了抿嘴，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纸袋，这是城巡局专用的档案袋，也不知道这钥匙是塔米娅在现场发现的，还是从城巡局偷出来的。 她把纸袋口的封条撕开，然后把纸袋交给奥利奥。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钥匙，但我确定这是现场唯一发现的，保存完好的东西。” 打开袋口，奥利奥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如果没猜错的话，里面应该是一把奇形怪状的钥匙。 有两个东西从纸袋里滚了出来，它们在桌上碰撞跳跃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停下来—— 是两颗牙齿。 没记错的话，这两颗牙是被卡隆给打下来的。 如果没有那一拳，这东西应该和默克尔的尸体一块葬在坟墓里。 塔米娅心虚地盯着奥利奥，虽然这的确是唯一发现的东西，但她可不认为那东西是钥匙。 凑到保险箱跟前，奥利奥认真端详着内部的锁芯结构。 保险箱的设计师真是个天才，这两颗牙齿必须按照规定的顺序和角度插入锁芯。 如果顺序错误的话，其中一颗牙齿肯定会卡在里面，那这个箱子就永远打不开了。 奥利奥渐渐兴奋了起来，这箱子里装着的东西肯定至关重要，不然默克尔肯定用不到如此极端的保密方式，都灵的某些大人物也不会费尽心思来找这只保险箱。 塔米娅走到奥利奥这边，她也跟着凑到锁芯跟前，喃喃道。 “这能打得开么。” “光这样看可不行。” 奥利奥眯了眯眼睛，退后两步。 “你打算做什么？” 塔米娅疑惑地退了开来，站在奥利奥身侧，好奇地盯着他的动作。 奥利奥则是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口保险箱，神情是不一般的专注。 塔米娅的注意力很快便被那双眸子给吸引住了，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什么，奥利奥那双翠绿色的眸子变得无比深邃。 盯着那双眸子，就像是在望着平静的海洋。 又过了一小会儿，那海洋居然翻腾了起来，点点亮光在其中点亮，那光芒刺眼无比。 在塔米娅的视线之中，因为光芒的缘故，翠绿色的海洋已是变得漆黑无比，那点点光芒像是点缀在夜空中的繁星。 收回目光，奥利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轻声说着。 “我想可以了。” 随着他目光收回，塔米娅终于从那阵恍惚中脱离，她双手撑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着。 “侦探奥利奥，你居然也是占星师？” “我说过这职业并不少见。” 奥利奥不以为然地说着，他拿起那两颗牙齿，稍微比对了一下，然后同时塞进锁芯。 锁芯里很快就传出令人心旷神怡的齿轮咬合声，那声音由低沉逐渐变得高亢。 在那高亢声音的末尾，伴随着啪嗒一声，这折磨了奥利奥数月的保险箱终于是打开了。 柜门半开，奥利奥静静地盯着里面，保险箱里一团漆黑。 现在这个柜子还没彻底打开，自己还有还有退步的余地。 不过这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奥利奥自嘲地笑了两声，将柜门轻轻打开。 果然，一个笔记本静静地躺在里面。 塔米娅隐约知道些什么，她屏住呼吸，紧张地瞟了一眼奥利奥，心想他究竟在犹豫些什么。 拿出那本笔记，奥利奥伸手摩挲着它的白色封皮，声音低沉。 “三个月前，有个妓女让我去找她消失的朋友，我很快就找到了她，我看见她被默克尔送到沙门男爵的宅邸里，再也没出来过。” 塔米娅失落地说着。 “这就是你杀掉默克尔的原因？” “我很少会这么愤怒，但那一次我的确没控制住。” 奥利奥翻开那本笔记，一个个妓女的名字在他眼底滚动着。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写着一串陌生的文字，奥利奥并不认识，但他依稀记得那是奥卡西姆帝国某个小部落的文字。 当然，那也有可能是某种按照特殊顺序才能阅读的密码。 “四百四十三人，” 奥利奥合上那本笔记，神情疲惫。 “塔米娅，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么。” 塔米娅张了张口。 “你的意思是，默克尔已经伙同别人残害了四百四十三个妓女？” 奥利奥举起那本笔记，摇了摇头。 “如果善加利用的话，这东西可以为我们换来无穷无尽的财富，我在想我是为那些妓女复仇，还是用这些东西来为自己攫取利益。” 塔米娅撇了撇嘴。 “你是想让我用正义感化你么，还是想给自己找个借口？ 侦探奥利奥，其实你早就有答案了对么。” 奥利奥尴尬地笑了笑，接着说道。 “塔米娅，其实我还想告诉你的是，我又要利用你了。” 塔米娅翻了个白眼，安吉莉尔的样子莫名在她眼前浮现。 借由安吉莉尔，她又想到了另外一个倒霉的女孩，那女孩也是在心甘情愿被这个该死的侦探所利用 塔米娅啊塔米娅，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在心中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塔米娅还是说道。 “如果是出于正义的话我想可以。” 奥利奥莫名其妙地说着。 “谢谢。” 塔米娅故作厌恶地说道。 “收起这两个字吧，这让我觉得恶心。” 奥利奥没有解释的意思，他把那本笔记锁进抽屉，然后将礼帽和手杖握在手中。 塔米娅指了指抽屉。 “你已经挑好目标了？” 奥利奥拍了拍口袋，里面装着那张建筑图纸。 “我得先履行我的承诺。” “哦？” 塔米娅露出饶有兴致的笑。 “这么说我离升官也不远了？” 奥利奥老实巴交地说着。 “我想还有一段距离，毕竟第五街上面可不是第四街。” 第二十八章 杰拉尔 抓捕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奥利奥，塔米娅，加上雷卡带来的两个跟班，五人齐心协力，很快就将厂房内的罪犯全部抓捕，共计六十三人。 除此之外，大伙还缴获未加工罂粟果十三马车，已加工罂粟糖两马车，可以说是盆满钵满。 雷卡抽了口烟，满脸的意气风发。 “你说这些人是不是有病？” 塔米娅没有出声，她左右审视着那些罪犯，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一部分罪犯身上原本就带着伤，看见雷卡后，他们不但没有逃跑的念头，反倒是一副如释重负的解脱神色，看来都是些走投无路被抓来干活的可怜人。 站在雷卡身前，奥利奥背着双手，他眯了眯眼睛，然后说道。 “不对劲归不对劲，但悬赏金总是对劲的。” “说的也是干什么，给我老实点！” 雷卡喝止住几个不老实的罪犯，然后招呼着两个手下拿枪看着他们。 料理完这一切后，他转过头来，凑到奥利奥耳边说道。 “今天晚上是第一轮公演，你不去看看安吉莉尔么？” “” 奥利奥觉得自己没办法对付这个执着的傻逼，他黑着脸走到一边去了。 雷卡哂笑着说道。 “我也是为他好，不是么。” 塔米娅冷冷地说着。 “好什么好，你最近没案子办吗？” “是有案子，是有案子。” 雷卡点头哈腰地说着，“不过塔米娅，你这段时间干什么去了，我近半个月都没看到你。” 塔米娅撇了撇嘴，语气不善。 “做好你的事，别瞎操心。” “只是关心关心而已，毕竟我们也是同事了。” 雷卡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最近大伙为那龙族的事忙得不可开交，皇宫里那伙人似乎想把都灵整个给掀开。伊登局长最近都没有休息，他问过几次你在哪里，被我给搪塞过去了。” 看雷卡一副憨厚的模样，塔米娅也生不起气来。 “伊登局长问什么了？” 雷卡回身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看两人在罪犯堆里转悠着，这才说道。 “就是问问你的去向，不过他还提了一次度假村的事。也不知道他脑子里是不是进了水，那事情都过了好几个月了” “喂，雷卡。” 塔米娅顿了顿，“他们说伊登局长上面的人是” 雷卡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显然是忌惮于那个名字。 过了片刻，他追问道。 “你问这个做什么？” 看见马路尽头扬起了烟尘，应该是雷卡的手下接到消息赶来了。 “没什么我先走了。” 塔米娅摆了摆手，快步朝奥利奥的方向走去。 雷卡抽了抽鼻子，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塔米娅的发香，他感觉这个味道有点熟悉。 盯着两人的背影，雷卡的表情变得古怪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在哪里闻过这个味道了。 都灵很久没出现过这么大的案子了。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都称得上是大快人心。 虽说极不愿意，但作为最大功臣，塔米娅还是被逮到庆功现场去了，她这几天都得忙于应酬。 似乎不大习惯这么冷清的事务所，奥利奥一连在椅子里换了好几个姿势，仍觉得不满意。 最后他把脚搭在书桌上，整个人倒在椅子里，嘴里喃喃道。 “该死的卡隆。” 刚提起这个名字，事务所的木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瘦小的身影幽灵般走进事务所。 奥利奥迅速爬起，看清来人后，他眉头紧皱。 “是你？” 那人点了点头，单膝跪地行礼。 “少爷。” 奥利奥警惕地看着门外，迅速说道。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人迟疑了一下，抬头说道。 “少爷，我这几天都有给您留信，可是迟迟没等到您的回复。” “” 奥利奥又瞟了一眼门口，街道上空无一人，他明知故问地说道。 “来的路上没被人看见吧？” 那人点了点头。 “今天是票选日，街上没有人。” 奥利奥撇了撇嘴，走到门边，探头望了望。 果然，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只有几片碎叶子在风里打着旋，说实在有些萧条。 关上木门，他严厉地说着。 “没得到我的通知，你决不允许出现在这里，我是说以后。” 那人点了点头，迅速说道。 “少爷，赛门知道了我们的事，他想投奔我们。” “没搞错吧？” 奥利奥疑惑地挠了挠脑袋，“是试探吗？” 那人摇了摇头。 “我无法判断，所以来问您。” 奥利奥背起双手，斩钉截铁地说道。 “直接拒接他。” “是，” 那人顿了顿，“可是为什么” 奥利奥咬牙切齿地说着。 “树大招风。” 那人迅速回答道。 “是。” 虽然看出手下仍有很多疑惑，但奥利奥可没打算当这个知心老大。 他指了指大门的方向，有气无力地说着。 “去吧。” 那人点了点头，拉开木门，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在他离开后，奥利奥将窗户拉开，窗外栅栏上挂着一个破旧的信箱。 拉开信箱底部，里面果然有几封信。 关上窗户，坐回大椅里，奥利奥选了封日期最靠前的信，摊开读了起来。 “少爷，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城巡局的人老在弗恩的工厂附近晃悠，他这几天都愁眉苦脸的。 趁着他调派人手和探员周旋的功夫，我把他所有档口都吞并了，这样下来，都灵售卖罂粟果的人就只剩下我和赛门两家。不过赛门老是借着投奔的名义派人来我这，我知道他想打探我们的加工方法，这个小兔崽子想的倒是挺美。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挺有意思的，知道弗恩大势已去后，他的贵族头头们甚至还派人告诉他，他们会替他解决一切事情，愚蠢的弗恩居然相信了。 距离年末还有两个月，相信这两个月我们会有好收成。 ——您最忠诚的仆人，杰拉尔。” 放下那封信，奥利奥躺回大椅，嘴角微微扬起，露出可怖的微笑。 第一章 那我买菜去啦？ 感觉自己才眯上一小会儿，外面的天就亮了。 托贫穷的福，奥利奥并没有被窝可以赖。 他打着呵欠，揉了揉发麻的左臂，慢吞吞地从椅子里爬起。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让人分不清具体时间， 街道上倒是人声鼎沸，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热闹。 希望今天会有大买卖上门。 奥利奥一边想着，一边拉开木门。 他把招牌摆在门边，提着水桶朝街对面的澡堂走去。 在仆人们不在的日子里，连打水这种麻烦事都得靠自己亲力亲为，自己现在越来越像是个落魄贵族了。 奥利奥一边走一边叹气，他真怀念以前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可天不遂人愿，谁让奥利奥的智障老爹死得早呢。 提着满满当当一桶水，奥利奥颤颤巍巍地朝事务所走去，在中途还休息了一趟。 刚走到门边，他发现放招牌的位置已是空空如也。 他放下水桶，顿时怒不可遏了起来。 “我操你奶奶的王八蛋，老子的招牌也敢偷！要是被我抓到了，我奥利奥·普拉弗尔要把你祖宗十八代的脑袋都挂在都灵城墙上晃上三天三夜！” 听见声音，几个脑袋纷纷从街对面的店铺里探了出来，看见暴跳如雷的奥利奥后，他们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自从安吉莉尔小姐离开之后，奥利奥先生就变成了这个样子，爱情可真是个魔鬼。 在原地发泄完一通，奥利奥刚准备提起水桶，余光却看见事务所里有个人影一闪而逝。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那根手杖并不在那里。 糟糕了。 他后退半步，刚准备夺路狂奔，一个小脑袋却从事务所里探了出来。 安吉莉尔擦了擦手里的招牌，神情疑惑。 “奥利奥先生？原来水桶被你拿出去了啊，我说怎么没找到呢。”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奥利奥莫名觉得温暖。 但他绝不会承认这一点。 他眯了眯眼睛，语气冰冷。 “安吉莉尔，你来这里干什么？” 安吉莉尔把水桶提进事务所，吃力地说着。 “今天休息一天啊，你身体还没恢复好，我得来照顾你。” 奥利奥跟了进去，始终和安吉莉尔保持着距离。 “我不需要你照顾。” 像是没听到这句话一样，安吉莉尔蹲在水桶旁，认真搓洗着手里的抹布。 过了一会儿，她忽地说道。 “对了，我还约了塔米娅警长，今天中午我可以请你们一块出去吃大餐吗？” 看安吉莉尔兴致勃勃的样子，奥利奥抿了抿嘴，迅速移开目光。 “要去你们去，我有我的事要忙。” “没关系的。” 安吉莉尔低声说着，“那就在家里做饭吧，我最近又学了几个” “安吉莉尔！” 奥利奥觉得自己必须要戳穿她的幻想了，他严肃地说着，“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第二轮竞演。” 安吉莉尔摇了摇头。 “奥利奥先生，你不用担心我，我会通过第二轮竞演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奥利奥喝止住安吉莉尔，她正准备去擦桌子，“我的意思是你放下我的抹布，然后从我的事务所出去！” 从没见奥利奥发这样大的火，安吉莉尔停下手上的动作，局促不安地转过身来，嘴唇颤抖。 “奥利奥先生” 没给她解释的机会，奥利奥侧身站在过道上，指着远处的木门，毅然决然地说着。 “安吉莉尔小姐，请你离开这里。” 这句话就像是行刑前的判决，安吉莉尔失落地低下头去，她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包，轻轻放在书桌上。 抽了抽鼻子，安吉莉尔哽咽着说道。 “奥利奥先生，这里面是一千金币，我想买你一天的时间” “这不是钱的事” 奥利奥的语气还是软了下来，他思索了一会儿，决定从根本上纠正这个姑娘错误的想法。 他快步走到书桌后，示意安吉莉尔坐下。 但那姑娘并没有坐下，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奥利奥，眼神执着。 叹了口气，奥利奥轻声说着。 “安吉莉尔，你就要成为黑皇后了，你真不该出现在这里。” 安吉莉尔吸了吸鼻涕，含糊不清地说着。 “我又没有干坏事，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奥利奥打了个响指，语重心长地解释着。 “成为黑皇后可不像你想的那般轻松，你身上现在聚集了很多目光，如果有心人将今天的事传出去的话，可能会对你的名誉造成不可逆的影响安吉莉尔，你要谨言慎行。” 安吉莉尔小声嘟囔着。 “我又没想过要当黑皇后” “” 从一开始，奥利奥就知道安吉莉尔想说些什么，他一直都想避开这个话题。 但这话题又怎么可能避开呢。 擦干脸颊上的眼泪，安吉莉尔抬起脑袋，断断续续地说着。 “从小到大妈妈都告诉我，我要成为黑皇后，可我从来都不知道为什么。 我按妈妈的话，学身姿，学跳舞，学音乐，学取悦男人的方法，这些我很快都学会了。 但我只是为了不让妈妈伤心，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些其实我挺羡慕姐姐的，可以自由自在地活着。” 奥利奥撇了撇嘴。 “第一，你姐姐和你不一样，第二，你姐姐是黑皇后。” 安吉莉尔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但姐姐是自愿的。” “自愿个屁！” 奥利奥暴躁地挥舞着手臂，“你姐姐根本就不想成为黑皇后，她也有迫不得已的原因。” 安吉莉尔愣了愣，她眨巴着眼睛。 “什么原因？” 奥利奥跟着愣了愣，他当然不能和安吉莉尔说这些。 “你不需要知道原因，你只需要成为黑皇后就够了。” 出于意料的，安吉莉尔答应得飞快。 “嗯，我知道了！” 奥利奥刚诧异于她为什么答应得这么果断，下一秒就看见她拿起了脚边的菜篮。 站在门边，安吉莉尔转过身来，微笑着说道。 “奥利奥先生，那我买菜去啦？” 第二章 奥莉薇娅 在安吉莉尔回来之前，塔米娅倒是先来了。 她在奥利奥面前晃悠着那双长腿，神情得意。 “普拉弗尔阁下，还是有小安吉莉尔照顾会比较舒服吧？” 奥利奥端着那本笔记，头也没抬。 “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你当然懂。” 塔米娅半倚在书桌旁，似乎是在故意显摆自己的长腿。 她也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在手中掂量了一番，然后扔到奥利奥跟前。 “分你的悬赏金，一千五百金币。” “哦？” 奥利奥挑了挑眉，“城巡局现在这么大方了么？” 塔米娅嘘了口气。 “上面的人下了命令，城巡局当然会大方。” “说的也是。” 奥利奥把书桌上的纸张一一插进笔记里，然后将笔记合上。 塔米娅斜眼看着笔记，努了努嘴。 “进展如何？” “差不多，” 奥利奥顿了顿，补充道，“差不多都惹不起。” 塔米娅撅起嘴巴，满脸不爽。 “你根本就不信任我。” “呃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 奥利奥苦着脸说道，“这名单实在是太复杂了，而且更重要的是，这名单只能当做一个索引，并不能作为证据因为默克尔已经死了。” 塔米娅明白了奥利奥的意思，但这丝毫没有磨灭她的热情。 她撇了撇嘴，不屑地说着。 “证据还不好找吗。” “塔米娅，” 看着这个大大咧咧的女警长，奥利奥认真地说着，“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这份名单上有443人，其中不乏谨慎至极的老油条，我得排好顺序才能挨个下手。 不过这很麻烦我打算有空的时候再去办。” 塔米娅若有所思地说着。 “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有空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奥利奥摊了摊手。 “至少不是今天。” 话音刚落，安吉莉尔兴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回来啦！” 她提着一大篮菜，看样子准备做一顿丰盛的中餐。 明明还是熟悉的安吉莉尔，但塔米娅却觉得浑身不自在了起来。 她快步朝安吉莉尔走去，皮笑肉不笑地说着。 “安吉莉尔，需要我帮忙么。” 安吉莉尔倒是没有看出塔米娅的异样，她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声音清脆。 “好啊，刚好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呢。” 两个女孩很快就蹲在一块，叽叽喳喳地说着些什么。 还好有塔米娅在，不然可就糟糕了。 奥利奥舒了口气，缩回大椅里，目光重新聚集在那本笔记上。 昨天晚上他就开始钻研那本笔记，妓女名字后面的文字确是密码，但并不复杂。 他瞟了一眼那本白色笔记，笔记里夹着好几份名单，其中不乏声名显赫的大贵族。 “呵。” 他下意识地笑了出来，将那本笔记握在手中，就像是骑士在握着他的利剑。 忙活了大半个小时，安吉莉尔和塔米娅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吃饭了！”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这样被圈养的感觉的确很不错。 奥利奥放下手里的笔记，快步朝餐桌走去。 餐桌是卡隆买的，撑死也就坐得下两人，而现在那张桌子已经被菜肴给全部占据了。 安吉莉尔把腰间的围裙解了下来，然后把刀叉分发给两人。 “一部分是塔米娅做的哦。” 塔米娅点了点头，语气兴奋。 “是安吉莉尔教得好，尝尝吧。” 煎好的牛排已经被切好，奥利奥叉起一块，沾了点椒盐后放入口中。 他咀嚼了两下，觉得牛排有些老，但他还是说道。 “这是塔米娅做的，味道不错。” “你怎么知道？” 塔米娅发出一声惊叹，她指着另外一盘菜，“那这个呢？” 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奥利奥捕捉到了一盘漆黑的扇贝，看上去不太适合人类食用。 他用手拿了一个过来，把表层的黑皮撕开，这才闻到里面的芝士香。 他笃定地说着。 “这是安吉莉尔做的。” 安吉莉尔飞快地点着脑袋。 “嗯嗯，本来是想做焗扇贝，但是这里没有烤箱，我就把它塞到炉火里去了味道应该还不错。” 奥利奥点了点头，叉起扇贝放入口中，味道的确还不错。 “挺好吃。” 他稍加评论便开动了起来，毕竟这几天他都是一个人生火做饭，能不饿死已经是难能可贵。 安吉莉尔和塔米娅倒是没怎么吃，她们大部分时间都在闲聊。 真不知道女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话题可以聊。 酒足饭饱，奥利奥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心想着自己该以怎样的方式离开这张餐桌，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雷卡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奥利奥，出大事了！” 走进事务所，雷卡吸了吸鼻子，快步朝餐桌走来。 他大大咧咧地在奥利奥身边坐下，伸手抓起一块牛排塞进嘴里，然后含糊不清地说着。 “安吉莉尔，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你的手艺还是和以前一样好” 奥利奥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雷卡，有什么事。” 雷卡咽下嘴里的牛排，然后说道。 “票选日的结果刚出来，安吉莉尔只排在了第二位。” “这不奇怪，” 奥利奥抬了抬眼帘，“不过第一名是谁？” 没等雷卡回答，安吉莉尔幽幽地说着。 “我想是奥莉薇娅。” 听见这个名字，奥利奥迅速眨了眨眼，但没出声。 雷卡大呼小叫地说着。 “就是她，奥贝伦公爵的女儿，我听说她想嫁给二皇子，要知道二皇子比她起码大了十岁，这些贵族为了这点权力可真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 “二皇子雷迪亚？” 塔米娅好像来了兴趣，“那个卫戍北境的皇子？传闻不是说他很少回都灵吗？” 雷卡摊了摊手。 “这谁知道呢？二皇子可是大陆闻名的黄金单身汉，是个女人都想嫁给他。” 奥利奥似乎并不想参与这场谈话，他用用指甲抠着桌脚，眼神游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三章 红玫瑰海鲜 有雷卡和塔米娅的加入，屋子里变得热闹了许多。 安吉莉尔不时被两人逗笑，她笑的时候都会眯起眼睛，然后趁机瞄一眼奥利奥。 不过和往常一样，一整个下午的时间里，奥利奥先生都坐在椅子里写写划划，压根就没参与这场谈话的念头。 时间飞逝，喑白的天色逐渐黯淡，很快就到了傍晚时分。 塔米娅把搭在餐桌上的脚放了下来，她咳嗽两声，提醒着雷卡。 “雷卡，晚上还有个会要开，我们该去城巡队报道了。” “什么会？” 雷卡愣了愣，看到安吉莉尔后，他恍然大悟地说着。 “哦哦哦，是还有个会，赶紧走吧。” 塔米娅点了点头，顺势站起。 “那我们就先走了。” 安吉莉尔跟着站起，把两人送到门边，依依不舍地说着。 “塔米娅警长，雷卡警长，你们不留下来吃晚饭吗？” 塔米娅将头发挽起，然后笑了笑。 “安吉莉尔，我们就不打扰了。” “哦。”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目送着两人远去。 收回目光，她揉了揉自己的脸，好让它看起来没那么异常。 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安吉莉尔回身走进事务所。 似乎是担心奥利奥会拒绝她，安吉莉尔的语气有些幽怨，像个受欺负的小媳妇儿。 “奥利奥先生，晚上要吃些什么。” 没有男人可以拒绝这样的安吉莉尔，即便他是奥利奥·普拉弗尔。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轻声说着。 “鸡茸蘑菇汤，再加个卷饼。” “嗯。”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刚卷起袖子，但奥利奥忽地说道。 “还是出去吃吧，难得出去吃一顿，况且我不能让黑皇后总给我做饭不是么。” “我愿意啊。” 安吉莉尔小声嘟囔着，可奥利奥并没有听见。 他披上风衣，把手杖别在腰间，先一步走出事务所。 把事务所的门锁好后，安吉莉尔迈着小碎步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第九街，在第八街那家糖果店停了下来，奥利奥让安吉莉尔在门口等着，然后自己进去买了两个棉花糖。 接过奥利奥递来的棉花糖，安吉莉尔浅浅一笑。 姐姐当年应该也是这样吧。 安吉莉尔如是想着。 两人继续向前，穿过热闹的第八街，然后是冷清的第七街。 直至第六街，人又忽地多了起来。 奥利奥放缓脚步，摘下礼帽扇着风。 “安吉莉尔，想去吃点什么？” 安吉莉尔歪头想了想，迅速说道。 “想吃海鲜。” 奥利奥挤出一个难看至极的微笑，“好。” 奥卡西姆帝国位于艾西卡纳大陆西部，但因为莫拓拉山脉的存在，帝国的海鲜大多是由南边运来的塞壬海捕捞而来，而都灵距离塞壬海少说一千公里，海鲜的价格也就可想而知 因为价格高昂的缘故，第六街售卖海鲜的餐厅屈指可数，几乎都是最高端的餐厅才会售卖海鲜，这对本就贫穷的奥利奥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不说来都来了，贵族的骄傲不允许他回头。 红玫瑰海鲜坐落于第六街最繁华的地段，硕大的金字招牌即便在百米开外也能清晰可见。 和奥利奥目光对视的一瞬间，门口的高大侍者立刻躬身行礼，然后替两人拉开大门，这宾至如归的服务又是让奥利奥一阵肉痛。 安吉莉尔也四下打量着，像是个新奇的小姑娘。 相比于安吉莉尔，奥利奥则是像个初次进城的乡巴佬。 侍者很好地隐藏了自己的傲慢，他将两人引至窗边座位坐下。 负责点菜的女服务生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像是一开始就候在那里一般。 她面容姣好，脸上画着淡妆，看上去让人舒适至极。 把两份菜单推到两人身前，她细声细语地说着。 “两位想吃些什么。” “嗯” 安吉莉尔摊开菜单，和小餐馆的劣质菜单不同，这本菜单全部由画师手绘，上面的图片精美绝伦，光是看上一眼便让人食指大动。 她本来想让奥利奥先生肉痛一番，但这价格实在是超出她的想象。 她迟疑了一下，伸手指着某张图片。 “一份海鲜烩饭” 女服务生礼貌地点了点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嗯，还需要些别的么。” 安吉莉尔迟疑了一下，看向奥利奥。 “要不两份？” “” 随着女服务生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化，奥利奥用一旁蒸好的毛巾擦了擦手，接过菜单。 随着这个简单的动作，他身上的气势陡然变化。 “三文鱼两份，冰盘现切，芥末和生抽我自己调。” 听到这句话，安吉莉尔心中顿时响起咯噔一声。 她的记忆力很好，新鲜三文鱼的价格是二十金币每份，这价钱可以和顶好的妓女共度好几夜。 女服务生很快反应了过来。 “嗯，还需要别的么。” “十头鲍一份，” “嗯。” 奥利奥的手指继续向下，听见服务生的回答，他斜眼瞟了一眼服务生，语气不善，“这个季节有十头鲍？” 服务生低呼一声，紧张地摇了摇头。 “抱歉先生，是我的疏忽，旺季已经过了，现在只有七头鲍。” “哦，那就七头鲍。” 奥利奥并未借此发火，这并不值得。 看他那副淡然自若的样子，安吉莉尔慢慢没那么紧张了，但她依旧挺直腰杆，保持着最淑女的坐姿， 毕竟她是奥利奥先生带来的，她可不想奥利奥被人给看不起。 继续翻动着菜单，奥利奥把有名的菜几乎都点了个遍。 对于两个人来说，这菜当然是多了，不过他从一开始就震慑住了服务生，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提醒了。 奥利奥最后打了个响指。 “一瓶奥卡西姆礼炮，182年的。” “先生” 女服务生想提醒一下奥利奥，他的菜点的太多了，不过话到嘴边却是变了模样。 “稍等，马上为您上菜。” 在安吉莉尔离开后，奥利奥身子后仰，直视着安吉莉尔的眼睛。 那明明是平视，但给人的感觉却如同俯视一般。 “安吉莉尔，你不用那么紧张，这些东西对你来说触手可得只要你成为黑皇后。” 第四章 冲突 “奥利奥先生” 安吉莉尔小心翼翼地说着，“你今天跟平常很不一样。” 这句话顿时堵住了奥利奥的长篇大论，市侩的眼神又渐渐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将安吉莉尔的布袋扔到桌上，响声沉闷。 “安吉莉尔，这是你的钱。” “可是” 安吉莉尔想说些什么，但奥利奥打断了她，“我们是朋友了。” “但是” 安吉莉尔依旧是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她想了一会儿，还是把钱推了过来。 “就当做欠你的培训费。” “那钱归你妈妈付。” 奥利奥摇了摇头，又把钱推了回去。 安吉莉尔踌躇了一下，小声说着。 “那奥利奥先生，我可以把钱存在你这里么。” “” 这句话显然代表了更多的东西，所以奥利奥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 “先生，奶油鸡茸蘑菇汤。” 女服务生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她将两个精致的小碗端了上来，把手处覆着毛巾，显然是做隔热之用。 掀开盖子，奥利奥闻了闻香味，眉头紧皱。 “卡隆的手艺比他好多了。” 安吉莉尔小口尝了尝，她倒是觉得味道不错。 这样说来的话，那个叫卡隆的男仆究竟得多会做菜啊。 上菜的速度渐渐快了起来，看安吉莉尔狼吞虎咽的模样，奥利奥笑了笑，抓起酒瓶，毫不顾忌地灌了口酒，然后回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都灵都灵，天堂地狱。 此时此刻，自己或许是在这句谚语中的天堂吧。 自己已经有多少年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了呢？ 两年？还是三年？ 菜肴很快就堆满了桌面，酒意渐浓，奥利奥的眼神也逐渐迷离。 窗外的流光让他回忆起了某个日子，那时候桌对面坐着另一个人。 只是那人此时在哪里呢 一个尖锐的声音把奥利奥从回忆里拉了出来，听起来刻薄至极，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本就如此。 “安吉莉尔，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 奥利奥收回目光，看向来人，是一个身着红衣的贵族小姐，气势凌人，如同一朵盛开的玫瑰。 他隐约知道她是谁了。 安吉莉尔迅速吞下嘴里的鲍鱼，小声打着招呼。 “奥莉薇娅小姐。” 奥莉薇娅打死都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这个贱民，她斜眼瞟了一眼奥利奥，一个猥琐至极的穷酸男人，安吉莉尔也只能配得上这种男人。 “呵。” 她冷哼一声，在安吉莉尔背后那桌坐下。 “安吉莉尔，” 奥利奥酒劲渐渐上来了，他眯起眼睛，毫不顾忌地说着。 “这就是你的竞争对手么，看来你胜算很大。” “奥利奥先生，” 担心奥莉薇娅会听到，安吉莉尔低呼着警告着，“您为什么说这些您是不是喝醉了。” “也许吧。” 奥利奥又笑了笑，抱起那瓶182年的奥卡西姆礼炮，仰头一饮而尽。 并没有等到贵族小姐预料之中的报复，倒是服务生的眼神让自己有点不爽，他们一直在角落里盯着自己，似乎是在怀疑自己有没有足够的能力付钱。 一想到这里，奥利奥不爽了起来，他又打了个响指。 “再来一瓶奥卡西姆礼炮。” 先前那个女服务生快步走来，听到奥利奥的要求，她瞟了一眼某个方向，然后局促不安地说着。 “先生您喝的已经是最后一瓶了。” “哦，” 奥利奥摇晃着酒瓶，“那就来一瓶192年的。” 女服务生面露难色。 “抱歉本店也没有了。” 奥利奥眯了眯眼睛，把酒瓶重重放在桌上。 直至此时，他的语气依旧和善。 “那么小姐，你们店里还有别的红酒么。” 女服务生艰难地摇晃着脑袋，就像有一只隐形的手在逼迫她这么做一般。 安吉莉尔也看出异样了，她用手巾擦了擦嘴角，端坐在一旁，没有出声。 “哦？” 奥利奥低下头去，将桌上的布袋缓缓铺开，一千枚金币正在灯光下耀耀生辉。 他稍加扫视桌面，迅速说道。 “这桌菜最多六百金币，再加一瓶182年的奥卡西姆礼炮，也不过八百金币。那么小姐，是这一千个金币不够付你的账么？” 眼看服务生陷入困境，大堂经理快步走了过来。 他训斥了服务生两句，然后满脸歉意、彬彬有礼地说着。 “先生，非常抱歉，因为庆典日的缘故，本店的酒水已经消耗完了。至于请您提前离开的原因说来可笑，一楼大堂地板被刚才的客人弄塌了一大块，需要重新装修，本店明天还要开业，时间紧迫，所以麻烦您” 大堂经理适时收声，他相信奥利奥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奥利奥瞟了一眼大厅，说来也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厅里的客人就逐渐离开了，再也没有新客人进来。 联想到周边服务神过的古怪眼神 他扭了扭脖子，神情疑惑。 “喝一瓶酒又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况且你们装修你们的就是了。” 大堂经理继续堆着笑。 “我是担心烟尘呛到您，所以” 奥利奥摇了摇头。 “我不在乎这些，我只要一瓶酒。” 大堂经理摊了摊手。 “可是先生，酒水真的已经卖完了。” 奥利奥坚定地摇着脑袋。 “我不信。” 大堂经理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三两个瘦高的侍应走了过来，眼神不善。 在那之后，奥莉薇娅尖酸刻薄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韦恩，不用跟他们说那么多，他们只不过是不想付钱而已。” 奥利奥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金币，又看了一眼气势汹汹的奥莉薇娅。 奥莉薇娅颐指气使地说着。 “这家店是我开的，现在我想请你拿着你的钱，然后离开这里。” 安吉莉尔往窗户边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兔子。 奥利奥慢慢将桌上的布袋口系好，阴阳怪气地说着。 “六百金币可不是小数目，免费吃一顿也挺好。” 看他有起身离开的意思，韦恩示意几个侍应替他们让开道路。 不过让开归让开，他们的眼神至始至终都没离开过安吉莉尔。 奥利奥晃晃悠悠地站起，将手杖从腰间抽出。 不过他并没有用它支撑着自己移动，而是用它指住了奥莉薇娅的脑袋。 第五章 我最讨厌的事 在所有人诧异之余，奥利奥幽幽地说着。 “身为贵族，擅自请客人离去是件极不礼貌的行为，这不是用六百金币就能补偿的。” 他顿了顿，看向奥莉薇娅。“奥莉薇娅小姐，要是奥贝伦阁下知道这事的话，我想他会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是个难缠的角色，奥莉薇娅想。 不过她可没打算和这些小喽啰纠缠，而是转过身，颐指气使地说着。 “韦恩，把他们扔出去，不过要注意的是，可千万别把贫民窟之花给弄伤了。” 奥利奥早已经习惯被人威胁，但连带上安吉莉尔一块还是第一次。 他扣住扳机，指着奥莉薇娅的心脏。 “奥莉薇娅小姐，我建议你留步，”他伸直手臂，补充道，“当然这只是建议。” 终于有人看到了那根手杖的全貌，除开顶端的把柄之外，其余部分简直和遂发枪一模一样！ “小姐，那东西是枪。” 韦恩慌了起来，他恰到好处地往奥莉薇娅的方向走了半步—— 这既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又不会妨碍子弹的前进。 听见那个可怕的词汇，奥莉薇娅颤抖着转过身来，她第一时间并未求饶，而是高声喝到。 “韦恩，你怎么能让这种东西出现在这里！” 豆大的汗珠从韦恩头上渗下，那件精致西装的后背已经全部湿透。 他咬了咬牙，迅速且坚定地致歉。 “抱歉小姐，这是我的失职。” 奥莉薇娅尖叫着吼道。 “我不管是不是你的失职，总之你要把这两个家伙从这里给赶出去！马上！” 奥利奥眯了眯眼睛，他并不明白奥莉薇娅为什么会这么焦急，这其中一定有隐情。 他瞟了一眼安吉莉尔，这妮子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看见奥莉薇娅被威胁，她应该是兴奋居多。 “嘭”！ 没有任何预示，奥利奥忽然扣下扳机。 听见枪声，几个侍应两腿一哆嗦，眨眼间便消失了原地。 而奥莉薇娅则是和韦恩一样，两人瞪大眼睛，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盯着奥利奥。 在两人目瞪口呆之际，奥利奥已经填装好了第二发弹丸。 他用枪口挥了挥韦恩。 “第一枪只是警告，现在我希望你能让开。” 看韦恩迟疑了一瞬，奥利奥再次扣下扳机，这一枪几乎是擦着他的耳朵掠过，近在咫尺的音障刺得他脑海深处隐隐作痛。 “可以让开了么。” 奥利奥填装好第三颗弹丸。 再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勇气，韦恩狼狈地离开了。 在他离去之后，如同被人抽干灵魂一般，奥莉薇娅杵在原地，看上去是被吓蒙了。 奥利奥用手杖撑地，醉醺醺地说着。 “那么奥莉薇娅小姐，过来吧。” “奥利奥先生，你真的没喝醉么。” 安吉莉尔小声提醒着。 “有一点，不过问题不大。” 看奥莉薇娅没有动静，奥利奥抬高声音说道，“奥莉薇娅小姐，请你过来！” 奥莉薇娅行尸走肉般走了两步，停在奥利奥不远处，她小脸娇艳，但血色无存。 奥利奥朝奥莉薇娅的方向走了半步，近距离观察着她的小脸。 一阵焦急的脚步声自远处传来，是那群已经全副武装的侍应。 看见奥莉薇娅被人挟持，韦恩脸色刷白。 他只是个大堂经理，此时的情形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奥利奥笑了笑，他认为自己已经有了发言的权力。 “奥莉薇娅小姐，我很能明白你对安吉莉尔的敌意，毕竟她比费尽心思装点自己的你要纯净得多，所以你嫉妒她，我说的对么？” 相比于死亡，贵族们更担心自己的名誉被人侵犯，奥莉薇娅咬牙切齿地说着。 “你可以杀了我，但我会杀了你全家。” “不不不，我不会杀了你，我只是觉得有趣。” 奥利奥打了个酒嗝，那股海鲜的腐臭味道还真带着182年的气息，他摇头晃脑地说着。 “抱歉，我酒量真的很差，不然也不会捉弄你我看出你想把店里的人全部请走，但我很好奇这是为什么，不过如果不是你讽刺了安吉莉尔我也不会这么做。” 说完他咕咚一声吞了口唾沫，像是在强压喉头的秽物。 奥莉薇娅心中一沉，但此时此刻，她心中的怨恨大于紧张更大于畏惧。 她忽地回忆起了父亲处事不惊的神态，但她显然只学了些皮毛。 “先生，你是安吉莉尔的什么人？” 没想到会听到这个有趣的问题，借着酒意，奥利奥眉飞色舞地说着。 “我是她姐姐，”奥利奥又打了个嗝，“的丈夫，姐夫和小姨子嘛，你懂的。” 奥莉薇娅显然知道阿蒂法的名字，她上下打量着奥利奥，震惊于这个猥琐男人和传言里的天差地别。 她张了张口，声音颤抖，但还算连贯。 “今天发生的事我很抱歉只是今天晚上这里的确有安排还请你理解。” “我当然知道你有安排，你也用不着和我道歉。” 奥利奥搂住奥莉薇娅的脖子，让她转向安吉莉尔那边。 “你只需要和安吉莉尔道歉，为今天，还有为庆典日上你所做的一切。” 看着那个醉醺醺的男人，安吉莉尔感觉一股暖流自脚底直直涌上心头。 她感动了一会儿，坚定地摇着脑袋。 “奥莉薇娅小姐没有欺负我，她不用和我道歉的。” 奥莉薇娅露出诧异的神色，她低下脑袋，羞愧的情绪瞬间占据了她的脸颊。 奥利奥伸手握住奥莉薇娅的下巴，粗暴地捏了捏。 “不，她需要，因为你是我的妹妹我一直把她当妹妹。” “奥利奥先生” 感动归感动，但脱离眼下的困境才是当务之急 安吉莉尔小心翼翼地说着，“非常抱歉奥莉薇娅小姐，他是真的喝醉了。” 奥莉薇娅顺着她的话头说道。 “没关系的安吉莉尔，你们离开这里，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咳咳！” 奥利奥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他拉着奥莉薇娅坐下，语气愈发愤恨。 “这么多年，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么，我最讨厌被人赶出去，你不会明白这有多痛苦不过我不该和你说这些，毕竟已经发生的事情没办法重来，但如果可以重来的话，我一定会把那个赶我出去的人先给杀掉。” 他顿了顿，看向奥莉薇娅，“你明白么？” 奥莉薇娅又被吓到了，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眼泪从她眼角渗了下来。 她拼尽全力点了点头。 “我明白” “你明白个屁你明白！” 愤怒到极点，奥利奥反倒笑了起来。 “不不不，奥莉薇娅小姐，我想你不会明白的，不过我也没希望你能明白。” 奥莉薇娅喃喃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 “呃” 奥利奥忽地迷茫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的行为非常不妥，这一切都要归咎到安吉莉尔头上。 不过他可不会责备安吉莉尔。 转了转眼珠，奥利奥快速说道。 “奥莉薇娅小姐，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赶我们出去么？” 奥莉薇娅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先生，韦恩已经跟你们解释过了，这并没有看不起你们的意思。” 第六章 雷迪亚 奥利奥当然捕捉到了她的眼神，奥莉薇娅的眼珠下意识地偏向左边，这说明她在撒谎。 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还在撒谎，这可真有意思。 忽地他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玩味表情顿时消失不见。 “奥莉薇娅，我听人说你参加黑皇后竞选是因为二皇子雷迪亚？我听人说他最近回了都灵？” 惊慌的表情开始在奥莉薇娅脸上出现，她拼命挣扎了两下，但很快又被奥利奥给控制住了。 但奥利奥的表情比她更惊慌，他哆嗦着嘴唇，咒骂道。 “图坦在上，我早该想到这一切的，你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在这里偶遇雷迪亚对不对，而你要赶走安吉莉尔的意思也很明确，你害怕安吉莉尔跟你竞争。我他妈早该想到的！” 奥利奥的酒意刹那间消散，他回身望向窗外，一辆马车正从街道上驶入庭院，车头的灯两盏汽灯仅剩一盏还亮着，但光是那一盏汽灯也能够晃瞎人的眼睛—— 这是雷迪亚的马车，只有在北境才会用到这种汽灯！ “该死真该死！该死的卡隆！” 奥利奥慌张了起来，要是被雷迪亚知道他在这里的话，丢掉小命都是最轻的事。 奥莉薇娅也慌张了起来，她几乎是恳求着说道。 “你说对了，你全都说对了，要怎么样你才能带着安吉莉尔离开这里！” 汽灯熄灭，军靴的踢踏声在大理石地板上清脆地奏响，现在谈条件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韦恩一伙人无暇顾及奥利奥的慌张，一名侍应迅速跑向门边，剩下的人则是守着奥利奥，严阵以待。 奥莉薇娅下定了决心，急促地说着。 “两千金币，你带着安吉莉尔离开这里，可以么！” 奥利奥转过脑袋盯着她，面色狰狞。 “我该怎么离开，况且你还会报复我对么！” 奥莉薇娅继续低呼，“我保证我不会，以奥贝伦家的名义保证！” “你不是个合格的贵族，” 奥利奥吸了口气，将奥莉薇娅从怀里一把推出，“但我相信你的保证！” 话音刚落，推门声或是拉门声响了起来，那轻柔的声音此时此刻无比刺耳。 “我真是头蠢猪。” 暗骂一声，奥利奥连忙牵起安吉莉尔，两人一块藏进窗帘里。窗帘后是一扇未打开的窗户，他和安吉莉尔可以找机会从这里脱身。 “欢迎光临。” 韦恩的声音响了起来。 按照原来的剧本，他本该是故作惊讶，但现在他声音中的惊讶是真真切切的。 “雷迪亚殿下，怎么是您快快快，里面请。” 进门的是一个身穿布袍的男人，衣服上满是厚重的补丁。他身材高大，皮肤苍白，扎着一头卷曲的长发，像是狮子的鬃毛，几乎和两年前没什么两样，就连额头上那缕碎发的位置都没有丝毫变化。 整理好仪容的奥莉薇娅迅速走了出去，在临走之前她也没忘低声警告奥利奥两人，然后便微笑着迎上了雷迪亚。 “雷迪亚殿下！您怎么来了？” 看着这个花枝招展的女人，雷迪亚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疑惑。 和粗犷的外表不同，他的性格其实非常敏感，眼前这女孩显然不对劲。 在雷迪亚两步远处停下，奥莉薇娅行着最淑女的贵族礼，然后柔声说着。 “我是奥莉薇娅，奥贝伦公爵的女儿。” 在北境待久了，雷迪亚似乎已经忘了人情世故，他淡淡地点头。 “哦，我听说过你。” 奥莉薇娅刚想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但雷迪亚的眼神忽地严肃了起来。掌兵多年，光是一个眼神便让大厅噤若寒蝉。 雷迪亚偏过头去，盯着那桌残羹盛宴，然后一个箭步跨出。 抓起那瓶182年的奥卡西姆礼炮，他的脸上露出沉醉的神色，要不是为了这东西，他可不会大老远来这种地方。 放下酒瓶，雷迪亚扫了一眼大厅，整个大厅似乎只有奥莉薇娅一个客人。 他露出心满意足的笑，然后打了个响指。 “再来五瓶那玩意儿，奥莉薇娅，我可以叫你奥莉薇娅么，多有冒犯，我实在是饿得不行了。” 说完他坐了下来，用手拎起一只鲍鱼塞进嘴里，几乎没见他咀嚼的动作，他又拿起了第二只鲍鱼。 奥莉薇娅瞟了一眼窗帘的位置，雷迪亚伸手就能碰到那两人，如果今天的事真的被那人两人坏了的话，自己一定会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唔，” 雷迪亚瞟了一眼奥莉薇娅，她的表情似乎不太自然。 “我不能坐这里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奥莉薇娅挽了挽鬓角的头发，这动作妩媚动人。 “我可不敢用剩菜剩饭来招待您，我马上让他们准备一桌新菜。” 雷迪亚一边对付着螃蟹一边摆手。 “大可不必，让他们把酒拿来就行。” 奥莉薇娅得体地微微一笑，也跟着叉起了一只鲍鱼，那叉子是安吉莉尔用过的。 酒很快就抬上来了，五瓶红酒装在一个巨大的醒酒器里，醒酒器内有一个活页缓缓旋转着，这能加速空气和酒液的接触。 下部有一个阀门，打开就能品尝。 “好家伙。” 雷迪亚舔了舔嘴角，想挥手把桌面扫出一片空地出来，那袋金币恰好被他扫了下去。 他愣了愣，伸手将那袋金币捡起，然后递给奥莉薇娅，奥莉薇娅则是微笑着接过。 就在即将松手的一瞬间，雷迪亚的眼神又变化了起来，他把那袋金币拿了回来，仔细打量着布袋上的纹路。 果然，他在袋口处发现了熟悉的花纹，那是佩姬的名字。 雷迪亚从喉咙最深处发着声音。 “这东西你是从哪来的？” 奥莉薇娅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她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这腰包做工不错，我专门派人采购的，已经用了好几年。” 雷迪亚的眼神再次变化。 “从哪里买来的？后三街吗？花了多少钱？” 奥莉薇娅哪能回答上这一连串问题，她手足无措地拿着刀叉，吞吞吐吐地说着。 “这我不知道是仆人买的。” 雷迪亚捕捉到了奥莉薇娅脸上的表情，他追问道。 “哪个仆人，在哪里买的？” 奥莉薇娅紧张地瞟了一眼窗帘，今天晚上的事已经完全不在她的掌控中了。 “雷迪亚殿下这重要么不过我可以让那个仆人稍后赶过来为您解答。” “重要，当然重要！” 雷迪亚举起那个布袋，将袋口处的花纹指给奥莉薇娅。 “这是佩姬的名字，这布袋是她做给女儿们的，当年阿蒂法也有一个。” 第七章 你这个杂碎！ 果然，关于二皇子追求黑皇后阿蒂法未果的传言是真的。 过了这么多年，他仍然记得阿蒂法腰包上的记号，不得不说是用情极深。 一想到阿蒂法的丈夫此时正躲在窗帘后，奥莉薇娅的表情便古怪了起来。 和所有皇族一样，贝德福德陛下的大儿子和二儿子一向不和。年轻的皇后非常强势，她一直致力于铲除二皇子的势力，好让她的儿子成为奥卡西姆帝国的新皇。 和锦衣玉食的大皇子不同，二皇子是贝德福德陛下与一名宫女所生，虽然有皇子之名，但却无皇子之实，能够凭借自己的本事成为一名将军已是难能可贵。不过除开军中的势力之外，他在都灵甚至连个朋友都没有。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贝德福德陛下对他勇武有加的二儿子更加偏爱，而且在都灵民众的眼中，卫戍北境的二皇子当然要比那个不知所踪的大皇子要可靠得多。 奥贝伦公爵也是个有远见的人，他在都灵还有着庞大的势力，如果他能和二皇子交好，甚至能推动二皇子成功登基，那么他奥贝伦家族的产业就能扩张到大陆尽头去。 出于多种原因，这才有了奥莉薇娅参加黑皇后选举，以及今天的会面。 不过奥贝伦公爵不会知道的是，今天晚上的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看奥莉薇娅没有回答，雷迪亚皱眉提醒道。 “奥莉薇娅，把你的仆人叫过来吧，我想问他些事。” 奥莉薇娅面露难色。 “雷迪亚殿下，天色已晚，就算是现在通知，等他赶来也得有一个两个小时，我可不敢耽误您的时间。” “没关系，” 雷迪亚摩挲着袋口的花纹，喃喃道，“我等得起。” 奥莉薇娅看了一眼韦恩，后者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 她稍稍放下心来，替雷迪亚倒酒。 “殿下，我让人去安排这事儿了，希望没耽误您喝酒的兴致。” “那倒不会。” 雷迪亚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182年的奥卡西姆礼炮，我也就在你们这喝过一回，那味道让我永生难忘。” 虽然没有喝酒，但奥莉薇娅依旧感觉自己燥热了起来，她抿了抿嘴。 “殿下，家里还有不少库存，我这就让人给您送到府上去。” 雷迪亚扬起脑袋，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酒是好酒，但已经物是人非了。罢了，就喝今天这一次吧，我可不敢多加劳烦奥贝伦公爵。” 似乎是看出雷迪亚的惆怅，奥莉薇娅也跟着举起酒杯，雷迪亚隔空和他碰了碰。 一杯红酒下肚，酒意在奥莉薇娅的脖颈上笼上了一层薄纱，她醉眼惺忪地盯着雷迪亚。 “雷迪亚殿下，今年的黑皇后选举已经开始了我也有参加。” “这么快？” 雷迪亚给自己续上一杯红酒，“说起来阿蒂法也是黑皇后，只是” 雷迪亚三句话不离阿蒂法，奥莉薇娅根本不知道自己该从何下手，她抿了抿嘴唇，想装作酒力不支的样子，但雷迪亚忽地说道。 “对了，阿蒂法还有个妹妹，叫做叫做什么来着？” 奥莉薇娅下意识地笑了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狼狈。 “安吉莉尔，她叫安吉莉尔。” 酒意上头，雷迪亚高声说着。 “对对对，我听她说过，是叫安吉莉尔。我从没见过，不过应该很漂亮吧。” 奥莉薇娅咬牙切齿地说着。 “没错，她很漂亮。” 就像是在炫耀着自己的女儿一样，一提到阿蒂法的一切，雷迪亚都显得兴奋至极。 “我就知道，不愧是阿蒂法的妹妹！” 新的菜肴已经上来了，这都是主厨亲自料理的美食，跟普通客人们吃的根本不可相提并论，但在奥莉薇娅口中如同嚼蜡。 雷迪亚喝酒喝得很快，他感觉北境的寒冷终于从自己体内祛除了出去。于是他扯开领口，但仍觉得热。 随着他四下张望的动作，在场的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他们齐刷刷地盯着雷迪亚，大气都不敢出。 “唰”的一声，雷迪亚把象牙白的窗帘一把拉开，几个惊呼声同时响起。 “” 奥利奥面无表情地盯着雷迪亚，他的面容渐渐变化，最后变成了一个难看至极的微笑。 雷亚迪过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奥利奥，他捏紧拳头，从牙缝里挤着字。 “是你？” 奥利奥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安吉莉尔的肩膀。 “雷迪亚殿下，这就是安吉莉尔，我给您带过来了。” 从刚才的话语中也听了个大概，安吉莉尔上前半步，挡在奥利奥身前，然后柔柔弱弱地打着招呼。 “雷迪亚殿下。” 看见安吉莉尔，雷迪亚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他赞叹地说着。 “不愧是阿蒂法的妹妹，你很漂亮。” 他的目光越过安吉莉尔，话锋一转，“不过请你让一让。” 安吉莉尔缓慢但坚定地摇了摇头。 “雷迪亚殿下，你是要欺负奥利奥先生么。” “当然不会。” 雷迪亚摇了摇头，面目狰狞。 看他这幅表情，相信换任何人来都不会相信他的鬼话。 但没想到真的有人信了。 奥利奥沉声说道。 “安吉莉尔，让开吧，雷迪亚殿下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安吉莉尔点了点头，乖乖站到一边，紧张兮兮地盯着雷迪亚。 雷迪亚松开拳头，他吞咽了一口唾沫，这才说道。 “你的男仆呢？” “” 奥利奥眨巴着眼睛，“他在楼下等我。” 雷迪亚依次按响右手指节，骨节交错，劈啪作响。 “你让他上来。” “还是别了，”奥利奥顿了顿，“你打不过他的。” “我的确打不过他。” 雷迪亚舒展着右手，然后一把握住奥利奥的脖子。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玻璃冲碎，他带着奥利奥直直冲出窗外，在半空中大吼着。 “但我打得过你，你这个杂碎！” 第八章 我尽量 “奥利奥先生！” 安吉莉尔尖叫着跑向窗户，她站在破碎的窗户边缘朝下看去，奥利奥被雷迪亚整个摁进了泥土里。 “该死真该死。” 她喃喃道，然后从窗户上一跃而下。 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安吉莉尔跌跌撞撞地朝雷迪亚的方向跑了过去。 “他还没死，你别过来！” 雷迪亚吼了一声，他警惕地左右扫视着，在寻找那个可怕的男仆，可他迟迟没有出现。 “咳咳。” 奥利奥咳嗽了两声，他感觉自己的肋骨全断了，内脏估计碎了不少，浑身上下热得慌。 雷迪亚松开右手，身子半蹲，这是最佳的反应姿势。 他又看了一圈周围，男仆依然没有出现，这让他更紧张了。 奥利奥笑了笑，有气无力地说着。 “雷迪亚别找了卡隆这几天休假。” 虽然知道奥利奥是个奸诈狡猾的人，但雷迪亚显然知道他说的是真话，毕竟那个忠心耿耿的男仆可不是吃素的。 他把奥利奥从泥土里提了出来，再次摔在地上，这个可怜的侦探又吐了好几口血。 “没找到阿蒂法，你居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吃海鲜！你这个杂碎！” 一个身影窜了出来，她死死护在奥利奥身前，用憎恨的眼神盯着雷迪亚。 “是我要来吃海鲜的，你要打就打死我吧！” 奥利奥断断续续地说着。 “安吉莉尔第一轮票选日得了第二名她从没吃过海鲜况且卡隆不在我是个废物你知道的。” 看见安吉莉尔，雷迪亚的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这我可以理解，但那瓶182年的奥卡西姆礼炮是怎么回事，你别告诉我不是你喝的，全都灵也找不到第三个喜欢喝的人了！” “” 奥利奥转了转眼珠。“就当做提前庆祝罗素陛下的生日？” “是贝德福德陛下！” 雷迪亚纠正道。 直至此时，奥莉薇娅一伙人终于跑了下来，她故作惊慌地望着眼前的一幕，内心深处却是一阵暗爽。 就在她以为雷迪亚会把这个猥琐男人直接揍死的时候，雷迪亚却把那个布袋扔了出去。 “安吉莉尔，你叫安吉莉尔对吧，你的钱你拿着，这顿饭我请你吃。” 他转过身来，看向奥莉薇娅，然后从口袋里拿出几枚铜雕松叶。 这是北境统领的工资条，一枚可以在帝国财政部换取一千金币。 他搓了三片树叶出来，远远扔给奥莉薇娅，然后把奥利奥从地上提起，头也没回地走出去了。 安吉莉尔是个敏感的姑娘，除开把奥利奥打到吐血之外，她并未从雷迪亚身上感受到别的敌意，于是也跟了上去。 车夫把马车赶了过来，走近看才知道，这马车比寻常马车至少要宽大两倍，车壁厚重，上面布满裂纹和焦印，这都是龙族的杰作。 “上来。” 雷迪亚一步跨上马车，回身把安吉莉尔接了上去。 奥莉薇娅震惊地盯着这一幕，那震惊很快便成了憎恨。 “对了安吉莉尔，明天就是第二轮选举了吧，你可得好好表现，不要给阿蒂法丢脸。” 雷迪亚笑眯眯地说着，额上的刀疤随着笑容不断扭曲变化。 安吉莉尔抱着膝盖缩在马车角落里，她想起了有关雷迪亚暗恋阿蒂法的传言，这让她对雷迪亚的关心感到浑身不自在。 “我会的雷迪亚殿下。” 雷迪亚又笑了起来，粗重的鼻息让油灯的灯苗也跟着颤抖起来。 “你看上去很有信心嘛。” 他用手指勾开窗帘，打量着窗外的景色，安吉莉尔则是大气都不敢出。 她小心翼翼地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奥利奥，他的胸膛还起伏着。 奥利奥抬了抬手，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我还没死。” “呵，” 雷迪亚冷哼一声，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奥利奥嘴里。“这件事可没这么容易过去，你也别想死。” 咕咚一声，奥利奥把那东西吞了下去，虽然药效未起，但他已经有点回光返照的意思了。 “雷迪亚，罗素让你回来做什么？” 雷迪亚舔了舔嘴角，“听说都灵来了条龙。” 奥利奥吃力地抬起右手，比出一个大拇指。 “加油。” “我有别的事。” 雷迪亚摆了摆手，“你得替我找出那条龙，或者替我解决皇宫地宫失窃的事。” “” 奥利奥扯了扯嘴角，“难怪你没把我打死。” “我可不敢把你打死，阿蒂法会怪罪我的。” 合上窗帘，雷迪亚快速说道，“赶紧选吧，第九街就要到了。” 似乎是那东西起了作用，奥利奥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倚靠在墙壁上，声音虚弱。 “我搬到第十街了，还有地宫里丢了什么？”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但很可疑，他们怀疑是东伊克拉人干的。” 奥利奥的语速渐渐快了起来。 “那东西你没带在身上？” 雷迪亚偏过头去。 “你说呢？” 奥利奥腾挪了一下，伸手捂住小腹。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当上北境统领，原来是把那东西给交出去了。” 雷迪亚并未反驳这句话，作为私生子，不表点忠心的话，他在都灵根本寸步难行。 安吉莉尔半眯着眼睛，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再加上黑皇后选举的事，她根本就没什么精力。 不过她还是强撑着精神，听奥利奥和雷迪亚聊天。 两人显然早就认识，甚至称得上是熟络—— 除开雷迪亚一直想把奥利奥打死之外。 马车在第九街尽头停了下来，第十街实在是太过狭窄，马车根本就没办法开进去。 雷迪亚揉了揉眉心。 “选好了么？” 奥利奥迟迟没回答他，他在原地抓耳挠腮了好一会儿。 “雷迪亚，没别的选项么，毕竟卡隆不在，这两件事都太危险了。” “当然有” 雷迪亚顿了顿，伸出左手，不用想也知道他要干些什么。 果然，他又开始按指节了。 奥利奥有气无力地说着。 “好了不用说了，我选那条龙。” 雷迪亚点了点头，率先走下马车。 安吉莉尔则是搀扶着奥利奥，两人相互倚靠着走了下去。 雷迪亚背着双手，目送着两人远去，威严渐渐回到了他的身上。 “庆典日之前这件事要有结果，我等你的好消息。” 奥利奥挥了挥手，头也没回。 “我会尽量，雷迪亚殿下。” 第九章 我要吃海鲜！ 第二轮庆典已经开始，大量的民众都涌入了前几街，所以第十街又冷清了起来。 但这冷清很快被一个声音给刺破了。 “你的意思是，你要自己抓自己？” 奥利奥摆了摆仅能活动的右手，他不知道塔米娅为什么会这么大惊小怪。 “我只是说了我尽量，又没有保证。” “我就知道带安吉莉尔出去没好下场，” 塔米娅愤愤不平地坐了下来，“现在好了，不仅惹上了奥莉薇娅，还惹上了雷迪亚殿下，你干脆被他打死好了！” 透过难看的纱布，奥利奥终于可以放肆欣赏塔米娅的长腿了，他语重心长地说着。 “塔米娅，我们现在是合作的关系，你不应该说这种话好了，麻烦给我倒杯热水，我得开始办我们的事了。” 奥利奥在椅子里小心翼翼地辗转腾挪着，他坐了起来。 看塔米娅迟迟没有动静，他又摆了摆手，指着水壶的方向，重复着。 “热水。” “奶奶的！” 塔米娅横跨两步，把炊壶从炉火上拿了下来，然后快步走到桌前，那架势像是要把奥利奥直接砸死。 不过她最终没有砸出去，而是给奥利奥倒了杯水。 奥利奥伸出双手，以极其狭小的角度夹起那杯水，然后伸长脖子去够水杯，动作极其滑稽。 塔米娅撇了撇嘴。 “要我来吗？” 奥利奥没有出声，塔米娅想他应该不用。 “嗷！” 果然，那杯热水洒了，滚烫的热水从奥利奥的胸口一路浇下，那滋味一定非常酸爽。 奥利奥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从椅子里跳了起来，身上的绷带应声而断。 “” 如果那杯热水不是自己亲手倒的，塔米娅真得怀疑那是不是传说中的生命之水，一口没喝就让奥利奥活蹦乱跳了起来。 奥利奥诧异地盯着自己的手心，看了一会儿后，他发疯般拉开抽屉，那枚宝石正安静地躺在里面，光线在它正中的棱角处汇聚，正如一枚红色眸子。 “该死。” 奥利奥暗骂一声，合上了抽屉。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一股强大的能量凭空注入，他感觉自己身上的伤痕在一瞬间就被修复了，这简直不可思议。 “你怎么了？” 塔米娅紧张了起来。 “没什么。” 奥利奥摇了摇头，伸手覆住那本笔记，“我们出发。” “出发去做什么？” 塔米娅缩了缩脖子，“还有你真的没事么？” “我说了我没事！” 奥利奥不耐烦地回答着。 他把身上的绷带一根根扯下，揉成一团，扔进桌角的火盆里。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 塔米娅打死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天。 一整个上午两人都在街道上晃悠着，奥利奥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这让塔米娅误认为他有什么妙计。 临近中午，天上下了蒙蒙细雨，奥利奥带她走进了第七街的雨伞店，一逛就是两个小时。 最后的最后，他抚摸着那柄售价1799金币——那是一柄看上去就根本不能遮雨的雨伞——然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回到事务所，塔米娅咬牙切齿地说着。 “如果你只是缺个跟班的话，我想我难以当此大任。” 奥利奥倒是一脸诧异。 “塔米娅，案情的进展是需要灵感的在外面走了一整天，你有什么灵感迸发么？” “有个屁的灵感迸发，我的鞋跟倒是崩开了。” 塔米娅骂骂咧咧地脱下长筒靴，和御姐属性的长筒袜不同，她脚上穿着一双粉红色的袜子，脚背上还有两只小耳朵，正随着她晃脚丫的动作一跳一跳。 “嘶。” 脱下长靴，塔米娅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天气越来越冷了。 她搓了搓自己的小腿，然后抬起脑袋，顺着一个奇怪的目光看了过去，然后顺利捕捉到了奥利奥的眼睛—— 那是一双色眯眯的眼睛。 “侦探奥利奥，你在干什么？” 奥利奥这才反应了过来，他脸上已经没有绷带了，于是迅速说道。 “哦，我在看你的鞋跟，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间事务所租下来之前是个修鞋铺，兼带修伞和配钥匙，原先的店主是带技术转让，所以我应该可以修好你的鞋子。” 似乎是为了证实这句话，奥利奥快步走进杂物间，然后把一个工具箱拿了出来。 他从塔米娅手中接过靴子，靴子还带着些温热。 看着奥利奥认真修补鞋子的动作，塔米娅撇了撇嘴，用足尖踮在地毯上。 小腿紧绷，曲线一览无余。 奥利奥很快就补好了鞋跟，就连断裂处的缝隙也被他给补好了，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塔米娅心里依旧暖暖的。 “这种劣质靴子不该出现在你的脚上，” 奥利奥把鞋递了过来，口吐芬芳，“至少要买40金币以上的靴子，买了你就知道，贵的东西总有贵的好处。” “我愿意不行么！” 塔米娅一把夺过靴子，语气凶狠。 奥利奥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重新坐进大椅。 “好了塔米娅警长，今天的工作结束了。” 过了好一会儿，塔米娅才明白他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自己该走了。 “不行，怎么也得再包一顿晚饭吧，” 塔米娅抱着双臂坐了下来，“我要吃海鲜。” 最后两个字吓得奥利奥一哆嗦，他不可置信地说着。 “塔米娅警长，你刚刚说什么？” 塔米娅重复道。 “我说，我想吃海鲜，况且你昨天那顿饭不是没有花钱么？” “那是我凭本事省下的！” 奥利奥挥了挥手臂，满脸的义正言辞，“不过塔米娅，你真的想吃海鲜么？” 塔米娅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不是想，是要吃！” “我知道了，” 奥利奥苦着脸说道，“附近菜市场也许有扇贝买，我去给你买一点就是了这是看在没发你工资的份上。” 那个单薄的身影一步步走出门外，塔米娅抿了抿嘴，那样子似笑非笑。 第十章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我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 奥利奥喃喃道。 他把调料倒进热油里，用铲子翻炒了几下。 塔米娅站在他身侧，正伸长脖子盯着奥利奥的动作。 “这是什么做法？” “爆炒扇贝。” 奥利奥身子后仰，生怕热油溅到自己身上，从他这个动作来看，他的厨艺应该比塔米娅好不了多少。 虽然不会做饭，但在吃这一行上塔米娅还算见多识广，她抽了抽鼻子，闻到了逐渐浓郁的香味。 “扇贝还能这么做的？” “看上去很好吃吧？” 奥利奥把扇贝一股脑倒了进去，一边自言自语，“等我炒出来你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塔米娅撇了撇嘴，坐回餐桌，用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奥利奥。 只见他端起锅子，生硬地在半空中摇了摇，然后又放了下来。 把炒好的扇贝倒进碟子，奥利奥左手端着碟子，右手拿着布袋，一屁股坐了下来。 “那是什么？” 塔米娅指了指那个布袋。 奥利奥把碟子推了过去。 “别管那么多，先尝尝吧。” “哦。” 塔米娅应了一声，用叉子叉了块扇贝。 她先把叉子上的辣椒和大蒜拨开，然后才把扇贝塞进嘴里。 果然，从塔米娅的眼球不受控制地向上翻转，然后露出眼白的动作来看，自己的盐又放多了。 奥利奥把布袋解开，里面躺着几个羊角包。 “塔米娅警长，我就知道是这样，所以提前给你准备了羊角包当做晚餐。” 塔米娅翻着白眼把扇贝给咽了下去，她手忙脚乱地抓起羊角包，往嘴里塞去，但她很快便发现自己低估了羊角包的坚硬程度。 奥利奥满怀歉意地说着。 “是有点影响口感但没变质。” 塔米娅咬牙切齿地把羊角包给嚼碎了，好不容易咽下去后，她这才说道。 “侦探奥利奥，你的厨艺简直和你的外表一样差劲。” 伸手拿起个羊角包，奥利奥满不在乎地说着。 “我赞同你的观点。” “你慢慢吃吧！” 塔米娅把剩下的半个羊角包塞进嘴里，然后气愤地走了出去，奥利奥的声音远远传来。 “记得按时上班，明天会有大动作！” 时针移动，美妙的钟声在小小的事务所里回荡着。 在这钟声之后，街道上的脚步声逐渐隐没无踪，热闹的都灵总算沉寂了下来。 坐在塔米娅的床上，奥利奥聚精会神地整理着被褥。 天气越来越冷，他已经没办法在那张大椅上勉强凑合了—— 当然，这是某个午后体验过一次被褥的温暖后才有的想法。 奥利奥是个做事专注的人，他先把被褥两边掖好，再用脚踩住最下面的被子，最后才钻进这个蛹里。 他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不过他又听见了街道上的脚步声，他准备等脚步声过去了再闭眼，但是遗憾的是，脚步声并没有远去，反倒是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有生意也是好事。” 奥利奥如是安慰着自己，慢吞吞地起身，不过看在门栓即将被撞开的份上，他连忙说道。 “来了来了，急什么急。”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了，奥利奥黑着脸，准备将来人狠狠训斥一番。 门开了，奥利奥深吸一口长气—— 门外站的人是佩姬。 “” 奥利奥牙关紧咬，憋好的气从牙缝里钻出，发出嘶嘶的声响。 “安吉莉尔还没有回来，你得去看看她。” 佩姬满头大汗，卷曲的头发一根根贴在额头上，看样子是从十一街一路跑过来的。 “佩姬夫人，这要付报酬的。” 话虽如此，奥利奥手上的动作可丝毫没停。 他将礼帽夹在腋下，然后将手杖拧了两圈，看向佩姬。 “安吉莉尔今天晚上本该在哪里。” 佩姬喘了口气。 “一个小时前她该到家了她本该在皇冠会所。” “皇冠会所，第六街么。” 奥利奥点了点头，将一个玻璃罐头夹在腋下，快步走了出去。 皇冠会所。 玻璃罩里的汽灯依旧在闪烁着，只是舞池里空无一人。 安吉莉尔紧张地瞟了一眼时钟，已经快十一点了。 舞池边的雅座里坐满了人，贵族们不约而同地议论着同一件事—— 一个小时之前，一个女侍应死在了某个包间里，而借着酒劲，酒吧里的人一致决定要把凶手给找出来再散场。 “安吉莉尔小姐。” 坐在安吉莉尔对面的人举起酒杯，跟她打着招呼，“我看你好像不太开心？” 安吉莉尔起身和他碰杯，眉头紧皱。 “马萨尔少爷，真希望事情能早点结束，要知道明天上午” “你是在担心明天上午的竞演么？” 坐在安吉莉尔右边那人笑了起来，那是个表情稚嫩的少年，借着笑容，他放肆打量着安吉莉尔。 “安吉莉尔小姐大可不必担心这些，就算发挥失常，你也是舞台上最耀眼的存在。” 安吉莉尔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然后端起酒杯，用酒液润了润嘴唇。 即便是这样，但她今天晚上喝的也够多的了，再这样继续下去的话，她指不定会喝醉，喝醉后的事情可就无法预料了。 “唐纳德，该不会是你干的吧？” 调笑声从隔壁桌传了过来。 那个叫唐纳德的贵族涨红了脸，也不知道是因为酒劲还是因为紧张，他连忙说道。 “我是去过那个包间，但我是和克莱尔在谈事情。” 名叫克莱尔的贵族大呼小叫地喊着。 “是谈了些事情，但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可没法担保。” “哈哈哈哈。” 哄笑声齐刷刷地响起，贵族们似乎都在借此开涮，但没人想真正找出凶手。 “安吉莉尔。” 几个女孩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她们都是安吉莉尔的竞争对手，之前也在后三街呆过一段时间。 这杯酒似乎不得不喝了。 注意到周围两个贵族的眼神，安吉莉尔眯了眯眼睛，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看见安吉莉尔的动作，那两个贵族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啪”的一声，安吉莉尔重重放下酒杯，她似乎兴奋了起来。 “马萨尔少爷，说起来我还算是个业余侦探，要不让我试试？” 听到这话，马萨尔收敛起笑容，神情严肃地说着。 “安吉莉尔小姐，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第十一章 失踪 很快，安吉莉尔便成了大厅中的焦点。 她在那个包间里待了一会儿，然后便提着裙摆，快步走了出来。 坐回原位，安吉莉尔要了些纸币，开始在纸面上写写画画。 她身边的贵族好奇地凑了上来，不过他更多的是在嗅安吉莉尔的发香。 “刀没有被擦拭过的痕迹，上面只有一个指纹，” 安吉莉尔顿了顿，“我想是凶手握住她的手，然后把刀给插进去的。” “可是我们还是没办法认定凶手的身份。” 借着讨论的契机，右边那贵族越凑越近了。 安吉莉尔挪了挪屁股，夹着羽毛笔在半空中旋转着。 “前前后后进出那房间的也就四个人，凶手肯定是在这四个人之中咯。” 马萨尔眯了眯眼睛，他是这儿的老板，贵族们留的越久，他赚的钱自然越多。 “安吉莉尔小姐，那你有什么办法推断出凶手么。” “有办法。” 安吉莉尔笃定地说着，“我已经把现场的鞋印拓下来了，有两双鞋子有作案的动机，因为有搏斗过的痕迹。” 马萨尔露出饶有兴致的笑。 “那么是哪两双呢？” “这得看看鞋印才知道。” 慢慢的，要看鞋印的事情传开了，贵族们大呼小叫着让那几个“嫌犯”脱鞋。 “不行，有两个脚印，万一怀疑到我头上怎么办。” 那个胖墩墩的贵族始终不愿意脱鞋，不过几个贵族一拥而上，还是把他的鞋给扒拉了下来。 很快，四双鞋就摆在了安吉莉尔面前，她稍微看了看鞋底，便把几双鞋归还了回去。 她很快就辨认出了那两个脚印，一个是唐纳德的，另一个是克莱尔的。 看安吉莉尔神情严肃，大厅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和演出时迎接热烈欢呼的感觉不同，此时此刻，安吉莉尔会更加有成就感一些。 稍加分析，安吉莉尔很快说道。 “是他干的。” 右边那个贵族又凑了上来。 “这个脚印是谁的？” 安吉莉尔笃定地说着。 “克莱尔。” 马萨尔挑了挑眉。 “安吉莉尔小姐，谋杀可是很重的罪名，你要保证证据的可信度。” “我确定是他。” 将那柄凶器摆在桌上，安吉莉尔迅速说道，“我观察过伤口，那个女侍应第一时间并没有死，她是因为流血过多而死的。所以她死亡前一定有过挣扎，我猜克莱尔先生身上应该有不少抓痕。” 沉默了一会儿，马萨尔率先鼓掌。 “不愧是安吉莉尔小姐。” 掌声渐渐响了起来，安吉莉尔露出腼腆的笑，这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但那笑容只笑到一半便凝固住了。 克莱尔率先站了起来，他和周围几个贵族打着招呼，然后便走出了皇冠会所。 他的离去宣告着这场闹剧的终结，贵族们三三两两地站了起来，马蹄声、喧哗声，接二连三地在会所门口响起。 安吉莉尔震惊地望着这一切，凶手已经抓到了，可是 可是他们难道不把凶手绳之以法吗？ “安吉莉尔小姐，你真的很优秀。” 马萨尔举起酒杯，这是最后一杯酒了。 笑容已经成为了安吉莉尔的条件反射，但这次她笑不出来，她吞吞吐吐地说着。 “马萨尔阁下克莱尔他杀了人” 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一般，马萨尔放下酒杯。 “时候不早了，安吉莉尔小姐，我让人送你回去吧，期待你明天上午的表演。” “” 安吉莉尔低下头去，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在她脸上蔓延，但她还是回答道。 “马塞尔少爷，谢谢您。” “我送送你吧。” 看安吉莉尔站了起来，右边那贵族趁势扶住安吉莉尔手臂，但却被安吉莉尔甩开了。 她踉踉跄跄地朝门外走去。 “不用谢谢。” 安吉莉尔登上马车，从窗口回望着不断缩小的皇冠会所。 她回忆起今天晚上的事，莫名干呕了两声。 “踢踏、踢踏” 强有力的踢踏声响了起来，跟奥利奥见识过不少世面，安吉莉尔知道这是匹好马，不过她并未看到马背上骑士的容貌，那马匹便载着骑士远去了。 马车又前行了一段，在某个路口忽然停了下来，原来是碰上了城巡队。 车夫和他们交涉了几句，然后便被警员给控制住了。 很快，就有两个警员掀开马车门帘，毫不客气地说着。 “请下来，配合我们的检查。” “我是” 还没来得及解释，安吉莉尔便被粗暴地拷上了，那个警员毫不掩饰地盯着安吉莉尔的胸脯，然后在她肩膀上捏了一把。 “真水灵。” “干什么！” 另一个警员警告了一声，两人把安吉莉尔拷上马车，马车缓缓启动了，但这并不是往城巡局的方向。 皇冠会所已是人去楼空。 “该死！” 奥利奥暗骂一声，然后将腋下的玻璃罐子朝地上一砸，一个蓝色精灵从罐子里飞了出来，正围着奥利奥绕圈圈。 奥利奥掉转马头，高声说着。 “安吉莉尔。” 精灵迟疑了一下，很快便动了起来，它几个闪烁间就从奥利奥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但在它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细微的蓝色痕迹。 这是尔卡苏精灵，它对人类的气味非常敏感。 “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你们这一家。” 奥利奥暗骂一声，用力夹了夹马肚。 军马长嘶一声，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跟随尔卡苏精灵留下的印迹，飞速穿过都灵的大街小巷。 第十二章 听故事的代价 沿泰晤士街往北，直行三十分钟，再往南行驶十分钟。 在那之后，马车沿着一个陡峭的坡道直上，然后迅速变化了好几次方向，应该是到了庄园内部。 马车渐渐停了。 安吉莉尔眯起眼睛，她装作睡着的样子，警惕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马车帘很快被人掀开，安吉莉尔原以为是某个龌龊的警探，但没想到探头进来的是一个女仆。 看见安吉莉尔后，她柔柔弱弱地说着。 “请问，是安吉莉尔小姐么？” 安吉莉尔慢慢睁开眼睛，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你是” “我是拉米，负责来接您的。” 女仆手脚并用地爬了进来，拿出钥匙，替安吉莉尔打开手铐。 安吉莉尔可不认为她像表面上那般和气，自己肯定是被有心人绑架过来的，目的是为了让自己错过明天上午的竞演。 直觉告诉她，绑架她的人是奥莉薇娅。 她抿了抿嘴，迅速问道。 “是谁让你来的？” 女仆扶起安吉莉尔，但安吉莉尔将她的手给甩开了。 稍加辨认方向，她迈开步子，朝院子正中心的大宅走了过去，她决定亲自去会会奥莉薇娅。 女仆愣了愣，快步跟上安吉莉尔。 “是奥塔曼少爷让我来接您的，他在会客室等您。” “奥塔曼？” 安吉莉尔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奥贝伦公爵的儿子？” 女仆点了点头，她上前两步，替安吉莉尔将宅子的大门拉开，然后候在一边。 在女仆的目送下，安吉莉尔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踏上地毯，她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这让她头昏脑涨。 稍加辨认香水的构成，安吉莉尔喘了口气，然后朝大厅深处走去。 宅邸的地毯比家里的要柔软得多，但相比于奥利奥事务所里的那张还是差了些许。地毯两旁立着不少柜子，上面摆满了雕塑。 走廊更上方的空间摆满了油画，这些来自不同年代的艺术品在某条直线上堆积着，屋子的主人似乎是想用这逼仄的排列方式来让油画的艺术性再次升华。 沿着地毯，安吉莉尔直直走到尽头。 地毯尽头是一截宏大的楼梯，白玉色的大理石如同瀑布般从二楼倾泻而下，一个衣着鲜艳的男人正站在楼梯尽头。 和奥莉薇娅一样，奥贝伦家族的似乎都喜欢穿红色，但安吉莉尔单方面觉得，大红色并不适合男人。 奥塔曼摇晃着手里的酒杯，微微一笑。 “安吉莉尔小姐，我们终于见面了。” “奥塔曼少爷。” 安吉莉尔半蹲行礼，“这么晚让我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不是让，是请。” 奥塔曼纠正道。 说完他转过身去，右手背在身后，一步步朝二楼走去。 打量着奥塔曼的背影，安吉莉尔又联想到了今夜发生的事，这让她又是觉着一阵恶心。 于是她对着奥塔曼的背影，高声说道。 “奥塔曼少爷，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奥塔曼并没有理会她，这倒是出乎了安吉莉尔预料。 不过很快就有两个女仆从走廊里钻出，她们一左一右站在安吉莉尔身后，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安吉莉尔显然明白她们要干些什么。 她叹了口气，担忧的瞟了一眼大门方向，然后提起裙摆，一步步朝二楼走去。 上到二楼，大厅中的温度明显高了一分。 看来冬天还未到来，这座宅子就已经点上了炉火，这简直是奢侈的做法。 当安吉莉尔踏上最后一级楼梯的一瞬间，面前的大门应声而开。 大门渐渐拉开，晴朗的夜空在安吉莉尔的眸中铺开。 夜空晴朗，星月高悬。星空下是一片云海，随着夜风的吹拂，柔云肉眼可见地变化着，如同一片舞动的薄纱。在云海之下，郁郁葱葱地松林随夜风一块摆动着。 深蓝色的夜空，深绿的林海，白色的柔云和璀璨的星光，这大自然的奇景在落地窗外组合变化着，光是看上一眼便能让人心生无限感慨。 “请坐。” 奥塔曼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安吉莉尔转过头去，她这才注意到大厅边缘的圆桌，奥塔曼坐在圆桌这边，他对面摆着张椅子，桌上摆着两杯倒好的红酒。 “奥塔曼少爷，” 安吉莉尔坐了下来，盯着奥塔曼的眼睛，语气坚定。 “这么晚叫我来到底是有什么事？” “” 奥塔曼罕见地沉默了下来。 这些年来他接触过的女人不少，但像安吉莉尔这样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光凭奥贝伦家族的名头他就能让不少女人心悦沉浮，凭金钱又能搞定剩下的一部分。 至于那些贵族小姐或是都灵名媛，他会找机会把她们请到这座宅子里—— 像这样建在都灵诺斯山上的大宅，全都灵不超过二十座。 通常来说，这座宅子本身就能让不少女人从内心深处改变她们对奥塔曼的看法，而在酒精、美景、金钱、权力的相互作用之下，他不认为有女人可以逃脱他的魔爪—— 当然，奥贝伦公爵本身的命令并非如此，但奥塔曼单方面认为认为自己可以修改其中的一部分。 不过安吉莉尔的反馈并不好，所以他决定换一种方式来对待安吉莉尔。 奥塔曼摇了摇头，故作哀伤地说着。 “安吉莉尔小姐，请您过来喝一次酒可真不容易。” 安吉莉尔吞了口唾沫。 “是奥莉薇娅让你这么做的吧，你最好早点放我回去，妈妈会让人来找我的。” 奥塔曼诧异地说着。 “安吉莉尔小姐，我想你的母亲找不到这儿来。” 安吉莉尔无视了这句威胁，她完全不认为自己处在奥塔曼的摆布中，态度反倒越发强硬。 “妈妈会拜托给奥利奥先生，他肯定会找到这里。” “奥利奥。” 奥塔曼喃喃道，“奥利奥·普拉弗尔么，我听说过他，他是黑皇后阿蒂法的丈夫，也是223年去往北境的探险队中，雷迪亚的副手他的确辉煌过。” 奥塔曼的言下之意是，现在的奥利奥根本不值一提。 “你也听说过他？” “不只是我，整个都灵都听过他的名字，况且他的姓氏很罕见不是么。” 一提起奥利奥这个名字，安吉莉尔的表情便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奥塔曼注意到了这点，他来了兴趣，身子前倾，眼神飞快地游走着。 “怎么，安吉莉尔小姐，你对那个三流侦探的故事很好奇么，作为其中几个故事的亲身经历者，我或许可以给你讲讲他的故事。” 安吉莉尔忽然打了个寒战，但这是来自于精神而不是来源于身体，她似乎还是没能适应这屋子里的味道。 她捂住自己的鼻子，迅速说道。 “嗯，我想听。” “安吉莉尔小姐，听故事是要付出代价的。”指着桌上的红酒，奥塔曼轻声说。 第十三章 我要开始谈判了 安吉莉尔并不担心这酒里有迷药或者是别的什么，她只是不喜欢在非社交场合喝酒—— 况且她今晚喝的酒已经够多了。 但出于对奥利奥的好奇，她微微抿嘴，端起面前的红酒杯，将杯中的琥珀色液体一饮而尽。 奥塔曼也跟着举杯，隔空碰了碰。他的动作很自然，就像两人是熟络的好友。 “普拉弗尔阁下——那时候大伙都这么称呼他——不过你知道的，艾卡西纳大陆战乱多年，大陆格局变化迅速，像他那样隐姓埋名的显赫贵族并不少见。” 安吉莉尔微微皱眉。 “隐姓埋名的显赫贵族？” “你不知道么？” 奥塔曼挑了挑眉，兴致渐渐高了起来。“在曾经盘踞整个大陆的伊克拉帝国中，普拉弗尔可是大姓，他们家族好几代人都是帝国的宰相后面的事我想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我知道，” 安吉莉尔点了点头，今晚她喝了些酒，看奥塔曼如此和气，她渐渐放松了下来。 “和龙族的战争弄得民众苦不堪言，偌大的帝国不堪重负，最终走向解体的必然这样说来，奥利奥先生还真有可能是大贵族呢，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他来都灵之后的事。” “来都灵之后？” 奥塔曼揉了揉额角，他在想从哪里说起比较好。 “他当时表现得十分有钱，都灵的贵族很乐于和他这样的人做朋友，不过后来才发现他只不过是他最后的财富。” “” 安吉莉尔舔了舔嘴角，唇间依旧带着红酒的香甜。 奥塔曼和姐姐所讲述的故事完全不同，这让安吉莉尔更想探寻奥利奥先生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于是她微微探头。 “后来呢？” “他还是结识了不少朋友，比如雷迪亚殿下” 奥塔曼顿了顿，他在想自己要不要给这段友谊做出最准确的评价，但想想还是作罢，“后来他参与了223年的那次历险，在那次历险中他弄丢了自己的妻子，也失去了雷迪亚殿下的友谊，至于更后来的事，我想你会比较清楚吧。” 说完他再次举起酒杯。 “安吉莉尔小姐，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我还是不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喃喃道，“我从来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呵，” 奥塔曼发出讥讽的笑声，“落魄的贵族试图重振家族的荣光，他背负了很多东西” 借着说话和碰杯的契机，奥塔曼和安吉莉尔越来越近了，他一只手举杯喝酒，另一只手却是搭在了安吉莉尔椅背上，不远处便是她的肩膀。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微微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也就在此时，那只手恰好落在了她的肩上。 贴着她的耳朵，奥塔曼轻声说道。 “对于未经世事的小姑娘来说，一个背负往事的男人的确是神秘的，不过在大家看来，普拉弗尔阁下也就只能在第九街度荒度余生了。” “我想你说错了。” 突兀的声音自窗边传来。那扇落地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打开了，一个瘦小单薄的身影正站在窗前。他眺望着窗外的星空，满脸忧郁。 “奥塔曼阁下，我已经搬到第十街了。” 说完这话，他转过身来，瞟了一眼搭在安吉莉尔肩膀上的那只手，微微皱眉，像个偶然撞见女儿和男友亲热的父亲。 “安吉莉尔，时候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安吉莉尔迅速站了起来，她快步跑向奥利奥，小声说着。 “奥利奥先生，我” 奥利奥摆了摆手，光这个动作就让安吉莉尔闭上了嘴。 他任由安吉莉尔挽住手臂，然后斜眼瞟了一眼奥塔曼。 “奥塔曼阁下，那我们就不叨扰了，我替安吉莉尔邀请您明天来观看竞演，希望您能赏脸。” 说完他直直地朝大门走去，安吉莉尔则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她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奥塔曼，他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站住。” 两人还没走上两步，奥塔曼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着。 闻言，奥利奥停下脚步，微微偏头，作洗耳恭听状，并借此观察着奥塔曼。 他穿着一身骚包的红色礼服，礼服和马靴的交界处可以看见紧身裤的轮廓。马靴上沾着一块黑印，应该是狩猎时沾上的泥土。 总体来说，奥塔曼是一个正常的贵族。 看奥塔曼迟迟没有出声，奥利奥提醒道。 “奥塔曼阁下，还有什么事么？” 奥塔曼瞟了一眼大门，脸色渐渐恢复正常。 “普拉弗尔阁下，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一点不妥么？” “没什么不妥，我只是来接我的朋友回家而已。” 奥利奥理所当然地说着，“那么奥塔曼阁下，我们明天见了。” 奥塔曼靠在椅背上，慢吞吞地说着。 “我让你走了么？” 这句话当然是威胁，但奥利奥并没理会他。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奥塔曼一眼，将手伸向大门门把手。 果然，那扇门被人给反锁住了。 “呵。” 他轻笑一声，看向奥塔曼。 那个年轻贵族正不慢不缓地给自己斟酒，像是在准备欣赏一场闹剧。 “啪”的一声，奥利奥打了个响指。 安吉莉尔则是紧张兮兮地盯着他，心想着会有什么样的变故发生。 不过除开偶尔渗进大厅的风声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草。” 奥利奥暗骂一声，从腰间抽出手杖，想用它指住奥塔曼的脑袋。 不过两个侍女快步走了出来，她们身姿窈窕，裙摆下的小腿光如藕臂—— 当然，如果能放下手里的那杆遂发枪就再好不过了。 奥利奥移动着枪口，那两名侍女也跟着移动，想必是奥贝伦家组久经训练的贴身保镖，这让精通射击的他也没有角度一枪将奥塔曼带走。 “” 暗杀无妄，奥利奥悻悻地放下枪口，“安吉莉尔，站到我跟前去，我要开始谈判了。” 第十四章 谈判破裂 安吉莉尔愣了愣，然后快步走到奥利奥身前，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母鸡。 奥塔曼鼓了鼓掌，掌声干瘪。 “普拉弗尔阁下，你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无耻，不过你要不要看看自己身后。” “” 奥利奥飞速瞟了一眼身后，那里倒是没有肤白貌美的女仆，有一排卫兵站在那儿，天晓得他们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你应该很疑惑吧，为什么你的响指没有奏效。” 奥塔曼不急不缓地说着。 奥利奥原以为他做出这幅表情只是无可奈何，直到现在才知道是胜券在握。 奥利奥围着安吉莉尔走了一圈，然后无可奈何地摊了摊手。 “看来我的人都被你逮住了，不过有一点我得提醒你，他们都很能吃，如果不想被吃垮的话我建议你把他们放了。” 奥塔曼平静地盯着奥利奥。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他们已经死了。” “哦，这样最好。” 奥利奥顿了顿，“奥塔曼阁下，今天是个好日子，所以我决定让安吉莉尔再陪你聊聊天安吉莉尔，过去吧，陪奥塔曼少爷喝喝酒。” “呵。” 奥塔曼冷笑一声，慢慢站起。 “奥利奥，现在请你从我的庄园离开。” 奥利奥立即点头哈腰。 “你的意思是让我和安吉莉尔一块离开么，我懂我懂，我们马上就走。” “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奥塔曼举起右手，侍女和卫兵一块举枪，枪口从四面八方将奥利奥围了起来，只要一声令下，这个该死的侦探就会被打成一团血沫。 “奥利奥先生” 安吉莉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声音柔弱，“我不想呆在这里。” “现在的形势你已经看到了不是么，我们似乎没有选择了。” 奥利奥喃喃道。“不过考虑到你明天上午的竞演，我还是得努把力。” 说完他抬起脑袋，直勾勾地盯着奥塔曼。 “奥塔曼少爷，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把我妻子的妹妹绑架到你的宅子里，如果公爵大人知道了这件事他会怎么想呢？” 奥塔曼挑了挑眉。 “你的意思是我不该放你出去？” “我的意思是你的行为有悖于贵族的准则，这很不合适。”奥利奥迅速摇头，“我的人的确被你杀了一部分，但没被抓到的人总会把消息带出去。” “呵。” 奥塔曼似乎不想再啰嗦了，他迅速摆手。 随着这个简单的动作，遂发枪接连开火。 第一发弹丸打在奥利奥脚踝，火光在地板上飞溅，奥利奥应声而倒。 在他倒地的过程之中，又是几发遂发枪击中他的后心，黑风衣背后溅出几抹墨色的花。 安吉莉尔抖了抖，然后迅速搀扶住奥利奥，他甚至都没有气若游离这个过程，已然是断气了。 “除开让我愤怒之外，空口无凭的威胁毫无意义。” 奥塔曼嗤笑一声，快步朝安吉莉尔走来。“安吉莉尔，你和你姐姐真的很像，你们俩都是贱货。” 万万没想到会从一个贵族嘴里听到这种词汇，不过安吉莉尔已经无暇关注这些了，她静静地搂着奥利奥，黑风衣下的身子轻得可怕。 在安吉莉尔身前站定，奥塔曼命令道。 “放开他，然后去洗个澡。” 安吉莉尔缓缓抬起脑袋，眼神平静，但谁都知道其中饱含怨恨。 “奥塔曼，你会付出代价的。” 奥塔曼伸出手臂，笑容狰狞。 “今天的事情很好解释，所有人都知道是你勾引的我，作为补偿，我会把你关在家里好好教育，让你这种天生勾引男人的贱货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些什么。” “那么她究竟该做些什么呢？” 一个陌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才今天夜里已经是第二次了。 奥塔曼恼怒地抬起脑袋，愤怒的表情一瞬间便成了惊恐。 奥利奥正站在窗前，满脸忧郁地眺望着星空。 “怎么会” 奥塔曼低头看了一眼奥利奥的尸体，他依旧在安吉莉尔怀里。 “那么她这种贱货究竟该做些什么呢？” 窗边的奥利奥转过身来，一步步走向奥塔曼，“她是该脱光自己的衣服来伺候你么？我说奥塔曼，作为贵族就应该有贵族的样子，无论是在人前还是在人后，我们都应该保有骨子里的优雅和礼貌才对。” 奥塔曼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他伸手指着奥利奥。 “给我打死他！” 预料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奥利奥的喋喋不休仍在继续。 “不过我也理解你，毕竟像你们这种西萨纳兰的野蛮人也不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贵族，你们只是一群攫取伊克拉帝国财富的强盗而已” 他顿了顿，“奥塔曼，我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所以我决定打死你。” 说话间，他从腰间抽出手杖。 见状，奥塔曼连忙扑向安吉莉尔，他想把用安吉莉尔来当挡箭牌。 奥利奥不慌不忙地说着。 “你是不是傻子，我从背后一枪把你崩了不就行了就像你刚刚打死我一样。” 奥塔曼哪管得了这么多，他已经失去理智了。 不过他刚抓住安吉莉尔的手腕便被那姑娘反手握住，她把奥塔曼的手臂扭了半圈，那个贵族吃痛弯腰，然后便撞上了安吉莉尔的膝盖，发出更加刺耳的惨叫。 “安吉莉尔。” 看安吉莉尔准备给他来上一套军体拳，奥利奥连忙喝止，“不要伤到奥塔曼少爷了，他可还有大用。” 闻言，安吉莉尔收回拳头，然后把奥塔曼狠狠地摁在地上。 奥利奥半蹲下来，饶有兴致地盯着奥塔曼，他眼角肿了个大包，血肉模糊。 “没礼貌的贵族总要付出代价。” 他用手杖抵住奥塔曼的脑袋，手杖底部散发着刺鼻的火药味。 “现在，奥塔曼少爷，用奥贝伦家族的名义起誓，你绝对不会追究今晚的事。” 奥塔曼挣扎了两下，然后闭上眼睛，无可奈何地说着。 “图坦在上，我以奥伦家族的名义起誓，我绝对不追究今晚的事。” “很好。” 奥利奥收回手杖，“安吉莉尔，我们走吧，让奥塔曼少爷冷静冷静。” 安吉莉尔依依不舍地松开拳头，然后快走了两步，一把挽住奥利奥的手臂。 “奥利奥先生，你真的没事么？” 奥利奥摆了摆手，周围的侍女和卫兵应声而退。 “替身人偶而已，我是故意吓他的。” 他推开那扇华贵的大门，最后回望了一眼。 “对于一个有身份的贵族来说，见证他的狼狈就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哦”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声音失落。 走下楼梯，一堆呻吟声在走廊里回荡着。 安吉莉尔朝发声处看去，一堆白花花的肉体被绳索缚住，率先清醒过来的人在拼命挣扎着，那是奥塔曼的仆人们，也也不知道他们冷不冷。 越过那堆人，奥利奥低声说着。 “安吉莉尔，我没有杀掉奥塔曼，你是因为这个而生我气么。” 安吉莉尔张了张口，最后却是说道。 “奥利奥先生，谢谢。” “不客气。” 替安吉莉尔拉开大门，一辆马车正停靠在门前。 “安吉莉尔，回去好好休息，祝明天一切顺利。” 安吉莉尔提起裙摆，刚登上第一级台阶，她忽地停了下来。 “奥利奥先生，你不回去么？” 奥利奥戴上礼帽，微微眯眼。 “我还有别的委托。” 第十五章 蜡烛和皮鞭 “所以你为什么不把他杀了？” 塔米娅蹲在屋檐下，抱着双臂，看起来冻的不轻。 奥利奥拍了拍风衣衣摆上的灰尘。 “不久前才惹了奥莉薇娅，我在想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联系。” “你是说奥莉薇娅？” 塔米娅吸了吸鼻子，“担心她找你麻烦的话，一块杀了不就好了。” “你这个白痴，我担心这是奥贝伦公爵的意思而且你为什么会觉得杀人是件很轻巧的事？” 奥利奥四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然后从围墙上溜了下去，塔米娅跟着跳下，声音幽幽。 “换我我肯定杀了他，他居然敢对安吉莉尔做那种事，简直不可原谅。” “” 察觉出塔米娅言语里的醋意，他咳嗽了两声，连忙转移话题。 “人去了哪个方向，你注意到了么。” 塔米娅撇了撇嘴，随手一指。 “那个妓女被带进西边小楼了，我之前去看了一次，他们俩正在里面那个。” “哦。” 奥利奥点了点头，“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塔米娅恼怒地说着。 “我怎么知道！” “” 奥利奥顿了顿，“我的意思是我们得赶紧去看看，取证据得趁早。” 塔米娅跟上奥利奥的步子，面色复杂。 不久前她收到了奥利奥的消息，他让她来这个名为麦尔斯的小贵族庄园里找证据。麦尔斯在默克尔的名单里，他今晚在后三街叫了个妓女。 两人蹑手蹑脚地靠近小楼，奥利奥在大门边停下，伸手抚摸着大门上的雕花，这是最近都灵很流行的装饰。 塔米娅回望了一眼主楼，那房子阴沉沉的，她老早就有这样的疑惑了。 “喂，这地方怎么装饰得这么豪华？” “你说呢。” 奥利奥摸了摸门把手，然后一把摁下。 “你干什么！” 伴随着塔米娅的低呼，那扇大门应声而开。 “嘘。” 奥利奥警告了一声，快步走进大门。 塔米娅哪里知道奥利奥会直接推门进去，她紧张地望了一眼身后，然后闪身进屋。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奥利奥没有出声，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塔米娅也听到了那奇怪的声音，她当即面红耳赤了起来。 奥利奥快步走上楼梯，看塔米娅迟迟没有动作，她压低声音喊道。 “塔米娅？” 塔米娅回过神来，她扭扭捏捏地说着。 “我我还是不上去了吧。” “不上去了？”奥利奥摸了摸脑袋，“大家都是成年人，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塔米娅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说道。 “你上去吧，我在下面等你。” 看塔米娅这副表情，奥利奥快步走向塔米娅，语气严肃。 “塔米娅，以后我们会碰到很多这样的事，如果你是这副畏手畏脚的样子的话，我劝你还是打消做警探的念头吧。” 塔米娅羞愧地低下头去，吞吞吐吐地说着。 “我只是想想脱衣服。” 奥利奥显然还在气头上。 “我不管你想干什么，反正你今天得跟我上去！” 塔米娅捏了捏拳头，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 过了一会儿，她猛地抬起脑袋。 “上去就上去，谁怕谁啊！” “这才对嘛。” 眼看激将成功，奥利奥露出欣慰的笑，转身朝楼上走去，塔米娅则是雄赳赳气昂昂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房间，麦尔斯甚至连门都没关。 在奥利奥的指使下，塔米娅探头朝里看了一眼。 刚一探头，她立刻把脑袋缩了回来，脸色刷白。 “他在他在虐待那个妓女。” “这声音可不对劲啊。” 听见那靡靡之音，奥利奥疑惑地探出头去。 从这个角度他并不能看见那个妓女，只能看见光着屁股的麦尔斯先生，他右手握着皮鞭，左手拿着蜡烛，想必这就是塔米娅口中的虐待了。 “” 缩回脑袋，奥利奥酝酿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塔米娅，光从这次的情况来看，这应该不是虐待。” 塔米娅紧张地指了指屋内，屋里的声音越发高涨。 “他都，他都拿着鞭子了！” “是鞭子” 奥利奥摊了摊手，“但这是一种特殊的，增加双方情感的方式。我知道这听上去很变态，但并不色情。” 说完这话，他摸着下巴，喃喃道。 “我只是在担心默克尔那份名单的真正含义，那绝不会是一份普通的交易清单，但为什么马尔斯没有表现出异状呢？是他不小心失手杀了某个妓女，还是说我破译那组密码的方式出现了问题呢？” 随着一阵猖狂的狰狞笑声，屋内安静了下来。 奥利奥又探头看了一会儿，屋内一切正常，于是他回过头去。 “塔米娅塔米娅你在干什么！” “我有点热。” 塔米娅喃喃道，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 “我的老天爷！” 奥利奥连忙把塔米娅没完全脱下的衣服穿好，他用力把她的腰带系紧，然后将她拦腰扛起。 “我真的好热。” 塔米娅不老实地扭动着身子，奥利奥用力抱住她的双腿，快步朝楼下走去，要是他们被麦克斯发现可就糟糕了。 奥利奥原本想把塔米娅一路扛上马车，但他发现他的的体力并不允许他这么做，走出楼还没两步他便气喘吁吁了起来。 他没敢停在马路上，带着塔米娅一头扎进花丛，然后筋疲力竭地坐草坪上，双手撑地。 “果然有后遗症，我就知道那东西没那么容易治好，我都提醒过你不要去那个该死的酒吧了，你非要跟我进去，进去就算了，我又提心过你不要多管闲事，你非要带安吉莉尔去救那个贵族小姐，害我替那个该死的贵族小姐安置后事不说，为此我还动用了龙眼！你知道龙眼是什么东西么！ 该死，真是该死！” 塔米娅眯起眼睛，从屋子里出来后她就渐渐恢复正常了。 她看奥利奥抱怨了老大一通，至于他说了些什么倒是没听清，只是觉得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有些可爱。 奥利奥一边抱怨着一边转头，看见塔米娅无辜的眼神，他暴躁地说着。 “看什么看，待会儿回去你要是再敢脱衣服我就把你送到妓院去！” “要去你去。” 塔米娅撇了撇嘴。 “还有，我的腿是不是很好摸？” “” 奥利奥的眼神一路向下，他发现自己的手正安静地躺在塔米娅的大腿上。 图坦在上，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而且直到此时，他才感受到塔米娅大腿上的温度。 除此之外，那双腿还挺细腻的，摸上去触感满分。 看奥利奥这副色胚模样，塔米娅高声喊道。 “你还摸！” “” 奥利奥悻悻地收回右手，他舔了舔嘴角，一脸的意犹未尽。 “抱歉。” 第十六章 你也有龙鳞？ 第二天中午，雷卡果然又来了。 他把新发的警服搭在衣架上，然后坐了下来，还没扯上两句便又开始了他的老生常谈。 “我说今天是第二轮竞演了，你不去看看么。” 奥利奥渐渐习惯了这些，他也没起初那般不耐烦。 “雷卡警长，你不去找那条龙，你老在我这里晃悠做什么。” “找龙？” 说起这事，雷卡反倒气愤了起来，“你是说找那条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出现过一次的龙？鬼晓得第四街那些人是怎么死的，鬼晓得那东西是不是鳞片，我唯一知道的是就是，我们已经把都灵掀了个底朝天，但还是没发现那东西半根毛！” “这可不是你不工作的理由。” 奥利奥把笔记合上，他又验证了一遍密码，从哪一种方式来破译都没有问题，所以麦尔斯一定是罪人之一，他应该是失手杀了某个妓女，所以才被默克尔记录在案。 “我的朋友，” 雷卡站了起来，满脸促狭，“我可从没见你这么不耐烦过，我就知道你在担心安吉莉尔。” 奥利奥挑了挑眉。 “雷卡，搜寻那条龙是皇宫的命令，你知道那条命令的严苛程度，你还是别在我这儿逗留了。” 在办公桌前站定，雷卡大呼小叫了起来。 “要我说那条龙如果真的存在的话，我看它只可能在皇宫里，你说宫里那些人是不是在贼喊捉贼？” “雷卡” 奥利奥满脸的欲言又止，不过雷卡并没有发觉这一点，他甚至手舞足蹈了起来。 “十天！你知道这十天我是怎么过来的么？我一个堂堂第五街的新晋警长！我每天都像狗一样在都灵的大街小巷游荡，就为了找那个并不存在的龙族！” “” 奥利奥的面容变得越发古怪，不过还没等他出声，一只宽厚的手掌忽然搭在了雷卡的肩上。 “别碰大爷，没看大爷正在气头上吗！” 以为是哪个相熟的打手，雷卡骂骂咧咧地转过身去，但却发现是个陌生人。 都灵已是深秋，这人却穿着一袭宽大的薄杉，薄杉下鼓囊囊的肌肉简直称得上是可怕。但和他那强壮体魄不同的是，他的面容却是十分温和，他似乎并没有被雷卡给触犯到。 雷卡愣了愣。 “你是” 那人沉声说道。 “我闻到了它的味道，那条龙一定还在都灵。” 雷卡头一次碰到四肢比他还发达的男人，他缩了缩肩膀，离那人远了些，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鸡。 “雷迪亚殿下，” 奥利奥扯了扯嘴角，雷迪亚找上门来肯定没好事，他生怕雷迪亚一拳打死他，于是语气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您怎么来了。” 听到前三个字，雷卡的脸色变得刷白，他头一次知道自己的心理活动可以如此细腻。 屠龙者雷迪亚，奥卡西姆帝国的二皇子，整个帝国最为强大的男人。 他是什么时候站到自己身后的，自己刚才的话他有听到吗，如果听到了的话岂不是 看出雷卡的紧张，雷迪亚伸出手去。 “帝国今年获得英勇十字奖章的两名优秀青年之一，雷卡警长，我听说过你的大名。” 紧张之余，雷卡甚至有一丁点兴奋，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雷迪亚皇子居然知道他的名字，他立即伸出手去。 “雷迪亚皇子” 他想了半天，最后却是说道，“您好。” 雷迪亚点了点头，自然地松开手去。 “我刚进门就听到你们在讨论那条龙的事，刚好我也是为这事而来。” 他看向奥利奥，“那枚鳞片我带来了，你那里还有尔卡苏精灵么？” 奥利奥转着眼珠，看他这副表情，雷迪亚迅速说道。 “我带了足够的钱，五千金币一只，这个价格合适么。” 奥利奥面容扭曲，他苦着脸说道。 “殿下，我怎么敢收您的钱，不就是一只尔卡苏精灵么，我把它捐献给伟大的奥卡西姆帝国就是了。” 雷迪亚把钱袋从腰间解下，那五千金币沉甸甸的，差点要把奥利奥的书桌给压垮。 “帝国的钱办帝国的事，你得收下这钱。” “嗯” 奥利奥又转了转眼珠，“看来贝德福德陛下又对库塔卡的珍宝产生兴趣了？” “那个” 雷卡举起右手打断了他们，他像个小学生一般，吞吞吐吐地说着。 “要不我先回避一下？” 雷迪亚摇了摇头，目光温和。 “雷卡警长，你不用这么拘束，你是奥利奥的朋友，我相信你值得他信任。” 这番话听上去真的很让人舒服，但雷卡就是觉得心里毛毛的，他总怀疑雷迪亚那可怕的肌肉下藏着一颗更可怕的心。 “陛下一直对库塔卡的珍宝有兴趣，”雷迪亚背起双手，在事务所里踱步，但事务所的空间实在是过于狭小，他更像是个放风的囚犯。 “所以他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在庆典日结束前找到那条龙，这将是一件举国欢腾的事。” “你说人年纪大了总是那么怕死么，” 奥利奥摇了摇头，把一个玻璃瓶推到桌对面，“你要的尔卡苏精灵。” 雷迪亚半蹲下身子，俯视着那个玻璃瓶，那个玻璃瓶里空无一物，但放在耳边可以清晰地听到嗡鸣声。 雷卡也跟着凑了上去，他看见雷迪亚从腰间拿出那枚龙鳞，在腰间抹了抹，然后将玻璃瓶瓶盖掀开。 精灵和龙鳞，这传说中的东西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眼前，雷卡总觉得很不真实。 奥利奥平静地盯着这一切，他并不担心尔卡苏精灵会找到自己身上。擅长于追踪的尔卡苏精灵的确会找到那条龙，当然前提是那条龙依旧存在。 “啵”的一声，瓶塞被雷迪亚给打开了。 瓶口的魔法封印消失后，那只精灵就显露出了踪迹，那是一团球状物体，在停留的时候会短暂的现出五观，外表很是呆萌。 尔卡苏精灵围绕着鳞片绕了两圈，然后悬停在事务所的角落。 和奥利奥料想的一样，它开始在原地发呆，发呆个五分钟，它就会重归图坦母亲的怀抱。 雷卡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切，他在想这精灵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收回目光，雷迪亚低声说道。 “你这里也有一枚龙鳞？” 第十七章 过往始终存在 “” 诧异于雷迪亚思路之惊奇，奥利奥连忙摇头。 “它停在这里的原因只是因为它找不到那条龙，有可能那条龙已经死了，但更有可能是它已经离开了都灵。” “这样么，但光凭这个理由可没办法和陛下交代。” 雷迪亚喃喃道，他在事务所内转了两圈，然后停了下来。 随着他慢慢弯腰的动作，奥利奥的脸色变得越发古怪。 该死，他不会真能捡到一枚龙鳞吧！ 雷迪亚果然从地上捡起了什么，他把那东西举了起来，放到目瞪口呆的奥利奥眼前。 “这东西你怎么解释。” “我” 那东西罪证如山，简直百口莫辩。 雷迪亚愤怒了起来。 “奥利奥，你在骗我！” “呃” 奥利奥后退半步，往常这个时候他会寻求雷卡的庇护，但现在雷卡退的比他还远，他只得硬着头皮说道。 “雷迪亚殿下，这是阿蒂法的东西。” “阿蒂法？” 雷迪亚皱起眉头，“为什么你不把阿蒂法的内衣好好收起来！” “我知道这个想法有些变态，” 奥利奥吞了口唾沫，“但思念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有的时候我忍不住思念阿蒂法，就会闻闻她的内衣如果不相信的话，你可以看看内衣后面的系带，这能证明它有些年头了。” 雷迪亚觉得手里的内衣烫手了起来，他连忙把那东西摔进奥利奥怀里。 “关于那条龙的事，陛下肯定不会相信的，我看我们不久后又得去北境送命了。” “呵，” 奥利奥嗤笑一声，“毕竟活要见龙，死要见尸是么。” “多半是这样。” 雷迪亚点了点头，大步走出事务所。 在他离开后，雷卡才觉得事务所里的空气重新变得香甜，不过他的两腿仍在哆嗦着。 他看了一眼大门方向。 “那个也是你朋友？” “曾经是。” 奥利奥把书桌上的钱袋用力拽到怀里，那袋金币压得他差点喘不过气，不过这种感觉非常幸福。 他喘了口气。 “雷卡，看在我今天发财的份上，我决定中午请你吃大餐。” 雷卡舔了舔嘴角。 “大餐不大餐倒不重要，只是那个什么什么精灵，可不可以给我也来一个？” “嗯” 奥利奥迟疑了一下，“看在咱们是好朋友的份上，我可以打八折卖给你。” “八折？” 算数天才雷卡扳了好一会儿手指，这才震惊地说着。 “那不得要四千金币！就那么个破罐子！” “那可不是破罐子，那是捕获尔卡苏精灵的容器，当然这玻璃罐子并不贵，贵的是瓶口处的魔法封印。”奥利奥拉开抽屉看了一眼，“而且刚才那个已经是最后一只尔卡苏精灵了。” 雷卡探头望了一眼，那个抽屉已是空空如也。 缩回脑袋，他疑惑地说着。 “那东西你是从哪里搞来的？” 奥利奥吃力地把那袋金币放进抽屉里。 “精通魔法的咒术师大多都在东伊克拉帝国，你想去的话我可以给你指路。” “我还是不要了。” 雷卡凑得越来越近，“我的朋友，你今天又收获了五千金币，你的存款是不是已经有好几万了？” “有个屁，” 奥利奥瞟了一眼雷卡屁股下的椅子，那是他接下来准备购置的物件，“最近一个月都没有案子，我哪来的钱。” 雷卡痛心疾首地说着。 “那你可得努把力，要知道庆典日就快结束了。” 奥利奥翻着白眼，他很想把婆妈的雷卡赶出事务所。 “雷卡警长，再讨论这些的话，我中午就不请你吃饭了。” “哎，我真不明白你在想些什么，” 雷卡最后抱怨了一声，“不过你中午打算请我去哪儿吃饭，吃你一顿饭可真不容易。” 奥利奥数出十个金币揣进兜里。 “十个金币以内，你随便挑。” 雷卡转了转眼珠，迅速说道。 “第六街有家餐馆非常有名。” 奥利奥连连摆手。 “太远了，雷卡警长。” 雷卡笃定地说着。 “我骑马来的！” “雷卡，我就知道是这样。” 奥利奥无可奈何地说着。 就知道来第六街没什么好事，雷卡选择的店铺距离斯卡拉剧院很近，而斯卡拉剧院恰好是安吉莉尔第二轮竞演的竞演场所。 现在正是正午时分，餐馆里人满为患。 就在奥利奥庆幸没有位置之际，雷卡在远处高呼道。 “这边，来，坐！” 奥利奥黑着脸走了过去，这张四人桌显然是雷卡早就订好的，想必这就是他大中午登门拜访的真正目的。 “是我们来的太晚了么。”雷卡抬手看表，“不应该啊，这个时间应该可以看到安吉莉尔。” 奥利奥在雷卡这边坐下，他翘起二郎腿，目光空洞。 “这顿饭是安吉莉尔安排的？” “当然不是，那姑娘哪会这么大胆。” 雷卡得意地说着，“要我说，安排你俩吃个饭可真不容易。” “雷卡，安吉莉尔的确是个优秀的姑娘，但我根本不喜欢她。”奥利奥决定摊牌了，“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殊情感的话，我最多就把她当妹妹，这还是看在阿蒂法的份上。” 雷卡愣了愣，他堕拉着脸。 “可是阿蒂法已经消失三年了，三年的时间，就算是光用走的，就算是在大陆尽头，她也该回到都灵了。” “” 奥利奥沉默了下来，过了半晌，他幽幽地说着。 “你说得对，要是活着的话，的确该到都灵了。” 雷卡愧疚地摆了摆手。 “我的朋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该放下那段过往，人不能总活在回忆里对么。” “可过往始终存在。” 奥利奥喃喃自语，然后抬起头来。 “雷卡，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最近这段时间并不需要女人，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可你没发现安吉莉尔很喜欢你么？” 雷卡比划着，“她看你的时候眼睛里都带着星星，得多喜欢才会那样啊。” “呵，” 奥利奥自嘲地笑了两声，“那只是好奇罢了。” 第十八章 不对劲 看这个话题被成功终结，奥利奥终于松了口气。 他并不知道自己对安吉莉尔是一种怎样的情感，但总有一点他必须要保证，那就是安吉莉尔一定要成为黑皇后—— 无论是对于她自己，还是对于佩姬来说，这都是最好的结局。 看奥利奥没有聊天的意思，雷卡百无聊赖地坐在原地发呆。 他张望着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们，心头却提不起多大兴趣。 终于，餐馆里的人渐渐少了起来，可两人仍未等到安吉莉尔出现。 “这不对劲。” 奥利奥眯了眯眼睛，他想起了什么，但不大确定。 “雷卡，我们走。” 雷卡后知后觉地说着。 “会不会是上午的竞演太靠后，而下午又太靠前，所以来不及了？” “不可能，” 奥利奥抓起礼帽，快步走出餐馆，“安吉莉尔是个有礼貌的人，就算来不了，她也不可能不露面。” 雷卡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胡乱做着推测。 “安吉莉尔会不会病倒了什么的，我们是得去看看奥利奥，大门在那边。” “我们不走大门，走员工通道。” 奥利奥带着雷卡拐进剧院后街，在小巷中穿行了一会儿，两人很快就到了后台。 “嘶。” 刚适应昏暗的光线，雷卡便看见有不少女孩在这儿换衣服，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不过那些女孩并未关注这个色狼，换好衣服后，她们脚步匆匆地往化妆间的方向跑去了，这应该是第一轮竞演的选手。 在公示牌前站定，雷卡疑惑地说着。 “安吉莉尔是第三位，她应该在化妆间吧？” “也许在。” 奥利奥紧张了起来，他快步跑进化妆间，拉住一个正在修眉的女孩，语气急促。 “请问有看见安吉莉尔么？” 化妆被打断，那个女孩没好气地说着。 “请不要打扰我，谢谢！” “我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看见安吉莉尔，” 奥利奥拿起一边的眉笔，“你只差眉毛没画了对吧，这很简单，我来帮你搞定。” “你给我滚开！” 那女孩尖叫了两声，她认为奥利奥就是来捣乱的。 不过看见穿着警服的雷卡后，她顿时紧张了起来。 雷卡大步刹住，语气严肃。 “乔丽娅，你是乔丽娅对么，下午第一顺位竞演的。” 那女孩如同小鸡啄米般点着头，露出和奥利奥一样的焦急神色，她快速说道。 “我下午没看见安吉莉尔，不过中午看见了。” 奥利奥追问道。 “那你知道她去哪里了么。” 女孩简直要哭出来了。 “我不知道，我只是见过她，但我不知道她去哪里了，警长大人，求求你们去问别人吧，我十分钟后就要演出了！” 奥利奥沉默了一会儿，示意女孩仰头。 “我来帮你画眉毛，你不要着急，仔细回答我的问题，可以么。” 乔丽娅显然不相信这个邋遢的男人，但雷卡警长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她似乎也没别的选择了。 “好。” 奥利奥的手指抚过几只眉笔，动作流畅，就像是钢琴家在抚摸着琴键。 “你说你中午见过安吉莉尔，是在后台，还是在斯卡拉剧院外。” 女孩心一横，干脆把眼睛闭了起来，反正她下午的节目是舞蹈，眉毛丑点就罢了。 “是在斯卡拉剧院外，你知道的，她跟很多贵族交好，通常要送那些贵族上马车。” “然后你就没见过她了对么。” 奥利奥选出一只眉笔，迅速划过女孩的眉毛，这姑娘是一身舞者装扮，她需要能凸显眼妆的浓眉。 女孩感觉一只羽毛拂过自己的眼角眉梢，这让她没那么紧张了。 “对，之后就没见过她了，按道理她现在应该在化妆间不过我的确没见过她。” “雷卡。” 奥利奥放下眉笔，“带上你的人去斯诺山的奥贝伦家，就说是按照皇宫的意思来搜寻龙眼的，在我来之前，你一定要保证奥贝伦，以及奥贝伦的儿子在你的视线里。” “斯诺山伊登局长估计都没这个权力，” 雷卡喃喃道，“不过为了安吉莉尔，我会照做的。” 被奥利奥举手投足间的气势镇住了，直到奥利奥放下眉笔，乔丽娅这才反应了过来。 “就画完了么。” “放心吧，我的手艺在都灵无人能及。” 奥利奥摆了摆手，和雷卡远去了。 乔丽娅望着镜中的人影，她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听到主持人的声音，她这才提起裙摆，飞快地跑向舞台。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派人兵分两路，一路去奥贝伦公爵家，一路去斯诺山别苑，如果被阻拦就搬出二皇子雷迪亚。” 雷卡顿了顿，“不过你怎么确定安吉莉尔是被他们给绑架了？” “因为我被那个杂碎给耍了。” 奥利奥咬牙切齿地说着，他清楚地想起了奥塔曼的誓言—— 以奥伦家族的名义起誓。 是奥伦，而不是奥贝伦！ “好，我这就去。” 雷卡往门外跑了两步，看奥利奥没有动作，他忽地停了下来，“那你呢？你干什么去？” 奥利奥摘下礼帽，把脑后的长发披散开来。 “斯卡拉剧院今天只有一个人能够胜出，今天的竞演至关重要。” “” 雷卡显然不大敢相信自己的推测，他张大嘴巴，“你的意思是？” “安吉莉尔不在，但总有人要替她上场。” 奥利奥解下风衣外套，将里面的白衬衫扎进腰间。 雷卡简直要抓狂了。 “我的老天爷，你是个男人啊，就算你能扮女人，但是你该怎么样替安吉莉尔竞演，表演唱歌还是跳舞？” 奥利奥随便挑了件黑色银纹长裙套在身上，然后拿起乔丽娅的粉底，开始往脸上扑。 “你以为阿蒂法为什么能当上黑皇后，她的吹拉弹唱都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我今天就弹弹琴，晋级应该是足够了。” “我” 雷卡憋了半天，他眼睁睁看着奥利奥的肤色变白，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妩媚，只有天知道这一幕究竟有多惊悚。 奥利奥放下粉底，用那双翠绿色的眸子瞪着雷卡。 “雷卡，别耽误时间，你还有你的事要办。” “我日！” 雷卡转过身，一头撞在门框上，看起来被吓得不轻。 不见呻吟，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然后朝门外冲去。 “呼。” 看雷卡离开后，奥利奥舒了口气，将装着腮红的碟子铺成一排，将眉笔倒转，迅速调色。 面妆很快就画好了，只是这团糟糕的头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奥利奥往头发上洒了些干粉，然后用力揉了揉。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凑到镜子前，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脸。 这张脸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说都完美无缺，只是唇上依旧留着浅浅的胡茬。 他笑了笑，心满意足地说着。 “巧夺天空的化妆术，你可真棒。” 第十九章 月之舞 “好！” 伴随着热烈的欢呼声，一个身着白裙的女孩在舞台上舞蹈着，她像一片飘忽的羽毛，时而旋转，时而停顿，腰跨起承转合间，少女优美的曲线和肢体的柔顺一览无余。 最后，她以一个1080度的斜回旋结束了她的舞蹈。 舞台上白裙飞舞，纤细的双腿在裙下一览无余，台下的看客们则是爆发出了更加热烈的喝彩声。 以一个优雅的蹲姿结束舞蹈，乔丽娅喘息着站起，然后朝台下鞠了几躬。 借此时机，她和相熟的贵族抛了几个媚眼，然后才提起裙摆，快步走回后台。 虽然表演之前被那两个警探干扰了一番，不过自己的表演发挥还算正常。 而且说实在的，那人眉毛画得还真的挺好看。 今天的节目本来是准备在下一轮表演的，但好死不死，自己居然和安吉莉尔分到了同一组，如果不拿出绝活的话，自己绝对会被淘汰。 走进后台，第二名选手和她擦身而过，两人之前见过几面。 乔丽娅挤出一个勉强的笑，低声问着。 “安吉莉尔来了么？” 那人舔了舔嘴角，是用口水在晕开口红。 “她刚到。” “她不是被” 乔丽娅想起了那两个警探的谈话，但主持人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在督促选手上台准备了，乔丽娅只得摆手。 “加油。” “我会的。” 那个女孩很快就消失在了通道里，乔丽娅揉了揉自己的脸，心想着自己该以怎样的表情面对安吉莉尔。 自己是该微笑呢，还是该装作没看见呢。 “哒哒哒哒” 清脆的高跟鞋声从通道那头传了过来，乔丽娅屏住呼吸，下意识地挤出微笑。 对于一个混迹都灵社交圈的女孩来说，保持微笑并不难，但乔丽娅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个微笑相当勉强。 安吉莉尔渐渐走近了，她穿着一袭黑裙，几道银色纹路在裙摆处忽隐忽现。 这条裙子用来跳舞应该不错，因为旋转的时候会像孔雀开屏一样绚丽，乔丽娅暗暗想着。 视线继续往上，乔丽娅的表情顿时愣住了。 她看见安吉莉尔正在抠鼻屎，动作猥琐，和她那艳丽的妆容怎么看怎么不搭。 而且除此之外，甚至还让人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把手指在裙摆上抹了抹，安吉莉尔吸了吸鼻子，径直越过乔丽娅，她压根就没有和乔丽娅打招呼的意思。 乔丽娅收起笑容，回望着安吉莉尔的背影。 她正缩着肩膀，伸手抠着自己的头皮，从那力度来看，她起码有好几天没洗头了。 那真的是安吉莉尔么？ 乔丽娅疑惑地转过身来，快步跑向舞台。 第二名选手正在表演歌唱，和她那柔弱的外表不同，她的歌声非常有穿透力，观众们的掌声都快把屋顶给掀起来了。 放在往常，乔丽娅肯定会觉得这是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而现在她只是觉着遗憾。 因为即便是抠着鼻屎的安吉莉尔，她依旧能够轻易地从斯卡拉剧院脱颖而出，毕竟谁让她是阿蒂法的妹妹呢。 交响乐团忽地停了，舞台上的灯光也随之熄灭。 沉默的前奏在舞台上酝酿着，伴随着大提琴的轰鸣，一竖聚光灯打在舞台正中，尖锐的女声也随之响起。 那声音在一瞬间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观众们只觉着颅内热血上涌，歌声之中，人们似乎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一曲终了，热烈的掌声响了起来，人们齐刷刷地喊着那个竞演者的名字。 从观众的反馈来说，的确是她技高一筹。 乔丽娅叹了口气，远远注视着安吉莉尔的侧脸。 她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呵欠，似乎对舞台上的对手不屑一顾。 谢幕完毕，那个女孩快步走了出来，即便脸颊上涂着腮红，乔丽娅依旧可以看出她脸色惨白，应该是表演时消耗了不少精力。 看见乔丽娅，她笑了笑，然后跟她站在一排，回身望着舞台。 接下来就是安吉莉尔的表演了，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两个姑娘都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从两人的角度看去，她们看见工作人员将一架钢琴推上了舞台，随着舞台上的灯重新打亮，那架月牙白色的钢琴端坐在舞台正中，如同众星拱月般闪闪发亮。 “现在，让我们欢迎——” 主持人刻意拉长语调，回身指着幕后。 “安吉莉尔！” 光是一个简单的出场，斯卡拉剧院就沸腾了起来，观众用热切的眼光盯着幕后，齐刷刷地喊着安吉莉尔的名字。 不负众望，一道端庄的倩影从幕后走出。 安吉莉尔提着裙摆，对着观众们微微屈膝，算是行礼，不过那更像是女王在面见群臣。 礼毕，她坐上琴凳，伸手抚过琴键。 这声音让整个剧院安静了下来，这简直是无与伦比的舞台掌控力，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征服。 琴声响起，强有力地开场白单刀直入，一瞬间就将观众的情绪支配。 交响乐团的总指挥愣了愣，因为按照演出的安排，安吉莉尔本不该演奏这首曲子，她是临时更改了演出曲目，这导致自己根本没办法和她配合。 不过随着演奏渐进，他发现自己的想法实属多余。 强烈的前奏之后，琴声逐渐平缓。 舞台之上，安吉莉尔的十指在琴键上行云流水般舞蹈着，这首月之舞是一首悲伤的恋曲，本是表达思而不得的男欢女爱，但在安吉莉尔的演绎之下，人们第一时间并未察觉深藏其中的悲伤和眷恋。 不过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知道这首曲子真的很美。 曲子忽然停了，人们感觉呼吸都跟着停顿了下来。 安吉莉尔高举右手，然后用力打了个响指。 这声音像是将自己的心门给叩开了，浓郁的情绪自琴键中流露而出，那股悲伤很快就将整个大厅笼罩。 乔丽娅心里咯噔一声，她和对面的女孩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震惊。 总指挥先生更能感受到曲子的变化，安吉莉尔的演奏节奏非常之快，这让人起初仅能感受到乐曲的技巧美，而会自动忽略掉其中的悲伤情绪，但那情绪始终存在着。 随着节奏放缓，这情绪已经将所有人给笼罩住了，没有人可以从这早就布下的落网中逃脱。 一曲终了，当观众们后知后觉地鼓掌时，他们才发现琴凳上已经是空无一人。 乔丽娅静静地盯着安吉莉尔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语。 她对面那女孩是歌者，她更能感受到音乐中的情绪。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望向舞台方向。 “安吉莉尔她肯定是爱过谁。” 第二十章 见鬼了 斯诺山，奥贝伦家族别苑。 “雷卡警长，还有什么能配合您的么？” 男仆彬彬有礼地说着。 雷卡冷着脸。 “有，还有很多事情你得配合我，就比如说让我的人进你的宅子。” “雷卡警长，我解释过很多次了，请你不要为难我。” 男仆微微皱眉，他不明白为什么雷卡这样的人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斯诺山，难道山下的警卫都是吃干饭的废物么。 “我知道这宅子里的人我惹不起，但是有一点你得知道，” 雷卡决定不再和这个难缠的男仆耍嘴皮子了，他干脆利落地掏出遂发枪，“如果你再拦在我面前的话，我就以妨碍办案的名义把你直接打死。” 看男仆被镇住，雷卡猛地摆手，几个精壮的警探一拥而入，他们一个个全副武装，一看便知道来者不善。 “谢谢配合。” 雷卡把枪口从男仆脑袋上挪开，然后大步走进院子，用锐利的目光左右打量着四周。 雷卡自诩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不过他震惊地发现，就算是第五街最豪华的宅邸，和这院子比起来也像是小巫见大巫，斯诺山不愧是都灵最顶层权贵聚集的地方。 “你们几个去那边看看。” 雷卡指挥着两个手下去后花园，自己则是带着剩下的人朝大宅走去。 大宅门口有一方鱼池，鱼池中央修筑了一组美轮美奂的石质雕塑，不少游鱼在雕塑缝隙中穿行着。 鱼池之后便是建筑的正门，恢弘的门柱将整座建筑撑起，大门高耸，门上印着奥贝伦家族的家徽。 望着面前的大门，说实在的，雷卡有些紧张了。 他吞了口唾沫，故作轻松。 “我们去里面看看，记住这是大户人家，手脚都给我轻一点。” 警员们点了点头，他们并不知道雷卡的真正目的，只以为是一次普通的搜查。 两个警探合力将大门拉开，门后是宽敞到无以复加的走廊，一眼望去甚至看不到尽头。 雷卡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脚下，自己的鞋子上并没有沾染泥土，他这才走了进去，警员们则是蹑手蹑脚地跟在他身后。 众人沿着地毯走了一段，他们甚至连一个人都没有看见，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为了缓解这古怪的气氛，雷卡大大咧咧地说着。 “都跟着我做什么，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去查。” 几个警员应了一声，分作两队朝走廊左右的房间走去。 他们渐渐感觉到异样了，谁都知道惹恼了大贵族没好果子吃，今天的雷卡警长好像格外不通人情。 不过他们嘴上可没敢说什么，只是象征性地走进房间查看着。 走廊两侧的房间比想象中还要大得多，很快，警探们的脚步声就从雷卡耳中消失了。 雷卡其实是一个极其敏感的人，只是凭借强壮的外表，他会刻意给人营造出一种头脑简单的错觉，这是他在都灵摸爬滚打多年摸索出来的处世之道。 他当然知道这些贵族并不欢迎自己，毕竟没几个人希望有警探在自己的宅子里窜来窜去。 但说实在的，这家从头到尾表现出的都是敌意，而不是普通的不乐意，直觉告诉他这家主人相当难办。 雷卡转了转眼珠，背起双手，一路向前一路打量墙上的壁画，像是个初次进博物馆的大老粗。 他很快就看到了地毯尽头的大理石楼梯，情不自禁地赞叹一声后，迈步走上二楼。 象征性地敲了敲门，雷卡将大门推开。 这些贵族绑架安吉莉尔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在来之前，雷卡就做过很多种假设，其中不乏极其糟糕的可能。 但他打死也没想到的是，安吉莉尔正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一个穿着红色礼服的骚包贵族则是坐在她对面。 听见推门声，两人齐刷刷地转头。 奥塔曼并不意外雷卡的出现，他微微一笑。 “雷卡警长，有什么发现么？” 看见雷卡，安吉莉尔松了口气，不过她又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落地钟。 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半，再怎么样自己也来不及参加下午的竞演了，这真是一个值得庆祝的好消息。 “奥塔曼阁下。” 雷卡礼貌地说着，“很抱歉打扰到您。” 奥塔曼挑了挑眉。 “我能理解，雷卡警长请自便。” 看奥塔曼并没有和自己交谈的意思，雷卡开始沿着大厅踱步，他发誓，即便是在最复杂的案发现场，他的注意力也没像现在这般细致入微。 大厅里的东西并不多，他先是从地上的地砖看起，然后是不远处的落地窗，借着打量落地窗的间隙，他甚至还欣赏了一会儿风景。 这风景看上去很是让人心旷神怡，不过雷卡可没敢心旷神怡多久，他很快就收回目光，开始扫视落地窗左侧的浮雕。 他的确看得很仔细，不过明眼人都知道，浮雕和落地窗跟那只在都灵逃窜的龙族肯定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自己拖延的时间已经够多了，只是奥利奥为什么还没来？ 雷卡瞟了一眼远处，奥塔曼正在和安吉莉尔交谈着什么，安吉莉尔眉头紧皱，看得出她也很焦急。 踌躇许久，雷卡决定去隔壁的房间看看。 他磨磨蹭蹭地走出大厅，然后朝二楼左侧的房间走去。 好家伙，放眼望去，走廊一侧起码就有二十间客房，这要一间一间地仔细搜寻，别说是拖上一下午，就算是拖到明天早上都不是问题。 果然是大户人家！ 雷卡渐渐兴奋了起来，他摩拳擦掌地朝第一间客房走去，准备在里面小憩一会儿，不过还没走上两步他便停了下来。 他俯视着下方的走廊，走廊上空无一人。 “见鬼了。” 他自言自语着，然后抬高声音。 “尤金？培迪！” 并没有人回答他，先前带进来的手下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雷卡警惕了起来，他快步走向先前的大厅，刚准备用力推门，但他却发现那扇门纹丝不动，肯定是被人从里面锁上了。 男仆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 “雷卡警长，这个大厅您刚刚搜查过。主人在里面办事，他不希望被人打扰。” “是搜查过，” 于情于理，他都不该搜寻重复的房间，雷卡硬着头皮说道，“不过我想起还有几个地方我没注意到，我想再进去看看。” “雷卡警长，” 男仆皱起眉头，“你来这里的目的应该不是为了那条龙吧？” 第二十一章 真是个蠢姑娘 看男仆如此开门见山，雷卡径直说道。 “其实我还受人之托，调查安吉莉尔的去向，你知道的，她是黑皇后的热门人选，很多贵族都很关心她。” “哦？” 男仆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声音说不出是嘲讽还是讥笑。 “安吉莉尔在陪奥塔曼少爷，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我不这么觉得。” 雷卡摇了摇头，打算故技重施。 不过还没等他把那根遂发枪给抽出来，他就感觉后背一凉，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现在轮到男仆趾高气扬了。 “雷卡警长，如果是调查那条龙的事，我们会全力配合你，不过如果你要打扰到少爷的私生活，我想我得请你离开。” “你在威胁我？” 雷卡皱起眉头，他偏过脑袋，不过并未看到身后的人影，但他确定那根遂发枪正直直顶在他胸口。 “不敢不敢，” 男仆满脸得意，但言语还算恭敬，“只是少爷不想被人打扰，还请理解。” “少爷的意思？” 雷卡嗤笑一声，“你知道找那条龙是谁的意思么？” 男仆迟疑了一下。 “谁的意思？” “二皇子雷迪亚。” 在搬出这个名字之后，雷卡本以为男仆会退让，但没想到的是，他脸上的表情变得越发古怪。 “屠龙者雷迪亚？” “没错，” 雷卡指了指大厅大门，“现在请你，或者请你的少爷把那扇门打开。” 男仆又笑了起来。 “雷卡警长，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哦，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雷卡身后那人拨开雷卡，他高举手中的遂发枪，对准男仆的心脏，用力扣下扳机。 “嘭”的一声枪响，雷卡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他看了眼男仆胸口的血迹，然后转过身来。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嘘。” 奥利奥旋开手杖，重新装弹。 他已经换上了黑风衣，但脸妆似乎没有擦干净，整个人散发着妖冶的美感。 特别是那双翠绿色的眸子，简直有种勾人心魄的魔力。 雷卡隐约知道奥利奥为什么这么受女人喜欢了。 将手杖重新旋紧，奥利奥走向男仆的尸体，他歪头观察了一会儿，然后一脚抽向男仆的脑袋。 “你在干什么！” 雷卡低吼着，但显然是来不及了。 皮靴的足尖重重砸在男仆的太阳穴，若是个正常人肯定会被踢出毛病来，不过还好男仆已经死了。 但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在这一脚之下，男仆被一脚踢成了飞灰。 这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他真的变成了灰尘。 雷卡惊叫出声。 “这是什么东西！” “他是咒术师，这是替身。” 奥利奥眯了眯眼睛，伸手指向大门，“把门打开。” “咒术师？” 雷卡隐约知道些什么，他看了一眼大门，然后快步冲了过去。 在雷卡冲撞大门的时候，奥利奥则是警惕地盯着四周。 现在是白天，他的手下可没法出现在这里，现在只能靠雷卡的人了。 只是没想到奥塔曼不知道从哪里叫来了个咒术师，凭自己这半吊子手段，有机会击败正统咒术师么？ 又尝试了几次，雷卡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说着。 “我撞不开这门。” “我是让你打开，又不是让你撞开。” 奥利奥黑着脸走了过去，他用手杖对准锁芯，然后一枪轰出。 弹丸飞溅，大门应声而开，奥利奥扯过雷卡的遂发枪，先一步走进大门。 那个本该死去的咒术师站在大厅正中，用冰冷的目光盯着自己。 奥塔曼则是坐在一边，安吉莉尔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昏睡，他正饶有兴致地望着这一幕，一副高高在上的看客姿态。 “奥塔曼，你让我感觉很生气。” 奥利奥握紧遂发枪，枪里只有一颗子弹，他在想是打死这个咒术师还是打死旁边的傻逼贵族。 “兵不厌诈不是么。” 奥塔曼哈哈笑了两声，“而且在我邀请她的时候，安吉莉尔小姐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呢。” “那可不是因为你，” 奥利奥做好决定了，他决定一枪打死奥塔曼。 他看也没看，对准奥塔曼的方向甩手一枪，可遗憾的是，那发弹丸虽直直穿过奥塔曼的心脏，但并未对他造成实质性的损伤。 自己击中的是虚影，这说明面前咒术师的实力相当强大。 雷卡吞了口唾沫。 “奥利奥，你能搞定这家伙么。” “多半搞不定。” 奥利奥顿了顿，“雷卡，带着你的人出去，这里的事交给我。” “你不是搞不定么。” 雷卡摊了摊手，他似乎并不紧张，“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我总不能扔下朋友临阵脱逃。” “是，我们是朋友。” 奥利奥低声说着，“不过我自己能处理这事，你现在马上带着你的人离开。” 出于对奥利奥的信任，雷卡缓缓后退，但他始终警惕地盯着那个咒术师。比起张牙舞爪的奥塔曼，这个阴沉的男人显然更加可怕。 奥利奥从来都不会做无把握的事，雷卡选择相信他。 在雷卡离开后，奥塔曼鼓了鼓掌，掌声稀碎。 “真是令人感动的友谊。” “奥塔曼，我留下来是来找你算账的，而不是听这些屁话。” 奥利奥拧开手杖，将第三发弹丸装入，那个咒术师并未阻止他，看上去是胜券在握。 “算账？” 奥塔曼又笑了起来，“那就从你两次闯入我的宅子开始算起吧，奥利奥·普拉弗尔阁下，你该付出什么赔偿呢。” “我说的算账可不是这些。” 奥利奥摇了摇头，即便是在这样的危局之中，他依旧是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你绑架安吉莉尔两次，以及欺骗了我一次，这些都要付出代价。” “呵，” 有了足够的底气，奥塔曼故意放缓声音，听上去阴阳怪气的。 “我只绑架了安吉莉尔一次，第二次是这个下贱的女人亲口接受了我的邀请。” 望向安吉莉尔，奥利奥啐了一声。 “她主动是因为她知道我会来救她，但她不知道事情会这么麻烦，真是个蠢姑娘。” 第二十二章 奥塔曼，你会变身么？ 说完他抬起脑袋，盯着那个咒术师。 “如果不想死的话，我建议你离开这里，当然这只是建议。” 咒术师面无表情地盯着奥利奥，他压根就没把奥利奥放在眼里。 “很好。” 奥利奥喃喃道，他看也没看，对准大厅另一侧抬手就是一枪。 虽然咒术师用魔力扭曲了奥塔曼的真正位置，但他可以确定他依旧在这个大厅里。 那发弹丸未能奏效，奥利奥继续装弹，他将枪口往右移了60度，继续开火。 咒术师的脸色渐渐出现了变化，奥利奥显然知道破解这个咒术的方法，他不能再让他试探下去了。 他挥舞右手，两团看不见的气体直直击中奥利奥的胸口，那个瘦小的身影直接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墙面上。 奥利奥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要碎了，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喃喃道。 “该死的卡隆。” 奥塔曼适时说道。 “别这么快杀了他，我们要给奥利奥先生一个算账的机会。” “谢谢你给的机会。” 擦干嘴角的血沫，奥利奥举起手杖，对准空气扣下扳机，这一枪果然又打空了。 咒术师继续挥舞右手，一个隐形的拳头重重砸在奥利奥左边脸颊，他在原地旋转了半圈，最后还是踉踉跄跄地稳住了身形。 扎好的头发已经被打散了，油腻的头发将他半边脸颊遮住，剩下的半张脸脸色铁青。 他迅速装填好弹丸，继续往右移60度，再次开火，但这一枪依然没有奏效。 奥塔曼朝安吉莉尔的方向凑了凑。 “恕我直言，你万一打到安吉莉尔小姐可怎么办。” 奥利奥没有理他，而是继续装弹。 奥塔曼一边望着他，一边把安吉莉尔搂入怀中。这既能激怒这个无能的落魄贵族，又能让他畏手畏脚，不敢开枪。 咒术师停下手上的动作，他显然知道奥塔曼的意图，他想好好将这个闯入者折磨一番。 据奥塔曼所说，这个叫做奥利奥的年轻人也是个咒术师，不过现在看来，他身上的魔法波动非常微弱，跟常人没什么两样。 也许他真的会一点三脚猫魔法，但也只能吓吓奥塔曼这种对咒术一窍不通的人罢了。 奥塔曼的手慢慢抚过安吉莉尔的大腿，她是可爱类型的姑娘，大腿并不修长，不过摸起来触感相当美妙。 “嘭”！ 奥利奥继续开火，这一枪又没入了空气中。 他低下脑袋，继续装弹。 根据咒术原理，扭曲的空间是绝对规律的，所以不存在光线偏移所造成的误差。 那么根据这三发子弹所产生的反馈来看，奥利奥大致推测出了奥塔曼的位置，只是不知道这个咒术师的真正位置在哪里。 装填好弹丸，他看向奥塔曼，他正肆意抚摸着安吉莉尔。 说实在的，这一幕看上去真是荒谬极了。 奥利奥抿了抿嘴，他在微妙调整着枪口的角度，他准备用第一枪吓一吓奥塔曼，然后在他露出破绽的那一瞬间，用雷卡的遂发枪解决他的生命。 “呼” 奥利奥叹了口气，放下枪口，像是在求饶。 “奥塔曼阁下” 话音未落，他抬手便是一枪，在他的想象之中，那一枪是贴着奥塔曼的头皮划过。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一枪居然又打空了，这说明自己的判断出现了差错。 真是糟糕极了！ 不过自己还有第二发子弹。 奥利奥刚用脚挑起雷卡的遂发枪，变故陡生。 安吉莉尔的眼帘忽然抬了抬，她和奥利奥对视了半秒，然后往左边看去，像是在给奥利奥提示他们的真正方位。 在那之后，她反手握住奥塔曼的手臂，接着右脚用力跺在奥塔曼的足尖。 奥塔曼吃痛缩脚，借此时机，安吉莉尔拧手弓腰，将奥塔曼重重摔在地板上，完成了一个精彩至极的过肩摔。 “我就知道。” 奥利奥喃喃道，然后举枪瞄准自己的右边，那是奥塔曼的真正方位，那个咒术师显而易见地慌张了起来。 安吉莉尔单膝跪在奥塔曼胸口，右手锁住他的脖子，然后凶巴巴地说着。 “以奥伦公爵的名义是么，老娘早就听出来了！” 奥塔曼的脑袋现在还昏昏沉沉的，他艰难地说着。 “你什么意思。” “老娘只是利用了你啊，你这头蠢猪！” 安吉莉尔实在是气不过，抬手给奥塔曼来了一巴掌。 “摸我大腿是吧，还想让我给你挡子弹是吧，威胁奥利奥先生的感觉很爽是吧，现在还爽不爽？” “” 从那粗鲁的审讯手段来看，安吉莉尔真跟塔米娅学了不少东西。 奥利奥抬了抬枪口。 “安吉莉尔。” 安吉莉尔又给奥塔曼来了一巴掌，这才抬起头来。 她显然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语气畏畏缩缩的。 “奥利奥先生”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特别聪明？” 奥利奥微微眯眼，他一边警惕着那个咒术师的动作，一边说道。 “你以为借助奥塔曼你就不用参加黑皇后的竞演了？要是佩姬知道了这事，你信不信她会把你的皮给剥下来？” “我” 安吉莉尔抿了抿嘴，语气忽地坚定起来，“我本来就不想成为黑皇后，况且妈妈最多也就气上一阵子。” 奥利奥失落地说着。 “安吉莉尔，你不该这么有恃无恐的，你知道佩姬为了今年的竞演付出了多少心血么。” 安吉莉尔气愤地说着。 “我才不管她付出了多少心血，她分明是在利用我！” “你不该把母亲的关心理解为利用。” 奥利奥摇了摇头，“安吉莉尔，今天的事就算是过去了，但之后的竞演你千万别出篓子我不会再像今天这” “嘭”！ 随着一声枪响，奥利奥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静静地转过身来。 咒术师的魔力逐渐消融，他看清了大厅中的景象。 他的身后站着两列卫兵，奥塔曼和那个咒术师站在队伍最前方。 奥塔曼捂着脖子，脸色通红，而咒术师则是面色苍白，看来用替身草人将奥塔曼替换出来消耗了他全部的魔力。 鲜血从奥利奥的牙缝中沥出，看得出他受了很重的伤，但这绝不是一个被子弹贯穿胸口的人该有的反应—— 他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咒术师轻声说着。 “也许他的心脏在右边，我听说这样的人会特别聪明。” “也许你说得对。” 奥塔曼应了一声，他转过身去，将身后卫兵的遂发枪夺了过来。 “嘭”！ 这一枪果然打偏了，血液在奥利奥腹间蔓延。 他踉跄了一下，断断续续地说着。 “奥塔曼你叫奥塔曼对吧你会变身么” 奥塔曼并没有听清他在说些什么，他抓起第二柄遂发枪。 “现在求饶已经没有用了，我会先打死你，至于那个贱女人，我会让她付出代价！” 奥利奥啐了口鲜血。 “看来你不会。” “嘭”！ 子弹打在奥利奥左脸上，它几乎将那张脸整个掀开，红色的血液下，白骨隐约可见，但很快便被黑色气体给笼罩。 看奥利奥仍没有倒下，奥塔曼转过身，准备拿第三把遂发枪，但那个卫兵吞吞吐吐地说着。 “少少爷” 奥塔曼顿了顿，他以为这个卫兵是想劝阻他这荒唐的行径，于是微微挑眉。 “你在教我做事？” “不不不” 卫兵两腿哆嗦着，奥塔曼原以为他是忌惮于自己的威严，但很快就发现所有卫兵都哆嗦了起来。 他疑惑地转过身去，嘴巴张的老大。 那个本该死了的侦探正好端端地站在那里，他浑身上下覆盖着黑色鳞片，不断有蒸汽随着他的呼吸从鳞下排出，屋子里空气炽热，但又阴沉得可怕。 看见这一幕，奥塔曼总算想起了最近在都灵流传很广的传说—— 那该死的传说居然是真的！ 第二十三章 代价 眼前这一幕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奥塔曼带着颤音，看向咒术师。 “安斯艾尔先生” 咒术师大多是从精神层面来影响对手，同时掌握着少部分例如替身术之类的救命魔法。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魔法类似神迹，但在绝对的力量化身面前，这东西就和挠痒痒一样无力可笑。 安斯艾尔脸色刷白，他连连摇头。 “奥塔曼阁下，这桩委托恕我无法接受我把先前的报酬一并给您。” 奥塔曼哪会放过这根救命稻草，他一把抓住安斯艾尔的衣袖。 “安斯艾尔，你要多少钱，我可以加倍给你。” 安斯艾尔的身体渐渐破碎开来，他一边如同风沙般流逝，一边缓缓摇头。 “奥塔曼阁下，那可是龙啊。” “咚”的一声，一袋金币应声而落，奥塔曼已经无暇顾及那袋金币了，他拼命往人群中钻去，同时歇斯底里地吼着。 “开枪，给我打死他！” 按照常理，这些卫兵都该开枪才对，但并没有人这么做。 因为那个人，不，那条龙，它正静静地盯着众人。 漆黑的眼眶中，分裂开来的深红瞳孔诡异至极，它像是在直视着所有人，似乎是这目光让所有卫兵不敢动弹。 奥塔曼用力锤着身边的卫兵。 “开枪！没听到我说话吗！” 那个卫兵哆嗦了一下，然后如同一根木棍一般，直直地朝一边倒下。 木棍翻滚了两圈，然后面朝地板停了下来，奥塔曼看见一抔鲜血自地板蔓延开来。 看见这一幕，一股寒意自心间蔓延，奥塔曼几乎都感受不到自己双腿的存在，他不可置信地扭过头去，看向左边那个卫兵。 果然，他的眼睛已经消融，鲜红的血水在他眼眶中打转。 “呵。” 那条龙忽然开口了，它发出的并不是龙语，那声音既尖锐又深沉。 “代价。” 它伸出右手，五指并拢又伸开，骨节上的鳞片开合，发出悦耳的，却又远不同于金属咬合的摩擦声。 安吉莉尔远远盯着奥利奥，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可怕的生物了。但和上次那极不可控的状态不同，这条龙似乎还保留着神智。 她试探性地说着。 “奥利奥先生？” “该死的” 闻言，那条龙转过身来，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着字。 “安吉莉尔！” 安吉莉尔吓得后退半步，她看见奥利奥忽然伸出右手，下一秒那只手就到了自己眼前，然后死死攥住了自己的脖子。 那条龙恶狠狠地盯着安吉莉尔，那双阴沉的瞳孔正散发着炽热的温度。 “安吉莉尔，我最讨厌的事就是别人骗我！” 伴随着这愤怒的语气，奥利奥的力度又大了一分。 安吉莉尔翻着白眼，艰难地喘息着。 “奥先生对不” “对不起这三个字，根本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奥利奥歪着脑袋，但那四只瞳孔却没有随着他偏头的角度而倾斜，它们一上一下，以诡异的弧度观察着安吉莉尔。 安吉莉尔发出难受的呜咽声，她几近翻着白眼，隐约可以看清奥利奥的面容。 他面庞上布满了鳞片，按道理应该和蛇鳞一样让人恶心，但却有种诡异的美感。 至于奥利奥说了些什么，安吉莉尔倒是听不太清了，她最后的印象是奥利奥的嘴巴。 那漆黑的嘴巴一开一合，但却看不见舌头。 最终，她两眼一翻，整个人像烂泥一样倒下。 松开右手，奥利奥只是瞟了她一眼，便转过身，一步步朝奥塔曼走去。 这个年轻的贵族已经消失在了大厅里，但他被自己注视过，所以灵魂烙印始终在自己的脑海中存在着，这便是龙族的威能。 跟随脑海中的印迹，奥利奥一步步朝大门走去，厚重的大门无声消融，那感觉像是被熔浆炙烤过，但断面却光滑无比。 越过大门，奥利奥微微握拳，在握拳的过程之中，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每一根神经和每一条肌肉，它们在鳞片之下，以名为力量的规则运转着。 和上次的癫狂不同，奥利奥此时无比清醒，但这并不是好事。 很久之前他就发现了，在龙血的侵染之下，自己会更加易怒和暴躁，根源便是自己身体和龙血冲突所产生的不适，而在变成龙类后，这种不适反倒会大大减少。 长此以往下去，自己就再也没有变成人类的可能了。 这一切的根源都要归咎于该死的安吉莉尔！ 一想到这里，奥利奥怒目圆睁，他一步踏出，一脚踩碎了露台栏杆。 站在第二层的最高处，他俯视着那条冗长的走廊，一个渺小的身影正在自己视线中狂奔着。 “代价。” 奥利奥发出奇怪的语调，他明明说的是西萨纳兰语，但却如同圣歌般晦涩难明，且肃穆庄严。 奥塔曼在走廊中狂奔着，这条走廊本是奥本轮家族实力的展示，但此时此刻正如一条坠往地狱的走廊。 大门在不远处清晰可见，但给人的感觉确实无比遥远。 “究竟什么是代价。” 那古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似乎就在自己耳边了。 明知死亡近在咫尺，但奥塔曼根本不敢回头，他拼命朝大门的方向跑去，像个找死的懦夫。 奥利奥静静地盯着他的背影，它歪着脑袋，像是在思索。 片刻，它喃喃道。 “我知道什么是代价了。” 言出法随，奥塔曼脚下的地面骤然下沉，坚硬的石英此时如水般柔软，而现在，奥塔曼脚下的“水”正不断从地下排出。 奥塔曼脚下一个踉跄，他猛地往前一扑，抓住了还未下陷的地板边缘，深不见底的悬崖在他脚下继续生长。 果然，那条龙慢慢走了过来，他蹲在地板边缘，俯视着奥塔曼的眼睛。 “求饶吧。” “我” 硕大的汗珠从奥塔曼额角滚下，他的手指已经几近痉挛。 “对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绑架安吉莉尔，你想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求求你求求你别杀我。” “呵，” 奥利奥笑了笑，裂开的嘴角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伸出右手，抓住奥塔曼的后领口。 “你不朝我开枪，我不会杀你，但那个时候你手里拿着枪，你不可能向我求饶所以奥塔曼阁下，从你第一次绑架安吉莉尔开始，你的死亡就是注定的。” “不不我可以给你道歉，也可以给安吉莉尔小姐道歉，只要你别杀我只要你别杀我” 奥塔曼挣扎着，他以为那只手会把自己给拉上来，但一团炽热忽然从他手腕生成，他的双臂如同被点燃了一般，尔后迅速消融。 奥塔曼终于掉了下去，坠落的过程无比漫长。 他远远盯着奥利奥，发现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件礼服。 过了片刻，奥塔曼才知道那是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的礼服。 渐渐的，奥利奥身上的龙鳞片片消融，属于人类的皮肤重新在他身上出现。 深渊中黯淡无光，仅有豁口处有微弱的光线。 借由光线的变化，奥塔曼依然可以看清奥利奥的全貌，他全身赤裸，一丝不挂。 “你” 奥塔曼忽然看清了什么，瞳孔剧烈收缩着，他挥舞着并不存在的手臂，在深渊中喃喃自语。 “你你人！” 第二十四章 归途 走出庄园大门，门外是通往山下的林荫道。 修剪整齐的树木在路旁随风摇曳，地砖偶有松动，在脚下发出悦耳的啪嗒声。 奥利奥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沿着林荫道快步往下。 安吉莉尔静静地趴在背上，她脖子上有一道鲜红的红印，不过她的呼吸很均匀，之前的伤应该不成大碍。 隔着老远，雷卡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奥利奥。 他松了口气，快步朝奥利奥跑去。 “我的老天爷，你终于出来了。” “嗯。” 奥利奥将礼服领口扎紧，然后把安吉莉尔朝雷卡扔去。 “接着。” “我说，” 雷卡连忙抱住安吉莉尔，“我说奥利奥你有没有什么很特别的朋友？” 奥利奥微微挑眉，他似乎在哪里听过这话。 “有什么话就快说。” “我” 雷卡忽地被人攥住了喉咙，他咳得前仰后合，断断续续地说着，“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那种很厉害的朋友。” 看出雷卡的欲言又止，奥利奥面无表情地转动着脑袋，四下打量着周围，看得出他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安斯艾尔，他人呢。” 雷卡一愣。 “安斯艾尔？” 奥利奥扯紧礼服下摆，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跳上马车，这才说道。 “那个咒术师。” “哦哦，那个家伙，” 雷卡应了一声，满脸的欲言又止，“他出门的时候被我逮到了，他看上去很虚弱，所以我把他打死了。” “嗯。” 奥利奥点了点头，他倚靠着马车，慢慢合上眼睛。 庄园里的人已经全部死完了，现在再加上这个逃脱的安斯艾尔，知晓或者可能知晓自己是龙类的人已经全部死完了当然安吉莉尔除外。 安顿好安吉莉尔，雷卡跳上马车。 “我的朋友，” 他望了一眼庄园方向，“你把那家伙怎么样了？” 奥利奥含糊不清地说着。 “杀了。” 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但同样可怕。 雷卡张大嘴巴，言语中带着颤音。 “图坦在上，那可是帝国公爵的儿子，你肯定会惹上大麻烦的。不行不行，我让车夫送你们回去，我去替你处理一下你把奥塔曼扔到哪儿去了？” 看出雷卡脸上的关切，奥利奥心头一暖。 他喃喃道。 “活着的都死了。” “” 雷卡识趣地闭上嘴巴，他靠在马车另一边，一只手扶着窗沿，另一只手扶着安吉莉尔。 马车缓缓行进着，在经过山门的时候被人拦了下来，不过因为这是城巡队的马车，所以守卫只是和雷卡象征性地打了个招呼，并未阻拦他们离去。 又行驶了一段，马车汇入通往第八街的车流，雷卡这才觉得那股寒意离自己远去了。 他舒了舒胸口，然后将车帘放下。 奥利奥掀开眼帘，忽地说道。 “你不觉得奇怪么。” “奇怪什么” 雷卡很快反应了过来，“是有点奇怪，不过这没什么好问的，结局你不是都告诉我了么。” 奥利奥合上眼睛，神情欣慰。 “从前的你可不是这个样子，这段时间你成长了很多。” “” 雷卡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口，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过了半晌，他终于找到了话题。 “那个安吉莉尔竞演那事，怎么样了？” 奥利奥点了点头。 “安吉莉尔会从斯卡拉剧院胜出的。” 从奥利奥脸上只看到了理所当然，这表情让雷卡越发惶恐。 “那可是黑皇后的竞演！你居然真的认为自己没问题，你是在假扮女人啊，我的朋友！” “呵，” 奥利奥露出嘲讽的笑，“我说过，阿蒂法的一切都是我教的。” “呼” 雷卡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化这个消息，他摆弄着安吉莉尔手臂，这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你先前说，这一切都是安吉莉尔的计划？” 奥利奥咬牙切齿地说着。 “除开她，我还真想不到谁会有如此天才的计划。” 雷卡把靴子搭在长椅上，抱怨道，“一个有钱贵族非要住在贫民窟，一个美少女偏偏不想成为黑皇后，我真搞不懂你们在想些什么。” “” 老早就知道雷卡是个话痨，自己就不该和他聊天。 奥利奥皱起眉头。 “别拿我和安吉莉尔相提并论，我是看在贫民窟需要代理律师的份上才住在那里的，至于安吉莉尔，她表面上是在追寻自由，实际上却是毫无逻辑可言的叛逆，每个年轻人都有这一过程，我很能理解。” 雷卡很想和奥利奥继续辩论下去，但马车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城巡队的宽大马车可开不进第十街的小巷，车夫只得在巷口停下。 雷卡率先跳下马车，语气绝望。 “又是一桩大案，我都想象到下个月的悲惨生活了。” 奥利奥从他手里接过安吉莉尔，然后低声说着。 “我的朋友，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一切的谢谢。” “不客气。” 雷卡挥了挥警帽，目送着奥利奥走进事务所。 在那扇木门关闭后，他一边走向马车，一边喃喃道。 “我的朋友，你身上究竟藏着多少秘密啊。” 第二十五章 她忘了 扭曲的记忆在煎熬的梦境中不断重现。 狰狞的面庞，漆黑的鳞片，绝非常理但又美得可怕的肌肉线条。 那东西超凡如神，强大如魔，只有那双可怖眼睛中仅存的温度在证明，它曾经是个人类。 安吉莉尔被噩梦惊醒，她忽地睁开眼睛，脖子上的刺痛告诉她，自己还活着，而且是躺在某张床上。 她偏头打量着四周，房间昏暗，什么东西都看不清，屋外倒是阳光明媚。 在整个都灵，也就只有奥利奥的事务所才会这么暗了。 即便是在熟悉的环境里，但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安吉莉尔瞬间困意全无。她后怕于自己所做下的疯狂决定，她甚至无法想象佩姬的怒火，更别说是承受了。 一想到这里，安吉莉尔紧张地扯住被角，她想从被子里爬起，但虚弱的身体并不允许她这么做。 虽然从小就是个坚强的姑娘，但心灵和身体接连受创，安吉莉尔只感觉鼻头一热，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血液涌动，被窝渐渐温暖了起来。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想让自己好过些，但这温暖很快便被一阵推门声给夺走了。 木门慢慢合拢，一个轻柔的脚步走了进来。 安吉莉尔先是听见一阵锅碗翻动的声音，然后便是菜刀在案板上发出的咚咚声。 说实在的，这声音比任何声音都让人心安。 安吉莉尔慢慢合上眼睛，还没过上一会儿，便被奥利奥的声音给叫醒了。 “安吉莉尔，安吉莉尔。” 安吉莉尔慢慢睁开眼睛，屋子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奥利奥正盯着她，满脸关切。 她缩了缩脑袋，小声说着。 “奥利奥先生” 拉开被子，奥利奥伸手抚摸着安吉莉尔脖子上的红印，现在那些印子已然乌青。 虽然这么说很不人道，但安吉莉尔看上去恢复得还不错。 收回右手，奥利奥抬了抬手里的碗。 “起来吧，吃中饭。”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她其实有想过和奥利奥争吵一番的，但在他面前，不知怎的，自己又变成了那个听话的小丫头。 她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但却发现自己自己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换了。 “喀秋莎替你换的。”把碗摆在一边，奥利奥解释道。 “你那身演礼服太紧了，不太适合睡觉。” “嗯。” 果然又聊到了演出，安吉莉尔扭扭捏捏地从床上爬起，刚想穿鞋，但屋子里实在是过于寒冷，于是她飞快地缩回了脚。 “袜子在枕头边。” 奥利奥低声说着，“动作快一点，早餐要凉了。” “好。” 安吉莉尔又应了一声，她飞快地穿好鞋袜，然后坐在凳子上，脑袋低垂，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奥利奥迟疑了一下，然后从一边拿过一件大衣，披在安吉莉尔肩上，这简单的动作吓得安吉莉尔吓得抖了抖。 奥利奥疑惑地说着。 “没事吧？” “奥利奥先生” 安吉莉尔终于绷不住了，她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对不起。” “对不起？” 奥利奥终于想起了那天的事，毕竟安吉莉尔已经昏睡三天有余了。 不过出于长辈身份，他还是决定将安吉莉尔教育一番。 “安吉莉尔，你太冒失了。” 安吉莉尔愧疚地说着。 “对不起，我不该淘气的。” 一说起这个，奥利奥反倒是来气了。 “你管那叫淘气？如果不是我，你早就被人强奸了你知不知道？” “可是”安吉莉尔缩了缩脖子，“可是我知道你会来救我啊。” “这就是你不参加黑皇后竞演的方法吗！” 奥利奥抬高声音，但一想到安吉莉尔是个病号，他放缓语气说道。 “安吉莉尔，我明白你的出发点，但你不要再将自己置于那样危险的境地了，我可没办法保证每次都把你救下来。如果再有下次的话” 安吉莉尔干脆利落地摇晃着脑袋。 “奥利奥先生，不会有下次了，我保证！” 看得出她态度诚恳，奥利奥稍加教训便决定作罢，他把那碗面条推到安吉莉尔跟前，一边说着。 “快吃吧，待会儿佩姬会来接你，十天后就是第三轮竞演，你回去好好准备，大家都会为你加油的。” 安吉莉尔吸面条吸到一半，听到这话，她震惊地抬起脑袋。 “第三轮竞演你在说什么？” 奥利奥蹙起眉头，他似乎是在疑惑安吉莉尔为什么会说这些。 “黑皇后的第三轮竞演，怎么，很奇怪么？” 安吉莉尔不可置信地说着。 “怎么怎么还会有第三轮竞演？” “这你不需要知道。” 奥利奥摆了摆手，他根本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安吉莉尔还想说些什么，但事务所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奥利奥瞟了一眼来人，然后敲了敲桌子。 “你吃面。” 雷迪亚刚想说些什么，但他忽然看见安吉莉尔，于是惊讶地说着。 “安吉莉尔，你终于醒来了，我听奥利奥说你得了重感冒，现在没事了吧？” 认出这个魁梧的男人，安吉莉尔小心翼翼地点着脑袋。 “雷迪亚殿下，我没事了，谢谢您的关心。” 雷迪亚热情地凑了过来。 “我听人说了你的第二轮竞演，那可是相当精彩，真可惜当时没能去现场。” 奥利奥黑着脸说道。 “雷迪亚殿下，你要的尔卡苏精灵下午才到，你来早了。” “” 安吉莉尔看了看奥利奥，又看了看雷迪亚，最后迟疑地说着，“殿下，您说的第二轮竞演是怎么回事。” 雷迪亚一愣，“你在斯卡拉剧院演奏的月之吻啊，当场就折服了所有观众，你忘了么？” “她忘了她忘了。” 奥利奥扯住雷迪亚，“别打扰安吉莉尔，她才清醒过来，脑子有点不清醒。” “这样啊。” 雷迪亚点了点头。 第二十六章 条件 他搂着奥利奥的肩膀，小声嘀咕着。 “侦探奥利奥，我碰上大难题了。” 看雷迪亚这亲昵的态度，奥利奥就知道没好事发生，他连忙推脱道。 “雷迪亚殿下，我说了尔卡苏精灵下午才到，如果是别的事的话我这里是要收钱的。” “钱的事以后再算。” 雷迪亚压低声音，“但这个忙你必须要帮我！这是你欠我的！” 声音虽小，但安吉莉尔还是听到了奥利奥的嘟囔声。 “是，是我欠你的，我欠你们一家。” 安吉莉尔微微抿嘴，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看奥利奥答应后，雷迪亚舒了口气，他飞快地说着。 “皇宫里又丢了好几样东西，大家都怀疑是伊克拉人干的。” 奥利奥摊了摊手。 “那就把他们抓住，这是你分内的事不是么。” “你别给我打哈哈！” 雷迪亚恼怒地提起奥利奥，就像是老鹰拎着小鸡。 “要是我能抓到我不早就抓到了，现在我们两个的任务对调，你去查皇宫的事，我去查那条龙。” 奥利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他愁眉苦脸地说着。 “雷迪亚殿下，大家都怀疑你和东伊克拉人勾结，所以在这个要紧关头，你更应该把那伙窃贼抓到自证清白才对。” 雷迪亚气愤地晃了晃手，把奥利奥摇得晕头转向。 “我说了我抓不到！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看见这可怕的一幕，安吉莉尔快步跑了过去，她拉住雷迪亚的手臂，脸色通红。 “雷迪亚殿下，你得把奥利奥先生放下来。” 奥利奥翻着白眼，嘴里隐约泛着唾沫。 “我没事” “哼。” 雷迪亚冷哼一声，把奥利奥摔进凳子里。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今天下午你来皇宫报道，顺便带上我订购的那几只尔卡苏精灵！” 奥利奥有气无力地说着。 “雷迪亚，这件事我不能给你保证，但我答应你，我下午会过去。” 雷迪亚点了点头，放缓语气。 “我的朋友，在都灵我没法信任任何人，这件事算我拜托你的。” 奥利奥撇了撇嘴，看得出他不大乐意，但他还是说道。 “是，雷迪亚殿下。” 雷迪亚收回右手，和安吉莉尔打了个招呼便快步离去了。 在雷迪亚离开后，事务所的气氛变得诡异了起来。 安吉莉尔扒拉了两口面条，然后放下筷子。 “奥利奥先生。” 奥利奥在心头暗骂一声，本来他已经把这件事安排得妥妥帖帖，就连最婆妈的雷卡他都打好了招呼，但没想到却被雷迪亚给搅局了。 他没好气地说着。 “干什么。” 似乎是被他吓到了，安吉莉尔畏畏缩缩地说着。 “能跟我说说么，第二轮竞演的事，是不是谁代替我去了。” 果然是个聪明姑娘，从只言片语中就推测出了真相。 奥利奥倒了杯水，尔后一饮而尽。 “当然得有人代替你去，不然你以为评委会让你直接晋级么？” 安吉莉尔低下脑袋。 “那那是谁去的？也是你的朋友么？” 从安吉莉尔言语中察觉出一丝醋意，奥利奥强忍住笑，板着脸说道。 “对，是我的朋友。” “哦，”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神情失落，“那我怎么没见过她。” 奥利奥最终还是憋不住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沙发上乐得前仰后合。 安吉莉尔脸色通红，她捏了捏拳头，低吼着。 “奥利奥先生，我在跟你说话呢！” 奥利奥憋住笑。 “佩姬，是佩姬安排的。” 安吉莉尔气鼓鼓地说道。 “但那个人你肯定认识对不对！” 收起笑容，奥利奥认真地撒着谎。 “我没见过她，毕竟我第一时间就去找你了不是么。” 安吉莉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只是一想到自己被某个女人代替便觉得浑身难受。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却是走回餐桌，把碗筷一并扔进水池。 “安吉莉尔，” 奥利奥叫住她，“这些东西我来收拾，你回去吧，佩姬几天没看见你，别让她担心。” 安吉莉尔僵在原地。 “几天？” “嗯，你已经昏迷三天了。” 奥利奥走了过来，从安吉莉尔手里接过洗碗的活，不过安吉莉尔并没松手，两人在原地僵持着。 最终，安吉莉尔松开手来，她小声说着。 “奥利奥先生，在那天之后，你没事吧。” 奥利奥显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他笑了笑。 “你是在说变身的事么，我没事，不过这个秘密你得保守，毕竟全都灵都在找那条龙。” 安吉莉尔撅起嘴巴。 “保守秘密之前，我有一个要求。” 奥利奥后退半步，离安吉莉尔远了些。 “安吉莉尔，我救了你，你不该跟我提要求。” 安吉莉尔幽幽地说着。 “保守秘密总要付出代价，至于你救我的事，我照顾了你那么多天，也该扯平了。” 换任何一个人在事务所和自己谈条件，奥利奥都会把他当场人道抹除。 可站在他面前的是安吉莉尔，他只得无奈地说着。 “你得保证你要成为黑皇后，除开这个无礼的要求外，其余的我可以考虑答应你。” 安吉莉尔转了转眼珠。 “我只能保证我全力以赴参加竞演。” 总感觉自己中了奸计，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奥利奥皱眉说道。 “那好，安吉莉尔，你可以提你的要求了。” 安吉莉尔快速说着。 “距离第三轮竞演还有十天，奥利奥先生，我这十天想呆在你这里。” 果然！ 听到安吉莉尔的话，奥利奥义正言辞地拒绝着。 “不行！你” 还没等他说出理由，安吉莉尔迅速说道。 “我每天都会训练，保证会在竞演上超水平发挥！” 奥利奥连忙换个理由。 “你知道这几天对于你来说有多重要么？能够参加第三轮竞演的都是黑皇后的有力角逐者，你这几天得去都灵各地拉票！” 安吉莉尔笃定地说道。 “妈妈会替我拉票，况且这本就是她原来的计划。” 拒绝未果，奥利奥绝望地闭上眼睛，他在想自己还要被安吉莉尔纠缠到什么时候。 最后的最后，他睁开眼睛，缓缓说道。 “如果佩姬同意的话，我就答应你。” 安吉莉尔点了点头，她把自己的衣服抱在怀中，然后穿着睡衣冲出了事务所。 第二十七章 母亲 安吉莉尔如同一阵风一般从街道尽头冲来，放哨的高大黑人诧异地望着她。 对于一个淑女来说，穿着睡衣在街上狂奔很不雅观。 但这些年来他习惯了沉默，所以并未出声责备。 “奥吉叔叔！” 安吉莉尔打了个招呼，一头扎进妓院，奥吉的声音远远传来。 “佩姬在二楼午睡。” “知道了！”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她快步跑上小楼，然后在佩姬房门口停了下来。 她在这里生活了七八年，这扇门她熟悉无比，但仔细想来，佩姬的房间她几乎没有进去过。 未知的东西总会让人恐惧，但恐惧并不来源于这个房间。 踌躇许久，安吉莉尔轻轻推门。 玄关里摆着一双粉色拖鞋，这是佩姬常穿的那双，鞋面微微泛白。 玄关后是干净的木地板，空气隐有微风拂过，这屋子让人很是熟悉。 视线继续往后，整洁的房间尽收眼底，每一样东西都摆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想了一会儿后，安吉莉尔总算知道这莫名的熟悉感总何而来了，原来这屋子和老房子的布局几乎没什么两样。 抿了抿嘴，安吉莉尔快步朝鼾声的方向走去，她看见佩姬平躺在沙发上，肥胖的肚子上盖着一床薄毯。 佩姬张着嘴巴，正费劲地打着呵欠。 从她胖嘟嘟的侧脸上，安吉莉尔隐约看到了几分自己的影子。 在佩姬对面坐下，安吉莉尔认真观察着自己的母亲，她试图把面前这个肥胖女人和家中油画里的美艳女人联系起来，但两者至始至终都无法重合。 据阿蒂法所说，油画是照着年轻时候的佩姬画的，小时候的安吉莉尔常会指着油画问东问西。 每到这个时候，佩姬便不耐烦起来，她似乎并不喜欢回忆往事。 所以关于佩姬的故事，安吉莉尔大多是听阿蒂法讲的。她偶有向佩姬求证，但母亲总是不置可否。 视线继续往上，安吉莉尔在佩姬的鬓角发现了一缕银发，这个发现让她惊讶了起来。 在她的印象之中，母亲总会像驱赶小鸡一样驱赶客人，一天到晚都是那副活力四射的样子，真没想到白发这种东西会和她扯上关系。 不过仔细想想也算正常，毕竟母亲很晚才生下自己，有白头发并不奇怪。 “呼噜噜呼噜。” 呼噜声变得奇怪了奇怪，像是佩姬梦到了什么烦心事。 她艰难地呼吸着，换了个睡姿后又恢复了正常。 静静盯着母亲的侧脸，安吉莉尔一方面在揣测这张面庞所经历的风霜，另一方面则是在担心自己年老色衰后也是这副模样。 不过还没等思绪蔓延开来，屋子里的闹钟忽然响了起来。 听见刺耳的铃声，佩姬猛地从沙发上弹起，然后一把将铃声拍了回去。 安吉莉尔又被吓到了，她缩了缩脑袋，小声说着。 “妈妈。” “嗯？” 佩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满脸疑惑。 “安吉莉尔，你怎么在这里？” 诧异于母亲的表情，安吉莉尔迟疑着说道。 “我刚从奥利奥先生那里回来，有些事想跟您商量。” 佩姬一边打呵欠一边站起，她拉开茶几下方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摞海报。 海报都是由专业画工手绘而成，每一张都是安吉莉尔。 把海报抱在手中，佩姬这才说道。 “什么事？” 安吉莉尔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妈妈，接下来这段时间我还想呆在事务所，最近有个大案子，奥利奥先生想让我帮忙竞演的事我也会放在心上，上次是我太淘气了真对不起。” “安吉莉尔。” 佩姬神情平静，并不像训斥的前兆，她静静盯着安吉莉尔的眼睛。 “你是喜欢奥利奥么？”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但在安吉莉尔耳中无异于晴天霹雳。 她整个人颤抖了一下，语无伦次地说着。 “没有我我只是喜欢破案这会让我很有成就感。” 佩姬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她伸手抚摸着安吉莉尔的脸，神情是说不出的哀怨。 “小姑娘总会对神秘的男人产生好奇，你姐姐也是一样，但有一点我希望你能清楚，奥利奥·普拉弗尔心中已经容不下第二个女人了。” 虽然被比较的那个人是自己的姐姐，但安吉莉尔仍觉得不舒服，她不服气地说着。 “可是” 佩姬显然知道她要说些什么。 “那个侦探虽然满嘴跑火车，但他绝不会撒谎，阿蒂法肯定没有死，她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才迟迟没有和你我他相认罢了。” 过了很久，安吉莉尔才消化这个消息，她缓缓说着。 “妈妈，我还是不能理解是什么原因。” 佩姬沉默着，看得出她在犹豫。 “安吉莉尔，” 她叹气般说道，“有些事情是时候跟你说了。” 安吉莉尔点了点头，神情严肃。 “妈妈，是什么事。” 佩姬放下手里的海报，一屁股坐在安吉莉尔身旁，母女俩很久没有靠这么近过了。 “你姐姐不是我亲生的，她是我捡来的。” 在安吉莉尔很小的时候，她就觉得姐姐和母亲的关系很奇怪，现在看来这一切都解释得通。 “这个样子啊。” 很久没有分享这段往事了，佩姬叹了口气，这才说道。 “她出身于名门望族，但她只是她父亲的私生女，在他父亲年老之后，家族大权逐渐转移，她的母亲被赐死，她也就成了弃儿。” 安吉莉尔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个词汇，她震惊地说着。 “赐死？” 自知失言，佩姬顿时楞住，她看向安吉莉尔，一副欲言又止的古怪神情。 安吉莉尔想起了什么，那是一桩有关皇宫的传言，她快速说道。 “姐姐是二皇子雷迪亚的妹妹，我说的没错吧。” 像个泄气的皮球，佩姬失落地说着。 “这些是奥利奥是他说的么。” “没有。” 安吉莉尔摇了摇头，“奥利奥先生从来不会说他的往事，我只是见过雷迪亚殿下，他对我的态度很温和。” “雷迪亚，雷迪亚殿下。” 佩姬重复着这个名字。 片刻，她抬起头来。 “安吉莉尔，雷迪亚的归来绝不是偶然，也许他是因为你姐姐才回都灵的。” 联想到都灵的谣言，安吉莉尔高声说着。 “妈妈，你是说姐姐她其实早就回到都灵了？” 佩姬挤出微笑，轻轻抚摸着安吉莉尔的脸颊。 要是她早发现安吉莉尔这么聪明的话，她打死也不会让她当个下贱的妓女。 “安吉莉尔，你不要操心大人的事，你只要顾好你自己就够了。至于奥利奥·普拉弗尔那里，你想去的话就去吧，跟着他见见世面也不错反正你们不会发生什么的，毕竟他发过誓。” 第二十八章 线索 皇宫内的警备事宜通常由禁卫军负责，不过恰逢庆典日，这段时间值守皇宫的是从东防军紧急抽调的狮鹫军团，这只军队和雷迪亚统领的霜狼军团齐名，是帝国最为精锐的两只军队之一。 负责管理警备军的是谋士维德，被副统领安排了这么一桩苦差事，维德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特别是面前这个小矬子，明明是来协助办案，但他那左顾右看的表情就像是统领大人亲临一般。 陪他磨了两个小时洋工，维德决定打发走这个不靠谱的小矬子。 他咳嗽了两声。 “奥利奥阁下，还有什么需要协助的么？” “嗯” 奥利奥摸着下巴，作沉思状。 沉思了一会儿后，他摇头晃脑地说着。 “你们这里包晚饭的么？” 维德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疑惑地说着。 “阁下，你说什么？” 奥利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就是你们这里的食堂在哪儿。” 维德的表情越发古怪。 “食堂至少要下午五点开饭。” “这样啊，那还得两个小时呢。” 奥利奥点了点头，迈步朝库房深处走去。 不过还没等他走上两步，维德迅速说道。 “阁下，那是皇宫禁地，你不能进去。” 停下脚步，奥利奥在原地抓耳挠腮。 “不能进去？雷迪亚不是说让我调查库房失窃的真相么，如果不能进去的话那你找个地方给我歇息歇息也好，刚好有点累了。” 雷迪亚的手下果然都是智障。 维德在心中讥讽了一声，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阁下，我们把线索都搜集在一块，你要不要先看看？” “线索？” 奥利奥张大嘴巴，一脸惊讶。 维德点了点头，伸手指向出口。 “所有线索都存放在隔壁房间，那间房用作临时办案，我想你可以在那里休息。” 奥利奥指了指那个方向。 “既然有线索，那为什么还没抓到真凶？” 这个问题显然多余，维德面色一沉。 “因为线索还不够完善，我想这也是雷迪亚殿下请您来协助办案的原因。” “哦原来是这样啊。” 奥利奥一脸的恍然大悟，尔后又把那个愚蠢的问题给问了一遍。“那我为什么不能进库房？” “那是皇宫禁地。” “那你们是怎么搜集线索的？” “案发当日，我们第一时间进去封锁了现场，线索是在那个时候搜集的。” 奥利奥点了点头，他刻意拉长语调。 “可是线索并不完善，我得再去现场看看，我想这也是雷迪亚殿下叫我来的原因。” “” 维德一时语塞，他被自己的话给难倒了。 在宫里察言观色多年，库房总管洛姆怀疑这两人是在做戏给自己看，于是低声说道。 “两位，进去看看也未尝不可，我会在事后补上程序的。” 有洛姆发话，维德只得说道。 “那就带我们的奥利奥阁下进去看看吧，毕竟他是二皇子的得力干将，我相信他的发现肯定会对案子带来决定性的进展。” 这句话满是讥讽，不过奥利奥压根就没听见。 因为在洛姆首肯后他就钻进了库房大门，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冗长的走道中。 库房总管一愣。 “维德，你不跟着他吗？” 维德回瞪着他。 “洛姆，这是你的职责！” 两人对视了还没一会儿，便听到奥利奥的大呼小叫声。 “图坦在上，奥卡西姆礼炮！169年的！” “” 维德被洛姆看得浑身发毛，他对着门外大吼道。 “卫兵！” 话音刚落，整齐的脚步声响了起来，八个士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走了进来，直直停在维德身前，统一行礼。 “维德大人！” 看见熟悉的士兵，维德这才喘了口气，他伸手拍了拍领头士兵的肩膀，交代道。 “听洛姆大人的指示，如果有人敢在库房捣乱的话，一切按规矩来办！” 士兵整齐划一地并靴。 “是！” 有了几个得力干将，洛姆马不停蹄地朝库房走去，他准备将里面那个小矬子就地正法。 往酒窖走了没两步，洛姆便看见了那个小矬子。 他抱着个一人高的酒桶，想必正在钻研打开的方法。 有卫兵壮胆，即便是二皇子的人，自己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洛姆高声说道。 “把它放下！” 奥利奥老早就听到了脚步声，他偏头看了洛姆一眼，便继续手上的动作。 洛姆怒不可遏地说着 “我说把它放下！” 闻言，奥利奥放下酒桶，他拍了拍手，低声说着。 “我建议你把它打开，” 他敲了敲酒桶，补充道。“当然这只是建议。” 见过了太多居高位者，奥利奥身上的气势陡然镇住了罗姆，他愣了愣，语气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 “你是什么意思。” “酒窖里的温度很不合适，” 奥利奥背起双手，自顾自地说道，“温度过低会影响葡萄酒的成熟，温度过高会导致红酒挥发变质，这间酒窖的温度显然太高了。” 洛姆解释道。 “阁下，这里只是临时酒窖，皇室酒窖在斯诺山” “这还差不多。” 奥利奥又拍了拍酒桶，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能当上库房总管，洛姆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光从声音他就听出了异常。 他拨开面前的卫兵，快步走了过去。 奥利奥让开身位，让他仔细观察酒桶封口处的瓶塞。 这酒专供皇室，瓶塞处贴上了专用封条，而从封条接口处的纹路来看，瓶塞显然被人打开过。 “我的天。” 洛姆低呼一声，手心冷汗直冒，“你是怎么发现的？” 看出洛姆的慌张，奥利奥语重心长地说着。 “洛姆总管，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究竟是谁把它给打开了。” 库房接连被人闯入，洛姆似乎都想到了前任库房总管那惨烈的死状，他的话语里已经带上了颤音。 “我不知道每次进库房都会有专人跟着的绝不会有人进酒窖会不会是之前那伙歹徒干的” 第二十九章 胜券在握 “你们两个去那边先看看，等他们几个把工具拿过来后就开始动手，其余人去别处转转，我相信你们的鼻子和我一样灵。”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奥利奥就接管了那几个士兵的指挥权。 他左手抱着一缸奥卡西姆礼炮，神情悠然，远不像语气中那般焦急。 有了奥利奥的安抚，筛糠一样的洛姆也渐渐平静了下来，他左手也端着一杯奥卡西姆礼炮，那是奥利奥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将红酒含入嘴中，待到那阵香醇酒意在舌尖蔓延开后，奥利奥这才把嘴里的红酒一并吞下。 “洛姆总管，不用这么紧张。” “我我只是不知道” 洛姆显然还在纠结奥利奥刚才的推测，“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库房还会有别的出入口，这在设计上是决不允许出现的纰漏。” “您说的没错，不过酒香可不会撒谎。” 奥利奥继续安抚着洛姆，同时抱着巨大的醒酒器和洛姆碰了碰杯。 一口红酒下肚，洛姆稍微镇定了些。 “奥利奥阁下，整个库房是一体化设计，绝对是铁板一块，如果真有别的通道的话，它只可能是在地下。” “我也这么认为。” 奥利奥给洛姆倒上红酒，“但这可不是个小工程，要挖掘通往皇宫库房地底的通道，说不定这条地道从奥卡西姆帝国建国之日就开始挖掘了，但你我都知道这不合常理。” 洛姆附和道。 “这绝不可能。” 奥利奥还准备说些什么，但士兵的脚步声从通道那头传来，他们每人背着一个箱子，左右手拿着各式工具，已然是全副武装。 “不愧是狮鹫军的人。” 奥利奥赞叹一声，看向洛姆。 “洛姆主管，光从地板的回声可没办法判断下方是否有通道存在，我们的行为无异于对库房大肆破坏这方便么？” 放在往常，这显然是一桩难题，但洛姆知道现在的情形，如果晚一天抓出真凶，他就离死亡更近一步。 相比于破坏规矩惹来的臭骂，显然是杀身之祸更加不能承受。 下定决心，洛姆快速问道。 “奥利奥阁下，您的判断准确么？” 奥利奥高声说着。 “我的判断当然不一定准确，但那桶打开的奥卡西姆礼炮不会骗人，这几个房间的酒香也不会骗人。您说过库房正门固若金汤，那么那伙亡命之徒只能是从别的出口进出库房，所以我们找到酒香浓郁的房间，这些房间就是那伙人可能脱身的地方。” 没等洛姆出声，奥利奥大手一挥。 “伙计们，动起来吧！” 士兵们犹豫着，但看洛姆没有反对后，他们还是拿着凿子将地砖一块块掀开。 趁他们忙活的空当，奥利奥将洛姆扯到一边。 “洛姆主管，库房夜里的轮值是怎么安排的。” “按规矩是一个小时一班，” 洛姆迟疑了一下，“不过前任主管还在的时候，他默许两个小时轮值一次，要知道库房实在是太大了” “两个小时一次么。” 奥利奥点了点头，“库房丢了两批东西，我能问问丢了些什么么？” 洛姆张口说道。 “第一次丢失了一批金币，第二次丢失的是一批珍宝，两次失窃间隔一周。” 奥利奥并未像其他人一样问及“珍宝”的细节，而是沿着通道大步走动着。 过了好一会儿，洛姆才明白他是在用脚步丈量通道的长度。 “两个小时轮值一次，” 奥利奥自顾自说着，“库房晚上九点作清点，我假设清点十点结束，早晨算作七点开门的话，那么晚上一共有九个小时。 算上避开夜巡员巡逻的时间，作最极端的推测，每天晚上那伙人拥有约七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七天那就是49个小时。 洛姆总管，你觉得用49个小时的时间能准确地找到那批珍宝么，换做一个对库房布置一窍不通的人？” 洛姆显然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他面露难色。 “你是说那伙人有内应？” “这是显而易见的，” 奥利奥笑了笑，“不过这事你们早就排查过了对吧，所以我们换一种方式来推测。 那就是那伙人的人数远超出我们的想象，他们的确就在49个小时的时间里做到了这一点，不过又有新的问题出现了，他们第一次为什么要顺手带走那批金币？” 没等洛姆开口，奥利奥就点破了他。 “洛姆总管，用屁股想都知道不可能是两批人，所以你得告诉我，第一次到底丢了多少金币。” 透过面前男人古怪的微笑，洛姆已经知道他的真正目的了 ——他肯定是想打听那批珍宝！ “数额肯定很大对吧，大到惊动了整个都灵。” 看洛姆迟迟没有说话，奥利奥把礼帽从腋下拿出，放在鼻子前挥舞着， “如果这么一条通道真的存在，那么肯定是某个组织操办了这一切，联想到之后失窃的珍宝，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了只是不知道是东伊克拉人呢，还是维纳达人呢？” 面对越来越近的奥利奥，洛姆后退半步，他抵在石壁上，眼神慌张。 直觉告诉他他应该告诉奥利奥真相，但他被下过封口令，面对任何人也绝不能说出那珍宝的名字！ 奥利奥并不着急逼问，他继续摇晃着礼帽，频率逐渐加快。 随着他的扇动，洛姆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变得冰冷了起来。 忽然在某个瞬间，奥利奥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把那顶礼帽翻转过来，一抹寒光在礼帽深处一闪而逝 ——是一枚怀表！ 视线不受控制地聚焦在怀表秒针，等到下一瞬间，一个答案便从自己口中脱口而出 ——“龙眼，丢失的是一枚龙眼！” 第三十章 通风口 视线又是一阵恍惚，再次睁开眼时，那个黑衣侦探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枚怀表。 “洛姆主管？” 奥利奥抬了抬手，“你的怀表掉了。” 洛姆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怀表落入他手心，触感干燥且冰凉，这说明先前自手心渗出的冷汗根本就不存在。 “只有49个小时的时间，况且这还是最为极端的推测，他们总不可能派一只军队来库房搜查吧，所以我觉得皇宫里一定有内应。” 奥利奥扭过头来，“洛姆主管，你说是么？” 显然还在纠结刚才的事，洛姆下意识说着。 “是” 说到一半他就反应了过来，于是拉长语调，话锋一转，“是有这个可能。” “我可不是在怀疑你，” 奥利奥拍了拍洛姆的肩膀，转身朝来路走去，“我的意思是宫里的每个人都脱不了嫌疑当然贝德福德陛下除外。” 走进先前的房间，开凿工程进行得相当成功，除开两个帮忙递工具的士兵之外，其余士兵都在地底下噗嗤噗嗤地刨土。 “” 奥利奥咳嗽了两声，“伙计们，我认为你们可以停手了。” 几个士兵纷纷停手，领头的那人从下面探出头来，他已经摘下了军帽，寸头上满是汗珠。 “大人，这土是新填的，我确定。” 听到这话，洛姆激动了起来。 “快，快往下挖！” “停手吧。” 奥利奥摆了摆手，“土既然是新填的，那再挖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洛姆似乎认为胜利近在眼前，他手舞足蹈地说着。 “顺着这些土，我们就能知道这条地道通往哪里。” 奥利奥沉声说道。 “洛姆主管，我并不是在质疑你，我只是想说，知道这条通道通往哪里后，我们能做些什么，你觉得我们能抓到那伙人么？” “当然” 洛姆很快就想明白了，他失落地说着，“当然不能，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收手吧，把挖出来的土填回去，地砖交给专业工匠来修补。” 奥利奥指挥着士兵们从坑洞中爬出，面向满脸不解的众人，他解释道。 “我们已经确定那伙人是从哪来的了，此时此刻，他们已经带着奥卡西姆帝国的钱财远走高飞，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是赶快将这个发现禀告给边防军，这是刻不容缓的事！” 士兵们似乎很容易被煽动，他们紧张地对视着，使命感在瞳孔中接连出现。 “快，快去禀告维德大人！” 奥利奥指挥着士兵们跑出库房，在他们离开后，他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洛姆。 “洛姆主管，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洛姆迟疑着，他不知道该不该说这话。 “阁下恕我直言我们的发现似乎没有任何意义。” “这你可就错了。” 奥利奥严肃地摇了摇头，然后从地上抱起酒缸。 “第一，我们尝到了169年的奥卡西姆礼炮，光这一点就不虚此行；第二，我们知道那些人是如何进入的库房，这个发现足够你交差了；第三，土已经被人回填，这说明库房不会遭到第三次盗窃，你的位置安稳得很；第四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洛姆疑惑地问道。 “是什么？” 奥利奥挠了挠脑袋，“食堂在哪儿，我饿了。” 洛姆的表情逐渐夸张。 “阁下，你说的第四点是什么。” 奥利奥把手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那味道想必很酸爽。 “我的朋友，这就是第四点，吃饱饭对于一个侦探来说至关重要。” 搂着不知所措的洛姆，两人肩并肩，一并走出库房。 除开轮值的管理人员之外，本该在库房门口的卫兵都不见了踪影，想必是被刚才的发现给惊动了。 和洛姆确定食堂的位置后，奥利奥便朝哪个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再一次行走在皇宫的林荫道下，奥利奥自然是百感交集。 穿入草坪上的小道，奥利奥四下观察着四周，确定没有人跟着自己后，他又一溜烟跑回了库房。 库房一共有两层，第一层用作办公，地下一层用作贮存。 楼上就有人办公，那伙窃贼怎么可能敢挖地道，更别说是填土了！ 况且库房地底的土都是死土，这群智障难道就不知道这个常识吗！ 奥利奥快步从树林中钻出，然后贴着库房边缘小跑着，他很快就到了建筑中段，这里有一个通风口。 如果真有人闯入库房的话，肯定是从这个通风口钻进去的吧！ 那个先下手的王八蛋偷走了一枚龙眼！ 整个艾卡西纳大陆只有两枚的龙眼！ 在通风口前勘勘停住，因为多年未经打理，通风口上尽是藤蔓，不过现在那藤蔓已经被人扒拉开了一大半。 “果然不出我所料。” 奥利奥砸吧着嘴巴，他刚准备揭开那扇铁窗，但一双眼睛忽然在铁窗那头亮了起来。 第三十一章 悬赏 “该死。” 奥利奥低喃一声，他迅速后退，然后用手杖指着那个黑漆漆的通风口。 他和那双眼睛对峙了片刻，然后抬了抬手杖。 “待在那儿别动，不然我就开枪了。” 那双眼睛忽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只粗糙的手，他很快就把通风口处的铁栅栏举了起来。 奥利奥刚准备再次警告，但那人忽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 奥利奥放下手杖，疑惑地说着。 “雷迪亚？你怎么在这里。” 雷迪亚自阴影中走出，身上尽是灰尘。 他并未回答奥利奥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你有什么发现么，一整个下午。” 奥利奥用眼神示意雷迪亚把铁栅栏放回去，这才说道。 “有发现，但毫无意义，毕竟作案的是自己人，宫里的每个人都有嫌疑。” 雷迪亚点了点头，把手伸向腰间。 “知道这建筑设计图纸的人很少，如果真的是自己人干的，我相信怀疑的对象仅有那么几个，不过我还有别的发现。” 奥利奥指着雷迪亚手心。 “那是什么？” 雷迪亚摊开右手，一枚常人巴掌大的军牌正躺在他手心。 奥利奥很快就认出了军牌上的纹路，这是东伊克拉帝国军衔，他抬头直视着雷迪亚。 “东伊克拉帝国将军雷迪亚，丢了枚龙眼，这事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龙眼？” 雷迪亚一愣，“你是怎么知道的？” 奥利奥摆了摆手。 “低劣的催眠术，况且整个皇宫都知晓了吧话说回来，那东西你交给了帝国，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雷迪亚点了点头，他吞吞吐吐地说着。 “你知道的，我那时候要搞出大动静，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我把那东西交给了贝德福德陛下，为此还受到了表彰” “所以所有人都知道那东西被存放在地下对么。” 奥利奥直勾勾盯着通风口，“同时也包括东伊克拉人。” 雷迪亚跟着点头。 “是这样。” 奥利奥把礼帽扣在头顶，他似乎没有和雷迪亚继续闲聊的意思。 “看来我刚才瞎掰的也不见得错误，那就把希望寄托在边防军吧，希望他们能找回那枚龙眼。” 雷迪亚低声喊道。 “你干什么去？” 奥利奥已经远去了，他的影子在夕阳下摆了摆手。 “回家。” 雷迪亚显然觉得不对劲，但他什么都没说，转身遁入了树林。 走出皇宫，奥利奥用风衣裹着自己，迈着急促的步子行走在大街上。 他不时回头，像个仓皇逃离现场的窃贼。 直到临近第十街，他这才松了口气。 一把扯下礼帽，他胡乱擦拭着汗珠，喃喃道。 “皇宫里真是什么怪事都有，一群贼喊捉贼的王八蛋该死的卡隆！” 走到事务所门口，奥利奥刚准备掏出钥匙，但却发现门锁已经被人给打开了。 “不会吧？” 还没把门完全拉开，奥利奥就听见了安吉莉尔的歌声。 她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一副悠然自得的厨娘模样。 “” 佩姬到底在搞什么？ 奥利奥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安吉莉尔。” “啊？” 听见声响，安吉莉尔应了一声，然后扭过头来。 “奥利奥先生，你回来了啊，下午是去皇宫了么？” “是。” 奥利奥点了点头，快步坐回大椅。 他装模作样地摊开笔记本，但余光却是在瞟着安吉莉尔，她正专心致志料理着两人的晚餐，火光在她侧脸上忽隐忽现。 平心而论，这一幕的确很让人温暖。 但奥利奥清楚地知道，这温度只是暂时的。 因为安吉莉尔注定要成为黑皇后，而黑皇后绝不会给他做饭。 不过现在这段时日，连佩姬都默许了这事，自己再也没有拒绝的借口了。 奥利奥叹了口气，从笔筒里拿起羽毛笔。 果然，墨水装得满满当当，连笔头都是新换的。 奥利奥苦笑着摇了摇头，在笔记上迅速写道。 “226年，11月29日，皇宫库房失窃案。 先前的推论并不全面，但从见到雷迪亚的那一刻起，真相似乎水落石出了。 莫申尔之嗜——那柄造型古怪的龙族长枪，它的力量根源来源于龙眼，而窃贼仅偷走了龙眼，东伊克拉人绝不会犯这种错误。 况且那枚军牌一看就有些年头了，我十分怀疑那是某人从博物馆里偷来的蹩脚线索，用来扰乱视听。 只是雷迪亚为什么要再次进入库房呢？按道理他该得手了才对，难道偷走龙眼的人不是他么？ 不，这不应该。 估摸着时日，罗素那老东西也快死了，在这要紧关头，雷迪亚不可能不先下手为强而且他为什么还要再次进入地宫，而且是在白天？” 推理陷入了僵局。 奥利奥放下羽毛笔，他直勾勾盯着笔记上的线索，大脑一片空白。 他和雷迪亚是朋友不错，但他绝不可能当面质问雷迪亚，况且雷迪亚也不会跟他说实话。 随着视线再次聚焦，一张懵懂的脸忽然在不远处出现。 安吉莉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奥利奥先生，很久没见你这么焦虑了，看来是个大案子呢。” 奥利奥连连摇头，“是桩大案子，但没我插手的份。” “这样啊。” 安吉莉尔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不过她并未追问，转身走向餐桌。 看来晚饭已经做好了，奥利奥伸了个懒腰，快步跟了过去。 还没走到餐桌，他忽然看见安吉莉尔紧张了起来，她从桌上捡起了什么，然后迅速塞进口袋。 虽说很不忍揭穿她的小动作，但从她焦急的神情来看，她好像就是在等着自己揭穿她。 “” 奥利奥顿了顿，他隐约知道那是什么了。 “安吉莉尔，是那张悬赏对么。” “不是不是。” 安吉莉尔摇着脑袋，像个拨浪鼓。 奥利奥疑惑地伸出手去。 “那给我看看？” “好。”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她磨磨蹭蹭地拿出那团报纸，摊平之后，递到奥利奥跟前。 “是关于第二轮竞演的。” “那你怎么那么紧张，” 奥利奥疑惑地看了一眼报纸，头版的确是“安吉莉尔”演奏钢琴的侧影，不过另外一页也不出自己所料—— “悬赏：龙。 凡提供有效线索者，奖励金币5000。 凡抓获龙族并禀告皇宫者，奖励金币50000。” 第三十二章 罪恶的右手 现在看来，跟自己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小丫头正准备把自己给撸死。 奥利奥扯了扯嘴角，慢慢把报纸卷成一团，然后往安吉莉尔脑袋上重重一敲。 安吉莉尔露出吃痛的表情，但最终那只手只是轻轻落下。 奥利奥又敲了一下，这才说道。 “安吉莉尔，你最近很缺钱？” 安吉莉尔捂住脑袋，害怕地摇着脑袋。 “缺” “” 虽看出奥利奥就在发作边缘，但安吉莉尔还是鼓起勇气说道。 “那个奥利奥先生能不能能不能扯一片龙鳞给我。” “” “我会我会好好感谢你的” 奥利奥黑着脸，咬牙切齿地说着。 “你拿什么感谢我？” 安吉莉尔露出害羞的表情，扭扭捏捏地说着。 “什么什么都可以的。” 姑娘们一旦说出这句话，暗含的意思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平心而论，安吉莉尔不仅长得漂亮，而且还能吃苦耐劳，简直称得上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典范。 不过奥利奥可没把她纳入房中的想法，甚至半点都没有。 他用力举起那根报纸，这次他没有收力，那根报纸在安吉莉尔天灵盖上砸出清脆的声响。 收回报纸，奥利奥瞪着安吉莉尔，她满脸羞愧，没敢直视奥利奥的眼睛。 奥利奥深吸一口长气，缓缓说道。 “好，我可以给你龙鳞。” 安吉莉尔似乎没听清，她自顾自地说着。 “奥利奥先生，真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么过分的要求你刚刚说什么？” “拿着。” 奥利奥把什么东西塞到了安吉莉尔手里，然后背过身去，“龙鳞给你了，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接下来这段时间好好干活，不要再想有的没的，听明白了么？” 安吉莉尔干脆利落地点头。 “嗯，我听明白了！谢谢奥利奥先生！不过这片龙鳞是从哪里来的？” 奥利奥可没有父亲照料女儿那般耐心，他在餐桌对面坐下，握住刀叉。 “你怎么有这么多问题？先吃饭行不行？” “哦。”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乖巧地坐在对面，但眼神却是在奥利奥身上不断乱瞄。 被她看毛了，奥利奥不耐烦地说道。 “那枚鳞片是库塔卡的。” “库塔卡！” 果然，求知欲在安吉莉尔脸上不断涌现。 “黑龙王库塔卡？是你们上次历险的时候拿到的么？这枚鳞片应该很珍贵吧？” 奥利奥专心对付着面前的牛排，看上去并不想搭理安吉莉尔。 他还是不愿意提以前的事啊。 安吉莉尔在心中嘟囔着，也跟着举起刀叉。 在一片沉默中，安吉莉尔很快就吃完了面前的东西，只是和平常不同的是，吃饭一向很快的奥利奥先生，今天依旧在磨磨蹭蹭地切着牛排。 安吉莉尔失落地说着。 “奥利奥先生，是不好吃么。” “不关你事。” 奥利奥摇了摇头，三两下吃完面前的餐食。 通常在思索的时候，奥利奥先生都会像现在这般不近人情，安吉莉尔也还算习惯。 她把桌上的碗碟一块收拾进水池，很快就把它们洗刷得干干净净。 把擦干净的碗碟在洗手台上晾好后，安吉莉尔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她摘下手套，瞟了一眼奥利奥的方向。 他正仰头躺在椅子里，看上去很疲惫。 “呼” 安吉莉尔放轻呼吸，蹑手蹑脚地朝大门走了过去，然后将门栓轻轻插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插上门栓后，事务所里变得更加寂静了，安吉莉尔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奥利奥先生。” 安吉莉尔轻声叫喊着奥利奥的名字，她在判断他有没有睡着。 如果睡着的话就给他加床毯子，如果没睡着的话就让他换个睡姿，毕竟这样睡觉对脖子不好。 奥利奥没有回答，应该是睡着了。 走进杂物间，安吉莉尔把下午刚晒好的毛毯取了出来，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阳光的味道。 安吉莉尔吃力地抱起那床毛毯，一边注意着脚下的路，她喃喃道。 “真是个贵族大少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好有人心甘情愿照顾你嘞。 不过要是你对身边的人不好的话，照顾你的人肯定会一个一个不见的。” 奥利奥当然听不见这话，他大张着嘴巴，看上去睡得很熟。 抱着毛毯，停在奥利奥跟前，安吉莉尔气鼓鼓地说着。 “喂，我跟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 奥利奥当然没有听见，这一点安吉莉尔心知肚明。 自己气了自己一会儿，安吉莉尔把毛毯展开，把奥利奥从头到脚裹了起来。 完事之后，她拍了拍手，最后做着总结。 “我就知道你没听到，不过没关系，我会自己努力的。” 没有人知道她说的努力究竟是什么，不过安吉莉尔也没打算让别人知道。 她最后替奥利奥掖了掖被角，刚准备离开，却忽地停了下来。 以前没观察过，现在看来，奥利奥的睫毛真的很长。 安吉莉尔伸手比划着那根睫毛，她发现那睫毛比自己还要长上一截，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样的睫毛简直称得上是夸张。 安吉莉尔发誓，她并不是想借着打量睫毛的名义越凑越近，这只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事情。 她盯着奥利奥的侧脸——她不只一次打量过这张侧脸。 消瘦是这张脸给人的第一印象，但他的颌骨并不高耸。 又看了一会儿后，安吉莉尔终于得出了肯定的结论，奥利奥这么消瘦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营养不良，而是因为他的头发实在是太长，而脸又太小，所以才显得消瘦。 安吉莉尔抿了抿嘴，她鬼使神差地伸出右手，将手悬停在奥利奥脸颊上一寸。 她明知道这很不合适，但一联想到现在的情形，她的胆子忽然大了起来。 这张脸越看越觉得可爱，况且摸一下又不是什么大事。 一想到这里，安吉莉尔终于下定决心，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了罪恶的右手。 “砰砰砰！” 手还未落下，猛烈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在奥利奥睁眼之前，安吉莉尔连忙收回右手，一溜烟跑到了门边。 “砰砰砰！”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看得出来人心情很是焦急。 第三十三章 卡门 “安吉莉尔，” 奥利奥终于被吵醒了，他掀开毛毯，含糊不清地说着，“把门打开。” 得到许可，安吉莉尔这才拉开门栓。 门外闯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一推门就看见了安吉莉尔，眼睛瞪得老大。 “侦探奥利奥！你们两个在里面做什么勾当！” “什么勾当？” 奥利奥搓了搓鼻子，因为刚睡醒体温偏低的缘故，他又把毛毯裹了回去。 塔米娅大步窜出，把奥利奥身上的毛毯一把掀开。 等到确认他衣衫整洁后，她这才说道。 “我拿到证据了，赶紧出发吧！” “证据？” 奥利奥嘟囔着，“是默克尔那档子事么，这种事情你自己解决不就好了，反正有证据不是么。” 安吉莉尔冷哼一声。 “你觉得这么简单我会来找你么？” “说实话吧我觉得会。” 奥利奥慢吞吞地站起，一边舒展筋骨。 塔米娅当然不可能承认这一点，她撇了撇嘴，催促道。 “动作快一点，不然那个可怜的妓女就要魂归图坦了。” “我知道，” 奥利奥应了一声，高声吩咐着。“安吉莉尔，把装备准备好，今天晚上带你见见血。” 听见这话，安吉莉尔顿时热血沸腾了起来。 “是！奥利奥先生！” 趁安吉莉尔翻找武器的功夫，塔米娅低声说着。 “这小丫头怎么又到你这儿来了？还当不当黑皇后了？” 奥利奥摊了摊手，满脸的无可奈何。 塔米娅原以为他会跟自己大倒一通苦水，但最终他只是说道。 “我不知道。” “你会不知道？” 塔米娅当然不会信他的鬼话，她瞪了奥利奥一眼。 “你这几天估计很爽吧？” 并不理解塔米娅话语中的幽怨从何而来，奥利奥满脸的懵懂。 “哪里爽了？” “哼。” 塔米娅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很久没有和奥利奥一块行动，安吉莉尔兴奋得很，她三两下就收拾好了行李，然后高声说着。 “收拾好了！” 奥利奥应了一声，将礼帽夹在腋下。 “塔米娅，你是坐马车来的么？” 塔米娅翻了个白眼。 “这趟查的是卡图警长的老爹，你觉得我会动用城巡队的马车么？” “卡门伯爵？” 奥利奥顿了顿，似乎是在纠结着什么。 塔米娅露出讥讽的神情。 “怎么，正义的大侦探只会欺软怕硬么？” “不，” 奥利奥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第六街离这里很远，我们得找个交通工具，不然可就太迟了。” 塔米娅翻了个白眼。 “这破地方哪来的交通工具，我是不是还得给你找一辆蒸汽机车过来？” “那倒不必。” 奥利奥摇了摇头，指挥安吉莉尔跑向对面的杂货铺。 过了没一会儿，塔米娅便看见杂货铺里探出了个马头。 塔米娅愣了愣。 “你哪来的马？” 奥利奥整理着衣摆。 “虽然很不想回答你，但我就是有马。” 说话间，安吉莉尔已经把马牵了过来，她把其中一缕缰绳递给塔米娅。 “塔米娅警长，这是你的。” 塔米娅疑惑地看着她。 “那你呢？” 安吉莉尔理所当然地说着。 “我当然是和奥利奥先生” 在两人打哈哈的功夫，奥利奥已经跨上了一匹军马，他一甩缰绳。 “女士们，抓紧时间。” 塔米娅瞪了安吉莉尔一眼，刚准备翻身上马，但没想到安吉莉尔却比她快一步翻上马背。 她远不像在奥利奥面前那般柔弱。 “塔米娅警长，军马很难驾驭，还是我来吧。” “呵，” 塔米娅翻身上马，贴在安吉莉尔耳边说道。 “安吉莉尔，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挥动缰绳，安吉莉尔将帽檐压低，她冷冷地说着。 “塔米娅警长，你是在说黑皇后的事么。” 顶着凌冽的寒风，塔米娅嗤笑一声。 “不然呢？” 安吉莉尔抿了抿嘴，神情坚毅。 “你说的没错，我只是个等待售卖的妓女，但我的想法绝不会改变，任何人都不行。” “我理解我理解，” 塔米娅捂住嘴巴，免得被风倒灌，“但这个路口你得往左。” “” 安吉莉尔沉默着，将马头调转，朝刚才的岔路疾驰而去。 卡门侯爵的庄园很快就到了，两人在侧门附近找到了奥利奥的身影，他正蹲在马路边，手里捧着个烤红薯，看上去等了好一段时间。 塔米娅翻身下马，她抽了抽鼻子，疑惑地说着。 “哪来的烤红薯？” “第八街买的。” 奥利奥把红薯掰开，一半递给塔米娅，另一半递给安吉莉尔，剩下一小块则是揣进了口袋里。 “塔米娅，那个妓女被绑进了这宅子里，但你不确定她的具体位置是么。” 塔米娅点了点头，烤红薯放了一会儿，温度刚刚好。 她咬了口烤红薯，含糊不清地说着。 “我翻看了第六街的卷宗，一周前这附近死了个妓女，我怀疑是那档子事，于是这几天都在这转悠。” “图坦在上，愿我们还来得及。” 奥利奥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他踩在马背上，然后慢吞吞地翻进了围墙。 安吉莉尔和塔米娅对视一眼，两人迅速解决掉手里的烤红薯，然后比赛般翻进围墙，这局是塔米娅赢了。 稍加辨认，奥利奥快步朝喜鹊楼的方向走去—— 这是对那幢专门用来消遣娱乐建筑的谬称，想必那个可怜的妓女目前就在里面遭受折磨。 塔米娅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确认没有放哨的卫兵后，她快速说道。 “这些天我调查了不少妓女的信息，被邀请过来的妓女是个孤儿，听人说她有个叔叔住在城郊。” “塔米娅，做的不错。” 奥利奥夸奖了塔米娅一声，但神情却无比严肃。 “安吉莉尔，把武器分给塔米娅，你们俩呆在外边，等我的消息。”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但塔米娅似乎不大理解，她拉住奥利奥的衣袖。 “我和你一块进去。” 奥利奥坚定地摇着脑袋。 “塔米娅警长，里面发生的事少女不宜，况且我手里有武器，不用担心我。” 听到这话，塔米娅连忙松手，然后啐了一声。 “谁会担心你有事叫我们！” 奥利奥摆了摆手，推门而入。 第三十四章 说教 门并没被推开，看来卡门先生有锁门的好习惯。 不过这难不倒奥利奥，因为这次他做了周全的准备。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铁丝，这是很传统的开锁方式，但十分有效。 “啪嗒”一声，木门悄然打开，门后一片黑暗。 奥利奥将门留了一条缝，然后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随着视线逐渐适应里面的昏暗，奥利奥看见属于妓女的衣服从大门一路铺进地下室，这倒是节约了他不少时间。 将手杖夹在腋下，奥利奥抽了抽鼻子，空气中传来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大海的味道。 他微微皱眉，顺着台阶一路往下。 艾西卡纳大陆的战火自3年前才彻底消停，这些杀念和欲望无处安放的贵族总会找乐子做，虐杀死囚便是他们的爱好之一。 不过随着城市逐渐发展，没有人会再愿意去做那掉脑袋的勾当，都灵的死囚数目随之骤减，所以这些贵族把虐杀的对象转向了妓女们。 毕竟她们很少有亲戚，偶有的几个朋友也不会费尽心思去打听她们的下落。 而更让这些贵族有恃无恐的便是都灵的法律，这些法律几乎是针对于平民，能够约束贵族的法律少之又少。 即便是触犯了法律，贵族们面对的也是关乎道德的指责和批判。 对于贵族来说，指责和批判也许比鞭刑更加恶毒。 但对于那些被她们残害的妓女来说，这惩罚聊胜于无。 而现在，自己要来代替并不存在的神明进行审判了。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奥利奥也似乎听见了喘息声。 他抽出手杖，快步朝声音源头走去，很快就在灯火辉煌的地宫中看见了那有悖人伦的一幕。 那个可怜的妓女还没有断气，一个肥胖的身躯正压在她身上蠕动，鲜血和眼泪一块从她眼角汲出。 那个妓女看见了他，但眼里死气沉沉的。 “图坦在上。” 奥利奥喃喃自语，做着毫无意义的祷告。 然后他举起手杖，扣下扳机。 “是谁！” 枪响和怒吼在地下室中回荡着，那个贵族跳了起来，他惊慌地盯着来人，这说明他还残存着一丝认恶为恶的良知。 奥利奥并没有回答他，他装填上第二发弹丸，用枪口指着贵族的脑门。 卡门惊恐地捂住自己的下身，他瞟了一眼那个妓女，弹痕就在她眉心正中，这说明那造型古怪的手杖真的是枪。 他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于是举起一只手，语气还算镇定。 “有什么条件，你开吧。” 奥利奥看了一眼死去的妓女，她的下半段已经是惨不忍睹。 他吞了一口唾沫，语气镇定且冰冷。 “卡门伯爵，我的条件并不苛刻，只有两点。” 这眼神显然不对劲，卡门紧张地说着。 “你说，我都答应你。” “第一点，”奥利奥指了指地上的裤子，“把你的裤子穿上。” 卡门如同一条恶犬般扑向裤子，三两下就把它套上了，他瞄了一眼自己的左侧，喘息着说道。 “第二个要求呢。” 奥利奥并未回答他，而是对着走廊尽头大吼道。 “安吉莉尔，带三把椅子下来！” 塔米娅的脑袋自上面探出，她高声应道。 “只要三把椅子？” “没错！” 奥利奥答应了一声，然后猛地扣下扳机。 这一枪打在卡门左手侧，制止了他想要去往某个角落的念头。 换另外一把枪指住卡门的脑门，奥利奥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怒意。 “卡门伯爵，我还没说我的第二条件，我建议你别动，当然这只是建议。” 虽然不认识那黑漆漆的小方盒子是什么东西，但本能告诉卡门，自己不能轻举妄动。 他瞟了一眼角落里的遂发枪，声音颤抖。 “我只是想换个站姿，没别的意思。” 奥利奥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你现在的确可以运动一下。” 卡门哪敢乱动，他贴着墙壁，整个人站的笔直。 “奥利奥先生。” 安吉莉尔提着两把椅子下来了，她一转身就看见了大厅中的惨状。 她干呕了两声，但还是直视着这一切，只是声音已然带着哭腔。 “这是这是他干的？” 奥利奥将双手背在身后，沉声说道。 “我们不该评判卡门伯爵的爱好，我们只负责和卡门伯爵谈条件塔米娅，你还没来么？” “催什么催，我刚把大门反锁住。” 塔米娅应了一声，她手里也拿着张椅子。 看见那个妓女的死状，她倒是没觉得有多夸张，只是觉着很恶心。 她晃了晃手里的椅子。 “椅子带下来了，要做什么。” “安吉莉尔，”奥利奥挥了挥手，“搬张椅子给卡门伯爵，我们得讲礼貌。” “是，奥利奥先生。” 安吉莉尔点了点头，她抱着那张一人高的高背椅，慢吞吞地走向卡门。 卡门没敢去看安吉莉尔，只是低声说着。 “谢谢。” 安吉莉尔放下椅子，转过身去。 虽很不想搭理他，但她还是说道。 “不客气。” 话音刚落，卡门一把拉住安吉莉尔的领口，然后用手勒住她的脖子，狰狞的表情在他脸上再次出现，想必在折磨那个妓女的时候他也是这副表情。 他恶狠狠地说着。 “放我出去，不然我就掐死她。” 奥利奥歪头盯着他，眼神里满是嘲讽。 塔米娅倒是慌张了起来。 “你干什么！” “塔米娅，” 奥利奥转过身来，“在被威胁的时候，你可不能露出惊慌的表情，不然人家会以为你怕了。” 卡门往左边走了两步，他始终还是在惦记那柄遂发枪。 为了不让奥利奥起疑，他虚张声势地大吼着。 “我说放我出去！” 奥利奥并没有理会他，依旧在做着说教。 “当然这个方法不一定在所有时候管用，但它肯定在某些时候管用。” 塔米娅哪有心情听他啰嗦，她一边尖叫一边从腰间抽出遂发枪。 “别动，不然我就打死你！” 奥利奥转过身来，看见卡门忽然松开了安吉莉尔，他像只豪猪般朝那个角落扑了过去。 伸手拦住塔米娅的枪口，奥利奥漫不经心地说着。 “塔米娅，搬两张椅子，放到东边去也就是左边。” 卡门差一点就够到了那柄遂发枪，不过安吉莉尔已经先一步扯住了他的脚踝，这个柔弱的姑娘低喝一声，然后把卡门重重摔在地上。 她踩住卡门的手指，然后扭了两下。 “奥利奥先生说过，他最讨厌别人威胁他了。” 第三十五章 迟到的正义 面对这甜蜜的宣言，奥利奥显得无所适从。 他扯了扯嘴角，快步走向安吉莉尔。 “安吉莉尔，他碰你的时候你就该给他个过肩摔。” 安吉莉尔堕拉着眉。 “可是奥利奥先生，他太重了。” “” 一时语塞，奥利奥指着那张椅子。 “把他绑上。” 担心安吉莉尔一个人搞不定这头肥猪，奥利奥用手枪协助了她一把。 直到卡门被绑在高背椅上后，奥利奥这才拍了拍手。 他在卡门不远处站定，中间是那个妓女的尸体。 看向两个姑娘，奥利奥伸手指着多余的椅子。 “坐。” 椅子不远处是妓女的脑袋，她眼神空洞，正对着安吉莉尔，说实在的有些渗人。 “神神叨叨的。” 塔米娅嘟囔一声，率先坐了下去，安吉莉尔也跟着坐下。 或许是担心安吉莉尔太过紧张，塔米娅伸出右手，紧紧握住安吉莉尔的左手，这让她稍稍心安了些。 卡门显然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这个矮个子男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天知道他要做些什么。 看大家已各就各位，奥利奥咳嗽了两声，然后解开风衣，从怀里掏出一本笔记。 摊开笔记本，他照惯例念出开场白。 “卡门伯爵，我不是一个啰嗦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塔米娅两人。 “陪审团。” 塔米娅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她渐渐进入了状态，微微点头，安吉莉尔也跟着照做。 转过目光，奥利奥不慌不忙地拿出一根鹅毛笔，一边在笔记上写写画画，一边说道。 “都灵法第二章第1条，故意杀人，是指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通常会判以绞刑或者200鞭刑，我知道您是贵族，不属于法律的审判对象，不过这也正是我来的意义。 卡门伯爵，您的行为很显然触犯了这一条法律，本场审判讨论的是关于您，在伊克拉帝国226年11月29日，虐杀了一名妓女的客观事实，这一行为有悖于道德人伦，且完全违背了契约精神，甚至严重影响了光明街夜经济的发展。” 卡门颤抖着说道。 “你你究竟想做什么？” 奥利奥瞄了他一眼。 “哦，我忘了提第二个要求了，我的要求是你现在闭嘴，然后安静地坐好，这应该不难。” 卡门顿了顿。 “你要多少钱才能不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奥利奥瞪大眼睛，满脸疑惑。 “卡门伯爵，我怎么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呢？” 听到这话，卡门心中一阵窃喜，他立刻把奥利奥归于为钱财铤而走险的亡命之徒，这种人虽然贪财，但通常很好打发。 他握了握拳。 “那么一千金币够么？” “呃” 奥利奥迟疑着，他看了一眼安吉莉尔，“通常情况下我不会收钱，但安吉莉尔小姐似乎很缺钱，不如你问问她？” 卡门转过目光，他记得自己刚才威胁了安吉莉尔，于是识趣地加价。 “三千金币？” 安吉莉尔皱起眉头。 “奥利奥先生，我想要三万金币。” 这岂止是天价，卡门求救般望向奥利奥。 “先生，五千金币，这已经是很高的价格了，我立刻就能给你们。” 五千金币已经是极其合理的价格了，但卡门没想奥利奥居然拒绝了他。 “安吉莉尔小姐说了，她要三万金币。” 在这生死关头，卡门立刻做出了决定，他点头哈腰地说着。 “三万金币也没有问题，不过我需要时间。” 奥利奥依旧摇头，态度决然。 “很抱歉，卡门伯爵，时间这东西谁都给不了你，即便是图坦也不例外，现在我给你三秒钟的时间思考，三” 三秒钟通常都不是具体的时间，这只是一种威胁。 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了好一阵，奥利奥这才数道。 “二” 面对这种不讲道理的匪徒，卡门绝望地闭上眼睛。 “钥匙在枪袋，保险箱在枪袋后的墙里，里面有两万金币，这是我目前能拿出的所有钱了。” 这回答远超奥利奥的预料，他从不认为一个伯爵可以拥有数万金币的现金。 不过总体来说，这是一个让人愉悦的回答，于是他微微躬身，行着最标准的贵族礼仪。 “感谢您的馈赠。” 说完，他把面前的笔记整个撕下，然后慢慢走到卡门跟前。 “卡门伯爵，我能保证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把这事说出去，你们家族的名誉定会和往日一般同样清白无瑕，” 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匕首，看见这一幕，卡门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你不能杀我，你答应过我的！” 奥利奥低下脑袋，贴在卡门耳边说道。 “我不会跟你讲贵族间那套礼仪，就像你不会用这套礼仪对待被你残害的姑娘。 把忏悔的话留给这个死去的可怜姑娘吧，在地狱里。” 刀锋铮亮，卡门拼命闪避着。 “你这个贪得无厌的恶棍，知道我儿子是谁吗，你现在不走，将来什么都得不到！” “我当然知道，他是第五街的警长，也是塔米娅的同事，有塔米娅警长在场，这审判怎么着也算得上是公正公平公开。” 奥利奥握住他的右手，在他食指上轻轻划了一刀，然后摁在那张纸上，算是签字画押。 卡门依旧在挣扎着，他终于认出了塔米娅。 “塔米娅，我认出你了，你是哈曼的外孙女！这个计划是你提出来的对不对！你居然会和这种人待在一块！你们合伙算计我这个可怜的老家伙！” 没理会聒噪的卡门，奥利奥走到椅背后，然后将这高背椅一脚踢翻，卡门的脑袋重重砸在地上。 “安吉莉尔，把我的包拿来。”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快步把奥利奥的背囊拿了过来。 接过背囊，奥利奥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最后拿出了一根粗壮的铁钉，这东西通常用来固定巨型横幅。 他对着铁钉吹了口气，然后漫不经心地说着。 “现在，卡门伯爵，我在此宣判你的死刑。” 说完他又指挥着塔米娅。 “塔米娅，把这姑娘的腿打开。” 塔米娅后知后觉地站了起来，她隐约知道奥利奥要做些什么了。 蹲在妓女身前，她轻声道歉，然后把她并拢的双腿慢慢打开，这之后是惨不忍睹的躯体。 安吉莉尔不忍看见这一幕，她转过身去，先是干呕了两声，然后便跪在地上，不受控制地呕吐了起来。 拿出铁锤，奥利奥喃喃道。 “牙还牙，眼还眼。” 即便是塔米娅也没见过如此残忍的手法，她也跟着转过身去。 身后起初传来铁钉和木头的碰撞声，卡门的惨叫声在不久后响起，那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凄惨。 最后，奥利奥将那根铁钉完整地固定在卡门下体，然后将铁锤收进背囊。 在经过塔米娅的时候，奥利奥递过那本笔记。 “塔米娅，帮我拿着。” 他的语气是说不出的疲惫。 塔米娅应了一声，将那本笔记握在手中。 奥利奥脱下解开的风衣，然后盖在那个妓女身上。 他半蹲着，喃喃道。 “迟到的正义已经不是正义了，我很抱歉。” 伸出右手，将妓女的双眼合上，奥利奥这才站起。 “安吉莉尔，钱的位置你知道，现在它们归你了，我们在楼上等你。” 第三十六章 谋权篡位 天气日渐寒冷，转眼间已经到了十二月初。 安吉莉尔如往常一般打开事务所大门，门外阳光明媚，街道上人来人往。 看见安吉莉尔，人们都露出惊喜的表情，纷纷打着招呼。 “安吉莉尔小姐，你的表演可真精彩！” “说起来第三轮竞演就要开始了吧，我会带上全家一块去听你们的演出的。” 安吉莉尔微笑着和他们打过招呼，然后开始打扫门前的灰尘。 这事情和往常并没什么两样，不过安吉莉尔觉着自己的心境却是截然不同了。 不过不同归不同，这个世界仍在正常运转。就像是卡门伯爵的死，前两天自己一直在担惊受怕，现在想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打扫完门口，安吉莉尔拿着扫把走进事务所。 先前还在昏睡的奥利奥已经醒来了，正坐在椅子里打呵欠，一副傻愣愣的模样。 安吉莉尔轻声打着招呼。 “奥利奥先生，早安。” “早。” 应了一声，奥利奥从椅子里爬起，在办公桌后做着伸展运动。 运动了一会儿，他慢慢清醒了过来，于是一边朝大门走去，一边问道。 “对了安吉莉尔，那些金币你藏到哪儿去了？” 安吉莉尔正在准备早餐，听见奥利奥的话，她警惕地说道。 “你说过那些金币归我的，所以是秘密！” “呵。” 奥利奥摇了摇头，拿着水杯出门了。 要是再问一遍自己肯定说出来了，真是个傻子。 安吉莉尔在心中嘀咕了一番，然后便继续手上的活。 说来奇怪，奥利奥先生明明那么贪财，但他好像从来不会取这种“不义之财”。 就像是面对抢劫瓦尔登银行的那伙匪徒一样，他居然会放任一火车的财宝在沙漠里吃灰，自己却不会从里面拿一分钱，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就算是稍微拿一点点也好啊，搬到第九街也比呆在这个破屋子里要好吧。 安吉莉尔左思右想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呆在这个屋子里也还不错。 毕竟自己的床就在不远处，听见奥利奥先生的呼吸声，晚上睡觉的时候会觉得很心安。 只是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呢。 走进事务所，奥利奥看见安吉莉尔一脸痴呆，他敲了敲门框。 “安吉莉尔？还在想那事么。” 回过神来，安吉莉尔飞快地摇着脑袋。 “没我只是在想中午该吃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我又不挑食。” 奥利奥把水杯放在一边，然后摇头晃脑地走回办公桌，看得出他心情不错。 不过放松了还没好一会儿，他就看见一个身影出现在事务所门口，顿时脸色一沉。 听见声响，安吉莉尔转过身来。 看见来人，她连忙打着招呼。 “雷迪亚殿下。” 和安吉莉尔不同，奥利奥的态度算不上友善，“雷迪亚，你老跑我这里做什么，你是想我死么？” 雷迪亚满脸憔悴，他快步走到桌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这几天怎么没去皇宫，我要被折磨死了。” 虽说不知道雷迪亚在搞些什么名堂，不过想想也知道还是不参与那种可怕的争斗为好，自己可不能上当。 他摊了摊手，作无可奈何状。 “雷迪亚殿下，我这里有一大摊子事要处理，暂时忙不过来你知道的，都是生活所迫。” “我的朋友，” 雷迪亚唉声叹气地说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地宫第三次失窃了，这次丢的是” 奥利奥站起身来，表情夸张。 “该不会是莫申尔之嗜吧？” 雷迪亚面色古怪，他看了一眼安吉莉尔，后者会意地跑出门去，然后将事务所大门牢牢关上。 他叹了口气，这才说道。 “就是莫申尔之嗜现在全皇宫的人都认定这几次失窃是我干的。他们说我偷金币是为了军费，偷龙眼是为了力量，而偷莫申尔之嗜就更不用说了，只是我怎么会干这种蠢事呢。” “雷迪亚，” 奥利奥夸张地挥舞着手臂，“你为什么不把这些东西一块偷走，你手下好几万号人，皇宫这些傻逼能把你怎么办，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为什么想不明白呢？你这么多年在北境都白混了么！” “我说了不是我干的！” 雷迪亚暴跳如雷，“为什么连你也不相信我？” 奥利奥没理会他，他自顾自说着。 “怀疑是怀疑，但他们没有确凿的证据，趁罗素还活着，你赶紧从北境把你的兵调过来，兵权在手，他给了你足够的资本，你可别说罗素不看重你！” “奥利奥·普拉弗尔！” 雷迪亚一拳锤在桌上，“我说了不是我干的！” 和雷迪亚相识多年，奥利奥原以为雷迪亚的演技进步了不少。 但现在看来，他说的好像是真的。 奥利奥愣了愣好一会儿，这才说道。 “雷迪亚你的意思是这些事真不是你干的？” 雷迪亚疲惫地闭上眼睛。 “在皇宫召我回来之前，洛因就说过让我小心行事，但我没想到他们居然敢做得这么过分。” “他们想致你于死地啊” 奥利奥喃喃道，“雷迪亚，这样看来你更不该出现在这里。” 雷迪亚揉了揉眉心。 “我的朋友，谁不知道这是你的地盘。” 奥利奥扯了扯嘴角。 “非要夸张点来说的话，我最多只算是个地下皇帝。但一想到你的对手，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试图挑战大象的蚂蚁不过如果是想找人帮你传消息的话，我倒是可以帮忙。” 雷迪亚松了口气。 “派人去北境告诉洛因，让她带两千人过来，她知道该怎么做。” “两千人？” 奥利奥迟疑着说道，“会不会动静太大了？” 雷迪亚缓缓摇头。 “不会，都是我自己的人。” 听到这话，奥利奥兴奋了起来，他伸出右手，重重拍着雷迪亚的肩膀。 “我的朋友，你总算有长进了，这次我们干一票大的，等贝德福德陛下嗝屁，我们就谋权篡位！” 雷迪亚摇了摇头，“我是私生子。” 奥利奥恨铁不成钢地说着。 “雷迪亚！你还不明白现在的局势么？你那同父异母的哥哥正要宰了你，如果你不打算反抗，我也没有帮你的意义了！” 第三十七章 帕梅拉公爵 雷迪亚摊了摊手，“我只是想拜托你找出真凶。” 奥利奥后退半步。 “雷迪亚，你是阿蒂法的哥哥，我是阿蒂法的丈夫，我们还是亲密无间的战友。无论从哪种角度来说，我俩都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但现在看来你并不信任我。” “信任你和赞同你，是两个意思。” 雷迪亚揉了揉太阳穴，“而且事情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真没那么严重么？” 奥利奥冷笑了一声，“那我问你，是谁会愚蠢到只偷走那枚龙眼，要知道龙眼是用来激活莫申尔之嗜的。” 雷迪亚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奥利奥伸出一根手指。 “我来做一个假设，第一个人盗走龙眼是想把嫌疑引到你身上，而第二个人看你把祸水东引，所以决定置你于死地，这才接着盗走莫申尔之嗜。 说不定等你回去的时候，莫申尔之嗜正躺在你房间里，他们当然不会把龙眼也给你，因为他们不是蠢猪。 不过这不重要，因为过一会儿就能看到狮鹫军团的人将你的宅子重重包围，然后你就会被关到大牢里迎接审判，你觉得你能等到洛因的人么？” “除了巴德尔，没有人敢栽赃我。” 雷迪亚很不喜欢这个名字，他几乎是一语带过。 “时代变了，雷迪亚。” 奥利奥叹了口气，“你的哥哥正准备把你弄死，这可不是过家家。你的父亲已然垂垂老矣，说不定他就快死了，连话都说不出的那种，所以他帮不了你而巴德尔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那个阴险的后妈还在一边虎视眈眈。” 他顿了顿，“你觉得事情真没那么严重么？” 雷迪亚不是蠢猪，他当然嗅到了阴谋的前兆，但这些年来都是这样。只不过不同的是，曾经会替他遮风挡雨的父亲已经行将朽木。 他睁开眼睛，下意识问着。 “我该怎么办。” 奥利奥迅速说道。 “现在最重要的依然是证据，只要没有证据能证明你偷走了那些东西，你仍然是帝国必不可缺的北境统领。” 雷迪亚这几天都没睡好，眉眼间尽是疲惫之色。 “但如果按你说的，他们用莫申尔之嗜来栽赃我呢？” “我的朋友！莫申尔之嗜可是神器，要是他们敢把那东西交到你手里，你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吗？ 要换我来，第一件事就是一枪——那东西应该是枪吧——先一枪插死你的哥哥，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好办了，那些反对你的王公贵族，打压一部分，安抚一部分，等到你当上皇帝，他们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雷迪亚绝望地大笑了两声。 “你说的也太轻巧了吧，再说我得先有龙眼才能激活莫申尔之嗜，就像你说的，他们是傻逼才会把龙眼给我。” 奥利奥快步绕到办公桌后，他翻箱倒柜了一会儿，然后把一个罐子拿了出来。 “不需要龙眼，龙族的精血也行，刚好我这里就有一罐，还是库塔卡的。” “” 雷迪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只觉得今天发生的事不太真实。 他抓起那个罐子，上下晃了晃。 已经分层的血液慢慢混合，逐渐变成深红色的粘稠液体。 这还真是龙血。 拍了拍雷迪亚的肩膀，奥利奥低声说着。 “我的朋友，这东西你先拿着，记得用羊皮袋装起来背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我会派人联系洛因，相信我和她都不会让你失望。” 拿起那罐龙血，雷迪亚犹豫了一会儿，这才说道。 “谢谢。” “现在说什么都太早，首先你得活着。” 奥利奥摆了摆手，把雷迪亚一直送到门边。 拉开木门，奥利奥背着双手，目送雷迪亚消失在街道尽头。 雷迪亚是个谨小慎微的人不错，但他在北境呆了太久，还要一段时间他才能熟悉都灵的规则。 呼 希望罗素还能撑上一会儿，不然即便有自己在背后支招，雷迪亚也绝对扛不住巴德尔狂风骤雨般的进攻。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奥利奥疑惑地移动着目光，他在想安吉莉尔去哪里了。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安吉莉尔从对面的杂货铺里探出头来，不一会儿，塔米娅的脑袋也跟着伸了出来。 奥利奥朝她们招了招手，转身走进事务所，身后传来两个姑娘的叽叽喳喳声。 “那就是二皇子雷迪亚？我说你是怎么认识这种人的？” “嘘，声音小一点，雷迪亚殿下不想让人知道这事。” “我在问奥利奥。” “咳咳，” 奥利奥咳嗽了两声，“塔米娅，又有什么新发现？” 说起正事，塔米娅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昨天和安吉莉尔聊了聊，她说最近后三街有很多妓女都被应招到了第六街，说是庆典日的需要，我之前完全遗漏了这一块。所以昨天晚上我连夜查询了几家妓院的招妓名单，有一个名字出现过很多次，经打听他是帕梅拉公爵的人。” “你的意思是那些妓女都没有回来？” “妓女的流动性本来就大，况且帕梅拉在名单上。” 奥利奥示意安吉莉尔把门关上，然后说道。 “帕梅拉可不是一般人，事情相当棘手。” 塔米娅高声说着。 “你又准备打退堂鼓？” “我不是在说这个。” 奥利奥摆了摆手，“我只是在想，如果他们的活动是在白天举行的话，我该怎么将他们绳之以法。” 思索片刻，他还是做了决定。 “塔米娅，你现在去第六街蹲守，一旦招妓的那人再次出现，你就通知我和安吉莉尔，我先去帕梅拉公爵的宅子里探探情况。” 安吉莉尔急忙说道。 “那我呢？” 抓起礼帽，奥利奥迅速站起。 “你和我一块儿。” 塔米娅疑惑地说着。 “如果是今天下午行动的话，我该怎么通知你们？” “有时候真感觉自己是哆啦A梦。” 说着两人听不懂的话语，奥利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海螺。 “纳沃利海螺，如果有消息的话就用这东西通知我，我和安吉莉尔会提前做准备。” “真有这么神奇吗？” 塔米娅诧异地说着，她对准那个螺口，打算尝试一番。 奥利奥连忙拉住她。 “这是一次性的。” 闻言，塔米娅悻悻地收起海螺，宝贝般收进口袋里。 第三十八章 皇后 皇宫深处，一个哀怨的声音响了起来。 “巴德尔，过来替我看着你父亲。” “是。” 一个中年人推门而入，他满脸愁容，穿着一袭华服，身形瘦弱，看上去病恹恹的。 那女人接着说道。 “庆典日就快到了，也不知道你父亲还能撑多久。” 光听话语，这想必是一个正在担忧丈夫病情的贤妻。 但事实上她一直在看自己的手指甲，神色悠然自得，丝毫不见惊慌。 大皇子巴德尔听话地坐在父亲床头，他呆呆地盯着父亲。 伊凡·贝德福德睁着眼睛，眼珠浑浊，他望着巴德尔所在的方向，这些天来都是这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曾经孔武有力的贝德福德陛下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听医生说似乎是肺病。 “父亲。” 巴德尔低声呼唤着。 未见回答，他叹了口气，伸手握住父亲的手。 因为多日卧床的缘故，老皇帝四肢浮肿，手指滚烫无比。 这情形让巴德尔觉得父亲的生命正在燃烧，不久后就会灰飞烟灭。 他似乎还没做好失去父亲的准备，神情变得越发悲怆。 那女人瞟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她冷笑道。 “那东西找到了么？” 巴德尔似乎对这事很不上心，他回答道。 “盖亚统领已经到了皇宫，这件事我吩咐给他了。” 女人唉声叹气地说着。 “我听人说他和雷迪亚私交甚好，你就不担心么。” 巴德尔转过身来，他无精打采地说着。 “母后，这没什么好担心的，龙眼在我们手里，莫申尔之嗜只是摆设。” “艾卡西纳大陆可不只一枚龙眼。” 女人坐直身子，看得出她很想把巴德尔训斥一顿。 “我听人说龙族精血也可以激活莫申尔之嗜。雷迪亚不会坐以待毙，你不要给他翻身的机会。” 松开右手，巴德尔眼帘低垂，他直勾勾地盯着地板。 “父亲活不过一周了，霜狼军团还在北境，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们绝对赶不过来。就凭雷迪亚一个人，他没有一丁点机会。” “巴德尔。” 重重呼喊着巴德尔的名字，那女人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太自大了！” 巴德尔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他很不喜欢自己的母亲。 对什么事情都一知半解，但却总认为自己运筹帷幄，他从未见过比母亲还要自大狂妄的人。 习惯了儿子的冷漠，女人冷冷地说着。 “还没当上皇帝就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我有没有教过你要自谦谨慎？” 实在是忍受不了女人的说教，巴德尔站了起来，他那无精打采的眼神里渐渐有了神色。 “我还有事要忙，替我照顾好父亲。” 说完他头也没回，大步走出了寝宫。 看巴德尔居然敢忤逆自己的意思，愤怒的表情在海拉尔脸上浮现。 她喘着粗气，一掌劈飞手边的果盏，然后尖叫道。 “就没有人来收拾吗！” 闻言，两个侍女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她们没敢看海拉尔的眼睛，很快就把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净。 海拉尔不解气地又摔落一个茶杯，碎片擦过一个侍女的脸颊，但她没敢吭声，继续收拾着地上的碎片。 发泄一番，海拉尔的心情稍稍好了一分，她坐回原位，继续欣赏自己的手指甲。 斯诺山，帕梅拉庄园外围。 奥利奥从马背上跳下，他大呼小叫地说着。 “安吉莉尔，你不知道庄园里有多热闹。” 安吉莉尔踮起脚尖，趴在栏杆最下端，伸长脑袋观望着。 不少贵族聚集在草坪上，每个人都背着弓箭，看样子是在举办一场狩猎派对。 收回目光，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奥利奥先生，塔米娅警长刚刚说了，有不少妓女正在来的路上，不过在场的人这么多，光凭我们三个能把他们一网打尽么？” 倚靠着墙根坐下，奥利奥一边咀嚼着草根，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 “庄园里少说有百来号人，小孩女眷都有，我想帕梅拉阁下不会干那事儿。” 一想到这种派对，安吉莉尔便觉得一阵后怕，以前她经常参加这样的派对。 特别是经过那次行动后，现在她看每个贵族都觉得是衣冠禽兽。 又往栏杆内看了一会儿，安吉莉尔小声说着。 “我还是没看见帕梅拉公爵，说不定他就在喜鹊楼。” 奥利奥瞄了一眼安吉莉尔，他知道她在担心些什么，不过她的担心显然多余。 “放心吧，塔米娅在跟着那批妓女，情况不对我立刻进去不过帕梅拉公爵可不是善茬，他是黑鹜军前任统领，他的命可没那么容易取。” 安吉莉尔迟疑着说道。 “奥利奥先生，要是实在觉得难办的话，要不我们这次先搜集证据，等下次人少的时候再来干掉帕梅拉公爵？” “安吉莉尔” 奥利奥迟疑着说道，“你说的没错，不过我答应过塔米娅，所以无论里面有多少人，我今天也要救下那些妓女的命。” “奥利奥先生。” 安吉莉尔低呼着奥利奥的名字，不过等到奥利奥转过头来，她却什么都没说。 看出安吉莉尔的迟疑，奥利奥心平气和地说着。 “你想说什么。” 安吉莉尔连连摇头。 “没什么。” 奥利奥蹙起眉头，安吉莉尔这么说显然是有心事。 “说吧，不然我就不带你进去。” 这是很低级的威胁，但对安吉莉尔来说这很管用。 她慢慢在奥利奥身边坐下，伸手抱着膝盖，一副酝酿心事的惆怅表情。 “奥利奥先生，其实我一直在想” 思索片刻，安吉莉尔鼓起勇气，换了个说辞。 “以你的身份，压根就没必要帮助我们这些贱民，其实你呆在后三街一定有目的对吧。” 问出这个问题后，她原以为奥利奥会生气，但他只是微微挑眉。 “目的没有，不过原因我倒是有好几个，你想听听么。” 安吉莉尔吸了吸鼻子。 “嗯，要听。” 奥利奥盘腿而坐，伸手抓着自己的两脚脚踝，这个姿势很让人放松。 他盯着天空中的云朵，慢吞吞地说着。 “年轻的时候我也憧憬过大世面，可后来发现大世面也就那样，权贵们挥金如土，但最终品尝的还是喜怒哀乐。” 安吉莉尔显然不明白奥利奥的话，她蹙起眉头，满脸不解。 奥利奥接着说道。 “虽然说被人艳羡是贵族们生活的一部分，但我并未从中收获快乐。特别是和阿蒂法在后三街住了一段时间后，我就更不想回到原来的生活了。” 安吉莉尔幽幽地说着。 “还是因为姐姐啊” “呃” 奥利奥抓耳挠腮地解释道，“你姐姐也是原因的一部分。” 第三十九章 风啊风啊风啊！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话题到这就算终结了。 奥利奥刚想揣摩一下这小姑娘的心思，准备开导开导她，不过塔米娅很快就出现在了视线尽头，她骑着匹马。 隔着老远，塔米娅高声喊道。 “奥利奥，赶紧行动起来！” 奥利奥满吞吞地从地上爬起，还没开口便吃了一肚子灰。 他一边咳嗽着，一边扇动面前的灰尘。 “塔米娅，你应该才到吧，帕梅拉这么心急么。” 塔米娅没有下马，她焦急地说着。 “帕梅拉叫了两批妓女，一批去了宴会厅，另外一批去了喜鹊楼。我看见一辆马车直接开进了喜鹊楼，上面印着帕梅拉家徽。” 奥利奥紧张了起来，他跳起来看了一眼庄园内，那伙贵族正在草坪上狩猎，而大门和喜鹊楼之间恰恰隔着这片草坪。 在本来的计划中，他会和塔米娅假扮成一对收到请帖的贵族夫妇，而安吉莉尔则是两人的跟班。 但没想到帕梅拉先生这么饥渴，他必须以最快速度赶到喜鹊楼去。 而且还不能惊动草坪上这些贵族。 塔米娅催促道。 “你在磨蹭些什么呢？” 奥利奥看了一眼喜鹊楼，又看了眼塔米娅，然后解开大衣。 塔米娅尖叫着说道。 “你在干什么？” 奥利奥在衣服里翻找着什么。 “我用隐身术先进去，你们俩在外面等我的信号。” 安吉莉尔疑惑地说着。 “隐身术？” 塔米娅跟着说道。 “为什么不让我们一块隐身？” 又搜寻了一会儿，奥利奥终于找到了那个玻璃瓶，它只有手指大小，里面装着粉红色的粉末。 他拔开瓶塞，把粉红色的粉末往自己身上倒去，一边说着。 “因为隐身术得靠隐身粉，现在是最后一瓶了。而且今天的事很危险，我们要启用二号计划。” “二号计划。” 眼看奥利奥消失在了空气中，安吉莉尔伸手摸了摸他原来的位置，但奥利奥很快说道。 “会失效，不要碰我二号计划的意思是，你们呆在外边等我。” “呆在外边等你？” 塔米娅尖叫着，“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奥利奥并没回答他，看来是走远了。 安吉莉尔小声嘟囔着。 “他也许只是觉得我们在拖后腿。” 塔米娅一脚踢飞面前的碎石，抱怨道。 “他这脾气多半是你惯的！” 安吉莉尔倒不觉得愤怒，她靠着围墙根坐下，双手托腮。 “塔米娅警长，忙了一下午，你先坐下来歇息一会儿吧。” 塔米娅冷哼一声。 “歇息什么歇息，你觉得他一个人能搞定里面的事？帕梅拉可不是卡门那个废物，他之前是帝国统领，庄园里都是他的亲兵！” “没关系的，” 安吉莉尔摇了摇头，“我们在外面替他放放风就好。” “安吉莉尔！” 塔米娅恨铁不成钢地说着，“你还在指望他变身那条龙么，现在全都灵都在追查那事，帕梅拉可不是小人物，奥利奥肯定会被发现的！你是希望他死吗！” “可是” 安吉莉尔忽然明白塔米娅想说什么了，她立刻站起，右手高举在头顶。 “塔米娅警长，有什么计划就直说吧，我听你指示！” 没想到安吉莉尔这么上道，塔米娅反倒是不好意思了起来。 她扭捏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说着。 “如果奥利奥能解决里面的事最好不过，但如果遇到意外，也就是他变身那东西的话，我们要把影响降到最小。” 安吉莉尔连忙点头。 “嗯嗯！所以我们要把庄园里的人清空。” 看自己的台词被抢走，塔米娅反问道。 “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撇清嫌疑，所以不能以都灵城巡队的名义指挥他们离开，我们需要一起意外！” 塔米娅一愣，她感觉自己由指挥者变成了小喽啰。 “什么意外？” “这就包在我身上了。” 安吉莉尔扛起一口木箱，然后翻身上马。 “我们去找个好位置，趁机打死几个贵族，他们就差不多该逃命了。” “打死？” 塔米娅指了指木箱，“你打算在他们眼皮子下杀人？” “当然不是。” 安吉莉尔拍了拍马背，“我背上的是奥卡西姆之锋，经奥利奥先生改造过，据说是用来屠龙的好伙伴。” 塔米娅翻身上马，牢牢抱着安吉莉尔的腰，她不可置信地说着。 “奥卡西姆之锋？超远距离的遂发枪，那东西居然是真的？” 安吉莉尔得意地说着。 “精灵、龙族、隐身术都可以是真的，奥卡西姆之锋当然也可以。” 塔米娅撇了撇嘴。 “说的也是。” “驾！” 安吉莉尔低喝一声，军马很快就沿着平坦的山道一路向上。 帕梅拉公爵的宅邸坐落在山脚，没过几分钟，两人就看到了整个庄园的全貌。 整个庄园坐北朝南，入口处是一片广袤的草坪；北迎悬崖，主楼就坐落在悬崖边缘，可以将山下的风景尽收眼底；西边迎山，山脚下种着高大的山毛榉，隐隐看去和山上的树木连成一体；东边则是开垦整齐的农田。 塔米娅砸吧着嘴。 “可真气派。” “没什么大不了的。” 安吉莉尔小声嘟囔着，驾马走入小道，小道一侧就是庄园的山毛榉。 在树丛中选了个好位置，安吉莉尔喝住军马，塔米娅很快就翻身下马。 她接过安吉莉尔递来的木箱，露出吃力的表情。 “如果草坪上那群人选择跑进主楼怎么办，这不是给奥利奥添麻烦么？” “这不是问题，因为我会选择最靠近那楼的人开枪。” 安吉莉尔打开木箱，迅速组装着里面的长枪短炮。 塔米娅咋咋呼呼地说着。 “这真得有两千米，这么远你打得中么？” 打开最后一个箱子，安吉莉尔挑选了一枚最厚的镜片，她举起那枚镜片放在眼前，然后瞄了瞄山下。 “奥利奥先生教过我几次，我想应该没问题。” 将面前的草地清空，安吉莉尔严格按照操作手册架好支架，然后趴了下去。 塔米娅屏住呼吸，没敢出声打扰她，只听见安吉莉尔小声念叨着。 “风啊风啊风啊。” 这呢喃声像是咒语，念叨了一会儿后，安吉莉尔用力扣下扳机。 一道绿流自枪柄处盘旋而出，起初它在枪尾缓慢移动着，但很快就变成了一道流光。 伴随着一声嘹亮的枪响，流光附着在子弹上，旋转着自枪口破膛而出。 第四十章 传言 不愧是帝国公爵。 即便是说起来不那么光彩的喜鹊楼，帕梅拉都用了重兵把守，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喜鹊楼的大门并没有关。 奥利奥大步走进喜鹊楼，在经过的时候，门口的卫兵似乎感知到了风声，他疑惑地转了转眼珠，但并未回头。 踩上柔软的地毯，奥利奥加快脚步。 这喜鹊楼的格局和主楼一模一样，一楼用作迎宾，会客室和客房都在二楼。 走廊尽头便是楼梯，和浮夸的奥贝伦公爵不同，帕梅拉阁下并不喜欢用夸张的亮色，建筑布局沉稳大气。 “啧啧啧。” 走上楼梯，奥利奥砸吧着嘴。 楼梯拐角处摆放着一尊雕像，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伊克拉帝国最有名的雕塑“征服”。 它和“赦免”为一对，用来歌颂统一艾卡西纳大陆的人族皇帝伊克拉一世。 这雕塑价值连城不说，能够堂而皇之地摆在明面上是更大的本事，不过一想到帕梅拉是奥卡西姆帝国的几名开国元勋之一，奥利奥想想也就释然了。 二楼逐渐热闹了起来，除开明面上孔武有力的侍者之外，暗处还藏着不少卫兵。 地毯柔软，奥利奥尽量沿侍者踩过的地方进入宴会厅。 他在来之前就想象了一番里面的场景，但进去时还是不免惊讶了一番。 一圈身姿婀娜的妓女正趴在地上，她们围成一圈，臀部朝外，就像是篝火晚会正中间的那簇篝火。 一丝不挂的显然是贵族，年纪普遍偏大，看得出都是军人。 侍者在人群中穿行，不时给来宾们递上一杯香槟。 老家伙们则是放松的很，他们在运动的同时，趁势和周围的人热切攀谈着。 奥利奥很快就在人群中找到了帕梅拉公爵，他坐在一边的沙发上，也不知道是性质未起还是力不从心。 说实话，场面有些淫靡，但和虐杀现场沾不上边。 奥利奥吞了口唾沫，静静站立在大厅边缘，然后双手交叉。 透过自己的手掌，他清楚地看见了下方的地毯，虽表面上看不出异状，但若仔细看去，他还是能够捕捉到一缕白膜状的痕迹。 这说明隐身粉的功效正在消退，自己还有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这时间说不上短，但从这些裸男的精神头来看，这时间估摸着不够。 奥利奥四下张望着，他准备藏在某个房间里，但这个宴会厅三面皆是窗户，压根就没有多余的房间可以躲藏，他也只得作罢。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闹了起来。 一个白胡子贵族猛地颤抖了两下，然后不耐烦地说道。 “帕梅拉，能不能让你的人退下去，太扰人性质了。” 听见这话，帕梅拉转过头来，中气十足地说着。 “舒坎，你没听最近的传言么？” 白胡子老头大步朝帕梅拉走去。 “什么狗屁传言，还真有妓女会来找你复仇不成？” 帕梅拉醉眼惺忪地望着他。 “现在是非常时期，还是警惕些好。” 舒坎气愤地坐在帕梅拉身侧。 “要警惕让他们去外面警惕去，我实在是舒展不开！” 勾住老友的肩膀，帕梅拉哈哈大笑。 “不行了就是不行了，别光在这找借口。” “放屁！” 舒坎面红耳赤地说着，“你先让他们出去！” 他们的谈话吸引了周围贵族的目光，为了不惹人注目，帕梅拉压低声音说道。 “舒坎，卡门的死可以归结于意外，我真正担心的是奥贝伦，你应该听说过他家那档子事吧。” “被灭门那次？传言是龙族干的？” 帕梅拉连连摇头，“我听说奥莉薇娅，就是奥贝伦的小女儿，她和雷迪亚起了冲突” 舒坎一惊。 “我听说的可不一样，据说奥贝伦想用奥莉薇娅拉拢雷迪亚！” “都是假的，奥贝伦早就投靠了巴德尔，据说他和海拉尔皇后还有过” 帕梅拉适时收声，留给舒坎一个古怪的微笑。 舒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那档子事是雷迪亚干的？他刚好偷了龙眼！” 帕梅拉双手一摊，他摇头晃脑地说着。 “我们黑鹜军一直站在巴德尔那边，现在陛下重病，雷迪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为什么要这么谨慎，现在你知道了么？” “帕梅拉统领，” 舒坎顿了顿，“要我说，龙眼真的能让人变成巨龙么？” 相识多年，帕梅拉瞬间就明白舒坎在想些什么，他伸手拍着舒坎的肩膀。 “舒坎参谋长，别担心了，今天就算是库塔卡在这里，我也会让它有来无回。” 舒坎又笑了两声。 “帕梅拉，按你这么说，这些侍者就更没理由待在这里了，他们在门外对付库塔卡，我们在门内对付” 看帕梅拉仍未松口，舒坎高声说着。 “帕梅拉，你不希望兄弟们不尽兴对不对？” 帕梅拉转了转眼珠，他不得不承认舒坎说的很有道理。 他微微颔首，训练有素的侍者迅速会意，潮水般退出了宴会厅。 “这才对嘛！” 舒坎从沙发上跳起，他抱住腿最长的那个姑娘，两人就地纠缠了起来。 见状，其余老家伙们也放开了手脚，他们一人捡了根篝火，在地毯上燃烧着。 “” 看见这荒诞的一幕，除开钦佩这些老家伙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之外，奥利奥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他从腰间抽出两把匕首，准备一个接一个料理地上的蠕虫们。 在行动之前，他再次观察了一遍自己的身体，他的身形已经肉眼可见地模糊了起来。 不过在这种要紧关头，他不觉得有人有空关注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朝最靠近他的贵族走去。 他瞄准好妓女和男人的脖子，准备在一瞬间将两人一块料理。 第四十一章 暗杀 等等！ 就在即将动手之际，奥利奥猛然醒悟了过来。 他连忙收回步子，紧贴着墙根站好。 帕梅拉虽然在名单上，但目前他并没有对妓女做出何等出格的行为，自己过于先入为主了！ 不过 奥利奥看了眼场间，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时间不多，等到自己取得证据，隐身术早该效了，自己可没办法光凭一根手杖来保证这场审判顺利进行。 一方面出于侦探的守则，另一方面则是出于对妓女处境的担忧，奥利奥此时无比纠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贵族们的活动也快要到达了最重要的时刻。 奥利奥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然后选了张宽大的沙发，迅速蹲在椅背后。 在隐身术失效之前，这场闹剧能够结束自然是最好。沙发不远处是窗户，如果实在是走投无路，自己还可以破窗逃生。 设计好退路后，奥利奥松了口气，慢慢从沙发后探出头来。 看样子不远处那人已经完事，他正躺在地毯上，一脸舒爽地望着天花板，嘴巴张的老大。 那个妓女则是侧躺在他身侧，脑袋却是在左顾右盼。 奥利奥刚移开目光，但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继续打量着那两人。 那个贵族保持那个古怪的姿势已经好一会儿了，按道理他应该动一动才对。 再看那个妓女，她侧躺的角度非常刁钻，奥利奥怀疑她是在用身体阻挡场间的视线。 有了这个想法，奥利奥再往那个贵族看去，他越看越像是个被割喉的死人。 “” 迅速缩回沙发，奥利奥觉得自己似乎走错了片场。 稍加收拾心情，他爬到沙发右侧，探头朝外看去。 这场暗杀仍在继续。 妓女们以帕梅拉为圆周，一圈圈将外围的贵族接连斩杀。 奥利奥起初认为她们是反抗这不公命运的妓女，但很快便知道这是个错误的想法。 其中一部分妓女训练有素，杀人的动作干净利索，绝不是普通人。 一名妓女从裙底掏出一把匕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后，她将手里的匕首狠狠抛出，正中某个贵族的后心。 招待那个贵族的妓女显然是局外人，她张大嘴巴，但有提醒在先，她还是忍住了尖叫。 很快，场内的贵族一个接一个毙命，仅剩下舒坎和帕梅拉两人。 他们俩一人占了一张大沙发，从奥利奥这边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帕梅拉！” 舒坎喘息着说道，“你这老东西是不是不行了？” 帕梅拉断断续续地说着。 “放屁老子还能干上一小时。” “厉害！” 舒坎赞叹了一声，推开身前的妓女，从茶几上取了杯香槟。 一边豪饮，他一边打量着四周。 妓女们都在搔首弄姿，大厅内香艳得很。 舒坎隐隐觉得哪儿不对劲，但妓女们把他的视线全部挡住，舒坎随便看了儿便坐回原位。 在他身后，帕梅拉依旧在沙发上耕耘着，他身前的妓女正发出顺耳的低吟，但她的表情可不似那般顺从。 趁舒坎转头的功夫，她从茶几下摸出一枚碎玻璃，然后用右手搂住帕梅拉的肩膀，浑身颤抖着。 “大人我我” “小娘们。” 帕梅拉一把攥住妓女的后颈，他也跟着冲刺。 妓女被抓得两眼发白，要是个普通人想必当场就昏了过去。 在经历短暂的惊慌后，妓女回过神来，她艰难地抱住帕梅拉的脖子，然后用那枚碎玻璃朝帕梅拉的脖子一划。 帕梅拉只感受到一抹冰凉，然后嘴里便吐出了一连串泡沫。 “你” 舒坎察觉到了异状，他迅速站起，但很快便被一把匕首从后心刺入，整个人跪倒在地毯上。 整个暗杀行动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十分钟，这群“士兵”的暗杀素养值得赞叹。 行动结束，妓女们迅速从地上爬起，她们捡起衣服披在身上，一个个英姿飒爽。 显然，这是一场针对帕梅拉的暗杀，只不过他已经不是实权统领，奥利奥不知道这些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一部分妓女在一个个检查那些军官的死活，另一部分则是聚集在帕梅拉的尸体边，她们在那一片区域里仔细搜查着，应该是想从帕梅拉身上获取某个有效信息。 “还没找到么？” 杀死帕梅拉的那个妓女高声说道，看上去她是这场行动的指挥者。 手下们仍在搜寻，其中一个说道。 “那东西绝对在这里。” 领头那人摆了摆手，对其余人吩咐道。 “弄出点动静来，这里太沉闷了。” 闻言，呻吟笑骂声又在大厅里蔓延开来。 光听声音，这还真以为这是一场热闹哄哄的荒淫聚会。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个妓女在茶几的夹层里发现了什么，她惊讶地说着。 “在这里！” 很快，那伙人把茶几揭开，然后从夹层里抽出了什么。 奥利奥眯起眼睛，他想仔细观察那东西是什么，但没有看清。 指着一部分无辜的妓女，一名士兵低声说着。 “她们怎么办？” 领头的女人迟疑了一会儿，但还是干脆利落地说道。 “杀了。” 听见这话，那群无辜的妓女惊慌了起来，她们一步步退进角落，但这并未阻拦士兵们的步步紧逼。 “磨蹭什么。” 看手下迟迟没有动手，领头那女人夺过匕首，快步朝妓女们走去，就像是闯入羊群的恶狼。 不过在她展开杀戮之前，一个淡定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人，东西已经得手，没必要再进行这无意义的杀戮了。” 那女人迅速停下脚步，将两把匕首一上一下地格在身前。 她听见了奥利奥的声音，但并未发现他的踪影。 环顾四周，她警惕地说道。 “你是什么人？” “奥利奥·普拉弗尔。” 一边说话，奥利奥一边拍掉身上的隐身粉，他左手柱着手杖，看上去彬彬有礼。 认出了奥利奥，妓女们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不过她们显然知道现在情况紧急，一个个噤若寒蝉。 看女人面色不善，奥利奥解释道。 “您可以把我理解为这群妓女的经纪人，我得保护她们的人身安全。至于刚才发生的事，我能保证我、以及在场的妓女绝不会透露出去，相信大人您也不愿引起大动静吧。” 那女人沉默着，似乎是在迟疑。 过了半晌，她点了点头。 “好。” 就在她即将转身离去之际，奥利奥接着说道。 “那么交易就算是成立了，咱们抓紧时间，一块儿出发吧。” 第四十二章 糟糕的约定 那女人露出诧异的表情，然后微微摇头。 盯着她的眼睛，奥利奥一字一句地说道。 “大人，这是约定的一部分。” 似乎是从未见过如此猖狂的人，那女人歪着脑袋，露出玩味的笑。 “我不杀你，是看在这群可怜女人的份上，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不不不，” 奥利奥摇头晃脑地说着，“正是要保证这群可怜女人的人身安全，所以你更得带我们一块出去。不然若是我们落入城巡队手里，我可没办法保证所有妓女都能抗住审讯这一点你心知肚明。” 那女人挑了挑眉。 “你在威胁我？” “怎么会呢？” 奥利奥瞟了一眼大门方向，“我只是想带大伙全身而退，况且这些女人带你们来，你们也应该带她们走，而不是仅把她们当做工具如果你们这么做了，那和地上的这伙贵族又有什么区别。” 没有迟疑，那女人迅速点头。 “好。” 得到首肯，奥利奥转过身来，快速指挥着妓女们。 “那好，大伙跟上我了，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奥利奥阁下！” 一个妓女尖叫着喊道。 奥利奥隐约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迅速转身，但并未看见那女人的踪影。 那妓女接着喊道。 “在上面！” 奥利奥抬起脑袋，看见一个身影高高跃起，她的裙摆如同巨伞般展开。 巨伞之上，那女人手握匕首，朝着奥利奥的脑袋狠狠扎下。 在她身后，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们紧跟着冲锋，她们如同一片彩色浪潮，转眼就能将这群妓女尽数吞噬。 领头的女人斜眼盯着奥利奥，她的手始终藏在裙摆中，这是很高深的进攻技巧，对付这种毫无防备的敌人，定是必杀。 “呵！” 她低喝一声，假装伸出左手，借由左手的遮挡，她的右手闪电般扎下，这一刀绝对能够把奥利奥的脑袋直接砍下。 奥利奥直勾勾地盯着她，语气平淡。 “大人，我知道你是维纳达人，所以我才和你谈条件。” 说完他伸出右手，直截了当地握住这女人的手腕，然后猛地一扭。 他原因为这女人会吃痛松手，但她迅速反应了过来，藏在裙摆下的双腿接连踢出，不过被奥利奥挡了过去。 两人拉开身位，那女人没能调整好平衡，在地上翻滚了半圈，然后迅速爬起。 她拦住手下，低声问道。 “你刚刚说你叫什么？” 当然知道对方要问些什么，奥利奥礼貌地回答道。 “我姓普拉弗尔，大人。” 那人皱起眉头。 “你是维纳达人？” 奥利奥反问道。 “如果是呢？” 那女人迟疑了一下，换上东伊克拉语。 “那我就可以放过你。” “那可真是太好了，大老远见个老乡不容易。” 奥利奥也跟着换上东伊克拉语，他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一边招呼着身后的妓女们，“事不宜迟，那咱们走吧。” 女人点了点头，眼里的锋芒随之消逝。 不过还没等那群妓女们动起来，那女人猛地扭腰，朝奥利奥的后心掷出两柄匕首。 “奥” 妓女连忙出声提醒，但奥利奥却先一步转过身来。 在面对某些非人生物时，他和普通人类一样脆弱不堪，但其实他远不像表面上那般弱小。 将那暗器用手杖一棍敲飞，奥利奥高声说道。 “大人，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你带不带我们走！” 话虽如此，但他并未等那女人回答，而是举起手杖，朝天花板开了一枪。 “嘭！” 沉闷的枪响在大厅里响起，这一枪让所有人都惊慌了起来，要知道外面站着的都是帕梅拉的亲兵！ 领头的女人脸色一变，朝后挥手。 “我们走！” 她的手下们不敢迟疑，所有人都往大厅角落跑去，然后一个接一个钻入浮雕后的窄门，那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奥利奥的反应也很快，他拿起一侧的石质摆件，用力朝落地窗掷去，五彩玻璃被砸得四分五裂。 “从窗户出去！” 奥利奥指挥着妓女们从那里离开，他自己则是重新填装好弹丸，然后跟上了那伙暗杀者。 如果不能把她们留在这里，那妓女们绝没生还的可能。 “你们是维纳达人，你们在暗杀帝国高级将领，对于一名奥卡西姆帝国公民来说，我决不允许这样的邪恶行径在这片土地上发生。” 奥利奥喃喃自语，然后瞄准某个女人的右腿，猛地扣下扳机。 他记得这个女人，从玻璃里拿出的东西就放在她身上。 枪声响起，不过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弹丸从那女人的腿边擦过。 她踉跄了一下，先一步朝窄门跑去。 不过奥利奥已经填装好了第二发弹丸，有第一发作参照，这一枪直截了当地钻入那女人的大腿，她痛苦地跪倒在地，伸手往怀里掏着什么。 打开手杖，奥利奥迅速装填上第三发弹丸，然后快步跑了过去。 这些女人几乎是衣着片缕，所以她们肯定没办法携带大家伙进入大厅，自己手里的手杖就是唯一的热武器。 面对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便是一拥而上，以最小的牺牲来制服持枪者，不过现在大伙都急着逃命，奥利奥简直是有恃无恐。 他随手一瞄，又打倒一个女人，嘴里喃喃自语。 “抢劫一个退职统领，我真搞不懂你们在想些什么，作为维纳达间谍，你们看起来可真失败。” 放下手杖，他不时注意着大门方向，大厅里的动静已经够大了，可外面那伙卫兵怎么还没进来？ 不过那些人迟早得进来，自己先干好手上的事为好。 再次装填好弹丸，奥利奥缓步上前，他避开那些倒地的女人，然后大摇大摆地钻进了暗道。 第四十三章 三个银币 暗道在建筑内部，从狭窄的入口来看，这应该是供下人上下之用，看来这群维纳达人对这建筑的结构很是了解。 奥利奥不慌不忙地迈步下楼，他并不担心有人能在暗中偷袭他，因为在龙血的侵袭之下，即便环境黯淡无光，他也能用另一种方式看清周遭的一切。 他翻身下楼，抬手又是一枪，一个身影应声而倒。 抬腿越过那个身影，但那女人忽然伸手抱住了他，嘴里高呼着。 “你们快走！” “说起来我就像是罪大恶极的反派，” 奥利奥喃喃道，“但如果不是你们那个愚蠢的首领，你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松手吧。” 那女人当然没有松手，而是一口咬住了奥利奥的小腿。 她还没来得及用力，奥利奥已经装填好了弹丸，然后扣下扳机。 “嘭”！ 这一枪就像是打破了一个水壶。 听见声响，那些女人们齐刷刷地停了下来，然后用憎恶的目光盯着奥利奥。 一个女人恶狠狠地说着。 “你这个叛国贼！” 奥利奥装填好弹丸，语气幽幽。 “维纳达皇帝姓普拉弗尔，但姓普拉弗尔不一定是维纳达人，这个先后顺序你得搞清楚。” 说话间，楼上忽然传来了喧哗声，看样子那些卫兵终于发现了大厅的异状。 不久，暗道入口处传来一声惊呼。 “她们从这里走了！” 将手杖夹在腋下，奥利奥快速说道。 “愣着干嘛，赶紧跑吧，毕竟我一次只能杀一个人。” 犹豫片刻，那些女人拔腿就跑，她们争先恐后地跑出暗道。 暗道出口不远处是厨房，女人们在锅碗瓢盆中穿行着，周围的厨师正在忙碌，他们被这群突然出现的女人吓了一跳，但不知道他们脸上的震惊是不是装出来的。 很快，女人们从厨房中穿过，然后跳上了门口那辆用来运食材的马车。 放在往常，这的确是一个相当周密的计划。 但现在帕梅拉的死已经被人发现，奥利奥不认为她们能顺利出逃。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那就是那群妓女会有更多的时间隐藏踪迹，等到风头过去，这样的度假山庄只会留下值守的农妇，自己随时都可以来接走这批妓女。 目送着那辆马车远去，奥利奥从一边的毛巾架上扯下一块毛巾，将它搭在左手上，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暗道出口处，一列全副武装的士兵接连钻出，他们应该是担心有人偷袭，神色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奥利奥缩在角落里，作筛糠状。 “你们这是” 为首的士兵高声说道。 “那些人往哪儿去了！” 奥利奥伸出右手，指着厨房大门。 “上了马车马车已经走了！” “该死！” 那人高呼一声，连忙指挥着手下。 “庄园已经封锁，她们肯定是去树林里了，我们上马车！” 士兵们一阵风一般地从奥利奥跟前经过，厨师们大眼瞪小眼，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手头的工作。 很快，士兵们全都冲出了厨房，奥利奥扯下手里的毛巾，刚准备松口气，但他对面那个厨师忽然动了起来。 他朝着奥利奥猛地挥手，但奥利奥也反应了过来，他迅速下蹲，那柄菜刀旋转着钉在他头顶上一寸。 抬头望着菜刀柄，奥利奥喃喃道。 “我就知道是这样。” 将菜刀从墙壁里抽出，奥利奥警惕地盯着那厨师。 像这样的度假山庄，帕梅拉一年可能难得来上几次，所以厨师基本都是临聘的。 他先前就怀疑过厨师里也有刺客，所以刚才的闪避也是早有准备。 看两三个厨师动了起来，奥利奥不慌不忙地说着。 “作为维纳达间谍，你们不该如此意气用事，隐藏身份等待下一次行动才是明智之举要知道国家培养一个间谍可不容易。” 愤怒的神色在厨师们的脸上接连出现，他们当然知道计划为什么会出现变故，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忽然出现的小矬子！ “嗖”的一声，一柄菜刀又砸了过来，奥利奥拉过身边的储物架，四颗白菜替他勘勘挡下这刀。 看一击未中，那人啐了口唾沫。 “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来这里，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怎么，你的女友在那几个死人里么？作为间谍不该谈感情，这是间谍的铁律。” 奥利奥一边吐槽着，一边把手杖从蔬菜里伸出，估摸着差不多后，他悄然扣下扳机。 “嘭”的一声枪响，菜叶纷飞，那个厨师应声而倒。 奥利奥一脚踢开货架，格开冲上来的两人，然后迅速装弹。 这柄手杖是改造过的遂发枪，装弹仅需两个步骤，所以他很快就举起枪口，瞄准第二个厨师。 “嘭”！ “你这个畜生！” 剩下那人愤怒了起来，他一把掷出手里的菜刀，然后如同蛮牛般冲了过来。 他还没来得及冲上两步，奥利奥已经掷出了菜刀，那抹寒光在他喉间一闪而逝，过了片刻，一簇鲜血喷涌而出。 将那个已经死了的间谍一脚踢飞，奥利奥面无表情地抬起脑袋，厨房里不只三个厨师，但现在已是空无一人，其他人应该是被吓跑了。 奥利奥眯了眯眼睛，他打量着地上的尸体，喃喃道。 “维纳达人，你们终于忍不住了么。” 说完这话，他迅速撤回走廊，然后选了间靠北的房间，快步钻了进去。 掀开窗帘一角，奥利奥打量着窗外的情形，悬崖边只有随风摇曳的杂草，那群妓女不知道跑哪去了。 不过现在所有人都认为那伙刺客去了树林方向，即便看见二楼的破洞有所怀疑，他们也会先搜寻那片树林，而不是来搜这片绝无可能逃脱的悬崖。 想明白这点，奥利奥推开窗户，然后翻窗而出。 他用衣袖将窗户轻轻盖上，然后快步朝悬崖走去，没过一会儿便听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奥利奥阁下！” 奥利奥转过身来，看见一个妓女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来她们就躲在隔壁房间。 “我的老天爷，你们真敢藏在这里？” 奥利奥迅速翻入那个窗户，很快就看见一个个脑袋从壁炉里、床板下、窗帘后接连探出。 他张大嘴巴，一脸的目瞪口呆。 “虽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没错，但你们怎么敢藏在同一个房间里？” 负责放风的妓女抿了抿嘴，她伸手指着壁炉。 奥利奥朝那看去，他发现壁炉一侧有一扇小门，那门几乎是和砖块一个颜色。 还没等他开口，一个妓女小声说着。 “帕梅拉真是死有余辜。” “” 沉默了一会儿，奥利奥低声说着。 “你们去过那里面了看来这地方的确安全得很，毕竟是死人呆过的地方。” 那个妓女挤出笑容。 “奥利奥阁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奥利奥环顾四周，低声说道。 “现在这个样子，你们没法回后三街，这段时间就呆在这宅子里，我会让艾玛给你们送吃的来。” 虽隐有不安，但妓女们都没有出声反驳，因为在她们看来，奥利奥绝对值得信任。 爬上窗沿，奥利奥顿了顿。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比如给家人带个口信什么的。” 妓女们相互对视着，她们犹豫了一下，最后由那个放风的妓女说道。 “奥利奥阁下谢谢您救了我们的命。” 奥利奥一愣，然后连连摆手。 “不客气，是要收钱的，每人三个银币。” 第四十四章 争辩 城巡局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几十号警长挤在会议室里，他们每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不时望向长桌尽头。 尽头的黑板上摆放着一副地图，地图旁边是两张画像。 伊登局长愁眉不展，他在长桌尽头来回踱步，像只困兽。 片刻，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雪茄，一边点火一边走出了会议室，看样子是想出去散散心。 在伊登离开后，会议室渐渐热闹了起来。 “你们说那个小矮子到底是谁，他一个人居然敢刺杀帕梅拉大人，而且还成功了？” “你们没听最近的传言么，我觉得是那个人手下的可能性很大，毕竟正常人可没法” “咳咳！” 有人适时咳嗽了起来，在现在这个敏感当头，谈论政事本就与找死无异，更何况是在城巡局里。 不过安静了还没一会儿，窃窃私语声又响了起来。 “下午是谁去的那宅子，有找到证据么？” “你想要什么证据？明面上的证据不都有么，作案凶器都在那摆着呢，只是我们该怎么解释那东西是一个人办的！” “难道你觉得是那伙妓女干的？” “摆明了是复仇，那个房间你们也看到了，里面都是” “无组织无纪律的妓女能干出这事？你们脑瓜子是被人夹了么！” “谁说是无组织无纪律，那群被抓到的妓女不是说了么，还有一伙妓女跟那个小矮子是一伙的，现在那群人都不知所踪，她们肯定是真凶！” 听到这话，雷卡和塔米娅对视一眼，后者冷冷地说着。 “盖尔警长，你在审讯室里呆了那么久，看来有很多收获呐。” 听见这话，众人纷纷笑了出来，不过这笑声很快就戛然而止。 伊登掐断雪茄，他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在会议桌前站定，左右扫视着自己的手下。 众人都看出伊登局长心情很糟，他们缩了缩脖子，生怕自己被杀鸡儆猴。 目光扫过雷卡，伊登沉声说道。 “雷卡，说说你的发现。” 作为英勇十字奖章的获得者，雷卡作为第一个发言者当之无愧。 他将面前的资料一件件在伊登面前摊开。 “作为第一个抵达斯诺山的警长，我来为各位介绍本案的具体细节。 包含帕梅拉公爵在内，宅子二层一共死了23人，他们都是帕梅拉公爵担任黑鹜军统领时的手下。 结合在大宅一层发现的行刑房，我们可以推测这群妓女对帕梅拉有仇视情绪。 从帕梅拉等人死亡的情形来看，凶手的作案手法相当专业，这一点我和帕梅拉公爵的亲兵确认过，他说其中好几种暗杀手法出自军中。 根据被抓捕妓女们的证词，她们是被从后三街临聘至第六街的妓女，尔后接到了帕梅拉府上的邀请。 在聚会开始后，舒坎伯爵要求帕梅拉公爵将大厅内的亲兵撤出，然后便发生了这场暗杀。 事发之后，妓女们害怕被杀人灭口，她们并不敢声张。 于是趁那伙凶手破窗而出的时机，她们顺势逃往浮雕旁的小道，那个小个子男人发现了他们，一直紧随其后。 但她们先一步逃上了马车，然后慌不择路地逃入了树林。” 伊登点了点头。 “说说你的看法。” 雷卡稍加思索，快速说道。 “现有线索表明，杀害帕梅拉公爵等人的是一伙掌握专业暗杀手法的妓女，而现在那伙妓女不知所踪。目前是帕梅拉的人接管了庄园，我想带人再进去看看现场，不知道伊登局长能不能帮忙” 沉默许久，伊登缓缓说道。 “我会去和军方的人交涉，但不保证结果。” “局长，” 雷卡的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这件事按道理在城巡局职责内，但现在军方的人想要强插一手，既然是这样，我们这些人为什么要坐在这个屋子里，就为了空想么！” 伊登摆了摆手。 “事关复杂，军方怀疑这里面有敌国间谍的影子。” 在来之前，雷卡和塔米娅通过信，按道理应该是奥利奥把屋子里的人杀光了才对，自己执意要去度假山庄，就是想为奥利奥毁灭证据。 但现在突然冒出来的两伙妓女是怎么回事？ 甚至还有敌国间谍？ 他迟疑了一下，忽地说道。 “别国间谍？你的意思是那伙间谍现在不见了？” 伊登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 “我把你们纠集过来的目的也很简单，我并不是想让你们讨论间谍不间谍的事，而是这个” 伊登重重敲击着黑板。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件事真的是妓女们做的，那大家有什么看法？” 卡图举起右手，自从父亲死后他的情绪一直不高，但今天他显得格外兴奋。 “局长，这显然是妓女的报复，她们选择那些招妓的贵族，然后勒索他们，最后再杀人灭口。” 塔米娅高声说着。 “什么样的妓女会选择勒索帕梅拉公爵？” “帕梅拉他们只是一群老人！” 卡图迅速反驳，“在那种时候杀掉一群手无寸铁的老人，这并不是难事。” 塔米娅冷静地回答道。 “可以这么解释，但并不合理。”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伊登重重咳嗽了两声。 “塔米娅，既然如此，那你说说你的看法。” 思索了一会儿，塔米娅慢慢说道。 “这定性为有预谋的暗杀才对，无论凶手出于什么动机，但她们肯定首先要有能力完成这桩暗杀，用军方的说辞可以解释这一点，我不认为是妓女所为，这完全是卡图警长的偏见。” 卡图冷哼一声。 “后三街三教九流都有，找几个武力强大的妓女又不是难事。” 塔米娅毫不犹豫地反驳道。 “有那本事谁去当妓女！” 看场下又吵成了一锅粥，伊登慢慢合上眼睛。 庆典日将近，大案一桩接着一桩，这里面不仅牵连着两位皇子的争斗，背地里还有敌国的影子，城巡局现在根本是无计可施。 但一旦安抚不了贵族们的情绪，他们闹起事来，他伊登又是第一个被推出去背锅的人，这可让他如何是好。 片刻，他忽地想起了什么，看向雷卡。 “雷卡警长，你第一个审讯的那伙人，据他们所说，那个小矮子叫什么名字？” 雷卡点了点头，低头翻阅笔记。 “名字她们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姓普拉弗尔。” “普拉弗尔？” 卡图皱眉思索了一会儿，然后邀功般说道，“我记得一个姓普拉弗尔的住在后三街。” 第四十五章 抓捕 天色还一片漆黑，奥利奥就听到了敲门声，他嘟囔了两声。 “安吉莉尔。” “我起来了！”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她披起大衣，快步走到门边。 凌晨来的都是后三街的人，通常都是重要的事，这可耽误不得。 将门拉开，安吉莉尔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警惕地说着。 “奥利奥先生！” 察觉出安吉莉尔的异状，奥利奥掀开毛毯，将手边的灯绳用力拉下。 “嘭”的一声，汽灯骤然打亮。 走入事务所的是两位不速之客，他们连忙捂住眼睛，其中一个含糊不清地说着。 “你是奥利奥·普拉弗尔？” 认出他们身上的警徽，奥利奥微微皱眉。 “你们是？” 那人总算是适应了屋里的光亮，他眨巴着眼睛。 “我是警长雷卡，我旁边的是卡图警长，我们奉命来问你些事。” 卡图抱怨道。 “跟他啰嗦些什么，先抓到城巡局去再说。” “卡图，我们得讲证据。” 雷卡背起双手，先一步问道。 “那么奥利奥先生，昨天下午你在哪里，干了些什么，什么人能证明你的行踪。” “昨天下午？” 事先虽没打过招呼，但奥利奥显然知道雷卡为什么而来，他摸了摸脑袋。 “我在事务所，安吉莉尔可以证明。” “安吉莉尔？” 卡图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门童，这门童居然真的是安吉莉尔！ 雷卡也跟着转过身来，装模作样地打量着安吉莉尔，一边评头论足。 “你就是安吉莉尔？” 安吉莉尔小心翼翼地点着脑袋。 “雷卡警长，卡图警长。” 雷卡点了点头，换上严肃的语气。 “除了你们两个，还有谁能证明？” 安吉莉尔连忙说道。 “我们事务所就在第十街门口，人来人往的，街上的人都可以证明。” “是这样么。” 雷卡皱起眉头，看向卡图，“卡图警长，后三街还有什么姓普拉弗尔的人么？” 卡图迟疑着说道。 “我知道的就这一家。” 雷卡点了点头，伸手招呼着卡图出门。 “这样么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那就是那伙被我们抓到的妓女在撒谎，其实她们才是凶手。” 卡图跟上雷卡的步子。 “有这种可能但那伙失踪的妓女究竟去了哪里？这非常可疑。” 站在门边，安吉莉尔目送着两人远去，然后压低声音说道。 “奥利奥先生，他们走了。” 奥利奥点了点头，示意安吉莉尔把门带上。 “这么早就过来，他们昨天肯定一晚没睡，真是些神经病。” 安吉莉尔吸了吸鼻子，重新走回床铺。 “他们不应该抓到那伙间谍了么，怎么，他们还想把那些妓女也抓回去么。” “事情没那么简单，” 奥利奥摇了摇头，“你也看见了，那些间谍显然想把事情栽赃到我头上，而现在又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表明她们是凶手，我估摸着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安吉莉尔担忧地说着。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知道马妮娜她们还在庄园里” 奥利奥缩进毛毯里，选了个合适的睡姿。 “我会让艾玛把她们带出来的，其余的事由得城巡局操心去吧，这不关我的事。” 安吉莉尔接着问道。 “为什么非得让马妮娜她们藏起来呢，如果当面对峙的话，那些人应该没有理由翻供才对吧，毕竟马妮娜她们才是真正的妓女。” 奥利奥摇了摇头，“敢在奥卡西姆帝国兴风作浪，那群维纳达人肯定有帝国高官在背后推波助澜，为了马妮娜她们的人身安全，还是让她们先藏起来为好放心吧，她们会安全回到后三街的。” 安吉莉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如果实在抓不到凶手的话呢，她们会怎么办。” “怎么办都不关我事。” 奥利奥闭上眼睛，小声说着，“不过我想有人会试图把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来，以此来保护那些间谍最差他们也会把到手的东西转移出去，总之维纳达人的目的是达到了。” “看来还会有麻烦找上我们” 安吉莉尔嘟囔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重新睡了下去。 几乎是刚闭上眼睛，外面天色便亮了起来，她隐约听见奥利奥在说些什么，但没听清。 奥利奥站在门边，重复道。 “安吉莉尔，把衣服穿上！” 安吉莉尔总算是听清了，她手忙脚乱地从被子里爬起，然后把外衣外裤套了上去。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奥利奥不耐烦地说道。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 将门拉开，他面无表情地看向门外。 门外站着两列警员，雷卡站在队首。 他轻声开口，但语气急促。 “你是奥利奥·普拉弗尔？” 奥利奥点了点头，看到这个动作，两个警员迅速窜出，把他一左一右地架了起来。 背对着众人，雷卡不断使着眼色。 “奥利奥阁下，奉伊登局长之命，我们请你去城巡队协助办案。” “协助办案？” 奥利奥露出疑惑的神色，“要我帮忙是要收费的。” 雷卡冷笑着说道。 “我想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是嫌疑人。” 奥利奥艰难地把手摊开。 “警长，我究竟” 雷卡啐了一声，把奥利奥的帽子从脑袋上摘下，然后狠狠摔在地上。 “这里没你啰嗦的分，把他拷上去。” 两个手下听命，把奥利奥的双手反剪在身后，将他推搡上马车。 趁此时机，雷卡指挥着其余手下窜进事务所。 “记住那些妓女的证词了么，把东西都带上，一样都不能少。” 伴随着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那些警员抱着一大摞东西从事务所里走了出来，包括奥利奥的风衣、帽子、以及手杖。 把脑袋转向奥利奥的方向，雷卡高声说道。 “速度要快，别让杜博副统领久等了！” 第四十六章 手杖 马车颠簸着。 雷卡坐在奥利奥对面，手里握着遂发枪。 趁两个手下不注意的时候，他不住给奥利奥使着眼色，奥利奥则是回瞪着他。 雷卡挤眉弄眼了好一会儿，但奥利奥还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刚想再给些暗示，但马车慢慢停了下来，两人已经到了目的地。 看奥利奥磨磨蹭蹭地下车，雷卡凶巴巴地说着。 “杜博副统领脾气不好，如果不想挨毒打，你就给我老实点。” “” 感情他挤眉弄眼了那么久是这个原因。 奥利奥应了一声，低头朝城巡局里走去。 今天早晨，雷卡第一次去事务所是城巡局的意思，第二次去则是这个杜博副统领的意思，只是不知道杜博让自己过来有什么目的。 奥利奥摇了摇头，跟着雷卡走入审讯室。 他原以为杜博会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但没想到坐在审讯桌那头的是一个消瘦的中年人，他裹着大衣，不时咳嗽着。 看奥利奥落座，他开门见山地说道。 “奥利奥·普拉弗尔，你是哪里人？” 奥利奥的目光扫过杜博身侧，他左边坐着一个记录员，右边那张椅子空着。 收回目光，他回答道。 “来了就是都灵人，这是贝德福德陛下的口谕。” 杜博不急不缓地问道。 “我是问你的家乡，你来自哪里。” 奥利奥转着眼珠，嘴皮上下翻飞。 “我出生于伊克拉帝国东南行省，你知道的，那时候整片大陆都属于伊克拉帝国，我虽然姓普拉弗尔，但我的父亲血统不大纯正。 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么，这代表着他在家族里没有什么地位，他原本想加入奥古斯都先生造反的队伍来着，但他被家族剔除在外，于是就带着我来到了都灵，我们在这里生活得很愉快，只是后三街的租金实在是有些负担不起” “够了。” 听奥利奥念叨了好一大通，杜博终于打断了他，“12月5日晚，也就是昨天下午，你在哪里。” 奥利奥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我在第十街经营了一家侦探事务所，如果事务所不开门我就没法谋生，所以昨天下午我一直呆在事务所。” “一直呆在事务所么，” 杜博的态度忽然变得严肃了起来，“的确，两位警长在周边做过调查，有人可以证明事务所开着门，但谁能证明你就在事务所里？” “” 奥利奥扯了扯嘴角，“那个，大人，听你的意思是我并不在事务所里，那我该在哪里？” 博格拍了拍手。 “雷卡，把证人带进来。” “是。” 雷卡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他走出门去，没过一会儿就把一个女人拽了进来，看来是早有准备，不过奥利奥并不记得这女人。 看到那个女人，杜博冷冷地说着。 “是他么？” 那女人点了点头，柔柔弱弱地回答道。 “就是他，他是那伙杀手的头头他还用枪杀了我们好几个姐妹。” 说到动情处，隐有抽泣声传来。 奥利奥夸张地说着。 “你们的意思是我昨天下午杀了你们几个姐妹？还用枪？图坦在上，都灵再也没有比我还遵纪守法的公民了！你们这显然是诬陷！” 看奥利奥手舞足蹈的样子，雷卡直接给他来了一巴掌，声音响亮，但力度并不大。 “早说过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杜博冷眼看着这一切，待那个女人收拾好情绪后，她继续说道。 “大人，我确定就是他，他这个恶魔，这个杀人狂！” “呃” 奥利奥张大嘴巴，“如果你们非要诬陷我的话，麻烦把证据拿出来，说起来我也是个业余侦探” 话音刚落，雷卡义正言辞地说着。 “杜博大人，我从他的事务所里搜出了东西，外观和证人的描述一致。” “哦？” 杜博挑了挑眉，“带进来。” 雷卡早有准备，他从两个警员手里接过证物，然后一件件放到杜博跟前。 “这是证词中的风衣和礼帽，这是那根手杖，据说是枪。” 看杜博拿起那根手杖，奥利奥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拿起那根手杖，杜博看向那妓女。 “是这东西么？” 妓女迅速点头。 “就是这东西，它是把枪！” “” 证物在手，奥利奥张大嘴巴，一脸的惊慌失措。 杜博眯起眼睛，上下旋转着那根手杖，这手杖的确比想象中要沉。 “这是把枪？” 雷卡点了点头。 “我们翻遍了他的事务所，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这东西。” “哦？” 摸索许久，杜博仍没找到开关，但他没有泄气，而是握住手杖手柄处，用力往地上一砸。 “不！” 奥利奥低呼一声，但这显然没有意义。 那根手杖重重砸向地面，表面的木质表皮直接被砸碎，里面传来清脆悦耳的金属鸣音。 “呵，” 杜博冷笑一声，然后用力朝地上敲了几下，手杖表面的木头尽数剥落。 举起那根手杖，博格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普拉弗尔阁下。” “” 瞟了一眼雷卡，后者面无表情。 奥利奥这才放下心来，继续跑火车。 “作为一个侦探，拿一根铁棍防身是很有必要的。” “铁棍？” 杜博低下头来，上下打量着那根手杖，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之中，他捏起手杖两头，然后用力一折。 啪嗒一声，铁棍应声而断，奥利奥忍不住赞叹道。 “好臂力！” 拿起断裂的铁棍看了一会儿，杜博终于确认了它就是一根铁棍的事实。 他下意识的瞟了那个女人一眼，那眼神很快被奥利奥捕捉到了。 “大人，如果您觉得这根手杖还不错的话，我可以找人给您订制两根，损坏手杖的费用就不用您承担了，这点钱我还是给得起。” 放下手杖，杜博继续用阴沉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奥利奥。 “有意思不过你怎么证明这个女人在撒谎，她说她在案发现场见过你。” “咚咚咚”。 一个沙哑的声音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不好意思，来迟了。” 第四十七章 转折 雷卡转过身来，恭敬地说道。 “伊登局长。” 看见伊登，杜博稍稍收敛了一点，他把自己的凳子往左边挪了挪。 伊登点了点头，坐进杜博右边那张椅子里。 看众人都没有说话的意思，奥利奥这才说道。 “大人，你的意思是这女人说的话都对？可我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有理会奥利奥，杜博转过头来。 “伊登，我听说雷卡警长的审讯手段在城巡局很出名？” 雷卡心头一紧，他看了一眼奥利奥。 他倒不是怕自己把奥利奥给打死，他害怕的是奥利奥当场暴走。 这里是城巡局，要是他真暴走的话，那么真相就没有人可以瞒住了。 伊登当然知道杜博的意思是什么，但他没有出声，而是直勾勾盯着奥利奥。 他的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所以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难受。 最终，他摆了摆手。 “普拉弗尔阁下，我听说你也是个侦探？” 奥利奥皱起眉头，他很讨厌和这种老狐狸打交道。 “怎么，职业也能定罪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伊登摇了摇头，“我是说作为一名侦探，洗清自己嫌疑的最好方式就是找出真凶。” 杜博一愣。 “伊登，你什么意思。” 在来之前，伊登在杜博面前可是怂成了一只兔子，但没想到这只兔子居然露出了獠牙。 他避开杜博的目光，把手伸向面前卷宗。 “这案子的疑点实在是太多了，昨天格罗夫大人特意跟我交代过，这案子绝不能用常理来推测。” “你是什么意思！” 杜博愤怒了起来，“格罗夫只是个亲兵，而我是现任副统领！” 伊登也跟着抬高声音，雷卡见过伊登很多次，但他的态度从未像今天这样强硬过。 “博格副统领，现在全都灵都在关注这案子，我要对所有人负责！” 杜博站了起来，他俯视着伊登，高大瘦小的身躯弯成了诡异的弧度，从影子上看去像只恶狼。 “伊登局长，你打算怎么负责这案子，而我又该怎么给黑鹜军上上下下十四万士兵交代！” 一时间审讯室内剑拔弩张，见状，雷卡心想自己是把两人拉开为好，还是选择将杜博暴揍一顿。 不过一想到杜博刚才掰断铁棍的力道，雷卡还是暗暗打消了后面那个想法。 过了片刻，伊登不急不缓地说道。 “我身上的压力不比你少半分，但越是焦急的时刻越要保持冷静。你刚刚说了，这个妓女指认普拉弗尔阁下为凶手，她们素未谋面，所以这肯定不是巧合” 杜博冷哼一声。 “有话快说。” 伊登快速说道。 “刚好普拉弗尔阁下急于洗刷自己身上的嫌疑，所以我打算把这个案子交给他来办，如果三天之内他不能破案，我就把这个案子整个移交给你。” 杜博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是在耍我么？” “不敢。” 伊登摇了摇头，但他的神色可不像言语里那般敬畏。 “普拉弗尔阁下可不是普通人，他是雷迪亚殿下的朋友，两人在那次前往北境的探险中有过合作。你知道的，那次探险三大帝国都去了探险队，而只有我们的人活着回来了，你大可不必怀疑普拉弗尔阁下的能力。” “是么？” 杜博显然还在愤愤不平，但他比刚才已经冷静太多了。 “好，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总有人要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这话，他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审讯室。 在他走后，伊登揉了揉眉心，看上去很是疲惫。 “雷卡，把手铐打开。” 不知道局长到底在想些什么，雷卡迟疑着走了过去。 奥利奥抬起脑袋，用疑惑的眼神盯着雷卡，雷卡则是使劲地使着眼色，鬼知道他想说些什么。 观察了一会儿奥利奥的神色，伊登继续说道。 “我听人说普拉弗尔阁下在后三街很有威望。雷卡，你常去后三街，你们之前说不定见过面呢。” 听到这话，雷卡心里咯噔一声，他想起自己之前被人监视的事了。 他重新站到奥利奥身后，故作镇定地说着。 “普拉弗尔阁下投资过几家妓院我想许多警长都认识他。” “说的也是。” 听到这话，伊登哈哈大笑了起来，奥利奥也跟着笑了两声，这笑声要多渗人有多渗人。 收敛起笑容，奥利奥揉搓着自己的手腕，眯眼打量着对面的老狐狸。 “伊登局长，如果三天时间里我能抓出真凶，那么城巡队要给我一些补偿，毕竟像我这种遵纪守法的公民也是要讨生活的。” “这是当然。” 伊登点了点头，“我非常相信普拉弗尔阁下的能力，等到案情公布的那天，我会把你的名字列在城巡队前面，补偿更不用说，像破解这种大案，皇宫一定会给我们合适的奖赏。” “这样最好。” 奥利奥点了点头。 “那么伊登局长，现在我可以回去了么？” 伊登没有出声，像是在思索。 过了片刻，他把桌上的礼帽和风衣拿了起来，故作亲切地塞到奥利奥怀里，然后压低声音说道。 “普拉弗尔阁下，有些话不方便说，但有一点我可以提醒你，” 他声音放得更低了，“杜博统领似乎一口认定你是凶手。” 说完这话，他伸手拍着奥利奥的肩膀。 “你当然可以回去，不过我会派雷卡监视你，这一点你能理解吧。” “我当然理解。” 奥利奥没有给伊登面子，他推开那只手，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雷卡没敢第一时间行动，他转过身来，疑惑地盯着伊登。 看出雷卡的不解，伊登咳嗽了两声，这才说道。 “这是雷迪亚殿下的意思，我只是听命行事你也一样，不要难为他，但也不要让他走出你的视线。” 听到这话，雷卡稍稍放下心来，他点了点头。 “是，局长。” 在返程的路上，雷卡一直想问些什么，但他始终找不到机会。 等到马车在第九街尽头停下，趁两个警员给马喂水的功夫，雷卡这才说道。 “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被人当枪使了。” 奥利奥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头走进了事务所。 雷卡百思不得其解，但看奥利奥没有交代的意思，他也就懒得替他操心。 指挥着手下把马车停在事务所门口，雷卡跳上马车，然后含糊不清地说着。 “替我看着这门，别让那小矮子跑了。” 第四十八章 地图 刚走进事务所，奥利奥便听到安吉莉尔的惊呼。 “奥利奥先生，到底发生什么了！” 奥利奥心头一暖，但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 “没什么。” “这样啊” 安吉莉尔低下脑袋，一脸的欲言又止，最后她还是说道，“其实还是有事的对吧，可以跟我说说么。” 看安吉莉尔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奥利奥不由得心软了下来，他叹了口气，坐回大椅里。 “那天的事惹出大麻烦了，我就该把那些女人全部杀掉。” 拨开百叶窗，安吉莉尔飞快地瞟了一眼窗外，然后又给奥利奥倒了杯茶。 她坐在不远处的书堆上，双手捧着下巴，满脸担忧。 “是什么大麻烦有什么我能做的么。” “麻烦倒不麻烦，只是让我很烦。” 奥利奥喝了口茶，“现在有两股势力在盯着我，一股是维纳达人，他们显然想把我置于死地，不然没法保住那伙间谍；还有一股站在伊登身后，除开想把我推出来当替罪羊之外，他们还有别的目的也许会牵连到雷迪亚。” 安吉莉尔忽然站了起来，她凑到奥利奥跟前，仔细打量着他。 确认他没有受伤后，安吉莉尔舒了口气，重新坐了回去。 “替罪羊？” “当然是替罪羊。” 奥利奥白眼一翻，“我早就说过，那群维纳达人身后站着大人物，城巡局的人不敢招惹那大人物，所以所以他们决定把这个机会让给我。 现在，那个该死的案子由我来负责，要是三天内我抓不出真凶，我就要被杀头了！” “那那”安吉莉尔显然没法一下子接受这么多东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那我们该怎么办！” 奥利奥重重放下茶杯，发出咚的一声。 “能怎么办，这个锅我背就是了。” 安吉莉尔起身看了一眼，然后快步将热水壶拿了过来，一边给奥利奥沏茶，她一边说道。 “可是你又不能直接说那群人是间谍，毕竟你不能出现在现场” “最难办的就是这点，那个杜博副统领一看就是个维纳达人，他肯定把宅子里的证据全部抹除了，等到我得到搜查许可，那宅子里还会有个屁的证据” 奥利奥转溜着眼珠，“不过我倒是知道那群维纳达人想要什么。” 安吉莉尔竖起耳朵。 “想要什么？” “还能要些什么” 奥利奥摆了摆手，“这些事情不方便给你说。” 听到这话，安吉莉尔撅起嘴巴，满脸幽怨。 “我不会说出去的，你就不能告诉我嘛” “” 今天的安吉莉尔很不对劲。 不，准确来说，是从上次回来后，安吉莉尔就变得很不对劲了。 不对劲归不对劲，不过一个美少女对自己撒娇自己着实没办法处理，奥利奥只得说道。 “安吉莉尔，国家和国家间还能要些什么呢。” 安吉莉尔很快反应了过来，她坐直身子，兴奋地说着。 “我知道了，是维纳达人想要攻打奥卡西姆帝国，所以他们想从帕梅拉公爵那里得到什么呢？是武器吗？” “” 不知道安吉莉尔为何如此兴奋，奥利奥黑着脸说道。 “安吉莉尔，你很聪明，但有一个常识你得知道维纳达帝国的军事实力远强于奥卡西姆帝国，他们可不会觊觎我们的武器。” “嗯” 安吉莉尔转溜着眼珠，看上去可爱至极。 思索片刻，她跳了起来。 “我知道了，肯定是地图对不对，他们想要帝国南境的地图！” “地图？” 奥利奥露出诧异的神色，他原以为那些人拿走的是南军的兵力部署，但帝国军部今年测绘的地图还未分发至各部，他们肯定更想要拿到那份地图才对！ 他站了起来，在事务所内踱步。 “地图，我早该想到是地图的，帕梅拉是帝国重将，他肯定会参与地图的绘制现在看来，维纳达人的目的可不简单，他们肯定会在庆典日前后动手，这片大陆又要乱起来了。” 看奥利奥喃喃自语了一会儿，安吉莉尔这才说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奥利奥先生你是维纳达人吧，这是我听姐姐说的。” “呃” 奥利奥挠了挠脑袋，“其实是这个样子的，在伊克拉帝国还健在的时候，我计划了一场前往大陆西南观光的旅行，只是才走到半路，奥古斯都先生举旗造反，于是我决定留在当地看看局势，后来那片地方变成了维纳达人的领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确是个土生土长的维纳达人，不过这是被动的。” 安吉莉尔撇了撇嘴，“我知道你是在骗我，可你也太敷衍了。” “不信也没办法，毕竟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奥利奥摊了摊手，“不过话说回来，安吉莉尔我还真得谢谢你，我知道怎么料理那群维纳达人了。” “真的吗？” 安吉莉尔露出欣喜的表情。“我们该怎么做？” 奥利奥将茶杯推开，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卷白纸。 “他们不是想要地图么，我明天就从那宅子里找一张地图出来，相信维纳达人会上钩的。” “奥利奥先生，” 看奥利奥的动作，安吉莉尔惊叫出声，“你这是在干什么？” 将鹅毛笔放在茶杯中润了润，奥利奥提笔落纸。 “画一张以假乱真的地图。” “” 安吉莉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只得歪着脑袋，认真地观察他的动作。 奥利奥绘画的方式不同于自己所见的任何画作，他在白纸上简单勾勒出了山川湖水，然后画上了很多自己不认识的记号，那些都是军用地图的标记。 安吉莉尔起初是在看奥利奥的动作，但看着看着，她的视线便不断往上，最后却是停在了那双眼睛上。 和大多数都灵人不同，奥利奥拥有着一双翠绿色的眸子，就像是一枚翡翠。 一气绘成，奥利奥舒了口气，将笔插进茶杯。 等那张白纸风干了一会儿，奥利奥伸手将它拿起，仔细打量着。 看了一会儿后，他心满意足地说着。 “这种精细度完全足够以假乱真，我真是个天才。” 第四十九章 一天时间 翌日上午，在事务所里磨蹭了好一会儿后，奥利奥终于出门了。 看见奥利奥，雷卡打了个呵欠，他衣衫不整，看来一晚上都睡在马车里。 “普拉弗尔阁下，你要去哪儿？” 瞟了眼雷卡的手下，奥利奥假惺惺地打着招呼。 “雷卡警长，今天我想申请去案发地看看，顺便还想请你给我讲解下案情。” 雷卡摸了摸下把。 “讲解案情没问题，不过要去案发现场的话，我得和伊登局长申请一下我想这应该没问题。” “嗯，好。” 奥利奥径直走上马车，他没打算跟雷卡过多客套，而是伪装出了淡淡的敌意。 雷卡在奥利奥对面坐下，他指挥着手下。 “那我们出发吧，先去城巡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马匹没休息好的缘故，这一路上颠簸得很，路程很是煎熬。 过了好一会儿，马车终于停了下来，雷卡交代手下看好奥利奥，然后飞快地跑进了城巡局。 打量着他的背影，奥利奥眉头紧蹙。 伊登的名声在都灵一向不好，这只老狐狸绝不会做出不合自身利益的事。 就这件事情来看，明面上伊登想拿自己当替罪羊，但奥利奥总觉得不安。 因为伊登昨天看他的眼神很不对劲，那眼神绝不单纯。 思索间，他看见雷卡从城巡局跑了出来，他气喘吁吁地跳上马车，连连挥手。 “走，我们去斯诺山！” 所有人都知道奥利奥此行查不出什么东西，但他就是在那宅子里磨蹭了一整天。 夕阳西下，奥利奥迈着疲惫不堪的步子从庄园里走出，那两名警员一直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看见雷卡，他微微挑眉。 “雷卡警长，我有很重要的发现。” 雷卡示意手下驾驶马车回城巡局，然后拉上马车车帘，他高声说道。 “什么发现？” 车厢里传来奥利奥笃定的声音。 “一个对帝国很重要的发现。” 看清奥利奥手里的东西，雷卡震惊地说道。 “这是这是帕梅拉公爵的东西？” “没错，是我在楼梯缝隙里发现的。” 奥利奥点了点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伊登局长亲自谈谈。” 雷卡瞟了一眼马车车帘，那两个警员都不是普通人，他们肯定在外面竖起耳朵偷听谈话。 他深吸了口气，做出犹豫许久的样子，缓缓说道。 “普拉弗尔阁下，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东西的意义的确非同寻常，但它可没法洗清你身上的嫌疑。” 奥利奥沉声说着。 “但对我来说它至关重要，接下来的事我需要伊登局长的协助，你知道的，这事关乎我的性命，还请雷卡警长帮我通报一番。” 又吸了口气，雷卡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双双望着窗外。 马车驶过大街小巷，奥利奥很快就看到了城巡局门前标志性的林荫道，这次马车直接驶入了城巡局后院。 趁雷卡上去通报的时间，奥利奥走下马车，在院子里做着伸展运动。 那两个警员忙碌了一整天，也没时间时刻看着奥利奥，此时一个人正靠着车门假寐，另一个则是把马赶回马厩。 奥利奥站在不远处，看他和马夫交谈了一会儿，然后便百无聊赖地盯着楼梯处。 说实在的，这一天真的很无聊，无聊到他觉得自己必须要从中获取什么好处，才能以此解心头之恨。 看样子雷卡和伊登局长聊了很久，久到其中一个警员都快要睡着，雷卡才从二楼探出头来。 “普拉弗尔阁下，你可以上来了。” 奥利奥应了一声，这次那两个警员没跟着他。 走上城巡局二楼，楼梯右边是一块大办公室，左边则是单独隔开，门口写着局长室几个字。 雷卡站在门边，示意奥利奥进去。 等到两人错身之际，雷卡低声说道。 “不对劲。” 明白他的意思，奥利奥不动声色地走入局长室。 在他之后，雷卡把门轻轻带上，看来这是一场单独谈话。 门内传来伊登热情洋溢的声音。 “普拉弗尔阁下，雷卡说你一定会带来好消息，他果然说中了。” “这只是个消息，远谈不上好，而且我跟雷卡警长没那么熟。” 奥利奥眯起眼睛，远远盯着伊登。 和昨天不同，今天的他穿着一袭棉袍，看上去憨态可掬，但这样的他反倒更让人警惕。 伊登堆起笑容，将半开的窗户拉上，室内顿时温暖了不少。 “普拉弗尔阁下，你来都灵这么多年，在后三街有很高的名望，王公贵族大多也和你相熟，我相信你绝没理由理由干出那样荒唐的事。” 从见面到现在，伊登已经两次提过自己在后三街的身份，他似乎对自己做过很多调查。 奥利奥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尘，然后坐了下来。 “伊登局长，那我就直说了吧，从雷卡警长嘴里我听了不少风言风语，有一部分人怀疑是敌国间谍做的，这一点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说话间，他观察着伊登的表情，但这老狐狸哪会露出丝毫马脚。 像是毫不知情，伊登震惊地说道。 “敌国间谍？他们居然渗透进了帝国公爵的身边？” 奥利奥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如果我们作出这个假设，那么显而易见，想把问题从这个方向上移开的人都有嫌疑。” 这句露骨的话根本不该在明面上出现，伊登当然假装没听见，他当即说道。 “普拉弗尔阁下，关于这件事您还有什么高见，我会让雷卡全力配合你。” “最好不过。” 奥利奥点了点头，他看见伊登正在倒茶，这客套还真是后知后觉。 虽说很不乐意，但奥利奥还是将那杯茶接了过来。 “伊登局长，我是有个计划，但有一部分需要城巡局配合。” 伊登连连点头。 “但说无妨。” 奥利奥比出一根手指。 “伊登局长，我需要一天时间。” 第五十章 芭芭拉 虽说昨天夜里就知道结果，那个叫奥利奥·普拉弗尔的侦探并没有掀起什么风浪。 不调查不知道，一查这个名字，杜博才知道都灵流传过太多关于他的传说，不过这个传说中的人物现在落魄到住在后三街，想想也知道他厉害不到哪里去。 随着晨光渐亮，杜博始终没有收到手下传来的消息，他总算是舒了口气。 这三天煎熬归煎熬，但这段时间一旦过去，人的心头反倒是会松懈一大番。 “罗恩。” 他高呼着手下的名字，办公室的门很快被人推开了，高大的手下站在门边，态度恭敬。 “统领大人。” 揉了揉眼睛，杜博慢慢站起。 “准备好马车，我们去城巡局。” 径直推开局长室的门，杜博没打算给伊登半点好脸色看。 “伊登局长，你给我的交代呢？” 伊登虽面无表情，但谁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杜博副统领，这几天大伙都尽力了，那个人你带回去吧，后面的事都由我来负责。” 学着伊登的语气，杜博阴阳怪气地说着。 “怎么，你们没从证人口里拷问出什么消息么？” 伊登张了张口，脸色是肉眼可见的尴尬，他吞吞吐吐地说着。 “没有。” “以前别人说我还不信，” 杜博背着双手，优哉游哉地走到伊登跟前，然后压低声音说道，“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城巡局真的是一群废物。” 伊登脸色铁青，但并未出声。 嘲讽了几句，杜博还觉得不满意，他凑到伊登跟前，故意盯着他的眼睛。 “伊登，有你这样的局长真是帕梅拉统领的不幸好了，把相关证据和证人都移交给我吧，我来替你好好审审那些证人。” “” 伊登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声音战栗，“证人死了两个。” “哦？” 杜博挑了挑眉，“这没关系，我总能从活人身上榨取消息，你知道的。” 看杜博没有怪罪的意思，伊登终于松了口气。 “杜博统领，这些东西我马上就让人准备好，您稍安勿躁。” 杜博背起双手，斜眼盯着伊登。 “等了三天，我不急。” “好，好。” 伊登点头哈腰了一番，然后快步跑下楼。 盯着那个滑稽的背影，杜博捏了捏拳，却又很快松开。 证据和证人加起来一共有三马车，很快就移交到了杜博的人手里。 杜博压根就没搭理城巡局的意思，他大手一挥。 “我们走！” 在来时路上他就做好了计划，这些证人肯定得死，不然没法给都灵一个交代。 但至于死去的人是不是原本那些间谍，那就不得而知了。 历经半个小时的颠簸，马车终于到达了南军驻都灵办事处，博格率先跳下马车，他背着双手，对罗恩说道。 “把这些贱女人关下去，把剩下的东西运到我房里，还有那个小矮子也一块。” 罗恩应了一声，他先是把奥利奥从马车上叫了下来，然后指挥着其余士兵搬运证据。 他们将奥利奥关进一间单独的房间，然后把证据堆在一侧。 过了一会儿，杜博迈着悠哉的步子走了进来。 “嗯？普拉弗尔阁下，你好像没有几天前那么意气风发啊。” 奥利奥抬起脑袋，他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他挤出一个微笑。 “呵，杜博统领，你我都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对么。” 对于那天发生的一切，杜博自然是心知肚明，奥利奥可是枪杀了他不少手下。 他低下脑袋，咬牙切齿地说道。 “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你会为你做的事付出代价。” 奥利奥满脸讥讽。 “背叛帝国的人在这跟我说代价，我想你会付出代价的。” 听到这话，杜博额角的青筋凸起，他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刀，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没有出声，杜博就这么慢慢走了过去，他握紧那柄长刀，然后拨弄了一下奥利奥手上的绳索。 绳子绑的很紧，他绝对无法动弹。 在这之后，他双手反握住长刀，然后对准奥利奥的肩胛骨一寸寸摁下。 这是顶好的军刀，凭他的臂力，一刀甚至可以切开一头牛。 而现在，着巨大的力量正灌注在刀尖之上，刀尖缓慢但坚定地没入奥利奥的骨肉之中。 诧异的是，从头到尾奥利奥都没有出声，他大张着嘴巴，很快便眼球一翻。 没想到这个小矮子会这么脆弱，杜博瞬间没了折磨他的兴趣，他将军刀抽出，然后贴在奥利奥耳边，轻声说道。 “芭芭拉会在地狱里等你。” 话音刚落，门口忽然传来了敲门声，杜博吓了一跳，瞬间便暴跳如雷。 “有什么事！” “统领大人，” 罗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从城巡局回来了，那东西现在在我手上。” 原来是这件事。 杜博顿时冷静了下来，他推门而出，迅速问道。 “那东西在哪里。” 罗恩右手一翻，他手心握着一块白色硬物，是一张叠好的白纸。 “很好。” 接过那东西，杜博快步走入屋内，然后把它平摊在办公桌上。 “我就知道那东西不会这么简单，帕梅拉你这个老东西，临死前还防着我一手。” 说完这话，他立刻拉开抽屉，从最深处摸出了一枚海螺。 他再次确认地图上的标注，然后对着海螺说了些什么。 片刻，那枚纳沃利海螺发出耀眼的白光，然后在杜博手中化作片片白色粉末，尽数随风而逝。 “芭芭拉。” 一个声音忽地响起，杜博此时处于高度警惕的状态，听到这个声音更是如此。 他从桌上摸起遂发枪，对准声源处抬手就是一枪。 “嘭”！ 枪声响起，侦探的尸体依旧在椅子上，尸体正中有一个枪眼。 但尸体肯定不会说话。 视线继续往上，杜博在尸体后发现了个人，那人戴着顶礼帽，看上去很是熟悉。 那人笑了笑，伸手拨弄着尸体的头发。 “芭芭拉，听起来像是第二个被雷卡审讯致死的妓女。怎么，她是你的姘头么，你居然舍得让自己的老婆去当妓女？啧啧啧为了帝国的气运，杜博统领可真是用心良苦呐。” 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杜博并不惊慌。 “你用了替身人偶？” “但有再多替身人偶我都跑不出去对么。” 奥利奥摊了摊手，“毕竟替身草人的有效范围只有二十米，而这里是军区，哪里都是你的人。” “你知道就好。” 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杜博此时心情大好，他将军刀再次抽出，一步步朝奥利奥走了过来。 奥利奥举起双手，像是要投降。 杜博并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不过奥利奥也并没打算投降。 他举起双手，然后拍了拍，大门开了条缝。 看清来人，杜博出声训斥道。 “罗恩，我让你进来了么？” 高大的卫兵没有出声，而是将门慢慢推开。 杜博渐渐看清了门后的景象，狭窄的走廊上站满了人。 伊登站在人群正中，正用他那阴沉的双眼注视着自己。 看见这一幕，杜博感觉浑身发凉，他终于知道从城巡局出来后是哪里不对劲了，原来是城巡局的人把自己的手下全部替换掉了！ 将唇上的胡子摘下，“罗恩”慢悠悠地说着。 “杜博统领，你连自己的亲兵都认不出来了么。” 奥利奥摘下礼帽，放在耳边慢慢扇风。 “抓住一群帝国间谍，破解一桩大案，甚至还给维纳达帝国传递了一个错误的消息，今天简直是好事成三。” 没给奥利奥啰嗦的机会，伊登挥了挥手。 “把他铐起来，他得给陛下一个交代。” “我就说我是清白的。” 没掺和这些事的意思，奥利奥一边摇晃着礼帽，一边逆着人流走出大门。 他没注意到的是，数十个身影之后，伊登始终斜眼盯着他的背影。 第五十一章 我是自愿的！ 因为大家都在忙活杜博那档子事，自然没有马车负责送奥利奥回家，所以等到好不容易辗转到事务所，时间已经是接近下午三点。 即便是冬天，奥利奥的后背也被汗水浸透，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般劳累过了。 推开事务所木门，奥利奥下意识说着。 “安吉莉尔。” 他脱下大衣，继续吩咐着。 “我饿了。” 顺理成章地坐在椅子上后，他发现并没有人回答他。他转过身，扫了事务所一圈，但事务所空无一人。 奥利奥自嘲地笑了笑，说起来就好像自己已经习惯了安吉莉尔的照顾一样，但他绝不会承认这一点。 钻进杂物间，他从干粮柜里拿了两块烤饼出来。 现在是冬天，烤饼可以存放许久，但着实是难以下咽。 一边咀嚼着冰凉的烤饼，他一边踱步到桌前，桌上摆着本笔记，这是不久前自己赠送给安吉莉尔的，说是给见习侦探的奖品。 笔记摊开了一半，羽毛笔安安静静地插在笔筒里。 虽说尊重他人隐私是贵族的礼仪，但作为上司，视察一下下属的工作笔记自然是理所当然。 奥利奥径直翻到最后一页，笔记右上角是一串潦草的字迹—— “终于到今天了，希望奥利奥先生能把事情给解决掉，他不开心我也开心不起来。” 奥利奥黑着脸，跳过这一段，看向正文。 “12月9日，晴。 帮朵拉夫人买了两头牛，赚取手续费6个银币； 替凯伊介绍了一桩生意，听起来她会很累，不过事务所可以赚取3个银币的手续费；” 第三行只写了个人名，看上去像是妓女的假名，后面没有写事件。 奥利奥蹙起眉头，训斥着并不存在的姑娘。 “遇上再紧急的事也得把笔记记好，这是对自己，也是对顾客的负责。” 奥利奥合上那本笔记，愤愤不平地坐回大椅里。 虽很不愿意承认，但他现在真的很想念安吉莉尔 当然，主要是想念她煎的牛排。 不过随着冰凉的烤饼下肚，奥利奥渐渐放松了下来，他在衣服上擦了擦油渍，然后捡起毛毯搭在身上。 他盯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慢慢闭上眼睛。 这三天来自己的精神紧绷得很，在这个要紧关头却连一顿热饭都吃不上。 在半梦半醒之间，他喃喃道。 “该死的卡隆该死的安吉莉尔！” 这一觉睡得很是安稳，甚至在临醒之际都没有做梦。 奥利奥睁开眼睛，天已经是完全黑了。 他翻身坐起，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舒展着身子，不过很快就冷得他把手缩了回来。 “安吉莉尔！” 他低呼着，不过依然没人回答他。 “事务所的生意变得这么好了么。” 奥利奥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然后猛地睁开眼睛。 他从办公桌后弹起，然后发疯般冲出了事务所，直直杀进了街对面的杂货铺。 杂货铺老板看了他一眼，慢慢把手枪收回口袋。 “安吉莉尔呢！” 奥利奥焦急地问道。 店老板思索了一番。 “下午一点左右，有个妓女去店里找她，她们俩一块出去了。” 奥利奥咬牙切齿地说着。 “是哪家的妓女？” 店老板摇了摇头。 “没在后三街见过。” “该死，该死的安吉莉尔，你为什么总是那么自大呢！” 奥利奥猛地一拍柜台，眼底熔岩涌动。 “尔卡苏精灵！” “少少爷。” 店老板缩了缩脖子，“上次买的尔卡苏精灵你全部拿去了。” “他妈的！” 奥利奥捏拳拳头，他浑身颤抖，这是愤怒到极点的征兆。 “呼呼呼” 他喘息着，然后一头扎进马厩，牵着一匹战马冲出了杂货店。 翻身上马，奥利奥发疯般夹着马肚，军马在后三街一路狂奔。 看见这可怕的一幕，没等奥利奥出声招呼，后三街的居民一个接一个地传递着消息，他们默契地缩回马路两边，为奥利奥让开了一条康庄大道。 他直直冲进了艾玛的妓院，在大厅正中勘勘停住，奥利奥大吼一声。 “艾玛！” 随着这一声怒吼，客人们整齐划一地歪过脑袋，整个妓院瞬间陷入寂静。 艾玛从二楼探出头来，手里攥着一个被砍昏的嫖客。 “少爷，有什么吩咐？” 奥利奥吞了口唾沫，沉声说道。 “给我一只尔卡苏精灵街上的事替我处理好。” 片刻，艾玛便抱着个玻璃瓶冲了下来，她把那瓶子交到奥利奥手里，然后率领姑娘们从小门钻出妓院。 将那玻璃瓶狠狠摔在地上，奥利奥一夹马肚，军马跟随那蓝色轨迹闪电般消失在夜色里。 寒风之中，奥利奥的脸被刮得生疼。 但他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现在黑皇后选举在即，如果安吉莉尔再出什么篓子的话 他不敢再做更糟糕的联想了，他拧紧缰绳，军马直直冲入拐角处第一间大宅。 门房没来得及阻拦，于是他迅速掏枪，对准奥利奥的方向开了一枪，那一枪并没有打中。 等他装填好子弹时，那匹马连带着那人都消失在了视线里。 奥利奥压根就没注意到这门房，他眼里只有那根蓝色的线。 要是因为出了意外从而当不上黑皇后，自己肯定要把安吉莉尔骂个狗血淋头，然后让她去后三街当上三天三夜的妓女来泄愤！ 不，泄愤还是算了，但是骂上一顿是少不了的，那时候谁来求情都没有用！ 话虽如此，但奥利奥的动作可没有丝毫停歇，他远远就看见了那栋灯火通明的喜鹊楼。 灯还亮着，说明事情并没有结束。 奥利奥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抽出手杖，指挥军马直接将门一头撞开。 现在已经顾不得什么隐不隐藏踪迹了，因为这庄园里的人，今晚都得死！ 听见门口的巨响，一楼的侍者吓了一跳，奥利奥看也没看，抬手就是一枪，然后驾着军马冲上二楼。 将门一头撞开，奥利奥旋转着枪口，很快就对准了第一个看到的人。 刚准备扣下扳机，奥利奥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安吉莉尔就在那肥猪的怀里。 看见奥利奥，安吉莉尔高声喊道。 “奥利奥，你没资格管我！再说我是自愿的！” 第五十二章 我的朋友（1） 我是自愿的？ 自愿什么，什么自愿？ 这句很不合逻辑的话让奥利奥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瞟了一眼安吉莉尔，她衣衫褴褛不错，但那头肥猪手却是规矩得很，小眼神还在左顾右盼。 这眼神不像是胜券在握，反倒是有点手足无措的意思。 作为主使者，他不该出现这样的眼神，这很不正常。 视线扫过大厅，这间房其实并不大，大厅周围是客房，客房门都虚掩着，这布局非常诡异，让人很不安。 犹豫了一会儿，奥利奥还是抬起手杖，远远指着那肥猪的脑袋。 安吉莉尔以为奥利奥在看自己，她面无表情地说道。 “奥利奥，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听到这话，奥利奥一愣，他脑海中的思绪忽然炸了开来。 安吉莉尔绝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所以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 ——你赶紧离开！ 果然，安吉莉尔是被胁迫的，而且这胁迫更多来源于精神上。 但谁能让安吉莉尔心甘情愿地说出这话？ 一想到这里，奥利奥顿时觉得一阵毛骨悚然，但他更清楚的是，自己明白的太晚了！ “啪啪啪”。 抑扬顿挫的掌声响了起来，奥利奥转动脑袋，看见一个阴沉的身影自身后房间走出。 没有丝毫迟疑，他抬手就是一枪，几乎是在硝烟散尽之时他就装填好了第二发子弹。 “啧啧啧。” 避开那发子弹，伊登砸吧着嘴巴，他摇头晃脑地说着。 “看见了么，不分青红皂白便随意开枪，简直是视生命为无物，在这片大陆之上，什么生物会有这样强烈的杀欲呢。” “嘭”！ 奥利奥再次扣下扳机，不过这一枪又被伊登给躲开了，他的身形很是敏捷。 稍加喘息，伊登继续说道。 “奥利奥·普拉弗尔，我调查你很久了。” “哦？” 奥利奥冷笑一声，他翻身下马，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伊登局长，你把安吉莉尔骗到你这里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么，你是想杀了我，还是想审判我？” “我可没这个能力。” 伊登摇了摇头，眼神聚焦在奥利奥身后。 奥利奥侧过身来，看见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他的出现很让人意外，但一想到那名为屠龙者的绰号，雷迪亚的出现又像是意料之中。 他从那扇门中走出，望向奥利奥，神色复杂。 不过他既然能把自己骗到这里，想必他已经在友情和信条间做好了抉择。 光是眼神的交汇，双方就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意思，但两人始终沉默着。 或许是被看得尴尬，雷迪亚摆了摆手，示意那头肥猪从大厅里出去。 在他离开后，安吉莉尔慢慢缩在沙发上，她抱着膝盖，不一会儿便抽泣了起来。 伊登缓缓说道。 “普拉弗尔阁下，百经训练的士兵和柔弱的妓女很好分辨，我们一开始就知道那伙妓女是间谍，但同样的，我们也知道那伙妓女没有撒谎，所以在帕梅拉公爵被刺杀的时候，无论你是不是真凶，你都在现场。 既然在现场，你就一定有出现在现场的动机。 而结合上在后三街调查得来的发现，我推测你是为了保护那些妓女，因为她们是你谋利的工具。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无论是奥贝伦庄园被灭门，还是卡图侯爵被人在自己家凌虐致死，说来也巧，案发当时，恰好都有人见过你的踪影” 矛头已经全部指向奥利奥，伊登已经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了。 奥利奥叹了口气。 “伊登局长，既然你已经下了结论，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把我骗到这里，两位就不嫌麻烦么。” 伊登看了一眼雷迪亚，得到后者授意后，他这才说道。 “因为后三街是你的地盘，而且在你进门杀人的时候，雷迪亚殿下已经确认了你的身份准确来说是血统。” 奥利奥沉默了下来，他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雷迪亚也跟着叹了口气。 “从北境回来后我就觉得你不对劲，现在看来，你早已被库塔卡的血脉浸染，染龙血者，对于整个帝国来说，必将带来无穷的灾患。” 雷迪亚的话就像是个突破口，奥利奥顺势宣泄着情绪。 “雷迪亚，你想的东西不止这么点吧能够进地宫而又不被发觉的只有你和巴德尔，我拥有一枚龙眼，所以你觉得我站在巴德尔那边？” 雷迪亚神色愧疚，他还不像老练的政治家那般大义凛然。 “我的朋友，我没有这么想过，我为整个国家好。” “你不是为国家好，你是在为你自己！” 奥利奥抬高声音，“来，杀了我，杀了我你就有那枚龙眼了，有了那枚龙眼，你就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力量可以为你带来你想要的一切！” 看出雷迪亚的犹豫，伊登高声喊道。 “雷迪亚殿下，他在激怒您，他想让您背上薄情寡义的骂名！您绝不能先动手！” 说完这话，他挥了挥手，一道粗如手臂的弩箭从暗处射出，从奥利奥胸口穿胸而过。 这还没有结束，随着一阵铿锵声，弩箭上的倒钩接连展开。 绞盘转动，拉动弩箭末端的绳子缓缓收缩着，将那些倒钩重新钉入奥利奥的身体。 这是常人难以理解的痛苦，但奥利奥始终面无表情，他直勾勾地盯着雷迪亚，想让他的灵魂痛苦难安。 一边说话，奥利奥的嘴角一边汲出鲜血。 “雷迪亚，那枚龙眼没在我身上，你想知道他在哪里么。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只要你求我，我就告诉你龙眼的位置。” 这次伊登没敢出声，他挥了挥手，绞盘随之停下。 “奥利奥，” 雷迪亚最终还是开口了，“奥塔曼和卡门是不是你杀的。” 奥利奥扯着嘴角，像是在笑。 “不要再啰嗦了，这是为大家好，我还是那句话，求我！” 雷迪亚脸色铁青，看出这一点，伊登碎碎念着。 “那东西肯定在后三街，我会去把那里翻个底朝天，一定会为您找到那枚龙眼。” 第五十三章 我的朋友（2） 奥利奥并不因这句话而慌张，即便那枚龙眼真的藏在后三街。 他只是盯着雷迪亚，眼神里满是失望。 看雷迪亚迟迟没有开口，奥利奥接着说道。 “雷迪亚，外面包围我的人肯定不是你的部下，如果你没拿到龙眼，你猜盖亚会怎么对付你。虽说你和他私交不错，但他肯定会站在巴德尔那边，他家世世代代都是罗素公爵的家臣。” 雷迪亚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库塔卡用什么方式蛊惑了你，或者说你原本就沉沦于龙族的力量。在被龙血浸染后，你为了达到目的更加不择手段。 我的朋友，我本打算放过你，但现在想来我根本不该心软。” 没给奥利奥回话的机会，雷迪亚转过身，对着漆黑一片的房间低喃着。 “盖亚，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定不辱命。” 一个同样高大的身影自阴影中走出，他穿着一袭红色铠甲，背负重剑。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奥利奥，然后从背后缓慢地拔出重剑，剑刃和剑鞘的摩擦声无比刺耳。 看盖亚一步步走近，奥利奥低下脑袋，盯着地上的地砖看了一会儿，然后喃喃自语。 “该死，真是该死。” “浸龙血者，必被龙心蛊惑。” 盖亚双手提起重剑，他慢慢提速，很快便在大厅中狂奔了起来。 在他之前，一个娇小的身影也冲向了奥利奥，她拦在奥利奥跟前，恶狠狠地盯着盖亚。 盖亚连忙刹住，在五步外勘勘停下。 “安吉莉尔小姐，那里危险！” 安吉莉尔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盖亚，和奥利奥如出一辙。 “安吉莉尔，” 奥利奥柔声说着，“下次遇到不熟悉的人，还是不要跟她出去了。” “奥利奥先生没有下次了” 安吉莉尔吸了吸鼻子，“今天你活着我会跟你一块活，你死了我就跟你一块死。” 说话间，阴沉但灼热的红色逐渐在奥利奥眼底蔓延，他伸手握住胸前的弩箭，爪牙和金属咬合，发出难听刺耳的声音。 担心安吉莉尔的安危，盖亚连忙喊道。 “赶紧离开那里！他正在龙化！” 渐渐的，黑色鳞片从外向内收拢，将奥利奥的面容尽数包住，他的嘴巴一开一合，声音森然。 “安吉莉尔，你会好好活着，因为你要成为黑皇后。” 安吉莉尔咬着嘴唇，含糊不清地说着。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什么黑皇后，你究竟有多喜欢黑皇后啊。” 奥利奥伸出左手，轻轻覆在安吉莉尔肩膀上。 那只手瘦小漆黑，但没有人会怀疑蕴藏其中的力量。 看见这一幕，盖亚瞬间紧张了起来，他看向伊登，大吼道。 “收网！” 话音刚落，绳索瞬间紧绷。 在奥利奥即将被拉远之际，一声粗重的叹息在安吉莉尔耳边响起。 “不喜欢，但你得成为黑皇后。” 说完他猛地挥手，安吉莉尔眨眼便被砸进了围墙。 奥利奥用双手握住弩箭的倒钩，从喉咙深处发着怒吼。 但这本就是屠龙之弩，哪能被龙爪轻易捏碎。 奥利奥被绳索拉得寸寸后退，盖亚担忧地望了一眼安吉莉尔，但眼下杀掉这条龙才是当务之急，他还是举起重剑，快步朝奥利奥冲了过来。 随着他的冲刺，盖亚的脚步越来越沉，在速度加到最快之际，盖亚脚下的地砖寸寸碎裂，不难想象这柄重剑将会灌注何等强大的力量。 “呵！” 盖亚低喝一声，他一脚踩碎三层地砖，整个人跃至半空。 他双手握住剑柄，尔后朝着那条黑龙的脑袋重重劈下。 “该死！” 奥利奥实在挣脱不开这根弩箭，他只得匆忙抬手，试图格住这柄重剑。 隐隐感觉到重剑上的威压，奥利奥很快反应了过来，龙眼不在身上，自己绝对挡不住这一剑。 他迅速后撤，剑锋自他鼻尖划过，刮得他脑海深处都隐隐作痛。 一剑未了，盖亚将重剑从地底拔出，尔后上前半步，又是一剑下劈。 但这一剑没有蓄力，奥利奥一手就挡下了这剑。 当然，他也付出了代价。 反手握住剑刃，奥利奥用力一抽，盖亚僵持了片刻，自知不敌，他迅速松手，尔后高呼道。 “龙弩！” “嗖”的两声，又是两根弩箭朝奥利奥射去。 但现在奥利奥已经不是人类身躯，他飞快地后退两步，迅速避开两根弩箭。 在这之后，他用利爪握住那根穿胸而过的绳子，但这根绳子不知道是哪种材质，凭借龙族之躯他都未能将其扯断。 绳索逐渐收进，那些人在绞盘处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奥利奥不敢有丝毫迟疑，他抽出重剑，朝弩箭末端的绳子狠狠劈下。 这一剑直接将地板劈裂，那根绳索没入废墟之中，总算是断开了。 解除了桎梏，奥利奥冷笑一声，将弩箭从前胸拔出，眼底熔岩沸腾。 他单手拖住重剑，一步步朝盖亚走了过去。 “盖亚统领，人心比龙心可怕一万倍。” 盖亚诧异地看着这一幕，他一边后退，一边摆手。 随着他的动作，又是几根弩箭从阴影中射出，根本让人防不胜防。 现在想来，这个大厅简直是专为围杀而设计的，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雕虫小技根本没有意义。 挥手格开两根弩箭，奥利奥的动作快了起来，他打算模仿盖亚的动作，以其人之道，来还治其人之身！ 眼看那条黑龙加起速度，盖亚下意识地往上瞟了一眼。 龙族的感知极其敏锐，光是这眼神就让奥利奥察觉出了不对，他连忙刹住脚步，勘勘避开头顶砸下的巨笼。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随着咔嚓一声，奥利奥脚下的地板应声而碎，不知道是因为承受不了战斗的负荷，还是因为这又是一个陷阱。 奥利奥并不慌张，他始终牢牢锁定着盖亚的位置，盖亚也在一块下坠。 即将落地之时，他下意识地想翻滚一圈，但脚踝传来的触感告诉他，对于龙族来说，这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一脚踢开面前的碎石，奥利奥一步步朝盖亚走去。 他似乎还没缓过劲来，在地上挣扎着。 将那柄重剑高高举起，那感觉就像是握住一根牙签般轻而易举。 奥利奥仰头望着那柄重剑，趁此时机，他细细品味着这至高无上的力量。 片刻，他收回目光，喃喃道。 “人可以崇拜神灵，但为什么不能敬畏龙族呢。是因为龙族的力量真实存在么” 第五十四章 我的朋友（3） 没打算在这只蝼蚁身上浪费过多时间，毕竟接下来还有更多蝼蚁等待自己去处理。 瞄准盖亚，奥利奥将重剑猛地掷出。 那柄重剑旋转了半圈，直直砸向盖亚胸口。 这一击绝对可以把盖亚砸穿，但一个蓝色身影忽然从一旁窜出，他一把拉住盖亚，把他从剑锋下勘勘拽出。 盖亚脸色苍白，他本不该如此孱弱，但他感觉自己的体力似乎在某个瞬间被掠夺殆尽了。 露出愧疚的神色，他低声说道。 “雷迪亚殿下，我还是太自大了。” “我知道，所以我只是带你来见见世面。” 安顿好盖亚，雷迪亚转过身来，他已经换上了铠甲，眼神坚毅。 “犯了错必须要付出代价，奥利奥，我会让你得到解脱！” 他本以为奥利奥是失去神智的怪物，但这怪物居然又开口了。 “雷迪亚，我错就错在不该拥有你们无法企及的力量。” 雷迪亚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的朋友，你被力量蒙蔽了双眼，已与怪物无异。” 奥利奥他抬起脑袋，用那双熔岩色的瞳孔盯着雷迪亚。 “也许你说得对。” 雷迪亚连忙避开这双眼睛，这倒不是因为龙眼有何种威能，而是因为这双眼睛会让人产生极其严重的眩光。 握紧双斧，雷迪亚如同蛮牛般朝奥利奥冲去。 他身形魁梧，而奥利奥化身的黑龙却孱弱无比，他们的对决就像是犀牛和小鸡。 但没有人敢小觑这只小鸡。 朝奥利奥的脑袋挥出双斧，雷迪亚做好了被抵挡住的准备，但他没想到的是，奥利奥的手腕反向弯折，以不可思议的弧度握住了自己手腕，然后借着雷迪亚冲锋的劲头，将他朝地上重重摔去。 雷迪亚连忙松手，那两柄斧头重重砸在奥利奥脸上。 斧刃在鳞片上摩擦着，留下两缕深红血迹。 雷迪亚摔进废墟，他双手撑地，想从地上爬起，但奥利奥一脚踩住了他的脑袋。 那古怪的语调又响了起来。 “雷迪亚，我本来也不想杀你，但现在想来，我的仁慈简直是多此一举。” 雷迪亚头痛欲裂，他眼前已是一片漆黑，但他依旧喘息着说道。 “你会付出代价” “这代价就是蝼蚁的嫉妒。” 奥利奥心中没有丝毫波澜，他继续用力，准备像踩碎一个西瓜般踩碎雷迪亚的脑袋。 正在此时，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安，刚才还在这里的盖亚居然不见了。 他眯了眯眼睛，浑身鳞片竖起。 在扭曲的视线中，他看见远处竖起了一块巨大石板，璀璨的白光很快自石板上出现。 看见那白光的一瞬间，奥利奥便双膝一软，他感觉自己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挣扎许久，奥利奥终于稳住了身形。 他半跪在雷迪亚身前， 八*零*电*子*书*w*w*w*.*t*x*t*8*0*.*c*o*m 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扭曲。 雷迪亚喘息着，他翻过身来，近距离注视着奥利奥的眸子。 “我的朋友，虽然融合了龙血，但你的灵魂依旧属于人类，泽尔塔石板会让你解脱” 奥利奥哪听得清他在说些什么，他单手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但这并没有缓解他的疼痛。 借此时机，雷迪亚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似乎都被踩得变形了。 在地上找了好一会儿，他提起那两柄斧头，这是由维纳达钢打造的屠龙利器。 奥利奥的精神没法承受泽尔塔石板的威能，他挣扎了一会儿，跌倒在不远处，面朝地面，像是在引颈就戮。 没想到强大的龙族也会有这样脆弱的一面，雷迪亚一时心软，他在犹豫自己究竟该不该动手。 理智很快就占据了上风，雷迪亚喃喃道。 “染龙血者定被龙心蛊惑，我的朋友，屠龙是所有人类的使命。” 安慰了自己一番，雷迪亚终于下定决心，他握紧斧子，先是右脚后退半步，整个身子朝下弯曲，尔后如同弓弦般弹起，朝黑龙瘦弱的脖子狠狠劈下。 在落斧这短短半秒的时间里，他甚至为奥利奥挑选好了墓地，他记得奥利奥的父亲就葬在那里。 雷迪亚决定把那片公墓买下来，然后把他葬在山头，以此来作为对自己挚友的补偿。 就在斧刃即将落下之际，一个礼貌但古板的声音在他耳边忽地响起。 “雷迪亚殿下，您不能杀他。” 雷迪亚当然记得这个声音，因为他一直在担心此人的出现。 他调转斧刃，自下而上撂向来人的下巴，但他的手腕很快便被攥住了。 承受这么大的力道，那只手甚至没有丝毫颤抖。 竹竿一样的男仆恭敬有礼地说道。 “殿下，少爷的龙眼和巴德尔的龙眼没有一丁点联系。” 看到卡隆，雷迪亚并不觉得惊讶。 “我就知道你会出现奥利奥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就不管管他么？” 卡隆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有时间关心这个。对你而言，你该考虑如何活下去，在贝德福德陛下死之后。” 迟疑了一下，雷迪亚连忙说道。 “那是我之后要做的事，现在我得要保证我的朋友不会对这片大陆造成无可挽回的破坏，我不想成为大陆的罪人。” 卡隆缓慢但坚定地说道。 “雷迪亚，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在乞求别人的认同，但认同这东西只有自己能给予自己。” 雷迪亚愣了愣。 “卡隆，今天的你为什么这么奇怪，你消失的这段时间是跟谁学习哲理了么。” 卡隆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过了片刻，一个脚步声在卡隆身后响起。 卡隆则是侧过身，躬下脑袋，眼帘低垂。 雷迪亚渐渐看清了那个男人，他留着寸头，披着一件厚重至极的鹿皮大衣。 看见雷迪亚，男人微微眯眼，那眼神很是温和。 这个眼神让雷迪亚想起了什么，他震惊地转过头去，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黑龙，然后看向男人，他不可置信地说着。 “怎么你” 没给雷迪亚问话的机会，男人伸手指着黑龙，卡隆适时说道。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条黑龙，他触碰过一次龙眼，现在使用的是龙眼残存的力量，所以只要能抵挡住龙心的蛊惑，少量的使用龙眼反倒有利于身体健康。” 雷迪亚显然没消化这个信息，他摊开双手，表情夸张。 “你这辈子都是在利用别人没错，但你要知道地上这东西是什么，他是龙！” 男人抬起脑袋，卡隆在一旁说道。 “他比你更清楚奥利奥在做什么，但他的判断似乎出了一点误差，那就是你和奥利奥的友谊并不稳固，而且也不大聪明。” 雷迪亚皱眉看向卡隆，他以前一听到这男仆的声音就浑身难受，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一样。 “卡隆，我在和他聊天，你能不能闭嘴？” 男人继续摇头，卡隆继续开口。 “当然不能。” “我真是受够了你们两个！” 雷迪亚简直要抓狂了，他转过身，指着远处的黑龙，几乎是咆哮着说道。 “那你告诉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男人看了一眼远处，那是皇宫的方向，卡隆也跟着抬起脑袋。 “贝德福德就要死了，你首先得安顿好自己。在这之后你要记住，奥利奥始终是你最坚强的后盾，毕竟在奥卡西姆帝国，没有人会毫无犹豫地站在你这个私生子这边，而且不计代价。” 盯着那条龙，雷迪亚喘息着说道。 “那好，我听你的，我可以放过他，但你要告诉我，盖亚的手下该怎么办，像之前那样全杀了么。” 男人摊了摊手，沿着废墟一步步远去了。 和雷迪亚一块注视着男人的背影，卡隆伸出右手，轻轻拍着雷迪亚的肩膀，然后缓缓说道。 “我的朋友，他之所以来这么晚就是为了处理这事，你不必操心。” “我不是你的朋友，你这个乡下农民！” 雷迪亚一把掀开卡隆的手，然后怒气冲冲地远去了。 第五十五章 撒娇？ 奥利奥做了个很长的梦，梦的尽头是一扇小门。 门的细节他记不大清楚，但隐约注意到把手处有一朵雕花。 摁下把手，他轻轻推门，门后站着一个高大精瘦的男仆，似乎一吹就倒。 看见奥利奥，男仆笑了笑，然后转过身去，露出身后的桌子。 从刚见面就知道，男仆的厨艺在大陆无人能及，奥利奥的注意力瞬间被那张桌子吸引了过去。 今天卡隆做的是一桌海鲜。 桌子正中摆着一只巨碗，透明鱼肉在冰上层层叠叠地铺开，不难想象这东西在嘴中融化的触感。 鱼肉拼盘最上面点缀着一朵红白相间的肉花，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东西应该是热海沿岸才有的撒蒙鱼。 鱼肉上端点缀着不少细碎的黑色珍珠，恕奥利奥见识短浅，他只记得在十三岁那年族宴上他有幸见过这东西，听人说是从闪光鲟肚子里取出来的顶级食材。 吞咽了口唾沫，奥利奥强忍住大快朵颐的念头，继续朝第二个餐盘看去，里面摆着五六个冰糖葫芦，但从糖葫芦绝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这是什么。” 他低声问着。 卡隆没有回答他，只是在微笑。 习惯了这个男仆的沉默和故弄玄虚，奥利奥伸手摘了个糖葫芦放入口中。 那冰凉的果子入口即化，酸甜两种味道在自己舌尖悄然绽放，等到口中空无一物，奥利奥仍未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 他很想再尝一个一探究竟，但作为一名贵族，他绝不会在一道菜上动两下筷子。 下一个餐盘里装着一只螃蟹，这是个难缠的玩意儿，但卡隆肯定会把它料理到最完美的状态。 果然，掀开蟹壳，一簇蟹肉从四周拱卫着蟹黄，那蟹黄油光发亮，光是看上一眼便让人食指大动。 奥利奥飞快地舔了舔嘴角，心想着此地只有卡隆一人，稍微粗鲁些也没人可以发现。 于是他伸出右手，将那颗蟹黄整个抓起，然后放入口中。 还未品尝到那魂牵梦绕的味道，奥利奥忽然睁开了眼睛，眼前的黑暗告诉他，原来是梦醒了。 梦里梦外的巨大落差让他失落不已，但他失落了还没一会儿，便闻到了灶台处传来的浓郁香味，同时也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声音。 “是这样么，卡隆先生？” “安吉莉尔小姐，我说过有些食材的性质无可替代，你买的这些鸡肝口感远不如鹅肝醇厚。” “没有关系，奥利奥先生有得吃就不错了，他不挑剔的。” “” 男仆尴尬地挠了挠头，在他的印象中，那个挑剔的少爷可不是这般好养活，看来安吉莉尔的出现给他带来了不少改变。 “那好吧，我相信少爷会很感动的，毕竟安吉莉尔小姐费了一番心意。” “那当然，这可由不得他是这样做的么？” “安吉莉尔小姐，您真的是天资聪慧。” “哪里哪里，都是卡隆先生教得好。” 看两人互相吹捧了一会儿，奥利奥重重咳嗽了两声。 听见声音，安吉莉尔手抖了抖，她和卡隆一块转过头来。 “你醒了？” “听起来我很不该醒？” 奥利奥眯起眼睛，看向卡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卡隆恭恭敬敬地说着。 “在您昏倒的时候。” 奥利奥皱起眉头。 “我的衣服是谁给我换的？” 卡隆迟疑着说道。 “少爷，恕我直言，您除开披了件风衣外，里面似乎没有穿别的衣服。” 掀开衣领，奥利奥朝内看了一眼。 难怪起床时他觉得这么冷，原来是这个原因。 “那没事了。” 他摆了摆手，从橱柜里翻出衣裤，然后钻进了杂物间。 等到安吉莉尔把手里的菜弄好，然后又做了一道菜后，奥利奥终于磨磨蹭蹭地从杂物间里钻了出来。 “奥利奥先生换衣服总是这么久。” 安吉莉尔自言自语地说着。 不过这话奥利奥并没有听见，他耀武扬威地从杂物间里走出，然后坐在餐桌上，不发一言，那嗷嗷待哺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二百五。 安吉莉尔推测这或许是卡隆先生回来了的缘故。 现在想来，卡隆先生这么多年来不知道受了多少鸟气，而奥利奥先生没有朋友的原因也非常好解释了。 又忙活了一会儿，卡隆将餐盘一个个堆到奥利奥跟前。 “少爷，可以吃饭了。” 奥利奥微微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卡隆回来他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安吉莉尔压根就不知道奥利奥在想些什么，不过她也没打算知道。 她搬了张椅子，坐在奥利奥身侧，一个劲的盯着桌上的菜肴。 为了这些东西她可是忙活了一个上午，她非常期待奥利奥的评价。 不过奥利奥并没有评价的意思，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吃着东西，时不时用睥睨的眼神瞟上卡隆一眼。 安吉莉尔稍稍有些失落，不过看得出奥利奥先生有心事，所以她决定待会儿自己把这糟糕的心情消化消化。 放下刀叉，奥利奥用崭新的毛巾擦拭着嘴角。 “雷迪亚呢，他去哪里了。” 卡隆迅速说道。 “被我打跑了。” 奥利奥皱起眉头。 “我不是问你这些，我的意思是他说什么了么。” 思索了好一会儿，卡隆这才说道。 “我想说教他一番，但没成功，不过我想他明白了拳头大才是硬道理的道理。” “这么简单的道理不用说他也明白，” 奥利奥翻了个白眼，“那个盖亚呢，有跟他交手么？” 卡隆顿了顿。 “你是说狮鹫军团的统领？他昨天也在现场？” “” 奥利奥摆了摆手，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起身。 “看来是个弱鸡当我没问。” 看他走回大椅，卡隆连忙倒了杯茶放在桌上，然后把散落在一边的毯子捡了起来。 奥利奥像大爷一样躺在椅子里，卡隆则是小心翼翼地替他把毯子盖了上去。 看见这一幕，安吉莉尔终于知道奥利奥那糟糕的生活自理能力是从何而来的了。 她抿了抿嘴，刚准备收拾桌上的餐盘，但卡隆先一步走了过来。 他低声说着。 “安吉莉尔小姐，少爷似乎心情不好，你不要太在意。” “他心情好得很。” 安吉莉尔小声嘟囔着，“我看他就是在撒娇。” 第五十六章 一块地砖 “12月17日，阴。” 工作笔记只写了一行便没了下文。 安吉莉尔双手托着下巴，先是自顾自地叹了口气，然后小声抱怨着。 “生意真差，都怪这鬼天气。” 生意差当然不是她如此忧郁的原因，她真正烦恼是第三轮竞演即将开始，就在两天后。 在卡隆先生回来以后，这两周的日子简直过得飞快。 每天上午她负责事务所的案子，中午则是和卡隆先生学做菜。 到了下午，奥利奥先生就会以竞演培训的理由来训斥自己，虽然他说的东西自己都懂，但安吉莉尔会装作第一次听到的样子，像个小学生一样连连点头。 一旦她不这样做的话，奥利奥先生就会皱起眉头，然后训上她几句，一边说些什么你必须要当上黑皇后之类的话。 每当这个时候，安吉莉尔就会强忍住笑，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奥利奥的脸，因为那表情真的很搞笑。 一想到这里，安吉莉尔又叹了口气。 往常想起这事自己都会觉得很有趣，但为什么今天自己就是笑不出声呢 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则是夹起那支羽毛笔在半空中旋转，还没转上两圈，事务所的门便被人推开了，是卡隆。 看见男仆手里的大包小包，安吉莉尔连忙跑了过去，刚伸手要接，但卡隆摇了摇头，示意安吉莉尔别管他。 “少爷说了，第三轮竞演在即，所以嘱咐我这两天给你做好吃的。” “这样啊”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神情失落，“那奥利奥先生呢，他去哪里了。” “” 卡隆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说道。 “佩姬夫人似乎遇到了麻烦，奥利奥先生正在去第六街的路上。” “妈妈？” 安吉莉尔瞬间紧张了起来，“她怎么了，我们俩要不要赶快过去？” “遇上了几个纠缠她的小喽啰，据说是你竞争对手指使的，不是什么大事” 一边说着，卡隆一边将食材放在案板上，还没来得及料理，安吉莉尔便慌慌张张地说道。 “我早该知道妈妈会遇上麻烦的，但她怎么不跟我说呢，明明是因为我” 说完她抬起脑袋，用哀求的眼神看向卡隆。 “卡隆先生，可以带我一块儿过去么，我很担心妈妈。” 看安吉莉尔这么一说，卡隆露出欣慰的神色，这淘气的小姑娘可算是懂事了一回。 犹豫片刻，他低声说着。 “如果少爷问起来，你就说你从别人嘴里听说的。” “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执意要去的，我可不会让奥利奥先生怪罪你。” 一边说着，安吉莉尔一边穿上黑色风衣，这是不久前她和奥利奥一块订做的。 卡隆先一步出门，替安吉莉尔将门拉开，待到安吉莉尔出门后，他则是回身将事务所的木门锁上。 两人很快便朝着第六街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安吉莉尔都在问东问西。 “事情很严重么。” “我们也是听回来的妓女说的，具体情况不太清楚。” 安吉莉尔皱起眉头。 “妈妈也真是的，非要去发传单，就那么不相信我的能力么。” 卡隆耐心地解释着。 “对于第三轮竞演来说，获得贵族的支持至关重要，我想佩姬夫人担心的就是这点。” 虽然明知道是这个道理，但安吉莉尔嘴上可不会承认。 “那些臭贵族支持我又有什么用，到最后不还是只有一个人可以得到我我是说在成为黑皇后之后。” 如果是奥利奥在场的话，他肯定会将安吉莉尔狠狠说教一番，不过卡隆并没有这么做。 好在两人已经到了公用马车亭，等待了一小会儿，很快就乘上了通往第六街的公共马车。 佩姬经常在几个有名的剧院门口发传单，两人在温彻斯顿大道下了马车，然后急匆匆地朝艾比剧院走了过去，这是先前听某个妓女说的。 现在是上午，艾比剧院并没有演出，不过咖啡厅早晨就开门了。 两人刚走进茶餐厅，便看见一个贵族高声说着些什么，安吉莉尔记得自己在哪见过他。 “这房子是我的产业，也是我的领地！你犯了错就必须付出代价！这在都灵法中是明文规定的！所以一万金币的赔偿金一个子都不能少，否则这女人就别想走出艾比剧院！” 奥利奥站在他对面，他不住陪笑着。 “大人，是我们的错，但这赔偿是不是太高了些，如果您愿意稍微降低一点的话，我想我们会很乐意赔偿您的损失。” 安吉莉尔抿了抿嘴，她快步走了过去，很快就在奥利奥身后发现佩姬的身影。 佩姬显然知道自己犯了错，她站在奥利奥背后，整个人缩成一团，表情紧张，看上去很是滑稽。 因为两人是背对着安吉莉尔的缘故，所以反倒是那个训话的贵族最先发现了她。 看见安吉莉尔，他的神情愈发恼怒。 “你以为这女人只是踩碎了一块地砖？艾比剧院是第六街最有名望的剧院，而那块地砖就是艾比剧院的脸面！ 今天要是父亲大人在这里的话，他肯定会把你的脸皮也像那块地砖一样踩烂！所以一万金币的赔偿一分都不能少！” “” 来之前奥利奥就知道这贵族会借着佩姬的事难为自己，但没想到这贵族的口开得这么大。 他扯了扯嘴角，作尴尬状。 “可是大人，我们目前拿不出这么多钱，您看能不能酌情减免一点？” “可以。” 那贵族出乎意料地说着，奥利奥正疑惑他想提什么新条件，下一刻便看他举起右手，指向自己身后。 “那就让你女儿来抵债，她差不多可以值五百金币，对于后三街的妓女来说，我想这价格非常合理。” 看了一眼安吉莉尔，奥利奥很快就转过身来，他的神情越发委屈。 “大人，安吉莉尔可是黑皇后的竞演者，她至少可以值20000金币。” 那人冷笑着说道。 “你的意思是我还得倒找你钱？” 奥利奥挤出笑容，那笑怎么看怎么觉得勉强。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意思，反正你们今天必须把赔偿金给我。 不，我只给你们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我拿不到钱，我就按照市场行情价来消费你的女儿当然，还得算上利息。” 听到这话，佩姬再也按捺不住，她一把推开奥利奥，愤怒地挥舞着手里的传单。 “你这是在抢钱！那只是一块破地砖而已，况且在我来之前那东西就已经裂开了，你根本就是在诬陷我！” “你居然说我诬陷你？” 那人摊了摊手，表情夸张，“你的意思是大家都是瞎子吗？” 听到这话，奥利奥转过身来，他发现大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大圈人，看来都是这人的手下。 第五十七章 倒打一耙 卡隆注意到了这点，他上前半步，但很快就被奥利奥拦了下来，他依旧在赔笑。 “大人，您说的这些理由我都无法接受，您看还有没有别的补偿方式” “别的补偿方式？” 那人暴跳如雷地说道，“要不你来说说，你能补偿我什么？” 奥利奥点了点头，蹙眉思索着，那表情真是欠扁至极。 过了片刻，他认真地说道。 “大人，除开象征性的道歉之外，我们什么都不能补偿你。至于您刚刚说的面子问题，我想那块地砖破裂是因为质量不合格的缘故，佩姬踩碎那块地砖反倒是保全了您的脸面。 要知道剧院下午才开门，上午派工匠来修补还来得及。” 那人的表情越发古怪。 “我还得感谢你？” 奥利奥摇了摇头。 “感谢倒是不用，让我们离开就行了。” 那人冷笑一声，然后指着周围的手下说道。 “呵，你可以试试。” “听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奥利奥点了点头，然后直勾勾朝贵族身后走了过去，那是一扇半开的窗户。 那贵族起初不明白他想做些什么，但随着奥利奥艰难地翻上窗户，他瞬间暴怒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 奥利奥喘息着说道。 “我在试着离开这里。” “你他妈的！” 那贵族再也忍受不了这个智障，他一把拉住奥利奥的衣摆，然后把他从窗户上拽了下来，这个小矮子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 安吉莉尔急匆匆地跑了过去，将奥利奥从地上扶起。 “奥利奥先生，你没事吧，如果实在要赔偿的话掏钱就是了我们有钱的。” 看见安吉莉尔下意识地搀扶住奥利奥的手臂，佩姬心头一沉。 奥利奥露出痛苦的表情，连连摆手。 “我没事不过艾伦阁下，你刚才为什么要试图伤害我？” 艾伦一愣，从他爬起来后，这小矮子脸上的谦卑神色就消失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说做什么，没赔清那笔钱之前，你别想离开这里！” “那笔钱？” 奥利奥疑惑地说道，“哪笔钱？” 担心奥利奥失忆，卡隆在一边提醒道。 “少爷，佩姬夫人踩坏地砖的赔偿，您不记得了么？” 奥利奥蹙起眉头。 “踩坏地砖？” 艾伦嗤笑一声。 “少爷，别装傻充楞了，在场的都是我的人，你出不去的。你要么想办法筹钱，要么就用那个妓女来抵债！” 奥利奥吞吞吐吐地说着。 “在场的都是你的人么？” “不然呢？” 艾伦指了指周围，“你以为他们都是我请来的观众不成？” “这个样子啊” 奥利奥甩开安吉莉尔的手，他直勾勾地盯着艾伦的眼睛，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么艾伦阁下，我有个问题想问问您，佩姬夫人究竟踩坏了您哪块地砖？” “哪块地砖？” 艾伦几乎是咆哮着说道，“哪块地砖还要我告诉你？在进门的时候你没看到吗？” 奥利奥摇了摇头。 “抱歉，艾伦阁下，我的确没看到哪块地砖遭到破损，艾比剧院的大门还是和以前一样富丽堂皇。” 在艾伦暴怒之前，奥利奥先一步说道。 “卡隆，带艾伦阁下出去看看，今天天气不好，这导致艾伦阁下有点眼花。” “你他妈在说什么？” 艾伦快步走了过去，他一巴掌朝奥利奥脸上扇去，但很快就被卡隆挡了下来。 他攥住艾伦的手臂，低声说着。 “艾伦阁下，少爷让我带你出去看看，这事关少爷的清白，希望您能配合。” 这几乎是威胁了。 艾伦试图反抗，但他发现那只手的力道无比巨大，他简直快要失去了知觉。 随着几个跨步，卡隆带着艾伦走出了咖啡厅，他指着平整光洁的大门说道。 “阁下，我想你的确出现了幻觉。” 艾伦喃喃道。 “什么时候这不可能。” “我就说是天气的原因。” 奥利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艾伦那一大票手下，他们紧张兮兮地盯着艾伦，生怕他有什么闪失。 他严声呵斥道。 “卡隆，可别把艾伦大人弄疼了，赶紧松手。” “是，少爷。” 卡隆松开右手，在那一瞬间，艾伦感觉一股暖流重新冲回右手，这酥麻的感觉简直让他双膝发软。 他揉搓着自己的手臂，一边用警惕的目光盯着奥利奥，然后又看了一眼门口，那块原本损坏的地砖此时已恢复如新。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艾伦阁下，我就说您出现幻觉了。” 说完他顿了顿，“对了，还有您刚刚把我从窗户里拉出来是怎么回事，都灵法里有规定不能走窗户吗？” 艾伦下意识地回答道。 “应该没有。” 奥利奥露出诡异的笑，然后低声说着。 “那就对了，艾伦少爷，关于您试图攻击我的行为，都灵法里倒是有过详细的记载卡隆。” 男仆弯腰说道。 “少爷，有何吩咐。” 看两人一唱一和，艾伦终于反应了过来，他连忙说道。 “这是你安排好的，你们是在算计我？” “算计可没有，我们只是严格按照都灵法的要求做事毕竟艾伦阁下您刚才一直在和我谈论都灵法不是么，您还记得攻击他人要付出什么代价么。” 看了一眼那个瘦弱的男仆，艾伦恶狠狠地说道。 “该死的家伙，你难道想倒打我一耙？” “我只是想暴打你一顿。” 奥利奥摇头晃脑地说道，“卡隆，就像艾伦阁下把我摔在地上一样，你也去把艾伦阁下摔到地上去，这过程中如果有人阻拦你，你知道该怎么做。” 男仆点了点头，声音病恹恹的。 “如您所愿。” 第五十八章 保龄球 认识奥利奥这么多年，佩姬当然知道这个男仆的可怕，她连忙说道。 “奥利奥，这是会出人命的。” “卡隆可不像以前那样没轻没重的了，所以我保证一定不会出人命。” 他看向佩姬，她的手背上有一道抓痕，想必是艾伦的人干的。 他移开目光，小声说道。 “佩姬妈妈，如果不弄出点大动作来，他们会以我奥利奥·普拉弗尔真的好欺负。” 说话间，卡隆已经迎上了他的第一个对手，那是一个高大壮硕的男人，起初一直在用垂涎的目光盯着安吉莉尔。 艾伦高声说道。 “把这个男仆打死，剩下的人全部抓起来带到庄园去！” “” 卡隆迟疑了一下，回身看向奥利奥。 奥利奥连连摇头，这是让他注意分寸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闪电般挥出一拳，那个壮硕男人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下一秒就从众人面前消失了。 艾伦的手下齐刷刷地望向某个方向，刚刚那里有一股劲风闪过，结合这个男仆拳头的方向，也就是说 看着这个逐渐走近的男仆，众人吞咽了一口唾沫。 艾伦虽然震惊，但他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尖叫着喊道。 “愣着干嘛，给我打死这个变戏法的家伙！” 手下们并不清楚真正发生了什么，他们左顾右盼了一会儿，两个勇士很快就站了出来，一齐冲向卡隆。 卡隆先是一拳打飞左边那人，他的身子横摆着砸向那群手下，就像保龄球一往无前地冲飞球瓶。 看见这无法理喻的一幕，右边那人慢慢把挥出的右手放下，然后尴尬地挠了挠头。 不过卡隆可没打算放过他，他一拳就让这个倒霉蛋消失在了空气中。 “我的天呐。” 佩姬慌了起来，“奥利奥，你还是停手吧，稍微教训一下他们就足够了。” 奥利奥语重心长地说着。 “佩姬，这些人欺负你的时候可没打算放过你，如果我不在，他们会把安吉莉尔抓去抵债，你这辈子的所有心血可就白费了。” 佩姬摇了摇头。 “不会的，要是实在不行，我把钱给他们就是了。” “我的妈妈，事情可没那么简单呢。” 伸手拍着佩姬的肩膀，奥利奥高声说着。“这还只是第三轮竞演呢，你用钱过了这一关，下一轮竞演你该怎么办呢？所以要我说，事情就得一次性解决才对。” “还是停手吧，” 佩姬哀求地说道，“你可以拍拍屁股就走，但我还要在都第六街讨生活。” “讨生活可不是让生活骑在你脸上耀武扬威。” 奥利奥失望地摇了摇头，“佩姬，你的思想为什么会这么愚钝，我都在后悔我是不是该帮你这一把了。” 听到这话，佩姬楞在原地。 她当然不愿意自己被人这般嘲讽，但她也明白奥利奥说的是事实。 看母亲失魂落魄的样子，安吉莉尔搀扶着佩姬，轻声安慰着。 “妈妈，我会听您话参加黑皇后选举的，您应该对我有信心。” “不不，” 似乎是回忆起往事，绝望的神色在佩姬脸上浮现，她毫无逻辑地重复着，“贵族的支持对你至关重要，我们不能失去他们的支持，我不能让你再错过一次最宝贵的机会了。” 拍了拍安吉莉尔的肩膀，奥利奥快速说道。 “安吉莉尔，带妈妈先回去，我想她会想通的。” 安吉莉尔点了点头，搀扶着佩姬。 这胖女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迈出了步子。 在走出艾比剧院大门后，佩姬停下脚步，回身望着这座四层高的灰色建筑，久久不语。 安吉莉尔观察着佩姬的侧脸，那张胖脸上满是惆怅。 但不知怎的，安吉莉尔忽然将这个侧脸跟儿时油画中的女人联系了起来，此时此刻，她觉得油画中的倩影就是佩姬。 她低下脑袋，小声说着。 “妈妈，你以前在这里竞演过吧。” 佩姬收回目光，神色诧异，她可从没跟安吉莉尔说过这些。 “你怎么知道？” 安吉莉尔笑了笑。 “是姐姐告诉我的。” 提起阿蒂法，佩姬又变得失落了起来。 “我可怜的阿蒂法，她就是被那个男人迷了神智，安吉莉尔，答应我，你以后不要像你姐姐那样好么。” 看佩姬心情不大好，安吉莉尔没敢去触她的霉头，她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我从奥利奥先生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但我可不会像姐姐那样不顾一切。妈妈，我也会照顾好你的。” “安吉莉尔，” 佩姬叹了口气，“我不需要你来照顾，你这辈子要是能照顾好自己，我死也可以瞑目了。” 安吉莉尔伸手拦下一辆客运马车，她扶着佩姬走了上去。 两人并排坐在马车一边，窗外风景飞逝。 收回目光，安吉莉尔低头注视着自己的风衣衣摆。 “妈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也会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 情绪压抑太久的人，遇上某件事总会忽然爆发出来，佩姬也是如此，她觉得今天的自己无比脆弱。 强压了一会儿，她还是哽咽着说道。 “安吉莉尔，我这一辈子可以得到的东西很多，但最后我一件都没有得到” 安吉莉尔摇了摇头，“妈妈，其实现在的日子也不错呢，你拥有后三街最大的妓院，还有一个会成为黑皇后的女儿，不久后你会带着妓院一块搬进第六街，然后慢慢成为一个体面的人。” 佩姬苦笑着说道。 “安吉莉尔，失去东西的感觉只有失去的人才懂” 安吉莉尔连忙安慰道。 “妈妈，大起大落的人可不少，珍惜现在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就像奥利奥先生一样，他以前肯定也拥有过很多东西，但现在呢，他还不是在后三街当一个蹩脚侦探，和偶尔客串一个不入流的法官。 妈妈你知道么，那事务所一到下雨天就漏水，奥利奥先生头顶的那块板子最破了，每到下雨他几乎都会抱怨一整晚，通常那一晚我也睡不着不过也没那么不开心呢。” 明明是说着悲伤的事，但安吉莉尔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 临近第十街，她指了指岔路口的事务所。 “妈妈，你说像奥利奥先生那样的人都没有不开心，你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佩姬挤出笑容，她刚想说些什么，但却被唾沫给呛到了。 她咳嗽了两声，含糊不清地说着。 “安吉莉尔，其实你根本不了解他。” 第五十九章 厨师 艾比剧院。 历经一个小时的劫难，这座金碧辉煌的剧院已是一片废墟。 大理石质桌子被人拦腰砸断，周围的木椅更是如此。 大厅中的喷泉本是一道美景，而现在喷泉孔最上方的石球已经不翼而飞，如果没记错的话，它应该是被卡隆扔到了吊灯上 ——天知道那吊灯为什么还没砸下来。 奥利奥刚这么想着，那吊灯就摇晃了两下，然后砸落在大厅正中，璀璨的白色玻璃溅了一地。 随着吊灯摔落，整个大厅忽地黯淡了下来，这片废墟就像是森罗地狱。 艾伦绝望地望着这一幕，他现在简直想把奥利奥当场咬死，但卡隆在场，他连声都不敢出。 看卡隆仍有继续破坏的意思，奥利奥拍了拍手。 “可以收手了。” 卡隆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沙发往身后一丢，那十米长的大家伙在空中旋转了两圈，然后砸中了粗大的廊柱。 那廊柱有两人合抱粗，它艰难地挡下了这一击。 担心廊柱上的露台会砸下来，奥利奥警惕地看了那露台一会儿，确认它依旧坚固后，他这才责备道。 “你每次搞这么大动静干什么，艾伦先生都快被你吓傻了。” 想起还有艾伦这档子事，卡隆快步走来，伸手把艾伦提起。 艾伦这辈子受到的刺激还没今天这一天多，他已经麻木了。 奥利奥仰头望着艾伦，语句里满是关切。 “艾伦阁下，你还清醒么？” 看艾伦没有回答，奥利奥就当他是清醒的，他接着说道。 “这买来的男仆实在是不知轻重，对您的剧院造成了如此大的损失，我感到惭愧万分” 艾伦不知道他又要对自己展开何种非人的折磨，他干脆把眼一闭。 奥利奥接着说道。 “出于人道主义，我决定赔偿您剧院的损失，恰好我有个朋友是建筑设计师，我会以包工包料包设计的方式来帮你将剧院恢复原貌，您看可以么？” 虽然明知道对方在耍自己，但艾伦还是忍不住说道。 “你说什么？” 奥利奥掏出笔记本，他一边写一边说道。 “我说我会将您的剧院恢复原貌，这是我的承诺函，如果没按照约定的话，您可以随时将我告上法庭。” 示意卡隆把他放下，奥利奥快步上前，将那张纸塞进艾伦口袋，同时替他了整衣领。 “对了，你手下的工伤和停业整顿这几天的损失我也会补偿您，祝您生活愉快，天天开心。”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艾伦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卡隆搓了搓手，在经过艾伦身边的时候，只听见卡隆自言自语道。 “好久没这么爽过了，真是难得。” 走出剧院，奥利奥一边挥舞着礼帽一边说道。 “有时候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这么简单，修复整个剧院也用不着两千金币，我用这么点钱就让全都灵知道了安吉莉尔，我真是个天才。” “您说的对。” 卡隆附和了一声，他接着说道。 “少爷，安吉莉尔小姐过两天就要走了，我去第六街菜市场买点食材，这需要点时间。” “搞这么隆重做什么，我只是让你简单做几个菜。” 话虽如此，但奥利奥还是说道，“赶紧去吧，中饭我们自己解决，晚餐就交给你了。” 卡隆点了点头。 “是，少爷。” 都灵，城巡局。 上头交代的事都完成了，伊登这几天心情大好，所以无事可做的他当即决定提前下班。 招呼手下给他准备辆马车，等他走下楼时，那两辆马车已经稳稳当当地停在门前，车门大开。 车夫是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男人，他戴着一顶宽檐帽。 看见伊登，车夫摘下帽子，放在前胸行礼。 “伊登局长。” 伊登点了点头，伸手指着远处。 “去第五街。” 城巡局的车夫都知道第五街是哪里，马车从城巡局驶出，它穿过门口的林荫道，很快就在宽敞的马路上撒蹄狂奔。 现在是冬天，伊登没有在这个季节午睡的习惯，不过马车内温暖得很，他倚靠在车壁上，小憩了一会儿。 休息了一会儿，他被一阵顿挫感给晃醒了。 伸手打开车窗，窗外是一条小河，河对面坐落着不少建筑，每一座制式都不同，但在大颜色上都保持着一致。 如果没记错的话，自己的宅邸好像就在那片房子里，只是自己从没从这个角度看过自己的家。 这是在哪儿？ 伊登低头看去，马车正行驶在宽敞的马路上，只是这马路上尽是灰尘，路边杂草横生。 这是 伊登想起了什么，他掀开门帘，怒斥道。 “你在往哪儿走？路都记不住吗？” 车夫正捏着缰绳，听到伊登的训斥，他并没有任何动作。 刚准备教训一顿这个新手车夫，但伊登却忽然发现这车夫很不对劲。 他穿着是城巡局的服装不错，但他居然顶着满头银发，而且这头发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伊登掏出遂发枪，警告的话还没说出口，他的手就被车夫死死攥住了。 能当上城巡局局长，伊登可不是等闲之辈，他立刻翻碗，反手握住车夫的手臂，但车夫很快就伸出了另一只手。 伊登下意识地抬手去挡，车夫直直抓住了那柄遂发枪，然后用力一握。 望着断成两截的枪管，伊登惊恐地说着。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车夫淡淡地说着。 “伊登局长，有人想邀您参加个活动，特派我来接您。” “什么活动？” “马上就到了，您会知道的。” 伊登倒抽了口凉气，他隐约认出这是哪里了—— 这是第四街！ 这不是地下那条第四街，而是都灵历史上真实存在，但却因为种种原因而荒废的区域，这是真正的第四街！ 提起这条街道，全都灵一百个人里会有一百零一个人觉得毛骨悚然，从前的第四街死过太多人，所有人都认为此地会有怨灵缠身，正常人绝不会踏进第四街半步！ 看了一眼面前的车夫，再结合他之前的巨力，伊登颤抖着说道。 “你是鬼？” 卡隆摇了摇头。 “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叫我厨师。” 第六十章 都灵之眼 厨师？ 伊登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但他已经无暇去想那么多了，眼下从这里逃出去才是当务之急。 他左顾右盼着，而车夫则是直勾勾地前方。 伊登往左边移了两步，想看看车夫的反应，但他并没有任何动作。 就在伊登犹豫纠结之际，车夫忽地开口。 “伊登局长，就在前面了，请稍安勿躁。” 这句话就是警告。 伊登收起小动作，转而打量着前方的宏伟建筑。 虽有十余年的时间未经打理，但建筑顶端的玻璃幕墙依旧在阳光下耀耀生辉。 梵缇宫，这座建筑和他的原主人一样，曾经有过辉煌的过往，但最终都变成了历史的尘埃。 对于都灵的老人来说，在这座建筑里最后发生的更是绝不能提的惨剧。 而现在，梵缇宫朱门大开，高悬的门檐就像是一只张开的巨口，像是要将来者尽数吞噬。 伊登吞了口唾沫，但声音依旧沙哑，他不可置信地问道。 “梵缇公爵还活着？” “当年陛下亲自督刑，他不可能还活着。” 车夫扯紧缰绳，马匹在门前缓缓停下。 在马车还未停稳之际，车夫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他候在车门旁，像个真正的门童一般迎接着伊登，这规矩到骨子里的礼节让伊登心生后怕。 但他只能登上梵缇宫门前的台阶，那车夫则是跟在他身后半步。 走进梵缇宫，宽敞的道路直直通向远处的蓝顶建筑，在建筑之前有一个硕大的圆形深坑，传闻中里面蓄满了海水，那水都是从南境热海长途运输而来，十天一换。 梵缇公爵在这里饲养了数十种海洋生物，用作观赏之余，还可以用来宴请贵客。 “都灵之眼。” 车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但语调和方才已完全不同。 “在梵缇公爵死后，有许多人在这里捕捞海鱼。你知道的，那东西很值钱，所以这些人抢夺得头破血流。” 说话间，一个身影在都灵之眼那头出现，他背负双手，在都灵之眼那头眺望着伊登。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伊登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知道他留着一个寸头。 卡隆伸出右手，指着深不见底的圆坑。 “所以这坑里死过很多人。” 站在深坑边缘，伊登往里看了一眼，光这惊鸿一瞥并不能让人看清什么，只看得见一片漆黑，但这黑暗让人头皮发麻。 他收回目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问到了心坎上，卡隆叹了口气。 “我早就告诫过奥利奥，让他不要插手贵族间的事，可他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奥利奥·普拉弗尔？” 伊登惊恐地说着，“你们想给他报仇？” 卡隆摇了摇头。 “我只是来替他擦屁股。” 伊登回望了一样卡隆，这车夫笔直地站在身侧，他的嘴皮上下翻动，但双眼无神，就像是一具傀儡。 “伊登局长，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会如此关注奥利奥的动向，我可不认为这是城巡局局长的职责。 但把所有事情稍稍整理一下后，我很快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你知道奥利奥始终在关注那群妓女的死，而我猜你是因为那群妓女才关注的奥利奥，既然如此，结论也就很简单了，你和那群妓女的死肯定或多或少有关系或者说，你利用职权包庇了那些贵族。” 伊登恼怒地说着。 “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来你承认了，而且我不是说过么，我是在替奥利奥擦屁股。” 说完这话，卡隆上前半步，想伸手抓住伊登的衣领，但伊登比他想象的要灵活得多。 他从卡隆手下翻滚而出，然后从怀中抽出遂发枪，对准卡隆开了一枪。 这么近的距离下，卡隆半张脸都被那发子弹削开。 伊登快步朝大门的方向跑去，一边装填好子弹。 宽敞的大道两侧是低矮的杂草，伊登怀疑那里面也藏了人，他始终警惕地盯着道路左右。 刚跑了没两步，卡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伊登局长，我不是个啰嗦的人。” 听到这声音，伊登回身瞟了一眼，那个车夫的脸已是血肉模糊，但他依旧笔挺地站在那里，嘴巴一开一合。 “陪审团。” 这认真的架势就真的像一场审判，他们是想审判自己间接害死那些妓女所犯下的过错吗！ 但那也是过错吗！ 而且那该死的陪审团究竟是什么意思？ 伊登不敢有迟疑，他飞快地朝大门跑去。 即便过了这么远，卡隆的声音依旧清晰无比。 “我将审判你我将审判你什么呢，毕竟你没有违反任何一条都灵法。” 沉默了一会儿，卡隆的声音愈发高亢起来。 “坐视贵族草菅人命，将天赋人权置之不顾，这的确不在法律规定的范畴，但在道德里这定会被万人唾骂。 作为城巡局局长，伊登，你配得上你办公桌后的题字么？” 看伊登越跑越远，那个平头男人终于动了起来。 他慢慢下蹲，然后从地上拿起了一把长枪，那是奥卡西姆之锋。 卡隆自顾自地说道。 “卡隆，把他捡回来。” 话音刚落，平头男人扣下扳机，伴随着一声嘹亮的枪响，一抔鲜血在伊登背后炸开，他往前踉跄了一大步，尔后脸贴着地面向前滑去。 还没等他的尸体停下来，卡隆就纠起了他的领子，这一枪几乎把伊登的胸膛整个打穿了。 现在是大冬天，伊登厚重的衣服很快就被鲜血染红，还有几滴则是顺着伊登的裤脚溅落在地。 拖着这个血人，卡隆快步走到那个平头男人身边。 他半张脸血肉模糊，另外半张依旧低眉顺眼。 “怎么处置他？” 平头男人直勾勾地盯着深坑，他的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 过了片刻，卡隆说道。 “卡隆，你说这坑里有多少具尸体。” 卡隆往里瞟了一眼，回答道。 “死于十年前的梵缇余孽116人，这十年间断断续续有111具尸体加入他们，其中有不少被抛尸于此的妓女，加上我手里的伊登局长，一共228具尸体。” 平头男人点了点头，他收回目光，眼帘低垂，然后作了个叹气的动作，卡隆也跟着叹气。 “都灵之眼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感慨完毕，男人背着双手，一步步朝大门走去。 卡隆把伊登往里一抛，然后注视着这具尸体消失在黑暗中。 他摇了摇头，快步跟上平头男人的步子，一边感叹道。 “都灵都灵，天堂地狱。” 第六十一章 敬伊克拉九世 听见推门声，安吉莉尔下意识地瞟了一眼，然后惊讶地说道。 “卡隆先生回来了。” 奥利奥跪在地毯上，他左手拿着个放大镜，头上戴着一盏头灯，右手则是用镊子清理着地毯上的灰尘。 听到安吉莉尔的话，他歪过脑袋，用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卡隆，那盏头灯自然在卡隆脸上晃来晃去。 似乎知道他要说些什么，卡隆举起手提袋。 “家里没有烤箱，我在那儿把东西料理好了。” “哦。” 奥利奥应了一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绕开那块地毯，卡隆把手里的手提袋一个个放在餐台上，安吉莉尔快步走了过去，伸长脖子打量着。 “这是龙虾？” “嗯，芝士焗龙虾。” 卡隆应了一声，把腌制了很久的牛排从碗里拿出，然后起锅烧油。 安吉莉尔吞了口唾沫，小声说着。 “我可以尝尝么。” 卡隆点了点头。 “可以。” 就在安吉莉尔伸手要拿之际，奥利奥忽地说道。 “那东西热量很高，今天我不管你，但以后要少吃，你看看佩姬就知道，你们家族的女人身材很容易走形。” 安吉莉尔觉得今天的奥利奥有些古怪，但她没有多想。 她飞快地用两根手指捏起虾尾，然后将料理好的虾肉连壳放入嘴中。 “真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说着。 这本是一句简单的感叹，但奥利奥又说道。 “好吃的东西多着呢。” “” 安吉莉尔刚想回复一句，不过卡隆忽地拿起菜刀，在案板上重重砍了一刀，原来是在料理那块牛排。 他把牛排切成两截放入锅中，然后便开始马不停蹄地准备蘸料。 奥利奥站了起来，他关掉那盏头灯，然后双手插腰，气势汹汹地站在两人对面。 他看向卡隆，训斥道。 “一个下午的时间，你连这东西都没提前准备好？” 卡隆指了指锅里的牛排。 “少爷，这并不耽误时间。” “我说这东西你该提前准备好。” “其他东西都准备好了，这只是个蘸料，我想现做口感会更好。” 看奥利奥还想说些什么，安吉莉尔担忧地说着。 “奥利奥先生，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我来替你清理地毯吧。” “我已经弄完了。” 奥利奥叫住安吉莉尔，“你坐好，吃你的饭。” 安吉莉尔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老实巴交地坐了下来。 卡隆则是把煎好的牛排从锅里捞出，稍加装点，然后便把餐盘推到了两人面前。 在这之后，他用餐刀把面包改好，然后把装着黄油、鱼子酱和芥末生抽的味碟放在桌子正中。 他一边把其余菜肴从手提袋取出，一边说道。 “少爷，可以吃饭了。” 奥利奥撇了撇嘴，似乎还在为刚才的小事而愤愤不平。 看他没动叉子，安吉莉尔也握着叉子，紧张兮兮地盯着奥利奥。 盯了一小会儿，奥利奥终于注意到了安吉莉尔，他放缓语气说道。 “安吉莉尔，你吃你的，没关系。” 安吉莉尔柔声说着。 “是今天上午的事惹出麻烦了么，如果是钱的事，我可以帮你的，我最近存了很多钱。” 奥利奥摇了摇头。 “和钱没关系，我只是有点不爽，但不知道是为什么。” 安吉莉尔低下脑袋，小声嘟囔着。 “肯定是昨晚上没休息好我早说过把屋顶重新订几块板子的，一到下雨天就漏水。” 奥利奥翻了个白眼，“那种无良房东也想让我替她改造房屋？下辈子都不行。” 说完他摆了摆手，“卡隆你也坐，今天的晚宴是庆祝安吉莉尔小姐第三轮竞演顺利。” 卡隆点了点头，刚准备落座，但奥利奥又说道。 “去把我那瓶珍藏十多年的红酒拿出来，对，就是我老爹死前送我的那瓶。” 迟疑了一下，但卡隆还是说道。 “是，少爷。” 今天的奥利奥的确很古怪，从母亲那里回来后安吉莉尔就发现了。 会是因为自己即将离开的缘故么 安吉莉尔抿了抿嘴，她估摸着也不大可能，毕竟奥利奥先生看上去根本就不在乎自己。 屋子里没有醒酒器，卡隆便拿了个大碗，然后把那瓶气化到只剩半瓶的红酒倒了进去。 过了一小会儿，浓郁的酒香在房间中蔓延。跟随佩姬混迹酒场多年，安吉莉尔自然知道这是难得的好酒，她闭上眼睛，凑到碗边吸了吸鼻子。 奥利奥用勺子搅了搅那碗酒，估摸着差不多后，他给安吉莉尔倒了半杯，然后给自己满上。 他举起酒杯，像是要和安吉莉尔碰杯。 还未举起酒杯，安吉莉尔便觉得迷糊了起来，她摇了摇头，举杯和奥利奥碰了碰。 盯着她的眼睛，奥利奥低声说道。 “敬伊克拉九世。” 安吉莉尔皱起眉头。 “伊克拉九世？” 奥利奥点了点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这才说道。 “那当然，不然你以为这瓶酒是哪儿来的。” 收回惆怅的目光，奥利奥胡乱挥舞着右手。 “吃菜吃菜。” 喝了点酒，气氛似乎热闹了些，安吉莉尔叉子伸得飞快。 卡隆并不因为奥利奥的古怪脾气而沮丧，他依旧是用他那温和的目光打量着着两人，时不时尝一口菜。 酒过一旬，奥利奥刚伸手去拿杯，但却发现里面已是空空如也。 “该死的伊克拉皇帝。” 他抱怨了一声，把盘子里的牛排整个塞入嘴中，然后用力咀嚼着。 安吉莉尔害怕地看着他，毕竟奥利奥鼓起腮帮，两眼放光的样子真的很可怕。 好不容易吞咽下那口牛排，奥利奥果然被卡住了。 他涨红了脸，一副接近断气的样子。 安吉莉尔刚准备给他倒上杯水，但卡隆忽然把手伸了过来，然后给奥利奥后背来了一巴掌。 从声音上来判断，卡隆先生应该是想报刚才的一箭之仇。 不过这一巴掌下去后，奥利奥倒是缓了过来。 他叉起一只大虾，然后若无其事地往嘴里塞去。 第六十二章 是我干的？ “东伊克拉226年，12月18日，（阴）。” 明天就是第三轮竞演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是安吉莉尔在事务所呆的最后一天。 她早早地就从床上爬起，洗漱完毕后，她和往常一样站在门边，手里握着笔记本，在等待生意上门。 不过是事务所的生意大多是在午夜，所以上午通常没什么生意。 所以奥利奥先生现在还在呼呼大睡 安吉莉尔回头瞟了一眼大椅，奥利奥仰躺在那张大椅里，他大张着嘴巴，从姿势上看离断气不远了。 真不知道他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收回目光，安吉莉尔百无聊赖地盯着自己的足尖。 今天她本来准备给事务所来个大扫除，还奥利奥先生一个干干净的事务所。 不过昨天下午奥利奥先生就开始研究那张地毯，安吉莉尔看不过去，也就在一边帮忙搞卫生。 哪知道奥利奥先生磨蹭了一整个下午，所以安吉莉尔昨天下午就把事务所大大小小的角落都清理干净了。 “呼” 安吉莉尔叹了口气，无意识地推拉着那扇木门。 看见了安吉莉尔，过了这么多天，街上的人早就习惯了安吉莉尔的存在，不过大家都知道明天是黑皇后竞演，所以纷纷给安吉莉尔加油鼓劲。 “安吉莉尔小姐，明天就是竞演日了，你可以一定要加油啊！” “是啊是啊，后三街都多少年没有出过黑皇后了，你得替佩姬争气！” “我们明天会去剧院外卖烙饼，麻烦安吉莉尔小姐来照顾照顾生意。” 安吉莉尔挤出笑容，和大伙一一问好，笑到她脸庞都有些僵硬。 过了莫约半个小时，第九街那头传来了马蹄声，看见马背上的来客，安吉莉尔连忙推开木门。 待到马匹停下，她高声说着。 “塔米娅警长，很久没看见你了。” “是好久不见。” 塔米娅翻身下马，然后气势汹汹地闯进了事务所。 看安吉莉尔跟了进来，她扭头说道。 “你出去，我有事跟奥利奥单独谈。” 安吉莉尔小声嘟囔着。 “可是奥利奥先生还没起床。” 安吉莉尔回瞪了她一眼。 “他起床也要你来伺候么。” “起床不用” 安吉莉尔顿了顿，“可是刷牙用。” 塔米娅翻了个白眼，然后不住朝安吉莉尔摆手。 “先出去先出去，情况紧急，刷牙先放一边。” 犹豫了一会儿，安吉莉尔不放心地说着。 “那好吧。” 木门轻轻带上了，塔米娅从里面把木门反锁，然后快步走到大椅前，把奥利奥从毛毯里抓了出来。 “该死。” 奥利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然后含糊不清地说着，“安吉莉尔，你干什么。” 塔米娅瞬间愤怒了起来，她抓着奥利奥前后摇晃着。 “仔细看看老娘是谁！” 奥利奥慢吞吞地说着。 “哦，塔米娅啊，什么事。” “还问我是什么事？” 塔米娅压低声音，几乎是贴在奥利奥耳边说道，“你昨天干了什么事自己不知道吗？” “昨天？” 奥利奥转了转眼珠，“哦，就是那事儿啊。怎么，城巡局派你来找我麻烦么？” 把奥利奥扔回椅子里，塔米娅抱起双臂。 “不然呢？城巡局派人来给你颁奖吗！” 奥利奥挠了挠头。 “颁奖倒不必了” 看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塔米娅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敲打他一下，于是冷冷地说着。 “这件事已经惊动到皇宫了，如果宫里的人要彻查这案子，我想你这后三街皇帝也没法一手遮天。” “” 奥利奥紧张兮兮地说着。 “塔米娅，首先我不是后三街皇帝，第二我只是砸了个剧院而已，况且我已经派工匠在修补了，而且根据都灵法，是艾伦阁下先攻击的我，我在法律方站在上风。” 塔米娅疑惑地盯着奥利奥，大眼睛扑闪扑闪。 “奥利奥·普拉弗尔，我在认真地给你通风报信，你却在用那什么剧院来搪塞我？” 奥利奥也用同样疑惑的目光看向塔米娅。 “塔米娅警长，我并非搪塞你，我昨天的确只是砸了个剧院而已。” 塔米娅一拍桌子。 “你放屁！” 奥利奥被吓了一跳，他往后缩了缩，然后不确定地说道。 “塔米娅，你的意思我昨天还干了什么坏事？但我下午一直呆在事务所，和安吉莉尔一块在搞卫生。” “干了什么坏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丢下这句话，塔米娅转身便走。 走到门边，她冷冷地说着。 “这几天你小心点，有很多人瞄着城巡局局长的位置，他们肯定会拿这个案子作筹码。” “等等。” 叫住塔米娅，奥利奥惊讶地说道。 “你说的城巡局局长是什么意思？难道伊登死了？” 塔米娅没有回答他，伸手去开门锁，不过奥利奥飞快地翻过办公桌，然后把塔米娅拽了回去。 塔米娅一边挣扎着一边说道。 “放开我，你这个没有刷牙的白痴！” 奥利奥一直把塔米娅拽到椅子上，然后跳上办公桌，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眼睛。 “塔米娅，伊登死了，你为什么会怀疑是我干的。” 塔米娅翻着白眼。 “因为我在现场发现了火药，拿去化验一番，果然是你的。” “这不可能。” 奥利奥紧张了起来，他盯着地毯，喃喃道。 “一整个下午我都在事务所，遂发枪也在我手里，难道是卡隆干的？可是他为什么要杀伊登？难道是因为那天他威胁我的事？” 塔米娅渐渐跟不上奥利奥的思路了，她转了转眼珠。 “你的意思是你的男仆背着你杀了伊登？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从桌下抽出手杖，奥利奥低声说着。 “他为什么杀伊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卡隆杀人从来不用枪，我在想你从现场发现的火药究竟是谁的。” 塔米娅并没注意到奥利奥的眼神，那眼神阴沉得可怕。 她自顾自地说着。 “奥利奥，你的事我才懒得插手，总之你好自为之。” 奥利奥缓缓点头。 “塔米娅，明天你陪我去一趟案发现场，我猜卡隆什么都不会说，但我会查出真相的。” 诧异于他这认真的态度，塔米娅愣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真不是你干的？” 奥利奥咬牙切齿地说着。 “也许真是我干的。” 第六十三章 哄 “塔米娅再见。” 目送着塔米娅远去，安吉莉尔推门而入。 刚进事务所，塔米娅便觉得奥利奥先生心情不好，不用想也知道是塔米娅警长带来的坏消息。 她没敢去触奥利奥的霉头，自顾自地走到餐台边，打算准备今天的中餐。 但还没来得及动手，奥利奥忽地说道。 “放下，让卡隆来。” 这句话显然不是在针对自己，而是在针对卡隆。 安吉莉尔抿了抿嘴，不确定地问道。 “奥利奥先生，你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么？” 奥利奥点了点头，语气愤恨。 “是昨天的事。” 安吉莉尔继续问道。 “是因为剧院的事么，到底发生什么了，是卡隆先生把人打死了么？” 奥利奥摇了摇头。 “不关你的事。” “那” 安吉莉尔显然想说些什么，但看奥利奥心情不佳，她最终也没说出口，两人就这样在事务所里干坐着。 临近中午，卡隆终于回来了，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看来又在菜市场采购了一番。 奥利奥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等到他料理了一会儿中餐后，奥利奥忽地说道。 “买了些什么菜。” 卡隆一边切菜一边回答道。 “主要是牡蛎，价格非常便宜。” “中午多做些菜，我下午会送安吉莉尔回她妈妈那里。” 卡隆点了点头，他稍稍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知道了。” 奥利奥絮絮叨叨地说着。 “不要做那么多甜腻的东西，安吉莉尔和我都有点反胃。” “好的。” 卡隆又点了点头，他用水洗了洗手，然后把黄油塞进了柜子里。 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道工序，奥利奥又问道。 “家里的火药是不是不够用了。” 卡隆思考了一瞬。 “上个月才刚补充过，完全不用。” 奥利奥瞟了一眼某个方向，那是装火药的柜子。 转过头来，他觉得时机够了，于是深吸了一口气，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塔米娅说昨天下午有人见过你，下次遇上这种事情，你可得小心些。” 卡隆迟疑了一会儿，和奥利奥相处了这么多年，他当然知道奥利奥想说些什么。 他迅速回答道。 “我知道伊登的死会难善后，所以我没有用拳头。” 听到这个回答，安吉莉尔大致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那就是卡隆先生昨天下午杀了伊登局长，而奥利奥先生却对此毫不知情。 奥利奥接着问道。 “你的火药是从哪儿来的。” 卡隆平静地回答道。 “我用的是奥卡西姆之锋。” “” 奥利奥偏过头，看向那个装奥卡西姆之锋的箱子，那箱子被人动过，这从侧面印证了卡隆的话。 而且更加诡异的是，自己昨天下午还真没看见这口箱子，难道说卡隆上午出门的时候就把这箱子给带出去了？ 不，在剧院的时候自己也没见过这口箱子。 虽有怀疑，但奥利奥并未追问，因为时机未到。 在一片沉默中，中餐总算是做好了。 卡隆解下围裙，然后将煮好的酱料淋在牡蛎上。 “少爷，安吉莉尔小姐，可以吃饭了。” 安吉莉尔看了奥利奥一眼，看到后者动起来后，她这才走向餐桌。 和昨天不同，奥利奥几乎都没有说话，所以安吉莉尔也不敢开口，中餐就在这让人难受的沉默中结束了。 在事务所里休息了一会儿，奥利奥忽地说道。 “安吉莉尔，我送你回去吧，明天的表演很重要，早些准备为好。”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然后从角落里提起两个背囊，里面都是来这儿之后奥利奥为她添置的衣服。 奥利奥接过一个背囊，然后迈步朝后三街的方向走去，安吉莉尔则是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 现在是午休时分，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 走过第十街时，安吉莉尔小声说道。 “奥利奥先生，希望以后你能天天开心，不要再像今天这样愁眉苦脸的了。” 奥利奥笑了笑。 “抱歉安吉莉尔，是我影响到你了。” “没关系的。” 安吉莉尔摇了摇头，然后期待地说着，“那明天的竞演你会来么。” “不会。” 奥利奥摇了摇头，补充道。 “因为我相信你，你肯定没问题的。” 安吉莉尔挤出笑容。 “这样啊” 失落如潮水般涌上安吉莉尔心头，她先是低下脑袋，尔后忽地把脑袋抬了起来，隐约可以在眼角看见泪花。 不过奥利奥并没看见这些，他径直走入妓院，然后把佩姬叫了出来。 看见愁眉不展的安吉莉尔，佩姬觉得可怜的同时又觉得好笑，毕竟她早就告诫过安吉莉尔，这结局是注定的。 她倒了杯茶水，快步走了过去。 “奥利奥，真是多亏了你，现在全都灵都知道安吉莉尔了。” 奥利奥点了点头，接过佩姬递来的茶水。 “安吉莉尔我给你送回来了，这几天好好看着她，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叫我。” 说话间，他从口袋里掏出三个海螺，两个递给了佩姬，剩下一个则是递向安吉莉尔，不过安吉莉尔并没伸手去接。 佩姬先一步夺过那个海螺，然后对奥利奥使着眼色。 “明天要是有空，你千万得来捧场，毕竟安吉莉尔是阿蒂法的妹妹，也是你的妹妹。” 奥利奥揉了揉眉心，作疲惫状。 “塔米娅说我惹上了大麻烦，我明天得去城巡局录个口供，安吉莉尔的表演在上午，我真不一定赶得上。” 佩姬皱起眉头，作严肃状。 “城巡局九点开门，安吉莉尔至少十一点才会上台，你应该能赶上吧。” “录口供只是个借口，天晓得我会被关多久。” 奥利奥扯了扯嘴角，“因为伊登死了，我听说有人怀疑是我干的。” 安吉莉尔先是噗嗤一声喷出鼻涕，然后含糊不清地说着。 “他死了？” “” 奥利奥假装没看到这一幕，他点了点头，“对，他死了，也许明天下午还得麻烦你出庭作证。” 安吉莉尔一边擦脸一边点头。 “嗯嗯，一定会的！” 看哄好了安吉莉尔，奥利奥一边远去一边摆手。 “安吉莉尔，祝你好运。” 目送着他走出妓院，安吉莉尔后知后觉地说着。 “我会的奥利奥先生也要注意安全啊。” 第六十四章 地下皇帝 都灵，皇宫。 贝德福德陛下依旧躺在床上，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已经到了死亡边缘。 宫女们在替皇帝擦拭身子，皇后海拉尔则是坐在一边，她依旧在欣赏自己保养极好的指甲，即便大多数人都觉得那东西已经长到了有碍观瞻的程度。 宫女们很快就替皇帝清理好了身子，其中一人替皇帝穿好衣裳，另外一人则是拿过毛巾，仔细替皇帝陛下擦拭着脸上的污垢。 收回目光，海拉尔恰好看到了这一幕，她嗤笑一声，然后摆了摆手。 “下去吧。” 闻言，两个宫女飞快地直起身来，迈着小碎步离开了寝宫。 海拉尔高声喊道。 “巴德尔！” 作为奥卡西姆帝国的太子，巴德尔很不喜欢被人这样呼来喝去，即便这个人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他迈着大步，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 收回目光，海拉尔阴阳怪气地说道。 “怎么，在外劳累了一天，连看看自己父亲的时间都没有了么？” 巴德尔压根不想搭理他，他转过身来，对着门外喊道。 “进来。” 海拉尔挑了挑眉，她稍稍坐直身子，然后问道。 “他什么态度。” 巴德尔依旧没有和海拉尔搭话的意思。 “人已经带来了，你自己问他。” “呵。” 海拉尔冷笑了一声，但巴德尔的客人已经走了进来，她立刻收敛起讥讽的笑，转而换上另外一幅面孔。 来人走了进来，他留着一头红发，几乎遮住自己半边脸。 进来后，他朝病床上的人单膝下跪，恭敬地说道。 “陛下。” 让他跪了一会儿，海拉尔这才说道。 “起来吧。” 点了点头，那人接着行礼。 “皇后。” 海拉尔微微点头。 “盖亚，雷迪亚的人到哪儿了。” 盖亚回答道。 “他们已经到了都灵，分散在第五街和第六街，大约两千人。” 海拉尔嗤笑一声。 “雷迪亚不过去了北境三年，他就有了两千死士，他自己就不觉得奇怪么。” 她摊开指甲，借着夕阳打量着，过了片刻才说道。 “那天的事你有什么想说的。” “皇后” 盖亚迟疑了一下，“那天的事我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这事我知道，” 海拉尔摆了摆手，“说说雷迪亚那天究竟想做什么。” 盖亚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巴德尔，后者微微点头，他这才说道。 “根据我的观察来看，雷迪亚绝对动了杀心，他是真心想屠杀那条恶龙。但后来的事我记不清了，拉克蒙德大人说我中了魔法。” 海拉尔皱眉说道。 “艾卡西纳大陆总共只有两枚龙眼，居然都在都灵？” 盖亚点了点头。 “皇后大人，这件事您请放心，狮鹫军团绝对可以制服一条成年恶龙，借用龙眼的伪龙就更不用说了。” “这样么”海拉尔点了点头，然后明知故问地说道。 “我听人说伊登死了？” 盖亚迅速说道。 “昨天傍晚，他的家人发现他没有回家，城巡局也不见踪影。后来听城巡局车夫说他上了城巡局的马车，那辆马车最后去了第四街。” “肯定和妓女有关联。” 海拉尔冷笑一声，然后话锋一转。 “伊登不是说一直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窥探着他么，那双眼睛在哪里？” 盖亚顿了顿。 “在后三街。” 没等海拉尔训斥，他连忙补充道。“伊登从今年八月份开始就派人调查那件事，可他的人从没有渗透进后三街半步，他说后三街就像是深渊。 我还听人说过一个可怕的传言，都灵所有的妓女，所有的罂粟，所有的打手都归同一个人管辖，他被后三街的人尊称为地下皇帝。” 海拉尔转过身，看向巴德尔。 “我的儿子，你能容忍都灵还存在另外一个皇帝么。” 她把皇帝两个字咬得很重。 果然，听到这两个字，巴德尔太阳穴鼓了鼓，但他的语气依旧平静。 “一群听命于人的贱民而已，他们翻不起什么风浪。” “是一群贱民，” 海拉尔慢条斯理地说道，“但他用什么蛊惑了那群贱民，这一点十分值得你思考学习。” 巴德尔不屑地说道。 “蛊惑唯利是图的小人太过简单，况且伊登的死恰到好处，我会借机让那个地下皇帝露面，看看那些被蛊惑的贱民会不会为他们的皇帝殒身献血。” 海拉尔眯了眯眼睛，这么多年来身为都灵实际上的掌控者，她对后三街的情况不可谓不了解。 正如盖亚所说，后三街就像是深渊，越往里探听就会越觉得可怕，那个地下皇帝的手段远比表面上要高明得多，她不认为巴德尔可以顺利铲除他。 不过借机敲打敲打巴德尔也是好事，免得他懂了点权谋的皮毛便自以为运筹帷幄。 和巴德尔对视了半秒，海拉尔低声说道。 “好吧，未来的皇帝陛下，你的父亲就要死了，如果不想背后再被人插一把刀子的话，我建议你先把那个地下皇帝除之后快。” “我一直是这么打算的，只是我看庆典日临近，不想让都灵陷入恐慌而已。” 扔下这句话，巴德尔快步走了出去。 盖亚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和海拉尔道了声别，这才跟上巴德尔。 走出寝宫，巴德尔看向盖亚。 “盖亚统领，你觉得我们的屠龙者真有传闻中那么强大么。” 盖亚笃定地回答道。 “他的确很强大，光靠双手，整片大陆不会有人是他的对手。” 听到这个回答，巴德尔并不觉得沮丧，他反而是笑着说道。 “看来你对自己有信心？” 盖亚点了点头，重重说道。 “当然有，殿下。” “很好。” 巴德尔背起双手，露出满意的表情。 “父亲大人撑不了多久了，我们得专心对付雷迪亚。至于那个地下皇帝，我想拉克蒙特大人能够收拾他。” 盖亚疑惑地问道。 “宰相大人为什么会对这事感兴趣？” 巴德尔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说着。 “妓女和罂粟由拉克蒙德家族世代把控，他当然会有兴趣。” 第六十五章 登高望远 第四街不知道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家家户户大门敞开，门前人影徘徊，这热闹的情形就像是盛典日一般。 夹在数百名警探之中，奥利奥诧异地说道。 “拉克蒙德？” 塔米娅点了点头，神情严肃。 “是，这个案子由宰相大人亲自督办” “呵。” 奥利奥嗤笑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想去案发现场看看。” 塔米娅点了点头，两人沿马路一路向梵缇宫走去。 不时可以看到有人被警探呵斥着从某幢房屋中走出，也不知道是无家可归的贫民，还是敢忤逆皇帝口谕的贵族余孽。 塔米娅诧异地望着这一幕，她没想到这破旧荒废的地方居然还住着人，她喃喃道。 “这就是第四街么。” 奥利奥倒是冷眼注视着这一切，他在想城巡局会怎么处置这些贫民。 如果换他来，他肯定会把这些贫民先审问一番，毕竟他们是这附近的居民，很有机会目击到真正的杀人凶手。 不过根据卡隆那奇怪的表现来推测，凶手很可能是那个人。 如果真是他的话，那他肯定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很快，两人就看到了那幢蓝顶建筑，从建筑脚下传来了热闹的喧哗声。 雷卡正靠在大门口抽烟，看见两人，他连忙把那根雪茄掐断，然后殷勤地凑了过来。 “塔米娅，你怎么来了？” 塔米娅皱起眉头，一边在鼻子前扇风。 “里面是在干什么？” 雷卡瞟了院里一眼。 “图坦在上，你不知道那洞里有多少尸体，我们的警探都累趴下好几批了。” 塔米娅定神看去，看见不少探员凑在那个深坑边，不时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被人接上来，想必是尸体。 她离雷卡远了些。 “那是伊登的尸体？” 雷卡苦笑着说道。 “伊登局长的尸体比较新鲜，所以早就找到了，不过总指挥大人说还是把那鬼地方清理干净为好，所以我们一直在忙活。” 奥利奥插嘴道。 “所以说现场已经被破坏了对么。” 雷卡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然后邀功般说道。 “那当然！” “” 奥利奥真想一巴掌把他拍死，但他还是忍住了。 他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玻璃罐，雷卡认出这是尔卡苏精灵。 奥利奥压低声音说道。 “凶手不是我，为了证明这一点，我会把凶手给找出来。所以你到底在现场搜到了什么踪迹没有？” 看奥利奥一脸认真，雷卡迟疑了一下。 “真不是你干的？” 奥利奥摇了摇头。 “我和伊登无冤无仇。” “可是” 雷卡顿了顿，“可是总指挥说伊登的死和妓女有关，他打算派人去后三街找妓女问话，所以我才让塔米娅把你喊过来避避风头” 关于拉克蒙德是个什么鸟人奥利奥实在是太清楚了，他的目的绝不是找妓女问话这么简单，他是想夺回自己的东西！ 不过艾玛应该能顶上一会儿。 一想到这里，奥利奥加快语速。 “什么时候的事，他们已经出发了么？” 雷卡苦着脸说道。 “我只负责这边的事，具体什么时候出发我不知道，不过大概率是下午。” “下午么。” 奥利奥挥了挥手，大步朝门内走去。“赶紧的，我们抓紧时间找出真凶。” 塔米娅和雷卡对视了一眼，两人虽有疑惑，但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临近都灵之眼，三人看见一具具尸体被分门别类地装上马车。 现在虽然是大冬天，但坑底肯定温暖得很，所以有不少尸体裹上了蛆衣，阵阵恶臭从那几辆马车里飘来。 看塔米娅一阵干呕，奥利奥转头问道。 “雷卡，这清洁工作真不容易。” 雷卡指了指自己的屁股，上面湿了一大块。 “也没那么难闻，稍微适应一下就好。” “” 奥利奥稍稍走远了些，“所以你屁股上那东西是什么。” 雷卡擦了擦屁股，作尴尬状。 “呃一种液体。” 听到这话，塔米娅再也按捺不住，她一头扎进杂草堆，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奥利奥从背囊里拿出水壶，那是给安吉莉尔买的，自己出门的时候恰好带上了。 看那水壶制式可爱，雷卡想起了什么，他一拍脑门。 “对了，今天是安吉莉尔第三轮竞演，你居然都不去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 把水壶留在塔米娅脚边，奥利奥朝那幢蓝顶建筑走去。“我们走吧，让塔米娅在这歇息一会儿。” 跟上他的步子，雷卡快速说道。 “这房子大得很，你该不会想在这里面找线索吧？” “外面的线索都被你清干净了，我不只能去那里面看看么，希望会有发现。” 奥利奥摇了摇头，抬腿跨过门槛。 一座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宏大楼梯矗立在大厅正中，像是有生命力一般向上生长，它以优美的弧度，巧妙地连接着各个楼层，即便现在仅剩下了残值断壁，它仍称得上是一件艺术品。 走上楼梯，奥利奥随意打量着周围。 难怪雷卡说这建筑庞大，原来在走廊尽头还有一座这样的楼梯，这建筑的面积也就可想而知了。 从规格上来说，这样的建筑甚至连皇室都不会修建。 难怪梵缇公爵会引来杀身之祸。 奥利奥摇了摇头，带着雷卡一路走上顶楼，顶楼就在那个蓝色玻璃球正中，是一间宽敞至极的宴会厅，和整座建筑所有房间一样，里面空无一物，也不知道是被抄家的人还是被拾荒者给搬空了。 奥利奥直勾勾地盯着玻璃幕墙，然后快步走了过去。 玻璃幕墙上有几个卡扣，那几个卡扣现在是锁起来的。 雷卡凑到近处，满脸疑惑。 “你在干什么。” “别动。” 奥利奥把他推开，然后凑到那个卡扣上，仔细打量着。 “你在” 雷卡迟疑着说道，“你在观察指纹？” “对。” “你为什么会觉得凶手会摸这东西？” 奥利奥用手挡住阳光，然后从侧面仔细观察着那几个卡扣。 “因为我有一个特别喜欢登高望远的朋友。” 第六十六章 去我家？ “你的朋友？” 雷卡震惊地说着，“哪个朋友？” “一个能让卡隆撒谎的朋友。” 说完他招了招手。 “过来，和我一块把这东西推开。” 雷卡连忙跑过去，随着两人一块用力，玻璃幕墙被两人推了出去。 随着玻璃朝外展开，一截玻璃从幕墙下自下而上翻出，最后平行于地面，在外围形成了一个透明观景台。 “我的老天爷。” 吹着凉风，雷卡感叹道。 “这些贵族也太会玩了。” 看雷卡的样子，他似乎是要踏上观景台欣赏风景，但奥利奥一把拉住了他。 “先别动。” 雷卡连忙收回步子，不解地盯着奥利奥。 奥利奥用半只脚踩上观景台，他半跪在台上，然后从背囊里拿出一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细碎的黑色粉末。 雷卡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他的动作。 打开瓶盖，奥利奥慢慢趴了下来，他倒了点黑色粉末放在手心，然后一把把地朝地面洒去。 雷卡起初不明白他在干些什么，但随着两个黑色脚印的出现，他惊讶地说道。 “怎么办到的？” “磁粉。” 奥利奥解释道，“对付这种玻璃表面，我们可以把磁粉洒在上面显印。” 说完他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张到最大，然后丈量了一下那个黑色脚印。 收回右手，奥利奥喃喃道。 “果然是他，他总算回都灵了。” “谁？” 雷卡看了看地上的脚印，“而且这只是个脚印而已吧？” 奥利奥没有理会雷卡，他盯着地上的黑色脚印，喃喃道。 “我会找到你的。” “” 看奥利奥这副表情，雷卡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但有一点他可以确认 ——那就是伊登的死真的和奥利奥没有关联。 既然这样，那他也就放心了。 抬手看了看表，雷卡压低声音说道。 “奥利奥，第三轮竞演就要开始了，我们现在去还来得及。” 像是压根没听到这个问题，奥利奥低声说着。 “现场有发现任何毛发么，在你们打捞那些尸体之前。” 雷卡扯了扯嘴角。 “你知道这地方有多大么不过我尽量去找找看。” “谢谢了，我的朋友。” 奥利奥叹了口气，他背起双手，慢慢朝大厅出口走去。 不知怎的，雷卡觉得他的背影异常憔悴。 “他的朋友” 雷卡自言自语道，忽地他想起了什么。 那是一个平头男人。 记得自己是在奥贝伦别苑见过他，那天他提着弯刀从山道下走来，然后对着空气猛地一劈 那刀真的很快。 更加可怕的是，一个人影被他从空气中劈了出来，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身影是奥塔曼叫来的咒术师。 那个平头男人把那个咒术师从山道上一脚踢下，然后对自己作了个噤声的表情。 难道说奥利奥在找的朋友就是他？ 只是只是他到底长什么样子来着？ 雷卡用力锤了锤自己的脑袋，然后转过身，准备把那扇打开的玻璃幕墙给关上。 不过看到那个观景台，他忽地走了上去。 下方是全透明的玻璃，刚走上去隐约觉得两腿发软。 但雷卡本就是个心大的人，他稍稍适应了一会儿，很快就走到了观景台边缘。 风渐渐大了。 雷卡伸平双手稳住身形，然后慢慢朝下看去，偌大的坑洞就像是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光是看上一眼便让人心生恐惧。 不过若是下方蓄满了水，无数游鱼于水中嬉戏，想必又是另外一番场景了。 “你在哪里发现的火药？” 奥利奥低声问着。 塔米娅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她伸手指着远处，大致是在都灵之眼边缘。 “在那儿。” 稍加打量，奥利奥收回目光，喃喃道。 “根据地上的血迹来判断，伊登死前还跑了几步，只是现场还有另一份血迹，能把那东西拿出来给我看看么？” 塔米娅翻了个白眼。 “我偷出来给你就是了。” “谢谢。” 奥利奥道了声谢，然后转过身，慢吞吞地朝着大门走去。 “你去哪里？” 塔米娅高声喊道。 奥利奥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找个地方静静。” 塔米娅快步跟了上来，她疑惑地打量着奥利奥。 “喂，你干嘛表现得这么忧虑？放心吧，我和雷卡会替你处理好后事的，不用担心。”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 奥利奥顿了顿，他转过头，看向塔米娅。 塔米娅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她缩了缩脖子。 “你要做什么，杀人灭口么？” 奥利奥冷不丁说道。 “你今天有空么？” 塔米娅皱起眉头。 “你说什么？” 奥利奥背起双手，声音平静。 “我说我今天心情很不好，想找个人一块儿去喝喝酒。” “喝酒？现在？” 塔米娅看了一眼身后，警员们正忙活得热火朝天。 不过她转念一想，当即回答道。 “不过看在你替城巡局查案的份上，我可以陪你去一趟。” “谢谢。” 奥利奥又道了声谢。 两人一路走到第四街尽头，这里本是一个沿河广场，但因为荒废多年，现在作为一个临时停车场。 在一堆马里找到自己那匹军马，奥利奥翻身上马，然后拍了拍马背。 塔米娅则是干脆利落地翻了上去，然后环抱住奥利奥的腰。 “” 奥利奥低声说着，“不用搂这么紧，我骑马很稳的。” 塔米娅撇了撇嘴，低声说着。 “我就喜欢这样。” 早知道就不叫上这女人了。 奥利奥暗叹一声，他无可奈何地夹紧马肚，军马朝着第六街疾驰而去。 现在是上午时分，整个都灵都没有酒馆开门营业，所以他在酒坊买了一箱酒，然后和塔米娅一块儿回到了第八街。 望着这熟悉的地方，塔米娅疑惑地说着。 “你来这里做什么？” 奥利奥指了指阁楼的狭小入口，理所当然地说道。 “去你家。” “去我家？” 塔米娅诧异地望着他，不过一想到某个女人，她心一横，然后干脆利落地说道。 “那没问题！” 第六十七章 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走上阁楼，塔米娅大大咧咧地把门推开，嘴里一边念叨着。 “要我说还不如去事务所，门口就有杂货铺，还有个厨艺不错的男仆。” 她顿了顿，然后转过头来，“你该不会和那个男仆吵架了吧？” 这就是女人的第六感么。 奥利奥黑着脸回答道。 “没有。” 塔米娅笑了笑。 “安吉莉尔跟我说了，你有很多特殊癖好，那个男仆受不了你是迟早的事。” “不是这个原因，” 奥利奥摆了摆手，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看塔米娅往门边走去，他疑惑地说着。 “你去做什么。” 塔米娅扬了扬手。 “去给大少爷买下酒菜。” 听到这调侃的语气，不知怎的，奥利奥居然稍稍放松了下来。 在塔米娅出门后，奥利奥倚靠着椅背慢慢滑下，然后以一个懒散的坐姿打量着房间。 或许因为是冬天的缘故，房间的颜色变得厚重了些，阳台上晒满了衣服，中间被人开了条缝，苍白的阳光从中穿过，恰好打在桌上。 这房间非常逼仄，除开床和阳台的面积外，几乎就只容得下一张桌子。 桌子那头是一排内嵌的柜子，有几个柜门被人打开了，里面堆满了书。 看到这些书，奥利奥才想起塔米娅似乎也是个贵族之后，只是她看起来很不受家族待见。 就像他不喜欢别人深究自己的过往，奥利奥也从没挖掘他人秘密的习惯。 他把目光从书柜上收回，转向另一边。 床上的被子铺得整整齐齐，靠近枕头的位置被人掀开了一角，应该是作透气之用。 床头和阳台交界的位置有一块狭长的桌板，上面堆满了女生的日用品，不过 奥利奥站了起来，他慢吞吞地走了过去，然后从那块小桌板上拎起了一串吊坠。 银质链条从小海螺的一角穿过，海螺缺了一角，似乎经历过一次失败的打磨，是那枚被使用过的纳沃利海螺。 刚准备放下那串吊坠，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塔米娅提着个手提袋走了进来，一进门她就看见奥利奥盯着什么东西，表情猥琐。 目光继续向下，她看见了奥利奥手里拿着的东西，她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却是撇了撇嘴。 “赶紧来喝酒，老娘下午还得上班呢。” 放下那串吊坠，奥利奥轻声说着。 “下次我给你送一个新的过来。” “不需要，” 塔米娅下意识地回答着，不过过了一会儿她又说道，“送一个也行，不过得比这个大。” “嗯。” 看塔米娅把下酒菜拿出来，奥利奥也快步走去，他把刚买的啤酒一瓶瓶打开，堆在桌子边缘，就像一面拱卫皇城的城墙。 伸手拿起一瓶啤酒，塔米娅高声说着。 “这杯酒祝安吉莉尔演出顺利。” “” 奥利奥压根就不想搭理她，他敷衍地和塔米娅碰了碰杯。 “演出顺利。” 一瓶啤酒下肚，奥利奥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塔米娅瞟了他一眼，心想着脸红的人酒量都差，于是她试探性地问道。 “刚才你说心情不好，是怎么了？” “没什么。” 奥利奥摇了摇头，伸手拿起第二瓶啤酒。 塔米娅也伸手拿了一瓶，她继续问道。 “是因为安吉莉尔么？” 奥利奥恼怒地说着。 “为什么我一心情不好就是因为安吉莉尔，就不能是别的原因么？” 塔米娅晃了晃酒瓶。 “因为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作为安吉莉尔的好朋友以及前主顾，你怎么着都得去看看她的演出，而现在你却在这里喝闷酒我能问问你和安吉莉尔之间到底怎么了么？” “什么都没有，就像你说的，好朋友和前主顾而已。” 奥利奥仰起脑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塔米娅才不信这些，她接着说道。 “我感觉安吉莉尔很依赖你。” 听到这话，奥利奥脸色顿时一沉。 “不是有点，是太依赖了。” 塔米娅撇了撇嘴。 “但只是在你面前表现得很依赖而已，实际上她是个很坚强的姑娘，特别是在你不在的时候她可是勇敢得很。” 奥利奥微微挑眉。 “什么意思？” 塔米娅翻了个白眼。 “我的意思是，安吉莉尔的处事风格非常像你，处事果断，而且几乎不会采纳别人的意见。” “这不是个好习惯，” 奥利奥摇了摇头，“她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塔米娅摇头晃脑地说着。 “那你呢，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 这个问题果然哽住了奥利奥，他思索了好一会儿，然后回答道。 “我比安吉莉尔聪明一点，所以目前还没付出代价。” “你只是不想说而已。” 塔米娅幽幽地说道，然后又往嘴里灌了口酒。 奥利奥默认了这点，两人一时间没了话题，于是都专注地喝酒吃菜。 言语中虽有着些许醉意，但塔米娅的眼睛却是炯炯有神，她一直在观察着奥利奥。 听安吉莉尔说过，奥利奥的酒量似乎不好，所以他非要来自己家喝酒的行为也就非常可疑。 要换一个别的男人怀着这样的动机来试探自己，塔米娅肯定会一脚把他踢到都灵城外去，不过奥利奥从来不会对自己有任何表示，所以塔米娅想看看这究竟是他的伪装，还是他真的对女人不感兴趣。 不过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对女人不感兴趣的男人么？ 想到这里，塔米娅抿了抿嘴，然后低声说着。 “有点热。” 说完这话，她把城巡局的黑色风衣解下，然后搭在椅背上。 风衣下是一件白色高领毛衣，塔米娅是个骨感女人，穿白色毛衣则会显丰满一分。 况且自己的胸本来就不小 拍了拍自己的衣摆，塔米娅心虚地抬起脑袋。 她原以为奥利奥会露出色眯眯的表情，但没想到的是奥利奥压根就没看自己。 他左手抱着个酒瓶，正醉眼惺忪地盯着地板，嘴里喃喃道。 “你说他到底在哪儿呢？” “谁？” 塔米娅疑惑地问道，“你是说那个杀了伊登的凶手？” 奥利奥没理会他，只是重复着。 “到底在哪里呢。” 看来是彻底醉了。 塔米娅皱起眉头，她数了数奥利奥面前的酒瓶，加起来总共也就四个，这才四瓶啤酒他就醉成了这个样子？ 塔米娅转了转眼珠，然后抓起一个空瓶。 “来，干杯！” 奥利奥下意识地打开一瓶啤酒，然后和塔米娅碰了碰。 “干杯。” 看他又把那瓶啤酒给喝完了，塔米娅慢慢站了起来，她双手撑在桌上，身子前倾，然后低声问道。 “奥利奥·普拉弗尔，你觉得我漂亮么？” 勉强睁开眼睛，奥利奥稍加打量面前的人影，然后含糊不清地说着。 “安吉莉尔是最漂亮的她一定要成为黑皇后。” 听到这话，塔米娅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过了半晌，她一屁股坐下，然后用力揉搓着自己的脸，嘴里喃喃道。 “安吉莉尔漂亮归漂亮，但你也没看上她那你说阿蒂法究竟有多漂亮啊？” 看奥利奥没有回答，塔米娅伸腿踢了奥利奥一脚。 “喂，你说阿蒂法究竟有多漂亮？” 奥利奥歪倒在椅子上，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腿，嘴里嘟囔着。 “阿蒂法一点也不漂亮，她只是会化妆而已。” 说完这话，奥利奥脑袋一歪，看来是彻底睡过去了。 塔米娅眨了眨眼，神情复杂。 她在想自己该不该让这个龌龊的男人污染自己的床。 最终她抿了抿嘴，然后把奥利奥扔到了床上，替他脱掉外衣和靴子后，塔米娅用力吸了吸鼻子。 她原以为会闻到一股恶臭，但奇怪的是，奥利奥身上并没有那种味道。 “好吧，原谅你了。” 塔米娅撇了撇嘴，然后奥利奥掖好被角。 她从椅子上拿起风衣，先是不放心地看了奥利奥一眼，这才推门离去。 第六十八章 别怪我雷卡不客气！ “完了！” 伴随着一声沙哑的嘶吼，奥利奥猛地从床上弹起。 他居然忘记处理拉克蒙德那档子事了！ 奥利奥慌乱地摸了摸自己，好在衬衣还在。 确认了这点，他胡乱套上靴子，然后从衣架上将风衣扯下，一边穿衣一边朝楼下跑去。 “该死，真是该死，该死的卡隆！” 他愤愤不平地咒骂着，然后跑到临近马厩，塞给老板五个铜币后，将自己的军马牵了出来。 自己不知不觉居然睡了一下午，现在已是夕阳西下。 耽误了一下午的时间不说，现在正巧碰上下班时候，街道上挤满了人流和马匹，自己几乎动弹不得。 “该死真是该死！” 奥利奥紧攥着缰绳，他用猩红的双眼盯着面前的人流，狂暴的杀意自心间油然而生。 “普拉弗尔阁下，你醒了？” 就在奥利奥即将失控之际，塔米娅的声音忽地响了起来，注视着奥利奥那双血红眸子，塔米娅迟疑这说道，“你的酒还没醒么？” 看见塔米娅，奥利奥稍稍清醒了些，他放缓语气说道。 “醒了。” “是急着回后三街对吧，我听说总指挥大人会有大动作。” 塔米娅大概知道他在烦恼些什么，于是翻身上马，双手环抱住奥利奥的腰，然后大吼道。 “城巡局办事，请速速避让！” 听到这话，人群混乱了一下，然后自然而然地分开条道。 “谢谢。” 奥利奥低声道谢，然后猛地一夹马肚，军马以中速在人群中穿行着。 距离第十街只差一个拐角的距离，奥利奥隐约听到了喧哗声，但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塔米娅高声说道。 “看来你还没来迟。” “吁。” 奥利奥点了点头，然后猛地拽住缰绳，马头高高扬起，在小巷中迅速停下。 他回身说道。 “前面肯定有城巡局的人，你不方便出面，先下去吧。” 塔米娅点了点头，她迅速翻身下马，然后不放心地说道。 “雷卡肯定在，希望他能帮到你。” “这种事可轮不到他来解决。” 奥利奥点了点头，迅速离开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转过拐角，街道尽头有无数个举着火把的身影在晃动。 奥利奥眉头紧蹙，在临近第十街的地方停了下来。 前方的人群混乱，城巡局的人将一群妓女围在中间，而以奥吉为首的打手们则是看守住第十街大门，看样子他们已经对峙了很久。 城巡局的人并不是靠拳头就能说服的街头流氓，所以奥吉手里的砍刀也换成了都灵法，他单手握住那本厚重的书籍，就像是在握着一块板砖。 听见身后的马蹄声，奥吉回头望了一眼。 看见奥利奥，他微微点头，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过头去，继续瞪着城巡局的人。 雷卡老早就看见了奥利奥，他打了个呵欠，然后从腰间掏出喇叭，对着奥吉一伙人装模作样地大吼道。 “现在都到晚上了，正是后三街生意红火的时候，城巡局可不想耽误大家的生意。 我们只是请这些姑娘们去城巡局录录口供，这不需要多少时间况且这是总指挥大人的意思，希望各位能配合。” 奥吉拍了拍都灵法。 “请一两个姑娘配合我们能理解，但你一下子带走后三街一半的姑娘，我们绝对不会同意。 雷卡警长，难道你想违背这最为神圣的都灵法吗？” 看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奥利奥丝毫不怀疑他们能对峙到明年春天去。 城巡局的人肯定不会做出如此忤逆民心的行径，这肯定是拉克蒙德的意思，他想借此逼自己现身。 但他没想到的是，城巡局目前最受重用的警长雷卡居然站在自己这边，作风雷厉风行的他今天就像是绵羊一样乖巧，所以这些妓女才能从下午一直晾到晚上。 “侦探奥利奥！” 雷卡忽然叫住了奥利奥，他双手抱胸，目光冷淡。 “我听说你在后三街偶尔担任律师的工作？” 奥利奥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是。” “那就对了，” 雷卡冷哼一声，“他们拿都灵法来妨碍城巡局的正常搜查，出于人道主义，我们并不愿意看见伤亡冲突的出现，你要不要劝劝后三街的各位？” “雷卡警长，”奥利奥缓缓说道，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没有哪一条法律规定了公民必须要配合城巡局的调查，这只是出于都灵公民的职责使然 但你们无故拘捕了这些妓女，这或许违反了贸易法、人权法、以及贝德福德陛下大力促进夜经济发展的口谕。” 说话间，雷卡不住地使着眼色，奥利奥注意到了这点，所以他的语气越发高亢。 “诚然，抓捕这些线索相关者是城巡局例来的办事风格，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人有可能是毫不知情的，而在你们的诱导之下，这些人会说出对犯罪嫌疑人不利的言语，这些东西会被你们认定为证据。 这的确是一种高效的审讯方式，但这行为是绝对错误的。 你听没听过这样的一句话，方法是种子，而结果是大树，你用错误的种子只能种出错误的大树。” 奥利奥挥舞着礼帽，继续说道。 “对于城巡局的这种行为，我个人表示严厉谴责，以及强烈抗议！ 你们等着吧，要是你们敢抓走这批妓女，我保证会让你们惹上官司！” 盯着奥利奥的眼睛，雷卡默默地从腰间抽出遂发枪，黑洞洞的枪口几乎要杵到奥利奥嘴里去了，这一举动成功让奥利奥闭上了嘴。 他转过身，昂首挺胸地走进了事务所，在关门前还没忘补上一句。 “你们会后悔的！” 看奥利奥离开后，雷卡调转枪口，他指住奥吉，然后扣下扳机。 随着砰的一声枪响，奥吉手里的火把应声而断。 没给这些打手反应的机会，雷卡猛地挥手。 “把这些妓女给我带出去，阻拦者可别怪我雷卡不客气！” 第六十九章 你说呢？ “人都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 “什么事情耽误了这么久？” “后三街的打手，他们担心他们的生意，一直拦在门口。” “他们就不怕死么？” “起初我是担心惹出大麻烦，但后来觉得这个想法很是愚蠢。” 听到这话，拉克蒙德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原以为这事没这么容易，但没想到你一出马便手到擒来雷卡警长真是年轻有为。” 雷卡点头哈腰地说着。 “总指挥大人谬赞了，我之前在第九街呆过，我知道该怎么对付后三街的贱民。” “在第九街呆过？” 拉克蒙德似乎来了兴趣，“什么时候的事？” 雷卡顿了顿，露出尴尬的神色。 “从警校毕业到224年，我一直呆在第九街。” “这样么，” 拉克蒙德随意地问道，“那你肯定认识奥利奥·普拉弗尔对不对？” “当然认识，” 雷卡飞快地回答道，“他以前也住在第九街，因为老拖欠房租，所以我跟他打过不少交道。” “拖欠房租么。” 拉克蒙德嗤笑一声，“看来催促房租的重任那时候压在雷卡警长的头上了。” “是” 雷卡苦笑着说道，“他实在是太难缠了。” 拉克蒙德笑了笑，尔后话锋一转。 “那现在他在后三街做些什么。” 雷卡转了转眼珠。 “他现在在后三街开了间侦探事务所，主要是替后三街那些人办些琐事，顺带担任法律顾问什么的他以前也是个贵族，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沦落到那地步。” 拉克蒙德坐了回去，他坐的是伊登的椅子，椅背上还挂着前任城巡局局长的睡衣。 “是啊，他以前可不一般。” 感慨完这一句，拉克蒙德换上严肃的表情。 “雷卡警长，庆典日在即，但都灵地下总有一股势力在暗中作祟，伊登的死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雷卡低声说着。 “总指挥大人，您知道的，那势力背后有很多贵族的影子，伊登局长是个正直的人，连他也不敢轻易得罪那些人。” “没错。” 拉克蒙德点了点头，“伊登的死正是那地下势力对城巡局的警告，也是对皇宫的挑衅，正因为如此，皇帝陛下才让我来彻查这事。 在庆典日之前，我们一定要将那伙地下势力连根拔起，不计任何代价。” 雷卡高声回答道。 “总指挥大人，我这就去审讯那群妓女，从她们口中挖出杀害伊登局长的真凶！” “辛苦了。” 拉克蒙德双手交握在身前，神情严肃，“事情结束后，表现最为优异的警长将成为城巡局的代理局长。” 他顿了顿，然后发出意味深长的感叹。 “雷卡，我很看好你。” 虽故作镇定，但雷卡仍未掩藏住自己的欣喜，他兴奋到语气颤抖。 “感谢总指挥大人，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拉克蒙德微微点头，伸手拿起一本卷宗。 “好了，去吧。” 雷卡点了点头，他先是倒退着退到门边，然后才转身出门。 在抬头的时候，他隐约注意到了拉克蒙德的眼神，那眼神很是平静，但远算不上和善。 这或许就是大人物吧。 雷卡砸吧着嘴巴，沿着楼梯一路走下。 等到周围四下无人之际，雷卡对着墙根啐了口唾沫。 “老狐狸，就你也想套老子的话？” 发泄完一番，他整了整自己的警服，然后大步走进监牢。 正如先前所说，他们几乎掳走了后三街一半的妓女，所以监牢已是人满为患。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全部带到审讯室来。” 雷卡随便挑了几个面生且强壮的妓女，然后指挥着手下把她们抓了出来。 对于城巡局的手段妓女们可是清楚得很，雷卡警长更是臭名昭著。 眼看审讯即将开始，妓女们纷纷露出紧张的神色，被选到的几个妓女更是尖叫了起来。 “嚷嚷什么，又不会出人命！” 雷卡喝止住那几个啼哭不断的妓女，然后指挥着手下。 “连个女人都搞不定么，赶紧带出来！” 警员们两两制服住一个妓女，排成长队跟在雷卡身后。 羁押所和审讯室之间隔着一片草坪，还未走到审讯室，雷卡便闻到了一阵浓郁的咖啡香。 对于城巡局的警长来说，这香味往往代表着一个漫长夜晚即将开始。 几个警长候在审讯室门口聊天，看见那串女人，警长们整齐划一地转过身，走进了各自负责的审讯室。 雷卡挑了个看起来最抗打的女人，然后走进了第一间审讯室。 在审讯椅上坐下后，那个妓女如同筛糠般颤抖了起来，但在两个女警员的安抚下，她总算是镇定了下来。 雷卡在她对面坐下，手里拿着羽毛笔和一沓空白卷宗。 他先是打了个哈欠，这才说道。 “叫什么名字？” “琳达” 她拉长尾音，听起来害怕至极。 雷卡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认识希达么？” 希达是后三街很有名的妓女，她是个丑姑娘，后来机缘巧合嫁入了豪门，几乎每个妓女都将她视为走狗屎运的代表。 琳达连忙点头。 “认识，希达怎么了，她是死了么？” 听出琳达言语中的期盼，雷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死倒不至于，只是她说你们也许知道伊登局长是为什么而死。” “伊登局长” 伊登的死本来是一件高兴的事，但坐在审讯室里，琳达着实高兴不起来，她缩了缩脖子。 “警长大人，你们这么大动干戈，就是为了调查伊登局长的死？只是这究竟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雷卡沉默着，像是在思索。 但在下一刻，他炸雷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只是在问你，你知不知道伊登的死跟哪些妓女有联系！而不是让你来跟我扯东扯西！知道什么的话就赶紧回答我！如果不回答的话，就等着吃拳头吧！” 琳达慌乱地摇着头。 “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伊登局长为什么会死！” “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开口！” 雷卡站了起来，他揉搓着手腕，一步步朝琳达走去。 “把她给我拉起来！” 那两个女警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一左一右将琳达架起。 这个丰满的女人扭动着身子，她满脸恐惧。 “你要干什么！” “你说呢？” 雷卡扭了扭脖子，然后一拳轰出。 第七十章 长夜（1） “谁惹的事谁自己来处理，老子没空来管这闲事！” 抱着双臂，奥利奥如是说道。 男仆站在不远处，他依旧是那副忠厚老实的表情。 “少爷，我想这件事真得您来处理。” “凭什么我来处理？” 奥利奥愤怒地挥舞着拳头，“你告诉我凭什么？” 卡隆低声说着。 “因为阿蒂法是雷迪亚殿下的妹妹，而现在正是造反前夕。 恰好宰相大人在督办这个案子，他似乎是想引你出面，而少爷你可以借此为雷迪亚殿下吸引很多注意力。” 沉默了一会儿，奥利奥愤愤不平地说道。 “这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他真以为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么？我告诉你卡隆，今天就算是我爹活了，我也不会走出这个事务所半步！” 男仆露出古怪的神情。 过了半晌，他这才说道。 “少爷，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安吉莉尔小姐应该也被带到了城巡局。” “” 在男仆面前奥利奥可用不着好面子，他一拍桌子，然后咬牙切齿地说着。 “这群杂碎，他们居然敢抓走安吉莉尔，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他拉长声音，话锋一转。 “卡隆！” 男仆低下脑袋，回答道。 “少爷有何吩咐。” 奥利奥转了转眼珠，义正言辞地说着。 “我饿了！” “请稍等，晚餐马上就好。” 男仆应了一声，从灶台下提起一口破旧的行囊，里面装着蔬菜。 看见这东西，奥利奥微微挑眉。 “是他带来的？” 卡隆顿了顿，回答道。 “嗯，有维纳达帝国最好的莴苣。” 盯着那东西看了好一会儿，奥利奥叹了口气，然后有气无力地坐回了大椅里，喃喃道。 “拉克蒙德早就想把我除之后快，但他并不知道后三街的真正话事人是谁我也不可能让他知道是谁。 也许你说得对，庆典日在即，这就是雷迪亚唯一的机会了。” 卡隆一边料理食材一边附和道。 “少爷，您打算怎么做？” 奥利奥仰头望天，懒散地说着。 “这制度从一开始就是畸形的，我得让那些贵族知道谁才是推动历史前进的真正黑手。 至于雷迪亚那就全看他自己了。” 卡隆忽地说道。 “雷迪亚的人已经到了都灵，那些人不安分。” 奥利奥摆了摆手。 “雷迪亚是个很敏感的人，他会知道该怎么办。” 在说话间，卡隆已经做好了晚餐，他今天做的是烙饼和蔬菜羹。 只是因为长途运输的缘故，那蔬菜都有些偏老。 叉起一片莴苣，奥利奥叹了口气。 “很久没吃过这东西了。” 一边品尝着来自大陆最东境的美食，他一边伸出左手，轻轻敲打着桌面，那声音抑扬顿挫的。 敲打了一段时间，那声音渐渐从桌面转移到了地面，它在几个呼吸间放大了无数倍，就像是整个都灵在为这敲击声伴奏。 又过了一会儿，那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在事务所门前的小巷汇成一股洪流。 透过事务所虚掩的木门，奥利奥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影朝第八街的方向走去，那是后三街的妓女和打手。 图坦在上，她们定是被拉克蒙德大人不合适的行为所激怒，所以自发地形成了这次游行。 “卡图警长！” 一名警员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我们被包围了！” “谁让你进来的？” 雷卡捏紧拳头，他的右手布满了鲜血，而不远处是一个倒在血泊中的妓女，看样子是不活了，这一幕看得这新来警员不寒而栗。 用毛巾擦了擦拳头，雷卡啐了口唾沫。 “把话说清楚点！” 那警员颤颤巍巍地说着。 “一群妓女和打手包围了城巡局，她们说她们要求我们把被抓来的妓女全部放了。” “放了？” 雷卡猛地一拍桌子，随着他这一掌，地上都溅起了一圈灰尘，看得出他愤怒至极。 他气愤地在事务所里走了两圈，像只困兽。 “要知道这可是总指挥大人的意思！他们只不过是一群贱民而已，这群贱民也敢和总指挥大人提要求？” 雷卡转过身，看向那警员。 “把枪带上！” 看到雷卡眸中凶光，那警员恐惧地说着。 “雷卡警长您想干什么？” 从血泊中提起那个妓女的尸体，雷卡恶狠狠地说着。 “我想让他们知道挑衅总指挥大人的代价！” “这” 那警员大张着嘴巴，眼看着雷卡提着尸体快步走出，他隐约觉得不安，但他并没有阻止这一幕的权力。 相比于半月前帕梅拉的案子，今天的城巡局显然更加热闹。 “雷卡警长。” “雷卡？” 雷卡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警员了，因为侦破数个大案的缘故，现在的他已经是城巡局最有威望的警长。 警员们看见了他手里的尸体，在现在这种对峙的情况下，雷卡的强硬态度无疑是一针强心剂，他们目送着雷卡走到城巡局门口，然后将那尸体往身前一扔。 看见这一幕，妓女们发出一片惊呼声，而打手们则是用仇恨的目光盯着雷卡。 要不是警员们持枪拦着，他们肯定会把雷卡活活打死。 雷卡毫不畏惧地扫视着他们。 “你们这些后三街人，在没有准入令的情况下进入第六街，城巡局没有按条例将你们抓捕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而你们呢，你们聚集在城巡局门口是想做什么！ 是想挑衅总指挥长！还是想挑衅都灵的法律！” 对于来城巡局示威的“贱民”来说，雷卡无疑是在激怒他们。 人群一片骚动，眼看就在爆发边缘，但这正是雷卡，也正是奥利奥所期盼的。 他眯了眯眼，声音洪亮。 “现在不早了，回你们该回的地方去，而不是在这里扰乱城巡局的秩序。 你们每耽误一分钟，这些妓女回去的时间就会晚一分！” 那个妓女的尸体就摆在人群正中，所以雷卡的话没有任何说服力，反倒是彻底激怒了这些人。 “妓女就不是人吗！” 不知道是谁忽然喊了这么一句，尔后人群便沸腾了起来。 打手们开始推搡身前的警卫，妓女们则是发挥着撒泼打诨的绝招，城巡局的防线一触即溃。 “你们这群贱民！” 雷卡怒目圆睁，他从身边警员腰间抽出遂发枪，然后对准地面开了一枪。 刺耳的枪响冲破云霄，但这并未阻挡那些贫民的推进，他们很快就冲破了第一道防线，警员们被推倒在地，然后被人接二连三地从身上踩过。 “这群王八蛋！” 卡图着实是忍受不了这一幕，他抽出遂发枪，对准人群就是一枪。 第七十一章 长夜（2） 那一枪直接击中一名打手的膝盖，他带着冲势向前扑去，恰好摔在雷卡脚下。 看见这一幕，被热血冲昏头脑的人们停了下来。 在鲜血面前，他们终于意识到了遂发枪的威力。 装填好第二发弹丸，雷卡指着那个打手的脑袋，冷冷地说着。 “总指挥大人决不允许有人践踏都灵的法律！ 谁要是再敢越过那个妓女的尸体一步，我就让谁和那个妓女躺到一块！” 在枪炮的威胁之下，人群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们无声地退了回去，在那个妓女的尸体外站成一排，但并没有离去的意思。 “哼。” 雷卡冷哼一声，从打手脑袋上将遂发枪移开。 “把他扔出去，至于其他人，谁要是敢往前走一步，就按我刚才说的办。” 说完这话，他大步朝审讯室走去，新一批妓女已经从地牢里带了上来，等待她们的将是同样惨痛的审讯。 停在那群妓女身前，雷卡高声说着。 “把她们几个全部带进来。” 负责看押的警员迟疑着，但他们不敢忤逆雷卡的意思，只得把七八个妓女全部赶进了雷卡的审讯室。 雷卡则是在休息室接了杯咖啡，然后才拿起笔记本走了进去。 随着那扇铁门重重关上，走廊上所有人都是心头一沉。 走进审讯室，雷卡先是用阴沉的目光打量着那群妓女，然后咬牙切齿地说着。 “总指挥长说了，伊登局长的死肯定是后三街人所为，如果谁能提供任何线索，谁就能获得城巡局的赏金” 他顿了顿，“当然，如果没有人提供线索的话，在场的各位都将视为对罪犯的包庇！我只给你们五秒钟的时间” 说完他伸出右手，坚定地数道。 “五、四、三、二、一！” 连珠炮般数出五个数字，雷卡没打算和这群妓女墨迹，他先是一拳打飞面前那个妓女，光这一拳就让她昏了过去。 剩下的妓女作鸟兽状散开，但审讯室只有这么点大，她们很快就一个个被雷卡锤昏了过去。 过了莫约六七拳，审讯室内还剩下两个清醒的妓女，其中一个颤颤巍巍地说着。 “雷雷卡警长，我能提供线索。” 雷卡气喘吁吁地说着。 “你他妈说什么？” 被雷卡眼中的杀气吓到了，那个妓女一边往后退去一边说道。 “我知道是谁杀了伊登局长，肯定是薇琪！她姐姐就是被伊登害死的！” “这样么。” 雷卡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一步步朝那个妓女走去。 就在她以为雷卡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雷卡揉了揉拳头，喃喃道。 “你他妈知道个屁。” 说完他又是一拳，把那个妓女打昏了过去。 看见这毫不讲理的一幕，剩下那个妓女白眼一番，看来是被吓昏了。 “奶奶的。” 雷卡喘息了一会儿，然后对着空气开始骂骂咧咧。 “你们不说是吧？不说可以，不说我就让你们领略领略雷卡警长的威力！” 他对着墙壁挥舞了几拳，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先是瞄了一眼大门，然后鬼鬼祟祟地走到储物柜边，将那个柜子偷偷拉开。 那个叫琳达的妓女正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躺在里面。 雷卡单手把琳达提了出来，然后一甩手臂，将她扔进了那堆妓女里。 “呼” 大功告成。 雷卡终于放松了下来，他坐在那张审讯椅里，缓缓合上眼睛。 休息了莫约半个小时，一阵敲门声忽地响起。 雷卡猛地睁开眼睛，声音严厉。 “进来！” 警员探头进来，看见屋子里这可怕的一幕，他先是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才说道。 “雷雷卡警长，总指挥大人来了，他让你上去一趟。” 背对着警员，雷卡微微挑眉。 “嗯，知道了你把这些妓女全部带回地牢去，她们没有审讯价值了。” 也没管那警员是什么表情，雷卡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快步走上二楼。 局长室的门并没有关，雷卡大步走了进去。 拉克蒙德坐在办公桌那头，他领口的扣子甚至都没有扣好，看样是刚从家里赶来。 除开雷卡之外，还有好几个警长被叫上了二楼，都是今夜负责审讯的警长。 看见雷卡，拉克蒙德稍稍点头，然后皱眉看向身前那人。 “欧格，你是说在这么久的时间里，她们什么都没说？” 欧格是一名老牌警长，他原本是伊登的心腹。 听见拉克蒙德的话，欧格先是假装思索了一番，这才说道。 “总指挥大人，根据我多年审讯经验来看，这些妓女太过于默契，这很不正常。” 看拉克蒙德来了兴趣，他加快语速说道。 “就像是这些妓女共同串过口供一样。” 听到后半段拉克蒙德显然是来了精神，他看向雷卡。 “雷卡警长，你有什么发现么？” 雷卡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审了八个妓女，和打死的那个一样，剩下七个什么都没说。就算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些妓女或多或少都会说些什么，但她们真的什么都没说。 所以我赞同欧格警长的观点，这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拉克蒙德打了个哈欠，他似乎没听清雷卡说了些什么，但他很快说道。 “你打死了个妓女？什么时候的事？” 雷卡回答道。 “就在刚刚，在那伙贱民试图闯入城巡局的时候，我把那具尸体扔了出去，我告诉他们这就是挑衅城巡局的下场。” 拉克蒙德张大嘴巴，表情夸张地看了雷卡一会儿，然后慢慢闭上了嘴。 原以为会得到一顿批判，但没想到拉克蒙德居然站了起来，他用力拍着雷卡的肩膀，那动作看上去滑稽至极。 “雷卡警长，在这种非常时刻就需要展现这种强硬的态度，那些贱民以为游行过一次，帝国就会一退再退吗！那是不可能的事！” 拉克蒙德激动得满脸通红，喘息了一会儿后，他大手一挥。 “继续审讯，就算是没有结果也得审出个结果来！” 第七十二章 长夜（3） “是！” 警长们虽然疲惫，但帝国宰相都亲自督导，他们没有不继续下去的理由。 拉克蒙德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辛苦各位了，雷卡留下。” 雷卡不动声色地让开道路，经过的几个警长都用复杂的目光望着他。 他是城巡局本部最年轻的警长，不像中年人那般思前顾后，雷卡雷厉风行的作风很快就得到了拉克蒙德的赏识。 等到这件事顺利过去后，他必将是城巡局局长的有力竞争者。 人群渐渐散去，拉克蒙德咳嗽了好几声，然后抓起茶杯。 在喝茶间隙间，他含糊不清地说着。 “雷卡，你是第九街人，有亲戚住在后三街么，我想找个信得过的本地人问问话。” 雷卡转了转眼珠，语速飞快。 “我没有，但我知道安吉莉尔是本地人，她是今年黑皇后的有力竞争者，在后三街很得民心。” 许多年没关注后黑皇后的选举，拉克蒙德终于想起了这档子事。 他慢慢坐起，右手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黑皇后选举是全都灵都在关注的盛会，城巡局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将安吉莉尔抓捕的话，那个幕后主使不可能放过这样的天赐良机，他肯定会借机对城巡队施压。 但同样的，这也是自己完成任务的机会。 拉克蒙德右手握拳，直起身子问道。 “雷卡，你认识安吉莉尔？” 雷卡露出局促的表情。 “拉克蒙德大人，像我这种小人物没少去后三街我是安吉莉尔的崇拜者之一。” “从今天开始不是了。” 拉克蒙德面露喜色，“我的意思是，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小人物了。 至于安吉莉尔，她只要进了审讯室，无论你怎么审讯她，我都当做没看见总而言之，用尽你浑身解数，让她说她该说的话。” 雷卡迟疑着说道。 “总指挥大人，安吉莉尔在后三街威望很高，我担心外面那些贱民。” “都灵不是他们的都灵，他们翻不起什么风浪！” 拉克蒙德摆了摆手，他不屑地说道，“如果他们胆敢越过那条线，就按你说的办！” 雷卡抬起脑袋，平静地说道。 “是，总指挥大人，我这就去把安吉莉尔抓过来。” 拉克蒙德露出满意的表情。 “去吧，雷卡。” 第三轮竞演已经开始，这一轮竞演会持续七天。 在这七天的时间中，只有五人能从中脱颖而出，从而有机会在庆典日上，当着都灵所有王公贵族的面进行最终角逐。 当中胜者，便为黑皇后。 从第三轮竞演开始，所有竞演者都会参加举办方开展的统一培训。 举办方希望以此来抬高女孩们的身价，同时从中赚取一笔不菲的培训费。 马车在庄园外停下，车夫是雷卡熟络的车夫，但因为雷卡得到重用，车夫的态度恭敬了许多。 “雷卡警长，我们到了。” 雷卡晃了晃脑袋，试图让它清醒些，然后才走下马车。 他打量着前方的宅邸，这似乎是某个侯爵的别苑。 走向门房，铁栏内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看见雷卡身上的警服，其中一人将铁门拉开，严肃地问道。 “警长，有什么可以帮您的么？” 晃了晃手里的拘捕令，雷卡低声说道。 “庆典日在即，后三街不太平，总指挥大人命令我将相关人员带回城巡局。” “明白了，我这就去通报。” 士兵点了点头，快步跑向庄园内。 雷卡和另外一人点了点头，然后拿出一根雪茄，装模作样地抽了起来。 过了莫约五分钟，一个男仆和一个穿着贵妇装的女人快步跑了过来，他们紧张地说着。 “警长大人，你是要把谁带走？” 雷卡把雪茄掐断，笃定地说道。 “跟后三街有关联的人。” 那个女人面露难色，她是全都灵最有名的老鸨，负责这批女孩们的培训，她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商品在这个时候染上灰尘。 “后三街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这是第七街，我们这里很少会有后三街的姑娘。” 雷卡没理会她，只是冷哼了一声。 “这是总指挥大人的意思。” 听到拉克蒙德的名字，那女人深深吸了口气，没再出声。 看没法避免这一切，男仆只得说道。 “大人，我们定会全力配合拉克蒙德大人，这里参加竞演姑娘的名单，请您过目。” 雷卡接过那卷名单，顺着手指一个个阅读着。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某个名字上。 “安吉莉尔，就她一个吧。” 听到这个名字，那老鸨倒是松了口气，她装模作样地问道。 “明天上午安吉莉尔有一场竞演，不会耽误吧？” “这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 雷卡将名册递给男仆，然后快步朝主楼走去。 男仆替他将大门打开，然后指了指三楼。 “安吉莉尔小姐的成绩非常优异，所以她住在三楼，三楼只有一个房间。” “我知道了，谢谢。” 看男仆没有跟自己上楼的意思，雷卡径直走上三楼。 警靴在地板上哒哒作响，偶有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喑哑声，而除此之外，整幢楼安静得可怕。 当然，现在本就是深夜。 走上三楼，雷卡转向唯一的那间房，房门口的门牌上挂着一个大大的数字1，这代表安吉莉尔的成绩目前排在第一名。 雷卡笑了笑，然后猛地伸出右腿，一脚揣向木门。 像这种木门，雷卡一脚可以踹开十扇，但他这一脚忽然被人挡了下来，甚至还是一只手。 卡隆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他淡淡地说着。 “雷卡警长，如果是别人来这里，他现在已经死了。” “这是宰相大人的意思！” 雷卡压低声音咆哮着，“况且你知道我帮了奥利奥多少忙吗？这种时候他还得为难我？” 男仆往前走了两步，他身材消瘦，但杵在那里便是一堵墙，他慢吞吞地说着话，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懒散。 “没有人可以耽搁安吉莉尔小姐的竞演，她必须要成为黑皇后如果雷卡警长担心不好交差的话，我可以把你打一顿。” “” 和以往一样，自己压根就没办法和这个男仆交流。 雷卡只得叹了口气，转身朝楼下走去。 走到一楼，楼下的那个男仆已经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奥利奥的指使。 倚靠在门边，雷卡摘下警帽在耳畔扇风，屋外夜色正浓。 身处于风口浪尖之中，雷卡很清楚自己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自己需要激起城巡局和后三街的矛盾，这是奥利奥所期望的，他想以此来逼迫城巡局释放这些妓女。 而作为城巡局的警长，自己需要充当拉克蒙德的走狗，在获取他充分信任的同时，自己还需要为他提供看上去有价值的线索，但又不能推动案件进展分毫。 拉克蒙德那老东西虽然每次都笑嘻嘻的，但他是帝国宰相，光想想便能知道那笑容多么渗人，自己双面间谍的行径无疑是在刀口舔血。 而更加可怕的是，雷卡觉得这事情背后还藏了些什么，拉克蒙德绝不是单单想调查伊登的死那么简单。 不过这事轮不到自己操心，他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然后得到自己该得到东西就好。 但 这种被操控的感觉为什么这么让人不爽呢。 扇风的力度大了些，但仍无法拂去雷卡心头的燥热。 他下意识地掏出雪茄，刚准备用火柴点燃，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雷卡警长。” 雷卡顿了顿，然后抬起脑袋。 借着淡淡的月光，他在窗沿上发现了安吉莉尔的身影，这吓得他连忙丢掉手里的雪茄，然后四下张望着。 确认周围没人后，他压低声音说道。 “安吉莉尔，你怎么跑出来了？” 安吉莉尔顺着外壁一步步爬下，看得雷卡提心吊胆的。 顺利落地后，安吉莉尔拍了拍手掌，一边说道。 “雷卡警长不是想让我跑出来么。”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雷卡只得做着毫无意义的抱怨。 “你这是在胡闹！”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听到了，我才没有在胡闹。” 安吉莉尔双手插腰，语气笃定。 “不当黑皇后的机会就这么几个，我可不会放过。” 第七十三章 长夜（4） 弥漫在城巡局的咖啡香愈发浓郁。 总指挥拉克蒙德披着睡衣，雷卡过了很久才认出这睡衣是伊登的，他似乎是想借此来表现出亲和力。 但那是死人的衣服，雷卡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于是他偏过脑袋，看向安吉莉尔。 因为是被掳来的缘故，安吉莉尔穿的衣服很少，所以雷卡给她找了件警服。 和困倦的众人不同，安吉莉尔倒是精神抖擞，她左手拿着雷卡的侦探笔记，右手拿着羽毛笔，要是再给她来上一顶黑色礼帽的话，她简直就是个奥利奥。 在白纸上写写画画了一会儿，安吉莉尔一把握住那只羽毛笔，然后在手指上翻了两圈。 “总指挥大人，关于后三街地下势力的分布图我已经绘制完成，作为侦探事务所的一员，我会按照第六街的市场价来向您收费，不知道您是付现还是” 这样的情况在之前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每问一个问题这丫头都得收钱，她真不愧是个妓女。 拉克蒙德根本懒得讲价，他摆了摆手，于是雷卡将一袋金币又扔了过去。 和先前一样，这里面装着一百金币。 对于拉克蒙德来说，参加这场审讯纯属打发时间，他一直在思考如何用安吉莉尔逼那个幕后主使现身，或者说，用哪种合适的手段让那个幕后主使自己送上门来。 接过那本笔记，拉克蒙德原本不抱什么期望，但这东西的美观度远超拉克蒙德的想象。 从三五成群的街头流氓，到坐拥后三街半条街道的黑帮团伙，安吉莉尔都在地图上事无巨细地标注了出来。 她用了和常规地图完全不同的图例，这让这张地图看上去很让人心旷神怡。 拉克蒙德在心中暗赞一声，这才定神阅读。 从地图上来看，后三街的势力以妓院为骨，以打手为肢。 其中最大的势力是以奥吉和佩姬为首的鲨鱼帮，而老鸨艾玛率领的海豚帮与其不相上下。 在这两个大型帮派之下，还有例如海豹帮、企鹅帮之类的中型帮派，再往下就属于一些街头流氓了。 抛开这晦涩深奥的帮派名不谈，这地图并没多大意义，看来自己的钱又白花了。 不得不承认，安吉莉尔是一个很让人赏心悦目的女孩儿。 但她这样接二连三地敷衍自己，拉克蒙德难免觉得无趣，于是他勾了勾手。 雷卡会意地从椅子上跳起，如同猛虎般普扑向安吉莉尔，清脆响亮的耳光声伴随着他的咆哮一同响起。 “臭婊子！给我老实点！” 拉克蒙德绝望地闭上眼睛，他生怕安吉利尔下一秒就变成一具尸体。 尸体虽然也能起到作用，但远不如活人来得好用。 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安吉莉尔虽流着鼻血，甚至都没像其他妓女一样昏迷过去。 她注视着雷卡，目光平静。 “雷卡警长，成为黑皇后以后，到时候我会把这一巴掌还给你。” 雷卡趾高气扬地说道。 “你算什么东西！你连城巡局都走不出去，还黑皇后？” 听到这粗鄙的言语，拉克蒙德微微皱眉，但活了这么多年，这些平民是什么素质他自然是清楚得很，于是他微微摆手，示意雷卡住嘴。 他直视着安吉莉尔眼睛，语气平淡。 “安吉莉尔小姐，我想你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或者说你相当清楚。 不过无论你清楚还是不清楚，我都需要知道后三街的真正话事人。 简而言之，那就是谁组织了今晚的行动，谁就是话事人。 而你，你只需要把那个人的名字告诉我，你依旧可以参加明天上午的竞演。 相反，如果你不愿意透露那人名字的话，待会儿我们所有人都会离开这间审讯室，而雷卡警长则会留下，无论他会怎么对你，我保证第二天都没人追究。” 对于拉克蒙德的老奸巨猾，雷卡是发自内心的佩服。 先是激起自己和安吉莉尔的矛盾，然后再以这矛盾来威胁安吉莉尔，后面这一番话更是连胡萝卜带棍，简直精彩至极。 听见这番威胁，安吉莉尔直勾勾地盯着地板，然后说道。 “总指挥大人，是什么让你觉得后三街有话事人？ 你审讯一晚上问不出结果，为什么不能是因为那个凶手根本就和后三街没有瓜葛？ 至于这些闹事的妓女和打手，如果你的亲人朋友被城巡局这样对待，你能袖手旁观吗？” 她顿了顿，几乎是吼着说道。 “其实你很清楚对不对，后三街根本就没有话事人！你只是想找出这个不存在的这个话事人，来替无能的城巡局背黑锅！ 后三街已经替都灵背了几十年的黑锅！但现在，我们就连反抗一次都是有人逼我们反抗的吗！ 就因为我们是低贱的妓女、是无事可做的打手、是没受过教育的劳工、是只能供人差遣的马夫吗！” 听到这话，雷卡和几个警长纷纷移开目光。 因为安吉莉尔说的是实话，对他们而言，这种实话是他们不能听到的。 拉克蒙德慢慢站起，他承认安吉莉尔说的是事实，但就和皇帝需要排泄一样，都灵也需要排泄。 后三街自古以来就是都灵的粪坑，里面布满了蛆虫和苍蝇。 蛆虫和苍蝇不需要尊重，它们也不可能得到尊重！ 拉克蒙德忽然咳嗽了起来，但他的目光依旧阴沉无比。 一边擦拭嘴角的涎水，他一边说道。 “安吉莉尔小姐，我知道你说得对，但我也知道后三街有一个地下皇帝，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孩，那个地下皇帝肯定和你有瓜葛，说出他的名字，我就会放了你，否则” 安吉莉尔眯眼说道。 “否则你就怎么样？派人来强奸我吗？” 若是心中想法被人拆穿，人难免会觉得尴尬。 但能够成为帝国宰相，拉克蒙德早已把颜面这种东西置之度外，他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是个聪明姑娘，我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呵，” 安吉莉尔啐了一声，“你有种就杀了我，到时候看看有没有地下皇帝来替我报仇！” 在洞察人心上，拉克蒙德始终觉得自己有天赋。 但此时此刻，他居然不知道安吉莉尔说的是真是假。 不过有一点他始终可以确认，那就是后三街绝对有一个高人，不然那些售卖罂粟果的手下绝不会莫名其妙地失踪，归属于自己的妓院也不会在暗地里被接连吞并！ 缓缓吸气，拉克蒙德一边拍着雷卡的肩膀。 “雷卡，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在她给出答案前，你不要停。” 雷卡不知道自己此时是该表现得腼腆些还是欣喜若狂些，犹豫一番后，他学着别人的样子搓了搓手。 “好的，总指挥大人那我就开始了？” 拉克蒙德嘴角闪过一丝讥讽，但很快便收敛不见，他只是摆了摆手。 “开始吧。” 说完他转身离去，刚准备伸手拉门，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 拉克蒙德微微眯眼。 “进来。” 门外是卡图，看见拉克蒙德，他压低声音说道。 “总指挥大人，有人要见你。” 那个地下皇帝这么快就派人来了么，看来他的确很看重安吉莉尔。 这显然是个好消息。 拉克蒙德微微挑眉。 “谁？” 卡图回答道。 “奥利奥·普拉弗尔。” 第七十四章 长夜（5） “那个地下皇帝？我当然知道！” 坐下没多久，奥利奥就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这个落魄贵族穿着一件水洗到极不合身的宽大风衣，腋下夹着一顶毫无品味可言的礼帽，至于那根手杖更是惨不忍睹。 “你知道的，我本来住在第六街，那时候我经营一家古董店和一家珠宝店，每天数金币数到手抽筋，但后来呢？都怪那个该死的地下皇帝，他把我的一切都夺走了！” 听到这同病相怜的经历，拉克蒙德稍微来了点精神，他打了个哈欠，看上去很是困得不行。 “那个地下皇帝是谁？” 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奥利奥自顾自地追忆往昔。 “我真傻，真的。我明明知道开赌场是本地人才敢沾染的行当，但当时我年轻气盛，我想着我敢和那些人扳扳手腕。但后来呢，那个地下皇帝把我坑得一无所有。要不是有人可怜我，我这辈子还不知道那个地下皇帝居然就住在后三街！” 说到亢奋处，他忍不住从怀中掏出酒壶，仰头喝了口酒，他继续说道。 “到了后三街，我借着事务所的活开始打探消息，那个地下皇帝——当时我还不这么称呼他——我那时候才知道他的势力究竟有多么可怕。 妓女、罂粟果、赌场，几乎都灵所有的地下产业都在他的把控制之中。 更加可怕的是，这样的人物居然屈居在后三街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么？” 拉克蒙德之前和奥利奥有过几面之缘，所以他露出同情的表情，然后放缓声音问道。 “都灵只有一个皇帝，贝德福德陛下绝不允许地下皇帝在都灵为非作歹。所以普拉弗尔阁下，我们会替你找回公道，但前提是你能给我们指出那个地下皇帝的真实身份。” 直视着拉克蒙德的眼睛，奥利奥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说道。 “他行走在黑暗之中，像我这样的小人物根本没法窥破他藏身的阴云，即便在后三街听过太多关于他的传言，但我的确没见过他。 不过” 拉克蒙德渐渐不耐烦了起来。 “不过什么。” 奥利奥转了转眼珠，市侩的表情在他脸上出现。 “您知道的，黑皇后阿蒂法是我的妻子，而安吉莉尔是阿蒂法的妹妹，我就指望着卖掉安吉莉尔来翻本了 如果拉克蒙德大人能够将安吉莉尔放了的话，我一定会带你找到那个地下皇帝的代言人。” “哦。” 拉克蒙德眯起眼睛，他想从奥利奥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只看到下层人那令人恶心的精明。 看拉克蒙德面色不善，雷卡上前半步，似乎是想把这个落魄贵族从这里给轰出去，不过拉克蒙德忽地说道。 “这当然没问题，但我先得确认你指认的那个人和地下皇帝究竟有没有联系。” “呃” 奥利奥搓着手，满脸尴尬。 “拉克蒙德大人，说起来我也姓普拉弗尔，我以我的姓氏来担保，我指认的那个人绝对是地下皇帝的得力助手。 至于安吉莉尔她上午就有一场竞演，您看这天都快亮了” “呵，” 拉克蒙德摆了摆手，他不屑地说道，“雷卡警长，普拉弗尔阁下什么时候带你找到那个人，你就什么时候把安吉莉尔交给他。” 雷卡神色复杂地答应道。 “遵命。” 话还没说出口，奥利奥就大呼小叫地说道。 “我说，我这就说，只是我不敢保证他现在就呆在那屋子里。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安吉莉尔的竞演绝不能耽误！” 拉克蒙德渐渐没了兴致，因为奥利奥看上去很不值得信任。 “雷卡雷卡警长累了的话，那就随便派个人跟他去吧，希望普拉弗尔阁下能把地下皇帝的爪牙给带过来。” 雷卡精神抖擞地回答道。 “总指挥大人，我没问题的，我这就带他过去！” 说完这话，他推搡着奥利奥走出办公室，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 “要是没把人找来，别说安吉莉尔了，你也得在牢里给我好好呆着！” 坐上马车，雷卡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不止是妓女，他也被这场审讯折磨得疲惫不堪。 “我的朋友，你打算怎么办？” 奥利奥喃喃道。 “安吉莉尔的竞演绝对不能耽搁，我在想我是来软的还是来硬的。来软的我怕拉克蒙德不放人，来硬的可行是可行，但需要时间。” 雷卡压低声音问道。 “需要什么时间？” 回望了一眼城巡局，那里站着密密麻麻的打手和妓女，看来他们是打算将反坑竞争到底。 收回目光，奥利奥叹了口气。 “你真以为那些人全是我能煽动的么？我只是给了他们个信息罢了。 如果需要更大规模的暴动，那群众就需要更强烈的情绪，而情绪这东西需要事件来触发，也需要时间来酝酿。 我本来做好了计划，我不想因为安吉莉尔而坏了大事。” “呼真搞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雷卡闭上眼睛，疲惫地说着，“如果担心安吉莉尔赶不上竞演的话，你赶紧来软的吧。” 一说到安吉莉尔，奥利奥顿时脸色一沉，他失望地说道。 “我真不知道安吉莉尔在想些什么。” 雷卡扯了扯嘴角。 “像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总会有点叛逆吧。” 奥利奥叹了口气。 “叛逆归叛逆，之前那么多次我也从没批评过她，不过这次实在是太过火了，她不明白事情究竟有多严重就这样贸然卷入” 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 随着踢踏的马蹄，一缕朝阳从两人身后铺下，将道路都染成了橙红色。 雷卡半睡半醒地打着盹，而奥利奥则是聚精会神地盯着前路。 距离庆典日还有一周，在这一周的时间里都灵会发生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件事注定会发生，所有魑魅魍魉都想从中牟利。 自己的计划布局了数日不假，但远不能说是完美。 至于剩下的事 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七十五章 该告别的人 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午，拉克蒙德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这么劳累过了。 从沙发上爬起，拉克蒙德低声喊着。 “来人。” 一名警员很快就走了进来，他按拉克蒙德的吩咐递来一杯茶，然后把椅背上的外套取了过来。 “下去吧。” 拉克蒙德挥了挥手，示意警员离开，他自己则是穿好衣服，端着热茶走出了办公室。 房间外的温度骤然低了几度，拉克蒙德缩了缩身子，一步步朝楼下走去。 走廊上有巡查的警员不假，但依旧显得冷清得很。 推开第一间审讯室，听见推门声，雷卡瞬间从椅子上弹起，他对面坐着一个男人，看上去是一名富商。 雷卡把主位让给拉克蒙德，一边说道。 “总指挥大人，这就是奥利奥找来的人，我从他家里搜出了不少东西。” 拉克蒙德眯了眯眼睛。 “那小姑娘人呢？” “被奥利奥带走了，” 担心拉克蒙德怪罪，雷卡补充道，“这个人绝对和地下皇帝有联系，而且在那个组织中地位不低。” “哦？” 拉克蒙德来了点精神，“顺着他能找到那个地下皇帝？” 雷卡回头望了那富商一眼，那富商适时张嘴，他的嘴里仅剩下一小截舌头。 “他的嘴很硬我会想办法的。” 拉克蒙德摇了摇头。 “从他嘴里很难审出东西，我想看看你的发现，是桌上这些么。” 雷卡迅速点头，将桌上的几个匣子一一摊开。 “这是妓院的营收记录，这几乎包括了后三街近半数的妓院；这是罂粟交易的记录，这上面用符号代替了地点，但某几天，在这个橘子符号的地方罂粟交易数目极大，在一天内完成这样数目罂粟交易的地方根本没有几个” 拉克蒙德彻底来了兴趣，他迅速说道。 “很好，雷卡警长，你赶紧把这几个地方给我查出来，我想你又可以获得一枚英勇十字奖章了。 而且我可以保证，这枚奖章是由皇家颁发的。” “总指挥大人” 雷卡迟疑着说道，“我们不是要继续追查那个地下皇帝么？” “不不不，” 拉克蒙德摇头晃脑地说着，“妓女和罂粟就是那个地下皇帝的左膀右臂，我们已经砍断了她的左手，现在只差右手了。” 雷卡眨巴着眼，低声回答道。 “是，我这就派人去办，只是这个人该怎么办？” 拉克蒙德瞟了那富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着。 “如果他愿意多透露点什么的话，我们可以留他一命。” 从理论上来说，那个地下皇帝绝不会任用一个聋哑人。 既然他不能说话，那么他一定能听见。 不过听见拉克蒙德的话他并没有任何表示，依旧和之前一样，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某处。 “那我就出发了。” 雷卡揉了揉眼睛，打过招呼后就走出了审讯室。 他迅速纠集好人手，然后率先走进会议室，几个警长陆陆续续地走了进去。 后三街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那个富商已经被抓捕，这对追查罂粟交易来说不是个好消息。 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了地点，调查清楚情况只是迟早的事，这似乎又是大功一桩。 都灵很少下雪，但黄昏时分，雪花断断续续地从空中飘落，到了午夜已经变成鹅毛大雪。 天色漆黑，所以雪花也漆黑。 透过百叶窗，奥利奥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些雪花。 一般下雪天妓院的生意都会出奇的好，因为天气寒冷，客人们都会选择在妓院过夜，过夜费可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少爷。” 卡隆推门而入，他手里抱着个火桶，里面的柴火噼啪作响。 有了这火桶，四处漏风的事务所可算是温暖了不少，奥利奥搓了搓手，指挥卡隆把火桶放到办公桌一侧。 坠入屋内的雪花三三两两，它们在火光中化作雪水，这一幕看上去非常奇妙。 躺在大椅上，奥利奥低声问道。 “大家还在城巡局外等着么。” 卡隆点了点头。 “都在，后三街几乎空了。” 奥利奥叹了口气。 “城巡局的人有表示么。” 卡隆低声回答道。 “目前没有。” “呼” 奥利奥吐了口白气，他仰头望着天花板，惆怅地说着。 “这么冷的天会死人的。” 卡隆面无表情地说道。 “妓女不干活，老鸨就交不起房租，交不起房租就会被房东赶出去，最终她们也会死。” “都灵都灵，天堂地狱。” 奥利奥闭上眼睛，他换了个话题。 “你说罗素什么时候死呢” 面无表情的男仆微微挑眉，他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 “少爷，您要不要去看看他？他毕竟是你的” 和意料中一样，奥利奥没有出声。 就在卡隆以为他就这样沉沉睡去时，他忽地说道。 “毒发后罗素就成了植物人，该告别的人，在那个时候早就告别过了。” “说的也对。” 卡隆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走进了杂物间。 杂物间本就临街，况且没有火炉，在那样的环境之中，正常人如何存活都是个问题，但卡隆很快就酣然入睡。 第七十六章 两件小事 天还未亮，伴随着一声低呼，慌乱急促的脚步声自某间房夺门而出。 这声音像是有传染力一般，很快就在整个皇宫弥漫开来。 “什么时候的事？” 巴德尔是最先得到消息的人，此时的他心情十分复杂。 有些许悲伤，但更多的还是不安和躁动。 宫女哽咽着说道。 “就在刚才，我给陛下擦脸，发现他发现他呼吸停了。” “替我通知母后。” “是。” 宫女退去后，巴德尔快步走进寝宫。 在父亲还健康的时候，他很少呆在寝宫，每次都是把巴德尔叫进书房谈话记忆中父亲永远呆在书房里。 巴德尔常常会想，如果父亲会死的话，那他一定会死在书桌上。 可世事难料，父亲生命中最后几个月却是在病床上度过的，这对好强的他来说想必是一种侮辱。 据太医所说，父亲中的这种不治之毒并不会夺走他的性命，但所有人都知道，在昏迷的这几个月里，父亲的生命力在不断流逝，死亡是早晚的。 半跪在床榻边，巴德尔俯视着这个苍老的男人。 和所以儿子一样，直到父亲倒下后巴德尔才发现父亲的老态。 作为一手缔造奥卡西姆帝国的男人，贝德福德几乎一生都在征战，他留给巴德尔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儿子，现在是最好的时代，我们要一路往前去！ 幼年的巴德尔的确是这么做的，他紧紧跟随着父亲的步伐，潜心学习文韬武略，期望有一天在战场上为帝国立不世之功。 但后来他发现父亲是偏心的，图坦也是偏心的。 他那个宫女生的弟弟显然更受人喜欢，父亲对雷迪亚的态度自出生起巴德尔就看在眼里。 为此，儿时的他就向母亲不知哭诉了多少回。 “什么时候的事？” 一模一样的语气在身后响起，海拉尔快步走进寝宫，她瞟了一眼巴德尔，然后冷笑着说道。 “干嘛那么假惺惺的。” 巴德尔的嘴角颤抖了一下。 “约一个小时前。” “还是谁知道这事。” 将厚重的狐裘搭在膝上，海拉尔倚靠在躺椅里，她似乎又打算欣赏自己的手指甲了。 不用想也知道那个女人在干什么，巴德尔露出厌恶的神情，他回答道。 “我只派人通知了你。” “哦。” 海拉尔应了一声，开始远远打量着自己的儿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越来越觉得巴德尔像个陌生人了，还不如一条狗和自己来得亲切。 但没办法，谁让这个废物是自己的儿子呢。 海拉尔叹了口气。 “办你该办的事，在庆典日之前，我不想看到任何意外出现。” 巴德尔轻笑了一声。 “雷迪亚翻不起什么风浪，他甚至连消息都不知道。” “自信和自大是两码事。” 叹了口气，海拉尔语气幽幽，“你简直和你爸爸年轻时一模一样。” 听到这满是嘲讽的话语，巴德尔牙关紧咬，太阳穴鼓了又鼓。 但和这么多年来一样，他什么都没说，然后一甩衣袖，快步朝门口走去。 在他离开后，宫女和侍应鱼贯而入，他们会为贝德福德陛下送上最后一程。 “死了，今早的事。” 海螺里传来一句简短急促的话，简短到像是根本就没有出现过。 雷迪亚的手抖了抖，他还想再听一遍，但那枚纳沃利海螺已经失去了光泽，这代表他一直担忧的那件事发生了。 ——父亲真的死了。 因为私生子的身份，从儿时起自己就很不受待见。 而和父亲呆在一块的时候，周围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就会对自己毕恭毕敬，这种开挂一般的感觉每次都能让雷迪亚回味许久。 “啪嗒”一声，雷迪亚慢慢蹲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为这个注定的结果而悲伤，但眼泪却是真的没止住。 铁汉柔情最是让人动容，站在雷迪亚不远处，洛因一言不发。 她是个女人，也是雷迪亚最为得力的手下。 和来到都灵时一样，她身披银质链铠，怀抱龙角盔，只要雷迪亚一声令下，她就会为统领披荆斩棘，一往无前。 稍加怀缅，雷迪亚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然后平静地说着。 “那事安排好了么。” 避开雷迪亚泛红的眼眶，洛因回答道。 “已经过境，傍晚能到希达姆城。” “傍晚么。” 雷迪亚点了点头，“消息传到都灵起码是明天，我们明晚动手。” 洛因转过头来，淡淡地点了点头。 “是。” 她的脸圆滚滚的，但眉角有一道疤痕，因为这道疤痕的存在，她看上去英气十足。 避开目光，雷迪亚迅速问道。 “奥利奥那边，情况怎么样。” 迟疑了一下，洛因这才说道。 “殿下，既然有了隔阂，那还不如不合作。” 雷迪亚叹了口气。 “他是阿蒂法的丈夫，我是阿蒂法的哥哥，血脉相连，我们只能选择并肩而战。” “这样么” 洛因戴上头盔，仅留下一双眼睛。 龙角盔挖孔的位置是特殊的，所以那双眼睛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 “我这就派人去和普拉弗尔阁下联系，在明天之前，他那边得动起来。” 雷迪亚摇了摇头，笃定地说着。 “不能等到明天了，今天下午，他的人就得动起来。” “是。” 洛因应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去，链甲沙沙作响。 第七十七章 呵，地下皇帝 昨夜雪花飘零，今天的都灵显得格外明媚。 临近中饭时分，卡隆提着菜篮自门外走入。 看见奥利奥，他微微点头。 “少爷，死了两个妓女。” “嗯。” 奥利奥应了一声，表面上看上去似乎毫不在意，但从他缩进椅子里的动作来看，这些妓女的死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无足轻重。 从关乎宇宙未来的宏观角度来说，人类个体的死亡是生命的必然，它如同夸克消亡般不足挂齿，于人类短暂的生命而言，早一点或者晚一点去地狱报道，在宇宙漫长历史长河中都仅是一瞬。 话虽如此，但奥利奥并没法从这个角度来安慰自己。 因为从社会角度来看，见死不救亦是帮凶，况且她们的死多多少说跟自己有联系。 先是利用这些妓女的死来博取后三街人的同情，然后以后三街人做利刃，从而胁迫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 诚然，自己算不上这场社会矛盾的制造者，但自己绝对利用了这些本就可怜的人们。 利用的原因是出于大义，但大义说到最后都是一己私欲。 “唉” 叹了口气，奥利奥从椅子里爬起，他背着双手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间隙打量着窗外。 街道上铺满了白雪，雪地里仅有零零散散两三串脚印，这让整条街看起来死气沉沉的。 在现在这种心情下，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才是调剂心情的最好良药。 收回目光，奥利奥自觉地在餐桌上坐下，他决定早点吃完饭，然后积极投身于造反的浪潮之中。 中餐很快就做好了，只是一块简单的牛排，外加半份水煮花菜。 将牛排推到奥利奥身前，卡隆伸出右手，往那碗花菜里洒了些盐。 “雷迪亚殿下说今晚行动，我们下午一定得动起来。” “今天下午么。” 奥利奥轻笑着叉起一块花菜，“他什么时候知道洛因是间谍的。” 想了想，卡隆回答道。 “因为幼时的经历，所以雷迪亚殿下是个自卑的人，他从来不相信有人会主动为他付出，况且那个人和他毫无瓜葛。” 奥利奥伸手敲着桌面，满脸的若有所思。 “不能是爱情么。” “恕我直言，雷迪亚殿下爱他的父亲胜过一切，想必那个女人也发现了这点。” “这可是完全不同的感情洛因会因为这点而吃醋么。” 迟疑了一会儿，卡隆回答道。 “不会吃醋，但会让她死心。” “” 奥利奥没再出声，他一口口咀嚼着牛排，眉头微微蹙起。 雷迪亚唯一疼他的母亲很早就去世，父亲偶尔透露些父爱就能让他感恩戴德，所以他是个缺爱的人。 缺爱的人会显得坚强些，但坚强往往会和自负划上等号。 自负的人不需要朋友，而光靠权力维系的纽带往往一触即碎。 所以从理论上来说，雷迪亚造反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过这个世界的规则对雷迪亚来说非常有利，因为只要巴德尔殿下一死，那么整个奥卡西姆帝国就会理所当然地归于于雷迪亚所有，这便是这畸形规则唯一的好处。 放下刀叉，奥利奥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他四下扭着身子，许久未活动的筋骨发出嘎达嘎达的响声。 卡隆把餐具收进水池，他上下搓洗着那些餐具，神情一丝不苟。 运动了一会儿，奥利奥钻进办公桌后，在柜子里一顿翻箱倒柜，拿出来的东西很快就装满了一背囊。 卡隆洗好了碗，他把干透的风衣从火炉旁拿下，然后将火炉用铁盖盖好，最后将那个背囊提在手中。 披上风衣，奥利奥从扶手旁拿起那根手杖，他将它放在炉盖上，用余温烤了烤，然后一把拿起手杖，旋转了两圈后插进腰间。 相比于往日的懒散，现在的奥利奥显得利索了很多，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英气。 抬起脑袋，他大步朝门外走去，门外是备好的马车。 城巡局，会议室。 每一个走入会议室的警长都有同样的想法，那就是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雷卡端坐在首位，这让每一位警长都能看到他的眼睛，不过并没人敢跟他对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年轻警长就成了拉克蒙德的心腹，这身份上的转变让在座的各位都觉得相当不自在，不过有些聪明的人还是很快适应了过来。 欧格清了清嗓子，刚准备给雷卡来上一记响亮的马匹，但塔米娅提前开口了。 她敲了敲桌子，高声问道。 “雷卡警长，大家都忙着审讯呢，叫我们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看大家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雷卡居然一点都不觉得紧张，这让他觉得非常诧异。 不过诧异归诧异，他还是学着奥利奥的样子微微点头，然后翻开面前的卷宗。 “昨天晚上，应总指挥大人的要求，我派人突袭了第六街十余家酒馆，从中缴获罂粟糖一马车，抓捕罂粟糖贩17人。” 说完这话，他抬起脑袋，看众人一脸懵懂，雷卡接着说道。 “这些妓女已经审讯了近三天，总指挥大人看大家都审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于是让我去第六街抓捕罂粟糖贩。 因为各位都知道，妓女和毒贩就是那个后三街皇帝的左膀右臂，既然我们找不到那个地下皇帝，那么我们就砍断他的左膀右臂” 塔米娅打了个哈欠。 “所以我们的任务是接着审那群罂粟糖贩？” 刚准备点头，但另一名警长忽地说道。 “可是雷卡警长，那群妓女和打手还在外面站着呢，这都两天了围观的市民很多，大家都说这样影响不好。” 雷卡歪头看着那警长，眼神很是可怕。 过了半晌，他伸手揉了揉眉心，然后疲惫地说着。 “总指挥大人说了，我们的任务是揪出那个地下皇帝，以前我们可以对他不管不顾不闻不问，但他杀害了伊登局长，我们就得将他绳之以法。 庆典日在即，在这之前我们要把他给找出来。” 他顿了顿，尔后重复道。 “这是总指挥大人的意思，大家听明白了么。” 警长们交换着眼神，大家都知道那个地下皇帝的存在，但那个地下皇帝实际上只是他们对那伙势力的蔑称。 只是从这几天的情形来看，它在后三街的威望着实是超出众人的想象，皇帝这字眼变得越发不可捉摸了起来。 看会议室逐渐嘈杂，雷卡高声吼道。 “大家听明白了么？” 话音骤响，会议室终于静了下来。 环顾左右，欧格适时说道。 “不知道雷卡警长有什么安排。” 塔米娅撇了撇嘴，也跟着附和道。 “雷卡警长要我们干些什么，我们照做就是了。” 雷卡站了起来，他双手撑着桌面，低头盯着卷宗。 “昨天我已经审了一夜，那些罂粟糖贩该交代的东西全部交代了，现在我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看众人伸长脖子，雷卡这才说道。 “现在，我左手边这一列警长负责追查罂粟糖工厂，你们动用自己的人手，皇宫已经开具了搜查令，你们马上跟着昨夜的审讯结果追查下去，这将是在庆典日之前，我们城巡局送给贝德福德陛下的贺礼。 至于我右手边的警长们，你们将留守城巡局本部，以防那些贱民们暴动至于功劳，大家放心吧，这都是城巡局的功劳。 好了，时间紧迫，大家各就各位吧。” 看雷卡坐了回去，他左手边那些警长迅速站了起来，众人鱼贯着朝着门外走去。 按雷卡所说，罂粟糖贩已经把什么都招了，他们只需要负责抓人就好，这工作可比留在这里看那些贱民有趣多了。 右边那些警长则是议论了一番，这才三三两两地朝门外走去。 塔米娅走在最后，她故意放慢了几拍，等前面那警长消失在走廊尽头后，她把步子收了回来，然后上下打量着雷卡。 “这是奥利奥的意思？” 看雷卡点了点头，塔米娅接着说道。 “那今天的事怎么办？他的场子要被人端掉了。” 雷卡迟疑着说道。 “塔米娅你在说什么？” 塔米娅翻了个招牌性的白眼。 “我说，奥利奥的场子要被人端掉了，他就不慌么？” 雷卡吞吞吐吐地回答道。 “你怎么知道的？” 塔米娅抱着双臂，冷哼一声。 “这事谁看不出来，他之前的示好不过是利用城巡局的手铲除同行罢了他给了你什么好处没有？” “没有。” 雷卡摇了摇头，然后低下脑袋，双手抱头，看上去疲惫至极。 “塔米娅，我有点累了，我想静静。” 塔米娅撇了撇嘴，最后还是识趣地走了出去，然后将会议室大门重重带上。 “呼。” 雷卡叹了口气，然后偏过脑袋，打量着窗外的雪景。 在花白的视界中，他想起了自己和奥利奥的第一次碰面。 那时候自己是个刚加入城巡局的毛头警探，而他是个看上去傻乎乎的贵族。 那时候自己真以为这是一场偶然到不能再偶然的碰面，但从现在的情形来看，一切都是那只暗中的手在操控一切。 雷卡扯了扯嘴角，慢慢躺在椅背上，尔后低声感叹道。 “呵，地下皇帝。” 第七十八章 新皇（1） “奥利奥先生来了。” 不知是谁发现了奥利奥，人群中发出了一声惊呼，尔后整片人潮都渐渐活了过来。 城巡局前的妓女们和打手们三三两两地从地上站起，为奥利奥让开条道。 因为踩踏的缘故，地上的雪已经融了，但天地间依旧是剔骨的冷，真不知道这群人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带着卡隆，奥利奥面无表情地从人群中穿过。 他的计划本不是这样，但罗素死的太早，矛盾的引线还没来得铺下就得匆匆引爆，这势必会引火上身。 人群尽头是白皑皑的雪，这块不短的地界将城巡局的警卫和人群分成泾渭分明的两块，惹人注目的是，雪地上摆着三具尸体。 其中一人是在审讯中不慎死亡的妓女，另外两人是被冻死的妓女，三人正直挺挺地躺在那里。 在来之前，奥利奥并不知道看到这一幕是什么感觉，但在来之后，他的心中并无波澜，这是暴风前夕的宁静。 站在那堆白雪前，奥利奥低下脑袋，神情肃穆，就像是在祷告。 片刻，他抬起脑袋，低声说着。 “把康丝坦丝、贝蒂、胡娜带回家去。” 听到这话，五六个打手从人群中钻出，然后两两抬起一名妓女，从奥利奥来时的过道离去。 待到几人离去后，人群再次动了起来，他们聚集在奥利奥身后，紧紧簇拥着他。 卡隆转过身，将那些意图更进一步的人拦在身前。 登上那堆白雪，奥利奥转过身来，高声说道。 “女士们，先生们，这场法律援助是要付钱的！每救出一个妓女你们要付我三个银币！” 人群沉默了一会儿，大家交流着眼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个打手高声说道。 “奥利奥先生，我现在就可以付你！” 人群很快就沸腾了起来，这噪杂声吸引了不少警员，他们抱着遂发枪走了过来，警惕地盯着雪堆对面的贱民。 奥利奥高举双手，示意人们静下来，看见他的手势，人群慢慢静了下来。 “钱的事等下再说，我先替大家把事情给解决了。” 奥利奥喃喃着，然后缓缓转身。 他刚想让城巡局派个话事的人出来，但目光尽头，雷卡已经带着十数名警长从城巡局内走出，众人来势汹汹。 在雪堆那头停下，雷卡用遂发枪撑住地面，然后双手覆在那柄遂发枪上。 “奥利奥·普拉弗尔阁下，不知您有何贵干？” 和雷卡一样，奥利奥也从腰间抽出手杖，他单手握住那根棍子，然后朝卡隆摆了摆手。 卡隆会意，他低下头解开背囊，从里面拿出了一本厚重的书籍，那是都灵法。 将手杖插进雪里，奥利奥左手捧起那本都灵法，一页页翻阅着。 “雷卡警长，受后三街民众委托，我已将申诉函送至法院埃德加审判长处，但因都灵的审判流程长达七天，担忧妓女们受到城巡局进一步迫害，我觉得还是过来跟你们单独谈谈为好。” “可以谈，” 雷卡眯了眯眼睛，“但你得先交出那个地下皇帝，而不是像上次那样随便找个人来糊弄城巡局。” “我、以及后三街的大家都很好奇，既然城巡局一口咬定都灵有地下皇帝，那么你们一定知道那个地下皇帝是谁，可奇怪的是，你们既不知道那个地下皇帝是谁，又想把这个皇帝的名头安在某人身上。 有一句话不知道诸位警长听过没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现在我们这群贱民犯的就是欲加之罪，只是我们不明白，究竟是出于何种原因，你们这些大人物们要致我们于死地呢。” 一边翻阅着那本都灵法，奥利奥一边瞟了眼雷卡。 “和艾西卡纳大陆这几百年来的历史一样，为了活命，后三街人可能会做出无法理解的行为” 卡图打断了他，他对这群贱民可谓是恨之入骨，他冷笑着说道。 “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是想从城巡局抢人吗？有种的话你可以试试。” “当然不是，我是来讲道理的。” 奥利奥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12月24日，城巡局以追查伊登局长死亡的名义带走了后三街半数妓女，而现在三天过去了，我不知道你们的案情进展得如何，但我知道再这样下去，这些妓女就得全部死在城巡局了 况且就算你们审出了消息，但跟伊登死相关联的也只是一小部分人，剩下的妓女总归是无辜的。” 说完这话，奥利奥摊开手，最后补充道。 “作为代理律师，我只能短暂地安抚我的邻居们，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雷卡微微眯眼，刚准备说些什么，但他忽然看见奥利奥小幅度地摇晃着脑袋，下一瞬便感受到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肩上。 是拉克蒙德。 今天的天气很冷，宰相大人依旧穿着伊登的睡衣。 或许是没睡好的缘故，拉克蒙德本就肥胖的脸更显圆润，那两个黑眼圈就像是两块晕开的墨汁。 拉克蒙德他背着双手，看向奥利奥，他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人。 思索片刻，拉克蒙德皱眉说道。 “你是那个地下皇帝的话事人？是来和城巡局谈判的？” 奥利奥笑了笑。 “拉克蒙德大人，我是奥利奥·普拉弗尔，几天前我们见过。 今天我来是因为我的街坊邻居们委托了我，你知道的，大家受教育程度不高，所以委托我来跟您求求情城巡局的妓女们该回家了。” “呵，” 拉克蒙德嗤笑一声，他想起奥利奥是谁了，是那个跳梁小丑。 “谁吩咐你来的，你给我传话给他，地下皇帝一天不除，这些妓女就一天别想离开城巡局。” 又要说同样的话，奥利奥觉得一阵头痛，但他还是说道。 “拉克蒙德大人，我能问一下，您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地下皇帝的名号的？” 似乎是有些冷，拉克蒙德左右扭着脖子。 “不要给我装疯卖傻，都灵人都知道后三街有个地下皇帝。” 奥利奥摇了摇头，理所当然地说着。 “就像都灵人都知道宰相大人家里有六个小妾一样，但那都是谣言不是么。” 这番话换在别的场合的确很搞笑，但在场的警长们笑不出来。 听到这话，拉克蒙德的脸色顿时铁青一片。 他侧过身，对着雷卡甩了甩手，然后扬长而去。 “把他赶出去。” “拉克蒙德大人，你应该很冷吧。” 注视着拉克蒙德远去的背影，奥利奥面无表情地说道。 “但你有没有想过后三街人已经在这儿站了三天了，他们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这么冷的天，你们这些大人物是要在后三街收取暖费的，少了这些妓女，老鸨们就交不起取暖费，也交不起房租，哪一样先交不起都得活活冻死。” 他顿了顿，抬高声音说道。 “贵为一国宰相，放任自己的人民死在自己眼皮子下，您的良心就不会痛么？” 听到这句话，不断远去的拉克蒙德终于停了下来。 他用阴沉的目光打量着奥利奥，然后问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 奥利奥用同样的目光盯着拉克蒙德的眼睛，然后说道。 “奥利奥·普拉弗尔。” 拉克蒙德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儿后，他还是挥了挥手。 “把他赶出去。” “是。” 闻言，雷卡从雪地里拔出那根遂发枪，遥遥指着奥利奥的脑袋。 “普拉弗尔阁下，请你离开这里。” 抿了抿嘴，奥利奥低声说着。 “我可以离开这里，但之前我就说过，后三街人是无法理喻的贱民，我的街坊邻居们可不像我这样好说话特别是在雪地里冻了三天之后。” “嘭”！ 回答他的是一声枪响。 雷卡的枪法很准，这一枪直接打飞了奥利奥的帽子，他扎好的头发甚至都被冲开了来。 披散着头发，不知怎的，这样的奥利奥显得无比狼狈。 他缓缓眨眼，一边扶住那根手杖。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离开的时候，他闪电般抽出那根手杖，然后指住了雷卡的胸口，几乎没有犹豫就扣下了扳机。 “嘭！” 嘹亮的枪响在场间响起，不过雷卡反应了过来，他迅速避开了那一枪。 不愧是在警察学校受过训练的警长，在翻滚的过程中他就装好了弹丸，他半蹲着起身，一枪打向奥利奥的小腿。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奥利奥几乎是朝后方倒飞过去，他从雪堆上被打了下去，然后摔进那摊冰冷肮脏的雪水里。 在他身后，后三街人彻底愤怒了起来，他们嘴里骂着脏话，偌大的人潮很快就将警员们冲散。 在后三街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打手们很快制服住那些倒地的警员，然后以他们做盾牌，聚成人墙朝城巡局的方向冲去。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拉克蒙德彻底愤怒了起来，他指挥着从城巡局鱼贯而出的警员们。 “这些无法无天的贱民把这些贱民全部赶出去，要是他们胆敢闯进城巡局一步，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一柄砍刀旋转着从人群中杀出，恰好砸在拉克蒙德脚下。过了好一会儿，这个老宰相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在新的砍刀飞来之前，拉克蒙德哆嗦了一下，尔后飞快地跑进了城巡局。 第七十九章 新皇（2） “无法无天，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皇宫中传来一声咆哮，听声音来看是某个老臣。 城巡局派来负责报信的人是卡图，他半跪在巴德尔身前，脑袋低垂。 听见这个消息，巴德尔的脸上不见丝毫愤怒，这事情虽然意外，但仍在他的预料之中。 看巴德尔面无表情，那个老臣痛心疾首地说着。 “后三街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他们想反了天去吗！陛下龙躯未寒，后三街就出这样的大事，要我说根本就不该放任这群贱民留在都灵，贝德福德陛下还是太过仁慈了。” “是，他是太仁慈了。” 巴德尔自言自语地说着，然后抬头看向老人。 “舒赫舅舅，父亲的丧事就拜托给您了，这种小事交给我来解决。” 舒赫一拍大腿，神情比方才更加悲痛。 “巴德尔，这事不是交给拉克蒙德在办么，他连这种小事都办不好么！” “舅舅，” 巴德尔渐渐不耐烦了起来，这个老人为什么总是这么喜欢指手画脚呢？ 他深吸了口气，故作平静地说道。 “我会解决这事，在庆典日之前。您年纪大了，这些事您还是少操心为好。” 没打算再听舒赫聒噪，巴德尔快步走了出去，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这样。 现在是黄昏时分，皇宫里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忙碌，似乎皇帝陛下的死只是一件微乎其微的小事。 不过说实在的，除了某几个人外，还有谁会因为父亲的死而感到悲伤呢，他们连高兴都来不及呢。 一想到这里，巴德尔自嘲地笑了笑。 似乎是知道他在这里，盖亚快步走了过来。 狮鹫军团近段时间值守皇宫，他的出现并不让人奇怪。 凑到巴德尔跟前，盖亚俯身说道。 “雷迪亚的人动了，就在今晚。” 巴德尔抬了抬眼帘。 “确定了么。” “确定了” 盖亚迟疑着说道，“而且另外一个消息也是真的，维纳达人是真的会在明晚进攻希达姆城，探子已经确定了这个消息。在他们进攻之前，我会按兵不动，到时候争取抓几个俘虏，然后从他们嘴里撬点东西出来。” “盖亚，我很好奇。” 巴德尔拍了拍身边的栏杆，示意盖亚和他一块坐下。 盖亚点了点头，和巴德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坐了下来，巴德尔则是眺望着云朵尽头的金色夕阳。 “狮鹫军团驻守帝国东境，你们和维纳达人打的交道最多，连你们都不知道的消息，为什么雷迪亚会知道。” 盖亚挠了挠头，尴尬地说道。 “如果不是因为雷迪亚殿下的身份我简直要怀疑他是维纳达人派来的间谍。” “维纳达间谍。” 巴德尔微微眯眼，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又一闪而逝。 “既然雷迪亚选择今晚行动，那我们的计划也提前到今晚，这件事绝不能出现任何闪失。” 盖亚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解，但很快变成了决然。 “是，殿下。” “小时候我很喜欢来这里捉迷藏，不过那时候大家都喜欢捉弄我，我总是找人的那个。” 和洛因漫步在林荫道上，雷迪亚不时回忆着往事。 林荫道的白雪已经被清理干净，道路两侧是点缀着白雪的树林，走在路上，不由得让人觉着心旷神怡。 和雷迪亚不同，洛因警惕地打量着左右，作为一名造反者，她有着充分的自觉。 两人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白甲士兵，他们从第五街和第六街汇入那条地下街道，然后从进入荒废的第四街，最后经由皇宫的缺口潜入皇宫。 眼看就到了林荫道尽头，洛因压低声音说道。 “雷迪亚殿下，到轮值时间了。” 雷迪亚点了点头，一边高举左手，在他身后，两千名士兵如同幽灵般翻进树林，伴随着雪块被踩踏的沙沙声，整条林荫道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过了半晌，负责巡逻的卫兵有说有笑地从众人面前跑过，他们穿着狮鹫军团的红黑铠甲，嘴里说着些和巴德尔有关的故事，显示出他们已经对新皇登基一事已是迫不及待。 端在树丛中，雷迪亚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一切。 无论喜怒，按道理他该有表情的，但他的表情平静得很。 待到那群卫兵远去后，洛因试图站起，但却被雷迪亚按了回去。 “殿下” 洛因一屁股跌坐在草坪里，雷迪亚则是半蹲着，偏头望着她。 从外人的角度看去，就像是雷迪亚搂着她一般。 她眨了眨眼。 “殿下，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 雷迪亚低声说着，但他又补充道。 “再等等。” “可是下一班卫兵已经在轮值的路上了。” 虽然疑惑，但洛因还是点了点头。 她半蹲着站起，以刚才的姿势静立在树丛中。 别的卫兵都和两人保持着一段距离，所以四周静谧无人。 端坐了一会儿，洛因疑惑地转过头来，她觉得今天的雷迪亚很不对劲。 他始终盯着城墙方向，那表情很是沉重。 洛因安慰道。 “殿下，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 雷迪亚打断了她。 “可不舍得是难免的。” 洛因还想说些什么，但雷迪亚很快说道。 “洛因，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明晚的行动提前到今天么。” “不知道，” 洛因下意识地回答着，但她很快反应了过来。 “您的意思是队伍里有您不信任的人？” 雷迪亚偏过头来，然后缓缓点头。 “上午被我清查出去了。” 洛因紧张了起来。 “消息没泄露吧，您应该以自身安危考虑为重！” “” 看得出雷迪亚想说些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然后将身子转了回去。 脚步声又在林荫道上响了起来，是新轮值的卫兵，从脚步上来听，他们大约有三十人，比平时多了一倍。 那伙士兵渐渐近了，洛因和雷迪亚一同压低身子屏住呼吸，以防某个好奇的卫兵一探头就看见他们。 士兵的人数比想象中要多，这段时间也显得稍稍漫长。 待到最后一个脚步声远去后，洛因慢慢抬起脑袋，她试图站起，但很快就被雷迪亚摁了回去。 她的背上是一只宽厚的大手，手的左边是雷迪亚腰间的佩剑，这把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洛因的咽喉贯穿。 她还没死，不知道是无意识还是有意识地张着口，可她什么都没说出口。 一把将她提起，雷迪亚将她转向身后。 洛因是统兵的一把好手，她一眼就看出这里的人数很不对劲，和刚才相比，现在起码少了一半的人。 她终于知道雷迪亚说的再等等是什么意思了，他是打算在计划进行后再处理队伍中的叛徒，这就能确保不会有任何风声走漏。 将洛因一把扔进草坪，雷迪亚顺势抽回长剑，喃喃道。 “你跟了我三年，不舍得是难免的我给过你机会。” 洛因抽搐了几下，一缕鲜血从她脖子上涌出，很快就将那雪白的链甲染红。 雷迪亚看也没看她，转而对另外一人吩咐道。 “痕迹清理好了么。” 那人手里提着一杆长枪，枪尖血红。 “殿下，都清理好了。” “很好，” 雷迪亚露出满意的神色，“巴德尔是个疑心很重的人，他一定会纠结我今晚为什么不动手，加之今夜城里注定不安宁，等到后半夜人心疲敝，我们立刻动手。” 那人点了点头，把枪尖深埋进土里，然后用力旋转了两圈。 “是，殿下，我这就让大家把血腥味处理掉，然后原地待命。” 第八十章 新皇（3） 月光只出现了短暂的一段时间，它由西边升起，很快就落了下去。 与月亮一同消失的是明亮的月光，以及隐藏在树丛中的千余名士兵。 现在是凌晨三点，换岗轮值的卫兵依旧是三十人，这三十人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了树丛后的雪地里。 雷迪亚用手捂住嘴巴，然后打了个哈欠。 他盯着不远处的内城门，城门大开，他似乎并没有惊动到任何人。 距离那门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如果那扇城门现在关上，自己这一千人就会成为瓮中之鳖。 但相反的，只要自己的人成功走进那扇门，那么皇宫里所有人都会成为自己的斧下亡魂。 “嘘。” 距离城门还有最后一块空地，雷迪亚示意手下们停步，然后挥了挥手。 很快，穿着狮鹫军铠甲的士兵从队伍中走出，他们列队整齐，大步朝城门走去。 计划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一环，但雷迪亚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紧张，他平静地目送着手下远去。 关于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哥哥，雷迪亚对巴德尔的了解并不深，两人几乎没有过交集。 但从大臣的风言风语中，他隐约知道巴德尔继承了她母亲的性格，既阴沉又自负。 像巴德尔这样的人，一旦遇到超出预料的情形便会不知所措，恰如今夜。 想着想着，雷迪亚眼看着那伙士兵消失在城门里，只要那些穿着红黑铠甲的家伙成功出现在城头，那么自己的大计就等于成功。 雷迪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但事情和他想的并不一样，因为城内很快就发出了惨叫声。 很快，一名穿着红黑铠甲的士兵从城门中跑出，他朝着雷迪亚狂奔而来，一边摘下头盔，嘴里大吼着。 “是巴德尔！巴德尔在里面散心！” 雷迪亚并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但他知道这士兵并不慌张，所以肯定是在求援。 在一瞬间雷迪亚就做好了决定，他猛地挥手，身后士兵齐刷刷地站起，银白铠甲在夜色中连成一条长龙，这长龙很快就动了起来。 雷迪亚身先士卒，他从腰间抽出双斧，然后一头扎进了城门。 城门后是一片黑暗，激烈的打斗声从里面传出。 和刚才那个手下汇合的时候雷迪亚就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就是这个时间巴德尔恰好在皇宫里散心，而且恰好就在这个城门附近！ 这简直是天助我也！ 将身前的士兵一脚踹飞，雷迪亚快步朝打斗的方向冲去，路上的红黑铠甲士兵很快就被银色长龙搅碎。 眼看雷迪亚临近，一名穿着红黑铠甲的手下低喊着。 “巴德尔！真的是巴德尔！” 雷迪亚点了点头，他看见这人断了条手臂，他会在事后给他一笔重重的封赏，但现在不是时候。 他旋风般杀进人群，那些慌乱的侍卫根本就不是他的一合之敌，雷迪亚很快就杀到了巴德尔身前。 他的哥哥正颤抖地望着他，嘴里喃喃道。 “雷迪亚，你这是在干什么，你这是在弑君！” “把这话留给你妈吧。” 雷迪亚看也没看他，便是一斧头挥下，但没想到的是，病恹恹的巴德尔居然避开了这一斧。 他颤颤巍巍地从身后拿出一杆短枪，然后用枪头指着雷迪亚。 “我不是好欺负的赶紧滚出都灵我就当没见过你。” “莫申尔之嗜？” 雷迪亚皱起眉头，他假意后退，实则借势拧身，尔后将左手的斧头全力挥出。 “你” 巴德尔只发出了半个音便被削去了脑袋，他的身子还保持着那个闪避的姿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望着那个死去的人影，雷迪亚始终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快步走向巴德尔，然后掰开他的手指，将莫申尔之嗜从他手中拿出。 莫申尔之嗜是他亲自从北境带回来的，手指刚碰到那枪身，雷迪亚的脑海中便响起了一阵轰鸣，这是龙威！ 这说明这东西居然是真的！ 难怪巴德尔之前会那样颤抖，他根本无法抵御莫申尔之嗜中的龙威。 只是为什么莫申尔之嗜为什么会在他手里？难道闯入地宫的人是他？ 雷迪亚眯了眯眼睛，看向手下。 “所有人都杀了么？” 手下点了点头，雷迪亚回身望去，银甲士兵们已经把守住了各个路口，这代表皇宫已尽在雷迪亚手中。 他转了回来，一把提起巴德尔的无头尸骸，然后上下摸索着。 一是为了确认巴德尔没有使用替身人偶，二是为了寻找那颗龙眼。 因为巴德尔既然偷走了莫申尔之嗜，那么那颗龙眼肯定也在他手里。 雷迪亚解下巴德尔的外套，然后是毛衣，最后是最里面的内里。 在冰天雪地中，这一幕着实有些荒唐。 将巴德尔扒个精光后，雷迪亚依旧没从他身上找到那枚龙眼。 说实在的，这很不科学，不过恰恰能印证巴德尔是个谨慎的人。 他知道自己无法抗拒龙眼的蛊惑，所以没有将那颗龙眼带在身上。 只是倒霉的是他恰好睡不着觉，然后恰好在这一块散步，而自己恰好又选择这个时候攻入内城。 压抑住心头的狂喜，雷迪亚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没有继续进攻的必要了，因为贝德福德陛下现在只有一个儿子了。 但 雷迪亚眯了眯眼睛，他握紧那柄莫申尔之嗜，然后大步朝某座宫殿走了过去。 都灵的传言很多，其中一条是关于贝德福德陛下昏迷的真相，不少人说是海拉尔皇后干的，目的是为了让他那个废物儿子顺利登上皇位。 抛开这一点不谈，海拉尔本人绝对符合所有小说对后母的描述 ——她有着妩媚动人的外表，又有着一颗狡诈恶毒的内心。 但这描述对于海拉尔来说已经算是轻描淡写。 在雷迪亚十二岁那年，那年他跟随父亲北征，而海拉尔则是趁势杀了他的的母亲，也就是那个可怜的宫女。 甚至还是当着阿蒂法的面。 从那之后，雷迪亚失去了母亲，也失去了妹妹。 这个仇，雷迪亚一定要报。 即便这件事会被大臣当做攻击他的武器，但攻击就攻击吧，他雷迪亚从小到大受过的攻击还少么 ——况且当上皇帝后，他会把这些东西如数奉还。 第八十一章 新皇（4） 龙族是一种强大而可怕的生物，普通人光是和巨龙对视就会浑身战栗，而霜狼军的士兵在北境和龙族已经战斗了数百年。 在伊克拉帝国还未分裂之际霜狼军便已经存在，而在奥卡西姆帝国占据北境后，霜狼军虽收编于奥卡西姆帝国麾下，但仍保持着极高的自治权。 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霜狼军的职责使然，另一部分原因则是因为霜狼军远超其余军团的强大实力，这才是他们得以保持高度自治的真正原因。 接管霜狼军团十余载，奥卡西姆帝国虽向内输送了不少忠心耿耿的士兵，但迫于军团内部数百年流传下来的传统，其最高统领依旧不由奥卡西姆帝国任命，而是由军团内部共同推举。 雷迪亚作为军团的新任统领，即便手下们明知道他的目的是造反，但霜狼军团的士兵们依旧坚定地执行着雷迪亚的命令，这是对强者的服从和尊重。 海后宫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这座宫殿以皇后海拉尔的小名命名，在贝德福德陛下活蹦乱跳那会儿，这是一种对海拉尔的宠爱，而在他昏迷之后，这建筑名怎么看怎么觉得讽刺。 手下跟在雷迪亚身后半步，看见远处士兵打出的手势后，他低声说着。 “殿下，人在里面。” 雷迪亚点了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柄斧头，尔后直直朝海拉尔的寝宫走去。 霜狼军团的人都是帝国不可或缺的士兵，他可不能让他们背上杀害海拉尔的罪名，所以这最后一件事得自己亲自动手。 房门并没有锁，雷迪亚推门而入。 几经雕凿的木门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沉重，门后的温度比屋外高了一截，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风。 雷迪亚屏住呼吸，他隐约听见空气中传来了呼吸声，那肯定是海拉尔。 他朝着寝宫深处走去，然后将那层深色帷帐一把拉开。 海拉尔静静地躺在床榻上，现在是冬天，她只露出了一个脑袋，虽然年近五十，但海拉尔的面庞居然还有少女般的美感。 这一幕让雷迪亚觉得十分反胃。 就和很多人一样，注视着一个熟睡的人总担心他会忽然睁眼，雷迪亚心里也有过这样的假设。 不过不管海拉尔睁眼与否，她今天都会是个死人。 他握紧斧柄，然后朝海拉尔的脖子轻轻划下。 因为心情比较放松的缘故，在挥动的过程中他想了很多事，其中最多的一件就是关于阿蒂法，他那个自幼在外漂泊的妹妹，要是她能亲眼目睹这一幕的话该有多好 雷迪亚嘴角泛起诡异的弧度，尔后骤然发力。 但似乎是听到了风声一般，海拉尔缓缓睁眼。 睁眼的动作就像是午后小憩般慵懒，但她的动作却是无比迅捷，她像是被人提起一样从床上飘起，轻飘飘避开了这一斧。 雷迪亚微微眯眼，然后偏过头去，因为海拉尔穿的衣服不仅很少，而且还很骚，这让他想到了都灵另外的传言。 “你怎么来了。” 海拉尔问的是疑问句，她似乎并不紧张。 雷迪亚思索了半秒，然后大吼道。 “来人！” 闻言，银甲士兵列队整齐地跑了进来，众人扼守住寝宫的各个角落，剩下的人则是呈掎角之势将海拉尔重重包围。 雷迪亚并不是畏惧海拉尔，他只是担心自己杀掉这样的海拉尔会给人留下把柄。 眼看人员到齐，雷迪亚可没打算和海拉尔客套，他摩挲了一下斧柄，尔后朝海拉尔猛地掷去。 这次他没有松懈，因为海拉尔刚才展现出的迅捷着实是不合常理。 他死死盯着那斧头，它沿弧形轨迹朝海拉尔的脖子杀去，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一招避无可避。 但就在它即将切断海拉尔的脖子之际，海拉尔忽然伸手，然后将那柄斧头摘了下来 ——这个描述非常恰当，那就像是从树上摘一枚桃子般随意。 看清海拉尔手上的鳞片，雷迪亚后退半步，看上去是被吓到了。 他高声喊道。 “龙眼！列阵！” 阵早已列好，但士兵们并没有打算使用屠龙的重武器。 因为海拉尔只是个手握龙眼的普通人，她就算化身巨龙，在场的屠龙者也可以轻易将其拿下。 “雷迪亚，你很聪明。” 海拉尔把那柄斧头扔了回去，然后幽幽地说着。 “我知道你今晚会来，所以我没有让盖亚留在皇宫。” 雷迪亚冷笑着说道。 “盖亚在不在结局都是一样，你今晚肯定会死，无论是作为人，还是作为龙！” “呵，” 海拉尔也跟着笑了出来，她往前走了两步，花白的大腿一前一后并拢，这简单的动作便让士兵们纷纷屏住呼吸。 直视着雷迪亚的眼睛，海拉尔缓缓说道。 “屠龙者，是谁给了你这样的信心。如果不是要用你来试试龙眼的力量，你在城外就已经死了。” “” 雷迪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这个女人显然不知道巴德尔已经死了的事实，所以才会这样悠哉地跟他说话。 况且龙眼的力量是那么轻易就能借用的么，真是个精明至极，但又聪慧不足的蠢女人。 雷迪亚没打算和她啰嗦，他举起一根手指，尔后厉喝道。 “去！” 第一列士兵轰隆一声站起，他们分作两组，拿着各式武器冲向海拉尔。 海拉尔面容平静，但猩红色的火焰在她眼底逐渐升腾，整张脸瞬间变得狰狞了起来。 “喝！” 士兵们发出整齐的呼喊声，他们和龙族打过太多年的交道了，龙族的力量来源于脊背，切断那条龙筋是最好的屠龙手段，所以他们几乎第一轮就要将海拉尔从背后刺穿。 海拉尔已经被鳞片尽数包裹，说实在的，即便是这副模样，海拉尔的体态依旧优美，远不像其余龙类那般狰狞可怕。 她瞟了一眼身后，然后随意地挥了挥手，炽热的火焰凭空而生，那道火焰屏障将那些士兵全数击飞。 “魔龙。” 雷迪亚低喃一声，然后将跃跃欲试的手下们伸手拦住。 龙族分为两种，掌控战斗技巧、凭借肉身作战的龙，还有一种则是极其罕见的魔法龙。 不过罕见并不代表强大。 将地上那柄斧头捡起，雷迪亚手握双斧，尔后朝海拉尔疾冲而去。 第八十二章 新皇（5） 海拉尔，不，那条龙。 那条龙伸出右手，尔后朝着虚空中重重一握，火焰朝着雷迪亚挤压而去。 但雷迪亚不管不顾，他完全无视了从身侧袭来的火焰，尔后高高跃起，以雷霆之势劈下手中双斧。 火焰沿着雷迪亚的铠甲攀爬而上，但两者接触的一瞬间，雷迪亚铠甲上就弥漫起了蓝色纹路，它很快就将那些炽热能量尽数抵消。 海拉尔露出诧异的神色，但也仅限于诧异。 她高举右手，火焰屏障自手心蔓延。 雷迪亚低喝一声，用双斧斧刃的最下端狠狠击向火焰屏障，他已然用了全力。 两者交击，按道理火焰屏障应该一触就碎，但这一斧就像劈到了北境荒原的坚冰上。 雷迪亚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反应不及，被自己的力量震落在地，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虎口生疼，差点都握不住斧头。 “呵。” 那条龙嗤笑一声，然后右手平伸，又是一缕火焰在她手心生出。 她握住那团火焰，然后朝雷迪亚砸去。 “这不可能。” 雷迪亚喃喃道，他踉跄着站了起来。 海拉尔都只是个普通人，即便手握龙眼，她也绝不可能拥有这样强大的魔力，这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呵！” 雷迪亚发出一声怒吼，他再次站起，试图冲破这道火焰，但这次他并没有成功。 就像是撞到墙壁上一般，雷迪亚朝后倒飞而出，甚至还连带着几个士兵一同朝后撞去。 雷迪亚艰难地从地上爬起，他擦拭着嘴角的鲜血，喃喃道。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很奇怪么，” 那条龙自问自答道，“和你一样，我也觉得很奇怪，龙族不愧是这片大陆最为强大的存在” 海拉尔伸出右手，欣赏着自己手指顶端那些锐利的利爪，一边说道。 “这感觉让我觉得很奇妙，我很喜欢这感觉。” “你们全部出去。” 思索再三，雷迪亚决定命令手下们退出寝宫，然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掀开铠甲，将一个罐子从腰间解下。 “染龙血者，必被龙心蛊惑。” 海拉尔放下右手，它抽了抽鼻子，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手里那东西是龙血？” 雷迪亚警惕地盯着海拉尔，看见后者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后，他将那罐子缓缓旋开。 看见雷迪亚打开那罐子，海拉尔的神色变得怪异了起来。 “你想做什么？” 将背在身后的左手拿出，雷迪亚低声说着。 “以汝之锋，夺汝之命。” “那是” 海拉尔细小的瞳孔又收缩了一下，她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周围的空气随着她的尖叫炸开又合拢，整个寝宫如同熔岩地狱。 “那是莫申尔之嗜！” “对。” 雷迪亚应和道。 说完这话，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将龙血沿着枪头倒下。 莫申尔之嗜是一柄短枪，莫约只有成年男人手臂那么长，但在龙血的灌注下，这柄短枪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枪身中的龙威更盛，雷迪亚简直要压制不住这龙威了。 海拉尔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她眼中熔岩愈发耀眼，身边的火焰元素像是活了一样，汇成一道橙红光芒冲向雷迪亚。 红光中隐隐传来海拉尔悲伤的怒吼。 “去死！” 雷迪亚牙关紧咬，他试图压制住莫申尔之嗜中的龙威，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得仓促地举起右手，迎上那道橙红冲击。 在触碰到那道光芒的一瞬间，橙红光芒像是被莫申尔之嗜吞噬一般，尽数朝枪身灌去，雷迪亚发出痛苦的呻吟声，眼看着这庞大能量被莫申尔之嗜尽数吞噬。 莫申尔之嗜原本的枪身被橙红能量拉长，璀璨的金色光芒自龟裂的枪身裂缝中破土而出，雷迪亚简直就像是在握着一枚太阳！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橙红能量总算是散尽了，雷迪亚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剥离了去。 他喘息着握着那柄长枪，然后艰难地站了起来。 随着他起身，一道金黑虚影自雷迪亚身后出现，那是黑龙王库塔卡。 莫申尔之嗜吸收了库塔卡的血脉之力，对于这种低等龙族，黑龙王库塔卡拥有着绝对的压制力。 但龙血有限，这样的力量维持不了多久。 雷迪亚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就要炸开了，他不觉得自己可以承受住这无法言喻的痛苦。 他只得歪着脑袋，斜眼盯着海拉尔，然后迈着蹒跚的步子一步步走向海拉尔。 历经最初的惊慌，海拉尔已经镇定了下来。 在嫁给贝德福德之前她就是一名咒术师，她深知雷迪亚借助的是龙血的力量。 即便那是强大龙族的血液，但它也不是自己的一合之敌！ 海拉尔平举双手，对握于身前，一团橙红火焰旋转着自她手心出现。 透过那团火焰，它面目复杂地顶着莫申尔之嗜，那是巴德尔的东西，也就是说，巴德尔 龙族乐于用情绪支配自己的臣民，它们的一部分力量也来源于此。 海拉尔此时已是无比愤怒，不安的火源元素被她强行灌注在方寸之间，这团火焰如同龙息般纯粹，一旦失去外力的桎梏，它便会将面前的一切燃成灰烬。 脑海中的疼痛渐渐没那么剧烈了，但那只是感官上的适应，并不代表这疼痛真的在减弱。 眼前已隐隐发黑，但雷迪亚始终盯着那团火球。 他得先抗住那团火球，然后将莫申尔之嗜送进海拉尔的身体里。 面对自己不一定能战胜的龙族，雷迪亚最好的解决方式是避而不战，因为巴德尔已经死了，用举国之力消灭这条龙不过是举手之劳。 但屠龙是龙骑士的使命，而且雷迪亚也不会用臣民的命来弥补自己的无能，这是伊凡·贝德福德从小灌输给他的戒条！ 握紧这柄莫申尔之嗜，雷迪亚已经感受不到重量了。 莫申尔之嗜的重量、脚步的重量、眼皮的重量，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了。 他唯一能感受到的是，他正在挥出手中的莫申尔之嗜。 在他身前，海拉尔面目狰狞地将龙炎推出。 在恍惚之间，雷迪亚隐隐听到有人说了些什么。 “情绪是龙族力量的根源，你也能用情绪激活莫申尔之嗜。” 第八十三章 新皇（6） 情绪？ 该死，自己怎么忘了这点！ 雷迪亚死死盯着那团火焰，从时间上来说只是一瞬，但他心间已是百转千回。 艾西卡纳大陆是一个血统至上的大陆，而他和阿蒂法的母亲是宫女。 虽然雷迪亚和阿蒂法从小就展露出了不亚于任何人的天分，但他们背负着低贱的血统，所以所有人都在暗地里贬低兄妹俩，这其中当然包含了海拉尔的指使。 他们的母亲总会替两人遮风挡雨，但她并没有能力替两人挡下这一切，所以这女人很多时候都会在暗地里默默流泪。 诚然，母亲是一个无知的人，但这并不妨碍她对雷迪亚和阿蒂法的爱，这爱平凡又伟大，普遍却不可代替。 而在十二岁那年，海拉尔将这份爱给夺走了！ “去死！” 雷迪亚怒吼一声，瞳孔睁得老大，他的情绪已经堆叠到了极点！ 伴随着他炙烈的情绪，枪身上的龟裂寸寸炸开，整柄长枪已经化为了金色。 在他身后，库塔卡的虚影收缩了一下，在下一瞬那条巨龙就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尔后朝着海拉尔狠狠咬下。 巨龙一口将龙炎吞噬，但它很快就痛苦地扭动了起来。 过了片刻，它金黑交加的身躯慢慢膨胀了起来，看得出那颗龙眼蕴含的能量已经超出了它承受的极限。 库塔卡的虚影发出痛苦的呻吟，它猛地甩了甩尾巴，尔后张开巨口，白色光柱朝着天空喷射而出。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白色，光是看到那东西的第一眼，雷迪亚的视线就变成了漆黑一片，那是眼球对强光下意识的屏蔽。 起初他还能听到建筑倒塌的声响，后来是一片嗡鸣，到最后已是寂静无比。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手，莫申尔之嗜还在，于是他用力挥舞了一下，那东西跟着动了起来。 很好。 雷迪亚在心底喃喃一声，然后朝前迈步，他记得海拉尔站在哪里，虽然周围已经被元素风暴笼罩，但这并不妨碍他杀了海拉尔。 除开能够释放龙威之外，他丝毫不怀疑莫申尔之嗜能够轻而易举刺穿海拉尔的龙鳞，因为这本就是屠龙之器。 在光芒中走了两步，雷迪亚旋转枪头，然后以最标准的刺击姿势扎下一个弓步，接着将手中长枪用力刺出。 从枪头传来的触觉来看，他刺中了什么东西，不出意外的话是海拉尔。 他想拔枪再刺一次，但筋疲力竭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这么做了。 他只得双手握住枪身，然后用力往下按去，以此来让海拉尔承受更多的痛苦。 不知道过了多久，整个世界慢慢静了下来，呜呜的风声自雷迪亚耳边划过。 他松了口气，感觉自己从地狱重新回到了人间。 闭眼再睁开，他渐渐看清了身前的人影，那是一个长着犄角的怪物。 枪身自怪物的小腹正中穿过，从背后同样的位置刺出，这一枪绝对切断了这条龙的脊柱。 那怪物两眼大睁，只是瞳孔中的橙红火焰已经不再跳动，像是被水浇灭的篝火，虽仍有余光，但永远都无法复燃。 “噗。” 雷迪亚得意地笑了笑，但第一时间却是吐了口血。 他很诧异自己为什么会吐血，不过随着他视线慢慢往下，他明白自己的伤从何而来。 和自己一样，海拉尔找到了他的位置。 它左手长伸，直直插进了雷迪亚的胸口，仅剩下手腕在外。 在这个距离看去，这条龙手腕上的鳞片随着海拉尔的呼吸而开合，这似乎是龙族的散热方式，那些鳞片以特殊的方式罗列着，就像是花瓣一样美丽，只是具体是什么花呢。 雷迪亚低下脑袋，仔细想了想，他觉得这鳞片像满天星。 那是阿蒂法最喜欢的花。 抬起脑袋，雷迪亚直视着海拉尔的眼睛，它还在呼吸，说明它还活着。 “噗。” 艰难地将佩剑从腰间拔出，雷迪亚又吐出一口鲜血，这鲜血将剑柄尽数染红。 他颤颤巍巍地举起右手，尔后朝海拉尔的心脏刺去。 龙族的心脏被刺穿并不会立即死亡，但只要他能搅上两下，海拉尔应该就死透了。 和他一样，海拉尔也举起右手，两人就像是慢镜头中的演员，正情深意切地拥抱在一起。 只不过这拥抱用的是利爪和利刃。 虽然迟缓，但剑与爪最终还是碰到了一起，只是没想到的是，雷迪亚并不像看上去那般虚弱。 他用手腕砸开海拉尔的左手，然后反握住剑柄，自下而上，逆着鳞片将佩剑刺进海拉尔的胸口。 雷迪亚是北境统领，他的佩剑由蕴含魔力的维纳达钢打造。 虽然艰难，但雷迪亚仍将剑刺了进去，然后用最后的力量搅了两下。 “唔” 海拉尔想说些什么，但她眼中的光芒已是彻底熄灭了。 松开右手，雷迪亚双手握住海拉尔的爪子，但他已经没力气将它拔出来了。 龙骑士的使命是屠龙不假，但奥卡西姆帝国该怎么办呢，他头一次对自己今晚的选择产生了怀疑。 不过 刚才那个出声提醒自己的人到底是谁呢。 想到这里，雷迪亚缓缓转过脑袋。 在一片黑暗中，他捕捉到了一个瘦弱的身影。 那身影弱不禁风，似是一推就倒。 他轻声说道。 “恭喜了，雷迪亚。” 雷迪亚动了动嘴唇，喃喃道。 “你是” 那人没回答他，一步步朝雷迪亚走了过来。 月亮已经落下，雷迪亚已经没力气睁眼了，他缓缓闭上眼睛，无意识地说道。 “送我回去。” 那人走近了，他伸手扶住雷迪亚的肩膀，然后贴在他耳边说道。 “我会的。” 话音刚落，他右手握住海拉尔的手臂，左手扶住雷迪亚的后背，然后将他往那根手臂上用力推去，那根手臂从雷迪亚的胸口穿胸而过。 直至雷迪亚跟海拉尔死死贴在一块，他这才松开双手。 承受了这样剧烈的痛苦，雷迪亚依旧没死，他艰难地转过头来，这次他终于看清了来人。 是巴德尔。 巴德尔笑了笑，相比于之前的阴沉笑容，此时的他显得放松了许多。 “雷迪亚，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我就知道你能杀了她。” 杀了她？ 巴德尔的真正目的是杀掉海拉尔？ 得意的人总是喜欢多说话，巴德尔也不例外，他解释道。 “杀了你的确可以成为奥卡西姆皇帝，但我母亲那人你知道的她和所有人似乎都能谈笑风生，但在背地里却又看不起任何人，这其中也包括我们的父亲。 从她毒杀了父亲那天起我就想杀了她，但她太强大了。等了大半年，我终于等到了机会。” 他顿了顿，伸手拍着雷迪亚的肩膀，就像是慈祥的兄长一般耳提面命。 “雷迪亚，辛苦你了，下去好好休息吧。” 雷迪亚说不出话来，他只觉得胸前一口那口血怎么喷都喷不出。 他怒视着巴德尔，动了动嘴，但没出声。 雷迪亚已经到了失力边缘，但多年来戎马生涯并不允许他做一个懦夫。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咳出那口鲜血，然后含糊不清地说道。 “阿蒂法会替我报仇的。” “嗯。” 巴德尔点了点头，就像是答应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指了指某个方向，然后说道。 “我会等她，在王座上。” 第一章 食言 清晨的阳光如复往灿烂，但这光芒并未融化地上的积雪，也未能融化每个人心中的阴霾。 因为昨夜的冲突，城巡局门前已是尸横遍野，大部分是打手和妓女，死去警探的数量也不容小觑。 这样量级的冲突，在都灵已经算得上是惊天大事。 在奥利奥的计划中，拉克蒙德至少也得离场处理皇宫的事，这样他就可以和雷卡将事情往他们希望的方向引导。 但至始至终，拉克蒙德都没有离开城巡局，这让奥利奥不敢轻举妄动。 午夜，奥利奥听闻皇宫里的事已然落幕，准确消息是说海拉尔已经死了，所以他提前回到了事务所，但一整夜都没睡着，他一直在想那些妓女的事。 口头上他一直把妓女当街坊邻居，但实际上他只是把她们当做谋取私利的工具。 昨夜自己虽非杀人凶手，但奥利奥心里清楚，他必须为昨夜消逝的冤魂背上沉重的代价。 “咚咚咚”。 木门有节奏地响了三下，想必是卡隆。 “进来。” 奥利奥低声说着，他本不想问，但还是忍不住说道。 “外面情况怎么样。” “” 高大男仆用门框刮了刮鞋底的雪，这才走进事务所。 像是没有听到奥利奥的问题一般，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然后把一张报纸推到了桌对面。 奥利奥拿起那张报纸，嘲讽地说着。 “都上报纸了么，看来拉克蒙德吞进去的东西又得吐出来了。” “少爷” 卡隆顿了顿，看得出他想说些什么。 奥利奥诧异地抬起脑袋，卡隆分明是个面瘫，但今早的他居然堕拉着眉，奥利奥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他疑惑地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卡隆摇了摇头，他迟疑了一下，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去，大步离开了事务所。 “” 奥利奥看了一眼卡隆，又看了看手里的报纸，不详的预感开始在他心头打转。 “怎么会呢” 从卡隆进门起，奥利奥就隐隐觉得不妙，但他始终强迫自己不往那个糟糕的方面去想。 但俗话说得好，越是畏惧的事就越会发生。 双手捏着这张报纸，奥利奥觉得自己的手心已经开始烧了起来。 他强压住心头的震惊，将报纸缓缓摊开，头版上是两枚精致的棺材。 “伊克拉226年，12月25日。 在与邪恶病魔抗争七个月后，我们的皇帝陛下不幸魂归图坦海拉尔皇后悲痛过度，虽太医抢救多时，但仍未阻止皇后殿下与皇帝陛下共赴天国的决心东境发现了维纳达人的踪影，帝国已经到了存亡边缘在这悲痛欲绝之际，皇子巴德尔连夜召集大臣们召开东征会议庆典日照常举行，宣我奥卡西姆人绝不退缩的决心。” “怎么会” 这张报纸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雷迪亚的名字，但奥利奥显然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他慢慢放下报纸，用左手捂住自己的心脏，喃喃道。 “怎么会这样呢，雷迪亚雷迪亚怎么会输给巴德尔呢” “哗啦”一声，奥利奥无力地垂下左手，那张报纸飘落在地毯上。 他抬起脑袋，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但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滑落，在脸颊上划过两道热流。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该死” 奥利奥无意识地喃喃着，但这抱怨声一声比一声大。 “该死的卡隆真是该死！” 那抱怨很快就成了怒吼，奥利奥直起脊背，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盯着天花板，他的瞳孔已是接近燃烧。 感受到奥利奥的异样，卡隆连忙推门而入。 看见屋内的场景，他连忙带上房门，然后朝奥利奥跑了过来。 “少爷，你必须得冷静点。” “卡隆！” 奥利奥低下脑袋，直视着卡隆的眼睛，瞳孔中橙火燃烧。 “昨天晚上，他为什么没去皇宫！” 卡隆回答道。 “因为特殊的原因。” “什么特殊的原因，” 奥利奥顿了顿，他根本没打算等卡隆的回答。 “什么特殊的原因比雷迪亚的生命还要重，他说过的，雷迪亚必须要成为奥卡西姆皇帝，现在他食言了！ 现在！卡隆！ 你告诉我！ 他到底在哪里！ 他到底在干什么！” 面对这一连串问题，卡隆根本无从回答。 他一步步走到奥利奥身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试图安抚这个逐渐失控的人类。 “少爷你冷静一点他就要回都灵了。” “他就要回都灵了，呵呵呵呵呵呵” 奥利奥裂开嘴角，发出阴沉的笑声。 “雷迪亚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你明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死人还能复活吗！” “” 卡隆没有出声，这沉默被理解为了默认。 奥利奥失落地闭上眼睛，看得出他很想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但黑色鳞片一片接一篇地从皮下爬出，他喃喃道。 “卡隆，你知道吗，为了雷迪亚，后三街死了几十个妓女和打手，这些人的命也是命。 他想要雷迪亚要当皇帝可以，我可以用后三街人的命陪他，但你现在告诉我雷迪亚居然失败了？ 雷迪亚不仅死了，而且后三街人也白死了！这就是他的计划吗？这就是他的计划吗！” 卡隆只得说道。 “没有人可以全知全能，肯定是遇到了无法预料的变故。” “我” 奥利奥喘息着，他四下寻找着目标，眼眶中仅剩下一双橙红的瞳孔。 “我要杀了拉克蒙德，是他害死了这些妓女，他要为这些死去的后三街人陪葬！” “少爷。” 卡隆拦在奥利奥跟前，将一条黑龙从这放出去会造成无法想象的后果，他必须趁着奥利奥还有神智之时将他拦下。 奥利奥斜眼盯着卡隆，那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把手放开。” 卡隆坚定地摇着脑袋。 “少爷，你真的要冷静下来，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挽回。” 黑龙发出低沉威严的声音。 “我知道，所以我没打算给雷迪亚复仇，但拉克蒙德必须死。” 雷迪亚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着。 “但您不能亲自动手还是我去吧。” “我说了” 奥利奥缓缓抬起右爪，他用那东西托住卡隆的手臂，尔后朝左边猛地一砸。 “你给我让开！” 卡隆反应不及，连带着那口落地钟一同砸进墙壁里。 在他爬出来之前，奥利奥已经握住了门把手，但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奥利奥阁下，您在里面么？” 第二章 死去的皇帝 沾染龙血者，被龙心侵染只是迟早的事，但奥利奥依旧凭借自己强大的意志力保持着清醒。 当然，主要原因是他现在的情绪还未到不可控制的状态。 听到门外的呼喊声，他艰难地回答道。 “在，稍等一下。” 历经几个深呼吸后，奥利奥终于从那条龙变回了人类。 他从一旁取下一件大衣披在身上，然后示意卡隆开门。 男仆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将木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妇女，奥利奥认识她。 “温尔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绕过那块地毯，温尔莎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没过多久便抽泣了起来。 “奥利奥阁下，昨天夜里又死了很多人，我们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刚从城巡局回来，房东就带人在催我的房租我女儿在黑皇后的竞选者里但我等不到庆典日了” 将大衣的扣子扣好，奥利奥叹了口气。 “只是暂时的难关而已，温尔莎，你需要多少钱。” 听到这话，这个可怜的老鸨当场就哭了起来。 “奥利奥阁下，那些城巡局的家伙真不是人，他们需要我们的时候就对我们呼来喝去，不需要我们的时候就不管我们的死活但是妓院开张后，我还得接城巡局的客人呜呜呜这真是太欺负人了。” “是啊” 奥利奥挥了挥手，然后喃喃道，“真是太欺负人了。” 看见他的动作，卡隆会意地提起一个钱袋，里面装着二十金币，用来交房租应该是绰绰有余。 他把钱袋递到温尔莎手里。 “温尔莎夫人，利息一个月两银币。” 温尔莎感激涕零地接过那袋金币，不住地道谢。 “真是太感谢您了，等庆典日结束，我女儿一定会卖个好价钱，利息和本金我会尽快给您。” 奥利奥摇了摇头，低声说着。 “没关系的，温尔莎夫人，不着急这点时间，你可以在夏天来临前把钱还我卡隆，看看我们还有多少余钱，全拿出来吧，后三街人还得指望着妓院过冬呢。” 卡隆应了一声，将落地钟里的钱袋全部拿了过来。 那口落地钟已经摔得稀烂。 卡隆提着钱出门了，事务所门口很快就传来了喧哗声，大家一同赞美着奥利奥阁下的慷慨大方，更有甚者已是落下了感激涕零的泪水。 奥利奥面无表情地感受着这一切，但他的内心却是承受着罪与罚的煎熬。 临近中饭时分，卡隆推门而入，他晃了晃手里的钱袋，那东西已经空了。 “少爷，不够。” 奥利奥瞟了他一眼，然后朝那张地毯努了努嘴。 “把那东西拿去卖了吧，我全身上下也只有那东西值点钱了。” 卡隆迟疑了一会儿，但还是弯下身子，慢慢将那张价值6666金币的地毯卷了起来。 奥利奥不忍看见这一幕，他难过地闭上了眼睛。 在数月之前，他还认为事务所的生意在一直在好转，但没想到的是，临近227年还有几天时间，他已经失去了所有能失去的东西。 卡隆很快回来了，那张二手地毯卖不了多少钱，他象征性地分了点救命钱给那些老鸨们，然后便两手空空地走进了事务所。 听见这个难过的脚步声，奥利奥放下手里的书，然后失落地说着。 “我本来打算在后三街开一间学校但我不会教书。” 卡隆顿了顿，回答道。 “少爷，就算上了学校，妓女的孩子也还是妓女，我知道你想改变这一切，但现在的后三街不是一朝一夕，也不是一间学校就能改变的。 因为妓女们没有钱，她们必须得为了生计而奔波，这就是都灵的规则。” 奥利奥又叹了口气。 “但这规则不一定正确对么。” 卡隆缓缓说道。 “少爷，您记得你曾经说过的话么——存在即是合理，那么我想这规则也是合理的，只是后三街人在这规则中属于弱者罢了。” 奥利奥摆了摆手。 “存在即合理，这句话是物理学家用来描述未可知的宇宙规律，而不是为这畸形的世界来找借口你不需要知道什么是物理学家，因为我也不知道物理是什么，要是早学点那东西，这个世界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 看奥利奥情绪稍微稳定了些，卡隆换了个话题。 “那些妓女还在城巡局，我们要不要把她们救出来。” 奥利奥摆了摆手。 “庆典日，等庆典日结束吧，我想让后三街人清净一段日子。” 卡隆点了点头，欲言又止地说着。 “少爷，到饭点了，您是不是饿了。” 奥利奥转过头来，上下打量着卡隆，然后狐疑地说着。 “你该不会连一个铜板都没有了吧？” 在奥利奥绝望的目光中，卡隆点了点头，他老实巴交地说着。 “我以为您还有余钱” “” 奥利奥张大嘴巴，他很想把卡隆臭骂一顿，但最后却是像个泄气的皮球一般躺进了大椅里。 “没了，什么都没了。罗素没了，雷迪亚没了，妓女没了，罂粟糖没了，落地钟没了，现在地毯也没了，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卡隆动了动嘴唇。 “我去给您找吃的，有我在您饿不死。” 奥利奥高声说道。 “顺便去城巡局一趟，看看拉克蒙德还在不在，如果在的话就把他杀了。” 卡隆点了点头，迅速走出了事务所。 还没安静上两分钟，事务所的门又被人给推开了，那人趾高气扬地说着。 “地下皇帝，我想你遇上大麻烦了。” 奥利奥赖在那张椅子里，听见声音，他只是抬了抬眼帘。 “哦，塔米娅啊，有什么事么。” 塔米娅冷哼一声，然后用脚勾住事务所大门，将那扇门重重关上。 “当然有事，总指挥大人让我们过来继续追查地下皇帝的事，不过我看他心思没在这上面，他肯定在想办法该怎么去勾结我们的新贝德福德陛下。” 奥利奥有气无力地说着。 “到底有什么事。” 看他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塔米娅翻了个白眼。 “雷卡让我来问问你，他说城巡局你那些手下该怎么办，他们犯的都是砍头的罪，该怎么样放了才好。” “我的那些手下？” 奥利奥疑惑地爬了起来，“哪些手下？” 塔米娅抱着双臂，冷哼道。 “那些罂粟糖贩不都是你的人吗，真当我和雷卡不知道么？” 原以为奥利奥会露出尴尬的神色，但他只是笑了笑，像个白痴。 塔米娅身子前倾，俯身盯着奥利奥，恼怒地说着。 “赶紧说说该怎么办！雷卡撑不了多久了！” 奥利奥歪着脑袋盯着塔米娅，看了一会儿后，他忽地说道。 “全杀了吧。” “你说什么？” 塔米娅看了一眼窗外，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你是在说气话么？” “没有。” 奥利奥摇了摇头。 “那些人本来就是些人渣，杀了就杀了吧而且如果没记错的话，雷卡的父亲就是被罂粟糖贩害死的，他应该对那些人恨之入骨吧。” 塔米娅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奥利奥·普拉弗尔，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是那么意气风发，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奥利奥自嘲地说着。 “因为地下皇帝已经死了。” 第三章 最后的礼炮 都灵，第四街。 历经数次清查，第四街连一只孤魂野鬼也没能留下，仅有零零散散的灰尘在昔日的高门大宅中穿行着。 忽然，一只尔卡苏精灵自灰尘中钻出，它在破败的道路上一路穿行，然后从某扇紧闭的大门下穿过，沿着干涸的湖泊一路往前。 沿着尔卡苏精灵的轨迹，一匹高头大马在官道上疾驰而来，但诡异的是，这匹马没有皮肉，仅有一副骨架，不知道是怎样的力量在支撑它一路往前。 马背上披着一副黑底金纹的马鞍，马鞍上坐着一位骑士。 他披着白色大氅，那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看上去价值不菲。大氅下是一双极其华贵的马靴，就连马镫也是银质的。 这名骑士和都灵格格不入，即便是都灵最浮夸的暴发户也不会选择这样的马饰。 用一句不恰当的形容来描述，这名骑士简直不像是艾卡西纳大陆人。 骨马在某扇门前停下，大门处挂着城巡局的封条，这是一周前那次清查时城巡局留下的。 看见封条，骑士翻身下马，直直朝那扇大门走去。 临近大门，就像是知道有人会替他开门一般，骑士依旧没有减速的意思。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凌乱的寒风忽然猛烈了起来，那封条在风中挣扎着，它绷紧又松开，最后随着大门打开而骤然断裂。 瞟了一眼尔卡苏精灵留下的轨迹，骑士继续向内。 门后是破败宽敞的林荫道，骑士一路往前，除开直直盯着前路外，他至始至终都没有过别的动作。 帽檐下他眼帘低垂，双眼落魄无神。 沿着林荫道走了一段，尔卡苏精灵忽地拐入小道，这条小道已经荒废了很多年，现在已经完全被杂草占据，根本就没有落脚之地。 盯着眼前的杂草看了一会儿，骑士掀开大氅，然后将手杖从腰间解下。 柱着手杖，他踉踉跄跄地在杂草中穿行着。 小道尽头是一片空旷的广场，广场略低于地面，这广场在原来应该是一个人工湖。 在湖堤边缘停下，骑士举目远眺，尔卡苏精灵在干涸的湖面某处打着转，一个小土包安静地坐落在它脚下。 因为种种原因，他的朋友没法光明正大地安葬在墓园，甚至连他的尸体都是委托别人从尸堆里换出来的。 雷迪亚·贝德福德，这个为奥卡西姆帝国在北境奋战多年的龙骑士，最终因为家族斗争的失败，从而葬在了这无人光顾的废宅里，这件事真是令人惋惜。 但骑士依旧面无表情。 走到坟前，他摘下头顶的毡帽，毡帽下是利索的平头。 雷迪亚是被人匆匆下葬的，坟前甚至没有墓碑。 不知道是下葬者来不及竖碑，还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为他立碑的打算。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将手杖扔到一边，男人半蹲在坟前，然后拉开大氅，一点点从衣服里拿着东西。 “咚” “咚” “咚” “咚” 随着四个沉闷的响声，四瓶奥卡西姆礼炮在坟前排成一排。 无论从哪种角度来说，再陈年的奥卡西姆礼炮都算不上是好酒。 但在那段贫穷的日子里，能够喝上一瓶精酿红酒已是难能可贵，所以奥卡西姆礼炮在骑士和雷迪亚生命中留下过重重一笔。 打开第一瓶红酒，骑士换了个蹲姿，他像是街头流氓一般双腿叉开，然后直勾勾地盯着雷迪亚的坟墓。 那只尔卡苏精灵在坟头上舞蹈了一会儿，最终转着圈消逝在了空中。 造反不是一件好事，巴德尔也不是一个坏人，在雷迪亚备受欺凌的童年中，巴德尔不仅不是参与者，甚至还在背地里训斥过那些不守规矩的大臣后辈们，就像个真正的哥哥。 但和疑心重的巴德尔一样，雷迪亚也不放心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加之海拉尔皇后在一旁推波助澜，他担心巴德尔在登基后会做出可怕的举动，所以他选择先下手为强，可惜的是他失败了。 自己那天该赶回来的。 男人低下脑袋，失落地想着。 计划是他和雷迪亚一块拟定的，霜狼军的奸细是他想办法替雷迪亚揪出来的，这本该是万无一失。 这本该是万无一失 男人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但最后却只是举起酒瓶，然后将那瓶奥卡西姆礼炮一饮而尽。 下午的太阳正列，男人脸皮单薄，透过他的侧脸甚至可以隐隐看清摇晃的酒液，一瓶酒很快便喝完了。 将酒瓶倒转着插进土堆，男人伸手打开第二瓶红酒。 雷迪亚已经死了，自己的最终计划缺少了最关键的一环。 抛开雷迪亚和阿蒂法的家事不谈，这计划和自己的身家性命也有极大关系。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愚蠢的维纳达人终于选择动手了，这对自己来说是个好消息。 说来讽刺，自己布局多年就是为了挑起维纳达帝国和奥卡西姆帝国的战争，但没想到这计划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成功 他仰起脑袋，将第二瓶红酒一饮而尽。 “嘎，嘎！” 刚准备拿第三瓶红酒，树林里忽然钻出了几只乌鸦。 自从第四街戒严后，它们作为原住民已经失去了生活来源，眼看有生人闯入，它们在男人高高盘旋着，像是在觊觎坟墓中的尸骨。 就算是再来一百只乌鸦，它们也不可能将这坟墓刨开，但这叫声就是让男人心觉不爽。 他举起右手，保持着这个姿势停顿了一会儿。 那几只乌鸦又尖叫了几声，然后朝男人俯冲了过来。 原来吸引它们的并不是雷迪亚的坟墓，而是这个男人身上的味道。 眼看那几只乌鸦越来越近，男人不慌不忙地举起第三瓶红酒，然后打了个响指。 响指清脆，甚至还隐有回响。 在这回响之中，那几只乌鸦的脑袋接连爆开，然后砸落在地，在地上汇成几朵黑红的花。 第三瓶酒很快就喝完了。 男人看了一眼最后一瓶红酒，然后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他先是扯了扯嘴角，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但仅有这哈哈大笑的动作，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透过男人大张的嘴巴，可以看见他嘴里空无一物，甚至连一颗牙齿都没有。 愈烈的寒风划过河提，在裂开的缝隙里发出尖锐的呜声，就像是在附和男人的笑。 第四章 牛排 地下皇帝这几天都无事可做，主要原因是他失去了他的江山，次要原因则是因为他心情不好。 昨天上午，贝德福德和他的皇后一块被埋进了土里，全都灵人都为这场盛事而哀悼，但很快便被维纳达人入侵的焦虑给冲散。 因为在25日夜，维纳达人攻下希达姆城的消息已经传遍了都灵。 在奥卡西姆帝国建立之前，希达姆城位于大陆中境，说是大陆中心也毫不为过，但出于政策影响，在奥卡西姆帝国接管希达姆城后，帝国的经济重心不断西移，位于两国交界处的希达姆城也就渐渐成了一座空城。 从战略上来说，攻占这座城池毫无意义，但要造成广泛的国际影响，没有什么比攻占这座空城更加便捷有效了。 在大陆东南角蛰伏数十年，维纳达帝国终于伸出了它扩张的魔爪。 它没有选择进攻气数已尽的东伊克拉帝国，看来还是畏惧于东伊克拉帝国闻名大陆的咒术师，从而选择进攻位于蛮夷之地的奥卡西姆帝国。 虽是穷乡僻壤，但奥卡西姆帝国幅员辽阔，维纳达人似乎对自己很有信心。 果不其然，在27日晚，东境就传来了消息，说维纳达人已经东进了一百公里。 在蒸汽时代，这已经是非常恐怖的行进速率，但挡在他们面前的是奥卡西姆帝国的东征重镇“卢卡索城”，按经验来看，维纳达人十有八九会倒在城墙下。 “少爷。” 卡隆推门而入，打断了奥利奥的思绪。 因为近几日经济窘迫的缘故，卡隆每天上午都会出去装模作样地巡视一圈，尔后周围的邻居们便会热情地送上些吃食，卡隆也就只好勉为其难地将它们收下。 今天上午的收成很好，卡隆提了满满两个手提袋，甚至还多了一只活鸡。 “咕咕、咕！” 初来事务所这种阴暗的环境，那只公鸡被吓得不轻。 奥利奥翻了个白眼，然后从一旁抄起手杖，对准它的脖子扣下扳机。 反正事务所也没值钱物件了，他压根就不怕乱窜的弹丸打坏什么东西。 “嘭”！ 枪声落下，那只鸡顺利地魂归图坦。 卡隆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不一会儿便从门外端了个铁盆进来，准备给这只公鸡来一场别开生面的沐浴。 鸡头鲜血直冒，卡隆觉着很是碍眼，于是他干脆把鸡头拔了下来。 趁着放血的空当，他低声说着。 “拉克蒙德最近收敛了很多，全都灵现在都没几个人卖罂粟糖。” 奥利奥把玩着手杖，漫不经心地说着。 “但罂粟糖厂在他手里，他想要卖货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就算把控住各个酒馆，但也拿不到第一手货源，最终还是给拉克蒙德打工，我不喜欢给别人打工。” “少爷，” 卡隆顿了顿，“现在的问题是你似乎并不想收回罂粟厂。” “” 奥利奥翻了个白眼，然后阴阳怪气地说着。 “因为我是在替别人打工，现在我不想干了。” 卡隆迂回道。 “但拉克蒙德的仇至少得报吧，是他害死了那些妓女。” 奥利奥用手杖敲了敲桌面，高声说着。 “不是拉克蒙德害死了那些妓女，他是在替巴德尔办事，你的意思是我得去找贝德福德陛下复仇？” 他把贝德福德四个字咬的很重。 果然，卡隆没敢再说些什么，于是他接着抱怨道。 “是你们害死了雷迪亚，现在还想让我替你们办事，你们觉得这可能吗？” 男仆抬起脑袋，用上了他一贯的说辞。 “他是有苦衷的。” “谁还没个苦衷呢，我不也有苦衷吗？” 奥利奥摊了摊手，“我本来还想找他问个清楚来着，现在我不想找了，这烂摊子谁爱收拾就谁来收拾吧，反正本大爷不伺候了。” 看卡隆楞在原地，奥利奥站了起来，然后颐指气使地说着。 “赶紧做饭，我饿了！” 卡隆动了动嘴唇，但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他无力地低下头去，开始拔公鸡身上的毛。 午饭很快就做好了，那只公鸡被劈成了两半，一半炖在锅里，剩下的和辣椒混在一块躺在碗里。 奥利奥低头吃饭，还没扒拉上两口，他又开始喋喋不休了起来。 “我说卡隆，你说我这一辈子到底有什么意思，好不容易穿越到这里开始新生活，原本想开开心心改变世界，结果呢？我连根毛都没改变。 妓女是妓女，打手是打手，都灵还是那个都灵。 没意思，这真的很没意思你知道么。” 卡隆不知道该回答知道还是不知道，总而言之，他怎么回答都不合适，只能下意识地点着脑袋。 果然，看见他点头的动作，奥利奥变得更加愤怒了起来。 “你知道个屁你知道，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干嘛吗？ 我他妈现在最想去洗个澡，然后去逛逛街！ 但是呢！但是我他妈现在没有一毛钱！ 来都灵这么多年了，雷迪亚没当上皇帝就算了，我他妈也一贫如洗，你说我辛苦这么多年到底是为什么什么！只是为了来看你这张臭脸吗！” 说到动情处，奥利奥愤怒地站了起来，然后高声说道。 “卡隆，我郑重地通知你，如果明天再吃不上牛排，老子就不干了！” “” 卡隆的嘴角泛起诡异的弧度，最终挤出一个丑陋至极的笑。 “少爷，我想你得冷静点我们的经济实力实在是不允许。” “别给老子扯这些有的没的了！” 奥利奥尖叫着喊了出来，“两天时间，我要吃到牛排！不管你是去偷还是去抢，总之我要吃到！” 卡隆沉默了下来，他盯着奥利奥那双翠绿的眼睛，心想着自己该怎么样才能满足这个大少爷。 “奥利奥阁下，您在里面么？”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门外又响起了呼声，听起来很是焦急。 “两天时间！” 奥利奥伸出两根手指，然后看向大门。 “进来！” 第五章 呼......真不经打 进门的是个打手，他看起来面生得很。 奥利奥收敛起凶恶的眼神，低声问道。 “有什么可以帮您么。” 那人在事务所里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停在事务所的招牌上，显得很是紧张。 奥利奥翻了个白眼。 “有事直接说事，我能帮你解决的都会解决。” 那个打手紧张地后退了半步，他觉得奥利奥先生并不像传闻中那般和善，他连续吞了好几口唾沫，这才说道。 “军队的人来了，他们把守住了第十街我家里只有一个弟弟，他在城里找了份工作，刚才下班回来的时候被军队的人抓到了我很担心他。” “你说什么？” 奥利奥连忙朝门外走去，“军队？” 卡隆跟着奥利奥一块朝门口走去，事务所就在第十街尽头，两人一出门就看见了打手所说的士兵。 他们有三十人左右，都穿着蓝白军服，将第十街出口牢牢把守着。 除开老弱病残被允许通行外，成年男子全都被拦在门外，在第九街排成了一条长龙，少说也有一两百人。 奥利奥快步朝第九街走去，然后拦住一名军官模样的士兵。 “你们是在干什么？” 那名军团皱眉说道。 “维纳达帝国已经对帝国宣战，应贝德福德陛下的要求，所有都灵公民都要入伍，为奥卡西姆帝国贡献一份力量。” 他稍加打量奥利奥，然后又把目光转向卡隆。 这个男人瘦瘦高高的，勉强可以入伍。 他朝卡隆摆了摆手。 “你过来。” 奥利奥冷眼盯着他。 “是卢卡索城已经被攻破了么。” 那军官不耐烦地招了手，两个卫兵从队伍中钻出，准备一左一右架住奥利奥，但却被卡隆拦了下来。 奥利奥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建议你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当然这只是建议。” 听见这里的喧哗声，士兵和打手们都转过头来。 看见奥利奥，打手们纷纷露出欣喜的表情，奥利奥显然是来替他们解决困境的。 军官眯了眯眼睛，他察觉出奥利奥不是善茬，但这些杂碎最终还不是都得乖乖入伍。 举起遂发枪，军官恶狠狠地说着。 “你这小矮子没资格入伍，滚回家吃奶去。” 奥利奥依旧面无表情，看上去欠扁至极。 军官骂骂咧咧了几句，然后把手伸向扳机，卡隆迅速伸出右手，像是要移开枪管。 “滚开！” 军官猛地一甩枪托，不过被卡隆单手挡了下来。 那只手顺着枪托一路往下，将那根遂发枪夺了过来，然后轻轻一折。 那枪身弯折到一半便断裂开来，就像是根脆弱不堪的木勺。 看见这一幕，士兵们张大嘴巴，他们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看众人被吓到，奥利奥背起双手，低声说道。 “先生，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么。你们这么着急征兵，是不是因为卢卡索城已经被攻破了。” 他看见军官的喉头动了动，像是准备老实回答问题。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军官居然飞快地后退了两步，像只乌龟一样缩进了人堆里，然后高声喊道。 “给我打死他！” 奥利奥皱起眉头，然后摆了摆手。 “把他们抓起来。” 动起来的不止是卡隆，那些打手们也一块动了起来，这是那些士兵完全没想到的，他们只来得及开了两枪便被人群冲散。 失去武器，这些受训的士兵哪是这些地痞流氓的对手，很快就被人肉枷锁给绑了起来。 那个军官很快便被控制住，两个打手将他架到奥利奥跟前。 从他胸口将铭牌拿出，奥利奥挑了挑眉。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么，雷狮军百夫长，洛克先生？” 洛克愤怒地说道。 “后三街杂碎们，你们这是对贝德福德陛下的挑衅，赶紧把我们放了！” 看那两个打手有教训洛克的念头，奥利奥摆了摆手，然后对另外两个打手勾了勾手。 架着一名士兵，那两个打手不明就里地走了过来。 奥利奥示意他们站到自己身侧，然后指了指两人中间的士兵。 卡隆往前走了两步，他显得有些兴奋。 “少爷，真的要这么做么。” 奥利奥点了点头。 “去吧。” 得到首肯，卡隆摩拳擦掌地走了过去，看得出他心情大好。 洛克冷哼一声。 “光靠拳头就想威胁奥卡西姆军人，你们太异想天开了！” 压根就没理会他，那些打手齐刷刷地盯着卡隆，眼神很是古怪。 在万众瞩目中，卡隆伸出右手，在士兵的肚子位置比划了两下，那士兵紧张地说道。 “你们要干什么！” 说话间，卡隆闪电般挥出拳头，那士兵的话语似乎还停留在众人耳边，但他本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呼” 打手们发出整齐划一的惊叹声，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卡隆出手了，没想到这个男仆还是像以前那样威猛。 顺着众人的视线，洛克僵硬地抬起脑袋，可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这简直是鬼故事！ 看奥利奥越走越近，洛克颤抖着说道。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奥利奥重复道。 “还是刚才那个问题，卢卡索城是不是失守了。” “是” 洛克哆嗦着，“你怎么知道这事？” “就知道是这样。” 奥利奥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去。 “卢卡索城已经破了，城里的贵族老爷们却还在想着庆典日的事。你们来后三街征兵，多半也是为了冲人头这实在是恶心坏了。 洛克大人，既然你口口声声是为了奥卡西姆帝国，那我今天放你一马，给你一个报效帝国的机会。 对了，回去后记得告诉你上面的人，后三街人从来都不是奥卡西姆帝国公民，至少从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奥利奥很快远去了。 慢慢的，后三街打手们把手里的士兵放了下来，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些士兵是坏人，而奥利奥先生是好人。 在所有打手们离开之后，卡隆依旧站在原地。 看他没离开，洛克一伙人根本不敢动弹。 过了片刻，卡隆忽地动了两步，他伸手摸向洛克。 洛克根本来不及反抗便被推开，他只觉得一阵恍惚，然后便重重撞在了墙上。 在那之后，一滩黑影从空中落下，溅出的鲜血就像是子弹一样砸在众人脸上。 盯着那尸体看了一会儿，卡隆摇头晃脑地说着。 “呼奥卡西姆人真是不经打。” 第六章 不知兵 伊克拉帝国历227年，1月1日。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也是新任贝德福德陛下登基的第二天。 巴德尔从小就知道自己会成为奥卡西姆皇帝，在这一刻真的来临之时，巴德尔依旧有些紧张，但这紧张很快就被职掌权力的快感所冲散。 昨天上午，巴德尔举行了朝会，在各部大臣轮番汇报之中，一个蒸蒸日上的帝国跃然于巴德尔脑海之中。 他按照所学所想对大臣们的汇报做出评价，那些老臣们惶恐不安应承的样子真是温顺极了 在床上咧嘴笑了一会儿，巴德尔自己将衣服穿上，然后看了一眼时钟。 八点的朝会，他六点不到就醒来了。 早起并不困，反倒觉着神清气爽。 按道理宫女应该在门外候着，不过巴德尔并没叫她，而是安心享受着这平凡又难得的安静时光。 他在窗边坐了下来，窗外是寂静的宫城，天色微微泛白，这世界不久后就要醒来了。 在窗边坐了一会儿，巴德尔觉着有些凉，于是他决定叫宫女送一壶热茶进来，不过还没出声，窗外就传来了一阵扑腾声，应该是只迷路的鸟。 巴德尔转过身去，准备将这只鸟驱赶出寝宫，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飞进来的是一只乌隼。 乌隼是大陆最昂贵的信使，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事，绝不会有人动用乌隼来传递消息。 但 巴德尔眯了眯眼睛，伸手将乌隼唤来。 自己是奥卡西姆帝国皇帝，什么样的人会用乌隼传消息给自己呢？这可真是耐人寻味。 看巴德尔伸出左手，那只黑鸟扑腾着站到他手臂上，它四下打量着巴德尔的寝宫，似乎并不怕人。 将乌隼左脚上的信筒打开，刚拿出那个纸卷，那只乌隼猛地扇了两下翅膀，便从窗户口飞走了。 目送着那只灰鸟远去，它很快就消失在了朝阳中。 收回目光，巴德尔看向手中纸卷 ——“卢卡索城破，帝国危。” 卢卡索城破？ 巴德尔嗤笑了一声，他没想到乌隼带来的就是这捉弄人的消息，但下一瞬间他脸色大变，因为他隐隐觉得这个荒唐的消息很可能是真的！ 他快速系上腰带，然后砸开寝宫门，脚步急促地朝议事厅走去。 门口的宫女被吓了一跳，她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快步跟上巴德尔。 “陛下” 巴德尔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通知内政部，朝会六点半举行，违令者鞭二十！” 一名宫女应了一声，另外一人则是低着脑袋，远远跟在巴德尔身后，她不知道皇帝陛下为何如此愤怒。 走进空无一人的议事厅，巴德尔坐上最首位的椅子，不住喘着粗气。 昨天他并没有反应过来，问有关前线的问题大臣们都含糊其辞，然后把问题引到了别的方向，但现在想来，他们的闪烁其词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身为奥卡西姆帝国皇帝，他们居然敢在这种大事上对自己隐瞒！ 这是欺君，这是大逆不道！ 巴德尔用阴沉的目光盯着大门方向，但他的表情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这些老臣也对自己毕恭毕敬不假，但这些老狐狸内心深处似乎并不尊重自己。越是这样想，巴德尔越是觉得愤怒，他必须要给这些人一些下马威看看了。 现在是六点一十，宫女通知政务部，政务部通知大臣都要时间，他不觉得这些大臣六点半能准时到议事厅。 但没关系，他需要的就是这些不准时的大臣。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巴德尔单手覆在桌上，不住敲击着。 临近二十分，第一名大臣快步走了进来，头上尽是汗珠，是内政部部长佩洛兹，主管皇城大小杂事。 看见佩洛兹，巴德尔微微点头，他嘴角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 佩洛兹点了点头，看四下无人，他凑到巴德尔跟前，低声问道。 “陛下是有大事情要宣布么。” 巴德尔并不想觉得佩洛兹有资格问这个问题，但他还是回答道。 “嗯，佩洛兹部长请坐，人齐了再说。” 佩洛兹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规规矩矩地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他双手叠在大腿上，眼神不住往大门处偷瞄。 人渐渐多了起来，巴德尔和他们一一对视，大臣们则是回以点头礼。 落座的大臣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四下交换着眼神，看佩洛兹脸色如常，他们也就渐渐放下心来，有几个人甚至还露出了些许不耐烦的神色，聚在一团交谈了起来。 看大厅内的交谈声越来越大，巴德尔如同置若罔闻一般，自顾自地看着手里的奏折，这些都是昨天堆积的奏折，不过傍晚他就全部批阅完了，现在看这东西只是为了做做样子罢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人终于来齐了。 巴德尔瞟了一眼腕表，现在是六点五十七分，距离自己规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二十七分钟。 虽通知匆促，但也决计迟到不了这么久。 他放下奏折，微微咳嗽了两声，议事厅很快安静了下来。 大臣们纷纷看向巴德尔巴德尔，目光中尽是不解。 环顾群臣，巴德尔低声说道。 “今天是227年的第一天，很抱歉将各位这么早召集过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通知一下各位，临近庆典日假期，宫里的事情繁多，所以近一周的朝会均从早上六点半开始。” 巴德尔顿了顿，他在等大臣们的反应。 果然，还没安静上两分钟，人群忽然叽叽喳喳了起来。 宰相拉克蒙德率先说道。 “陛下，如您所言，近段时日宫内事务繁多，加之维纳达人挑衅帝国，大臣将领都忙碌至深夜，偶有一两次将朝会提前可以理解，但若是要持续一周” 其余大臣赞同地说道。 “是啊陛下，庆典日一事忙得不可开交，臣近几日都忙碌至凌晨。” 庆典日，又是庆典日。 听到这话，巴德尔的太阳穴鼓了股，但他并未出声呵斥，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待到所有大臣说完后，巴德尔缓缓睁眼，他的气势和方才截然不同，眼里隐有伊凡·贝德福德的影子。 巴德尔缓缓说道。 “内政部。” 佩洛兹连忙站起。 “陛下。” “今晨的谕令通知诸位了么。” 佩洛兹看了一眼周围的大臣，尔后尴尬地说道。 “通知了。” 巴德尔点了点头，看向其余大臣们。 迟到的大臣占大多数，他们正用古怪的目光盯着自己，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要是换在昨天，巴德尔会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有威望，但在今天，他只觉得这些大臣们是在联合起来给自己营造一种假象，他们并不是真的对自己心服口服。 巴德尔转而看向军管部部长。 “东线的战事如何？” 话题虽然转移，但场间的气氛依旧紧绷。 军管部部长米开勒站了起来，他低头说道。 “维纳达人虽来势汹汹，但盖亚统领已赶往前线，将维纳达人驱赶回家只是时间问题。” “米开勒部长。” 听到这和昨天几乎一样的说辞，巴德尔叹了口气。 “我不是在问你这些，我是在问你，维纳达人打到哪里了。” “这” 米开勒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拉克蒙德，后者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他这才说道。 “维纳达人的兵力远超帝国预估，卢卡索城抵挡了三余波攻势，但因双方” 巴德尔打断了他，他平静地说道。 “所以卢卡索城已经破了对么。” 米开勒如同便秘般回答道。 “是。” “是什么时候的事。” 巴德尔追问道，但他并没有看米开勒，而是看向拉克蒙德，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为什么没人通知朕。” 看巴德尔有责备的意思，拉克蒙德连忙站起，他故作惊恐地说道。 “陛下，臣也是昨夜收到的消息，担心陛下操劳不及，故决定于朝会告知于陛下请陛下放心，盖亚统领已赶往前线，虽卢卡索城失守，但维纳达人绝不会再寸进半步。” “这样么” 巴德尔喃喃道。 “莫非是觉着朕不知兵么。” 话音落下，整个议事厅陷入了沉默，但这沉默很快便被巴德尔打破了。 他挥了挥手，然后说道。 “既然洛佩兹部长通知在前，所有迟到者，鞭二十，朝会后自行领罚吧。” 说完，巴德尔也没管大臣们的反应，而是朝米开勒招了招手。 “米开勒部长，将军情详细给朕汇报，朕刚继位，可不能容忍维纳达人在帝国头上放肆。” 看巴德尔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其余大臣们都没敢出声。 这是噤若寒蝉，亦是怀恨在心。 第七章 抓捕 拉开百叶窗，窗外的雪总算是化了。 但奥利奥很快就皱起眉头，因为他看见一个肥胖的身影自街道尽头出现，是佩姬，一般看见这女人都没好事。 奥利奥连忙将百叶窗合拢，但糟糕的是那熟悉的敲门声很快就响了起来，就像是在敲着自己的天灵盖。 佩姬高声喊道。 “奥利奥，在里面吗？” 果然是来找自己的，肯定又是什么破事。 奥利奥暗骂一声，但还是将门给打开了一条缝。 他探出脑袋，警惕地盯着佩姬。 “你来做什么，我现在穷得很。” “不是钱的事” 佩姬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竞演就要到最后一轮了，安吉莉尔希望你能去给她加加油。” “加加油？” 奥利奥一把将门推开，门后是一贫如洗的事务所。 “佩姬夫人，我都穷成这个样子了，你还让我去给安吉莉尔加油？别的贵族都拿着大把的钞票给竞选者加油，我呢？我拿遂发枪去吗？ 你不嫌我丢人，安吉莉尔还嫌我丢人呢！” 佩姬摇了摇头。 “奥利奥，你知道的，安吉莉尔看起来很依赖你其实我还是希望你能过去，毕竟过了这轮竞演，就是最后一轮了。” “依赖我？” 奥利奥一屁股坐进凳子里，两手摊开，“我的佩姬妈妈，你到底有没有搞错啊，维纳达人都打到卢卡索城了，你还在这操心竞演日的事？我真不知道皇宫里那帮吃屎的东西究竟是在想什么！” 看佩姬一脸懵懂的样子，奥利奥气急败坏地说道。 “维纳达人！卢卡索城！过了卢卡索城就是一马平川，要是维纳达人全速开动的话，十天就能到都灵！ 十天！只有十天！ 你还在这关心竞演日的事！” 佩姬大张着嘴巴，从表情上看，她似乎很震惊。 但奥利奥心里清楚，自己说的什么其实她完全没听进去，她满脑子都是安吉莉尔和竞演日。 当然，这两者和金钱是画上等号的。 过了好一会儿，佩姬闭上嘴巴，然后说道。 “那个男仆呢？” “被我派到前线去了。” 奥利奥下意识地说着，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连忙往椅子里缩了缩，然后用惊恐的目光盯着佩姬。 “你要干什么，你想把我绑架到会场去？” 佩姬撸了撸膀子，不确定地扫视着屋内。 “真的吗？卡隆真的不在吗？” 看奥利奥脸色刷白，佩姬露出邪恶的笑容，然后一步步朝奥利奥走了过来。 “去替安吉莉尔加加油，就当是看在阿蒂法的面上。” “你别过来！” 奥利奥连声喝止住佩姬，不过他清楚言语毫无效力，于是伸手去摸凳子边的手杖，但已是为时已晚。 ——他已经被佩姬提了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事务所的木门忽然被人踢了开来，一群穿着警服的人自门口鱼贯而入，为首的是塔米娅。 看见奥利奥，她扬了扬手里的拘捕令。 “奥利奥·普拉弗尔，你被逮捕了。” “逮捕？” 佩姬疑惑地放下奥利奥，奥利奥则是松了口气。 与其去面对可怕的安吉莉尔，他更愿意去城巡局和雷卡喝茶聊天。 塔米娅冷冷地说道。 “有人举报你的仆人卡隆在226年8月17日晚故意伤人，他的行为肯定来自于你的授权，因此雷卡局长决定以故意伤人罪将你逮捕。” 塔米娅的态度很不对劲，况且还是以陈年旧事的名义将自己逮捕，这一路上绝对是出了什么事。 奥利奥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佩姬的肩膀。 “佩姬妈妈，我和卡隆都不在事务所，这段时间麻烦你帮我照看事务所至于安吉莉尔的事，等我出狱再说。” 佩姬只得点头。 “可以是可以只是到底出什么事了？” 塔米娅没回答她，她一把反剪住奥利奥的双手，然后把他扔出了事务所。 走出事务所，奥利奥环顾左右，除开屋内的七八人之外，事务所外少说起码有二十个警员，马车则是停在第九街尽头。 按照城巡局和后三街不成文的规定，一次至多只能有两个警员出现在后三街，而现在雷卡显然是坏了规矩。 不过他更清楚的是，一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不然雷卡不会这么急躁。 “愣着干什么，给我滚上去。” 押着奥利奥走进第九街，塔米娅恶狠狠地说着，然后推了奥利奥一把。 奥利奥一个踉跄栽进了马车，脸甚至还贴着地板滑行了一段。 塔米娅并没有跟上来，而是跳上了马车车头，和车夫并排坐在一块，二三十个警员则是列队跟在马车后。 奥利奥蹙起眉头，直觉告诉他是发生了什么大事，难道是拉克蒙德准备对自己下手了？ 但妓女和罂粟现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么？ 难道是知道自己把卡隆派出去了，所以决定以绝后患？ 但这么解释也太不合理了吧？ 奥利奥皱起眉头，疑惑地看向窗外。 因为是庆典日的缘故，街道上人流拥挤。 看见城巡局的马车，人群纷纷避让开来，马车在拥挤的第九街上飞速前行，车后则是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 这架势不像是在绑人，反倒像是在护航。 临近第八街，塔米娅忽然看见了什么，她暗骂一声该死，然后指挥着马车减速。 奥利奥探出头去，他看见一队士兵浩浩荡荡地从街道尽头走了过来，他们全副武装，来势汹汹。 这些人该不会是来抓自己的吧？ 奥利奥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随着两队人距离拉近，他看清了那些士兵胸口的徽章，是一只蓝色狮子。 该死，真的是昨天那伙人！ 他们肯定是从城巡局处知道自己住在哪儿的，而雷卡不敢得罪这些人，所以他才先一步派人来逮捕自己，以免自己被这伙军人给抓住。 塔米娅冷眼注视着这些士兵，他们甚至带着重火器，想必是很忌惮那个男仆。 眼看两队人马即将交错，塔米娅收回目光，虽然那些士兵都在用挑逗的目光审视自己，但现在形势所迫，她可没法没法料理这些混蛋。 领头的军官瞟了塔米娅一眼，他记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漂亮警长，但他也没多想，只是带着队伍，直直地朝第十街的方向走了过去。 在那伙士兵离开后，塔米娅终于松了口气。 她从侧边爬进马车，看向奥利奥，神色担忧。 “普拉弗尔阁下，你又惹了什么大麻烦。” 第八章 奉皇帝之命 在二十余警员的护送下，马车缓缓驶入城巡局。 塔米娅用手铐拷住奥利奥，将他推搡下马车，然后吩咐着手下。 “下去吧，没你们的事了。” 那些手下虽然不解，但他们可不敢忤逆这个暴力女警长，纷纷走开了。 奥利奥自觉地朝审讯室走去，但还没走上两步，他忽然看见三个人影从城巡局二楼走了下来，为首的是一个陌生男人，雷卡和洛克跟在他身后，态度很是恭敬。 糟糕了。 塔米娅和奥利奥都看见了三人，两人刚想找个地方藏起来，但洛克早就看到了两人。 他指着奥利奥，笃定地说道。 “梅肯副统领，就是他！” 梅肯正和雷卡说着话，听见洛克的话，他转过头来，用恶毒的眼神盯着奥利奥，然后转头说道。 “雷卡警长，我们还派人去亲自抓他，没想到你已经把他带过来了，实在是感谢。” “” 看见这绝望的一幕，雷卡差点一头昏死过去，两人本来在局长室谈话，但梅肯非得来审讯室这边看看，自己只得带他过来转转。 自己的本意是想把奥利奥藏起来，但没想到一转头就碰上了塔米娅和奥利奥，今天到底是倒了什么霉！ 他哂笑着说道。 “统领大人，这人是你们找的人不错，但我们抓他过来是别的事。” “哦？” 梅肯疑惑地说道，“什么事？” 塔米娅自然不是傻逼，她冷冷地说着。 “受皇帝陛下委托，拉克蒙德大人命我们抓捕他。” 梅肯沉声说道，“你说的这些和我无关，我只知道他当街杀害了一名奥卡西姆士兵。现在正值维纳达人入侵，不惩戒此人，我何以定军心？” 塔米娅面无表情地重复道。 “这是拉克蒙德大人的意思。” “我不管是谁的意思，反正你今天得把他交给我。” 梅肯摆了摆手，举手投足间是军人惯有的强硬。“如果拉克蒙德大人来找我要人，我自会给他解释。” “统领大人，” 雷卡哂笑着说道，“他犯下了重罪不假，但眼下重要的是要找出后三街皇帝，此人存在于都灵一天，拉克蒙德大人就会为此操劳一天皇帝陛下也会因此夜不能寐。” 梅肯皱眉说道。 “后三街皇帝？” “是，后三街皇帝。” 雷卡吸了口气，“您应该听过传言吧，都灵的所有地下势力都归他管辖，您也说了，维纳达人入侵在即，我们城巡局更得早日揪出后三街皇帝，替陛下分忧。” 沉默了一会儿，梅肯缓缓说道。 “雷卡警长，说到底你是在用皇帝陛下压我？” 雷卡一愣，他连皇帝陛下都搬出来了，但眼前这人还如此不识趣？ 他究竟是真的脑残，还是真的没把皇帝陛下放在眼里？ 看统领大人态度坚决，洛克可没打算和雷卡啰嗦，他快步走向塔米娅，想从她手里把奥利奥给抢过来，但塔米娅很快拦住了他。 “你想从城巡局手里抢人？” 洛克冷哼了一声。 “呵，这人是我们先要的，小美人，识相点你就让开，不然连你一块抓到军管部去。” 梅肯没有出声，算是默认了洛克的举动。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雷卡站了出来。 “我们真不能放人，要是上面怪罪下来” 梅肯没打算和雷卡多啰嗦，他严肃地说道。 “要是上面怪罪下来，一切责任我来负责！” “” 雷卡收敛起那副献媚的表情，他的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 “梅肯副统领，城巡局归皇宫直辖，我作为代理局长，直接听命于拉克蒙德大人。如果您想从城巡局带走谁，必须通过拉克蒙德大人来命令我，而不是直接从城巡局抢人，这坏了规矩。” 梅肯将雷卡态度上的转变看在眼里，他捏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着。 “雷卡，我最后问你一遍，你今天放不放人。” 雷卡低头说道。 “奉陛下之命，我必须在近日揪出后三街皇帝。” “好。” 梅肯忽地松开拳头，大步朝外走去，洛克连忙跟上。 “统领大人，我们” 梅肯挥了挥手，头也没回。 “巴坦的仇以后再报，我们做我们该做的事。” 看两人远去，雷卡终于松了口气，但奥利奥的脸色却是越来越差。 他打开一间审讯室的门，然后招呼雷卡和塔米娅一块进去，他低声说着。 “雷卡，看来我惹上大麻烦了。” 雷卡身子前倾，表情夸张地说着。 “我的朋友，什么屁股我都替你擦了，但这次是不是太夸张了，你当街杀害了雷狮军团的士兵！那人还是洛克百夫长的侄子！” “问题就出在这里。” 奥利奥双手抱头，“我不该把卡隆派出去的。” 塔米娅瞟了一眼审讯室门口，最近几天没有案子，应该不会有警长来审讯室，但她也不能松懈。 确认没有人偷窥后，她连忙说道。 “卡隆去了哪里，你到底在说什么？” 奥利奥叹了口气。 “维纳达人已经攻破卢卡索城了，你们知道么。” “知道” 雷卡皱起眉头，他感觉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卢卡索城？如果没记错的话” 塔米娅惊叫出声。 “卢卡索城！帝国东境铁堡！它居然被维纳达人攻破了？” 雷卡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想起了以往多年学习过的大陆地理。 在之前十数年的大陆纷争中，维纳达人从未突破过卢卡索城一步，而现在这才几天，距离知道维纳达人进犯的消息到现在，这才三天不到吧，维纳达人就已经攻破了卢卡索城？ “最糟糕的不是这事，” 奥利奥担忧地说道，“最糟糕的是，刚才那个什么统领，应该是轮值驻守皇都的吧，他想从后三街抓壮丁，然后把他们派到前线去送死，一作炮灰，二冲军功。” 雷卡自然知道这问题的严峻，他也跟着叹了口气。 “放心吧我的朋友，我会保住你的，即便是丢了这顶帽子。” “雷卡，你搞错问题了。” 奥利奥重申道，“我不想让他们从后三街抓人，这对后三街人来说不公平。” “奥利奥阁下！” 雷卡摊开双手，表情夸张，“你现在自身难保了，你还在想着后三街人？” “后三街人就不是人么。” 奥利奥喃喃道，然后站了起来。 “我的朋友，这个忙你必须得帮我。” 塔米娅翻了个白眼，算是答应了。 看两人这一唱一和，雷卡只得苦着脸说道。 “好吧我的朋友，反正我是第九街人，距离后三街也不远，帮大伙就是帮自己不是么。” 第九章 奥卡西姆人 “说的没错。” 奥利奥点了点头，“照这个趋势来看，过不了多久就会轮到你们第九街人了，帮大伙的确就是帮自己。” “” 雷卡咧嘴说道，“事情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夸张？那群当兵的究竟是干什么的？” 奥利奥一针见血地说道。 “雷狮军团协防各部，看似忙碌，但实则是待遇最为优渥的军团，里面都是权贵之后。既然是权贵，那他们做出怎样荒唐的事我都不觉得夸张。” “说起来是这样。” 雷卡唉声叹气地说着，“我该怎么帮你，或者说，城巡局该怎么帮你。” 奥利奥转了转眼珠，迅速说道。 “皇宫中傻子虽多，但总有清醒的人在，我们得把这件事情闹大。” “把事情闹大” 提起这几个字雷卡便觉得一阵苦涩，“所以又要死人了对么。” “如果能讲道理，我绝不会选择这种方式，但现在看来，只有死亡才会让那些大人物们引起注意来对了，那些妓女呢。” “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昨天夜里，总指挥大人派人来把她们接走了，我没在场就算在场也拦不住。” “” 奥利奥这次是彻底被折服了，在这样要紧的关头，拉克蒙德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握紧拳头，狠狠往自己大腿上砸了一下。 担心他暴怒，塔米娅连忙说道。 “有办法赶紧想办法，别在这里生闷气，我和雷卡可拦不住你。” “我真该把那头蠢猪给杀掉的。” 奥利奥无可奈何地摆了摆手，“就先随他去吧等今天下午，梅肯抓壮丁应该抓得差不多了，那个时候你带人去拦住他们，就说后三街皇帝在人群里，态度要强硬一点，尽量拖延时间。” 雷卡一愣。 “你说什么？” 奥利奥深吸了口气。 “我的意思是，梅肯不是抓了壮丁吗，你一口咬定后三街皇帝在那堆壮丁里，然后拖延时间就好！” 听到这个计划，就连一向强硬的塔米娅都愣住了，她吞了口唾沫。 “那些可是军人，你是想让我们死吗？” “这的确很危险” 奥利奥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着。 “但我没别的办法了，我的朋友们。 如果再放任这些贵族大老爷任性下去，过不了一个月，都灵的皇帝就要更名改姓了而在这之前，都灵的所有百姓都要被推上前线，其中肯定包括你，因为你也是平民。” 看雷卡还想说些还些什么，塔米娅连忙说道。 “雷卡，你少啰嗦了，现在什么情况你还搞不清楚么？你是为都灵而战！” “是是为都灵而战，” 雷卡扯了扯嘴角，“但在这之前我想回家一趟，和我妈告个别她一直希望我找个媳妇来着。” 塔米娅翻了个白眼。 “怎么，代理局长还想妈妈么，要不要我陪你一块去？” 奥利奥赞同道。 “时间上还来得及，塔米娅你可以陪雷卡一块去就当是帮个忙。” “就当是帮个忙？” 塔米娅高声说着，“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雷卡连忙打断两人。 “我说了我自己去，你们两个乖乖呆在这里就好。” “赶紧去吧。” 奥利奥挥了挥手，算是和雷卡告别。 看一唱一和的两人，雷卡想叮嘱两人几句，但最后还是走了出去。 在雷卡离开后，奥利奥把手伸到怀里，似乎是在翻找着什么，过了很久塔米娅看他拿出了个烟斗。 烟斗上是肉眼可见的包浆，肯定有不少年头了。 塔米娅皱眉说道。 “你抽烟？” 奥利奥摩挲着那个烟斗，作沉湎状。 “以前抽。” 塔米娅斜眼盯着那烟斗。 “这得有不少年了吧。” 将烟斗放在桌上，奥利奥低声说道。 “嗯，有不少年了。” 看他没什么话说，塔米娅撇了撇嘴，走出门给奥利奥倒了杯咖啡，浓郁的咖啡香很快就在审讯室飘荡了开来。 抿了口咖啡，奥利奥低声说着。 “这段时间你们累惨了吧。” “你还好意思问？” 将咖啡一饮而尽，塔米娅高声说着，“还不是因为你？” “辛苦了” 奥利奥转而说到，“都灵这座城市真是有太多矛盾了。” 塔米娅敲了敲杯子。 “矛盾是别人的，你不还是过的很滋润么？” “我？” 奥利奥轻笑了一声。 “我是想说，这座城市和我刚来的时候截然不同，随着老一辈的将军们逐渐死去，剩下的都是活的滋润的贵族老爷和不知世事的兵少爷，他们把控着都灵就像你说的，他们过的很滋润。” 塔米娅不解地说着。 “维纳达人都要打到家门口了，他们就一点都不紧张么？” 奥利奥摸着烟斗，一边说着。 “奥卡西姆帝国的建国史很戏剧，虽对伊克拉八世的暴政相当不满，但我们的贝德福德公爵似乎并没有造反的打算。在普拉弗尔一系高举造反大旗后，除开维纳达人偶尔进犯外，贝德福德公爵过了好多年无忧无虑的日子。 而在伊克拉皇帝逃窜到大陆东北角，重建东伊克拉帝国后，贝德福德公爵惊讶地发现，他居然被东伊克拉帝国除名了他这才当了皇帝。 因为如此，所以奥卡西姆人对这个国家并不忠诚，他们随时都可以背叛帝国。 奥卡西姆人更看重的是个人利益，国家存在与否和他们无关，因为国家破灭消失的只是贝德福德一家，在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即便被征服，维纳达人也得从剩下的家族中扶植傀儡，而你猜猜哪些人会为此蠢蠢欲动呢。” 在奥利奥的阐述下，塔米娅的脸色变得十分古怪。 “你的意思是说很多贵族都希望维纳达帝国攻占都灵？” “有这个意思，但不全是，” 奥利奥摆了摆手，“这些大多是我阴暗的猜测，我相信帝国还是有好人的再不济我们的贝德福德陛下也得和我站在同一条线上。” 塔米娅又露出不解的神色。 “和你站在同一条线上？” 奥利奥扯了扯嘴角。 “阿蒂法是贝德福德家族的人，虽然是个私生子。但在这种要紧关头，私生子可比那些大臣们要忠诚多了。” 第十章 舞（1） 和塔米娅畅谈了一上午的人生，两人原以为雷卡吃了个饭便会马上赶来，但等雷卡到城巡局的时候已是下午四点。 要是再晚上半个小时，重刑犯奥利奥就要带着塔米娅警长畏罪潜逃了。 “塔米娅，人手都纠集好了么？” 雷卡急匆匆地走进审讯室，看来已经打探好了消息。 塔米娅晃了晃手里的哨子。 “大伙都在等你。”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现在出发。” 雷卡点了点头，转身出门。 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完了，但奥利奥还是交代了两句，然后目送着两人走出办公楼。 办公楼外站着密密麻麻的警员，他们压根就不知道即将发生些什么，他们只知道代理局长雷卡最近的行为太过古怪，古怪到有些不正常。 不过谁让他抱上了拉克蒙德大人那条大腿呢，对于雷卡这古怪的行为，城巡局的老牌警长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里诅咒这个狂妄的代理局长早日归西。 城巡局很快便空无一人了。 奥利奥端着杯子，自觉地走进食堂。 因为早早出发的缘故，警长们都吃过了晚饭，饭盆里只剩下了三个鸡腿。 奥利奥啃了一个鸡腿，思索一会儿后，他把剩下两个鸡腿揣进怀里，然后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现在城巡局的人和雷狮军团的人正在第九街对峙，不管结果如何，这件事一定会传到皇宫，所以用不着自己推波助澜。 思索许久，奥利奥还是决定去第六街逛逛。 他乖乖走进审讯室，布置好替身人偶后，将审讯室门反锁，然后从窗户爬了出去。 毕竟雷卡的借口是把自己抓来城巡局审讯，要是被人发现自己溜走了可不好。 做完这一切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然后快步朝城巡局的马厩走去。 果然，因为大部队全部出征的缘故，马厩里空无一马，为这个注定的糟糕结局，奥利奥又叹了口气。 不过幸运的是城巡局就在第六街，现在是傍晚时分，自己走过去应该可以赶上晚上的竞演。 现在已经是第三轮竞演的尾声，希望安吉莉尔不要再出岔子。 欺上瞒下的贵族老爷们并没有将坏消息带回都灵，所以大街上依旧人来人往。 顺着人潮，奥利奥朝奥卡西姆演奏厅走去，那是都灵最繁华的剧院。 而在今夜，黑皇后的第三轮角逐将在这里展开，对很多人来说，今夜是一个改变命运的夜晚。 离奥卡西姆演奏厅越来越近了，今天剧院门口的小贩很少，看来后三街人都在为下午的事而担忧。 和来时不同，奥利奥已经换上了从某位先生身上顺来的合身大衣，头上的礼帽也焕然一新。 至于脚上的皮鞋倒是费了好一番功夫，因为脚小的缘故，奥利奥好不容易才在人群中找到一个十三四岁的青年。 将他拉进小巷，两人密切交流了一番，等到出来时，奥利奥就换上了崭新的皮鞋。 至于请帖 奥利奥瞟了一眼远处那个黄牛，他正惊慌失措地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那动作真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丢了个肾，或者说是别的器官。 走进金色大厅，悠扬的轻音乐自远处传来，空气中隐有熏香。 一进入到这里，大街上灰暗的人群似乎都染上了金色，一个个容光焕发，笑容满面。 在请帖中挑选了一番，奥利奥选了个靠后的边缘位置，远远望着舞台。 最靠近舞台的是五张圆桌，和往年的规则一样，这五张桌子属于五位最优秀的竞演者，她们的应援者将会被邀请至桌上落座。 这不仅是竞演者的荣耀，能够在万众瞩目的时刻被邀请落座，同样也是应援者的荣耀。 在来时就打听过了，安吉莉尔目前位列第一位，她的那张浅蓝色桌子正摆在最中间。 就像是看见女儿获得好成绩一样，奥利奥的内心很是欣慰。 渐渐的，场间的窃窃私语声大了起来，看来是有大人物到场了。 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奥利奥看见一行人朝第二张桌子走了过去。 在场的都是贵族，能够被邀请落座，不仅仅是对身份的尊敬，同样也是对其财力的一种肯定。 每一张桌子只有五个位置，而现在已经有三人在第二张桌上落座了，其中一人是财政部部长的儿子法比恩·科尔达，他是都灵赫赫有名的贵公子，剩下两人是他的跟班。 不愧是科尔达家族的人，连跟班都带了两个，就他一个人就占了三个位置，说明他在第二名竞演者身上上下了血本。 渐渐的，其余四张桌子也坐满了，但安吉莉尔的桌子始终空着。 奥利奥从怀里掏出怀表，分针已经快转完一圈，安吉莉尔桌上却还没看见一个人影，这姑娘到底在想些什么？ 安吉莉尔到底在想些什么，奥利奥隐隐也明白。 也许那张桌子就是为自己一个人留的 不，那张桌子肯定是为自己留的。 安吉莉尔上午让佩姬去邀请自己，佩姬以为安吉莉尔是想让人开导开导，但实际上安吉莉尔只是想用这个借口见到自己罢了 ——在这最重要的时刻。 奥利奥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将怀表收入手心。 今夜是第三轮竞演的最后一场，除开表演者本身的实力外，贵族们的支持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贵族们会为心仪的姑娘送上龙血花，根据龙血花数量排名，姑娘们会获得逐渐递减的积分。 在最后一场竞演里，这些积分至关重要。 但安吉莉尔没打算邀请任何人。 诚然，即便不算上龙血花的积分她也能晋级第四轮竞演，但这么做会让她在贵族心间留下不好的印象。 特别是对她的潜在追求者而言。 距离七点还有一分钟，奥利奥最后望了一眼那张桌子。 安吉莉尔的桌子依旧空空如也，这很丢面子，但奥利奥完全没有落座的念头。 安吉莉尔的喜欢归喜欢，但奥利奥并不觉得这喜欢和自己有丝毫联系。 “啪嗒” 大厅里的汽灯忽然灭了，点点荧光开始在舞台上出现，人们默契地屏住呼吸。 第一名竞演者就要登场了。 第十一章 舞（2） 一竖灯光打亮，照亮了舞台后方的乐团，悠扬的乐曲随着移动的灯光飘荡开来，人们隐约可以看见一名低头少女蹲坐在舞台正中。 从这欲说还休的舞台效果来看，第一名竞演者应该是个舞者。 相比于前几场竞演，这次竞演的舞者将比歌者占据更多的优势，因为原本乐器演奏是加分项，但在奥卡西姆演奏厅的专业团队面前，这加分项反倒变成了鸡肋，而且舞者更能展现少女的优美曲线。 舞曲将观众的情绪逐渐带入，蹲坐在地上的少女也随之舞动了起来，她轻柔地舒展开身子，像是一朵含苞欲放的鲜花。 “嘭”！ 一竖礼炮的声音在大厅某处响起，这代表着她的支持者为她送上了一百朵龙血花。 一百朵龙血花代表着一百枚金币，而表演者可以从中分得50。 有了这开门红，少女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了起来，她轻轻柔柔地做了两个高难度的舒展动作，然后抱着左腿停在原地，身子随着拉长的左腿一块倒下。 音乐的节奏隐隐加快，小提琴声渐渐隐去，低沉的大提琴接管了观众的听觉。 落地的少女很快就动了起来，和刚才绵柔的舞姿不同，现在的舞蹈如同狂风骤雨般猛烈，随着音乐的节奏，一波又一波地冲刷着观众们的心房。 “嘭嘭嘭嘭” 一连四束礼炮响了起来，对于少女这种排名落后的竞演者来说，这已经是难能可贵的支持。 因为按往常的行情价来看，像她这种竞演者最多也就卖个500金币，买家可不会花上四束礼炮的钱来为她喝彩。 迅猛的舞蹈告一段落，期待中更多的礼炮声并没有出现。 少女蹙起眉头，将最后的动作尽量拉得缓慢些。 诚然，少女身姿妙曼，但光凭妙曼的身子可得不到在场观众的赏识。 在场的都是贵族，他们要的是比身段更艺术的东西。 一曲舞毕，大厅的灯光柔和地亮起，少女喘息着，向观众们鞠躬行礼。 过了片刻，两名少女举着一枚横幅从舞台边缘走过，上面写着少女的名字，和她收到的龙血花。 “艾莉森·雷迪，553朵。” 对于今夜的竞演来说，这是一个差成绩，但对于少女本人来说，今夜的收获已经略微超出了预估。 谢幕后，贵族们窃窃私语了起来，刚才那个姑娘肯定进入不了第四轮竞演。 刚才有两位贵族为她送了大数目的龙血花，一位送了三百朵，另一位则是送了两百朵，人们纷纷议论着她会被哪位贵族纳入房中。 虽说是排名靠后的竞演者，但她也参加了第三轮竞演，光凭这一点就不知道比那些妓女高雅了多少倍。 听着耳边的议论，奥利奥无事可做地打了个哈欠。 他右边坐着一对夫妻，两人带着个五六岁的男童。 虽说也是男人，但那小屁孩似乎对女人没什么兴趣，正抱着手里的小狗布偶不住叫喊着。 那女人黑着脸，起因是她的丈夫在刚才送出了十朵龙血花。 那是一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男人，面对妻子的责备，他笑了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然后说道。 “热闹嘛。” 妻子冷哼一声，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呵斥着小男孩。 “普拉图，过来坐好！” 莫名其妙就遭到一顿训斥，小男孩露出委屈的表情，但还是乖乖爬上了凳子。 大厅里的灯又暗了。 奥利奥仰趟在椅背上，奥卡西姆演奏厅嘈杂得很，这种环境反倒让奥利奥感受到了少有的轻松。 因为维纳达人的进攻，他这几天都没有睡好觉。 说来可笑，他一个地下皇帝居然还要操心国家安危这种大事，可谁让阿蒂法也姓贝德福德呢。 维纳达帝国建都于耶赛尔，在伊克拉帝国时期这是图坦教的总部。 伊克拉帝国虽然不是教权国，但图坦教的确为帝国稳固做出了巨大贡献，因为这一原因，在教皇的刻意渲染下，导致图坦教自上而下受到了民众的尊崇。 许多青年才俊为了更高的社会地位，从而前赴后继地加入图坦教，家大业大的普拉弗尔家族也是其中的一员。 有了数百年的积累，图坦教的实力空前强大，在开战后，这种实力很快就演变成了军事实力上的绝对碾压。 就像东伊克拉帝国以咒术师闻名大陆一样，维纳达帝国最出名的便是维纳达钢，这是一种能够承载魔法的金属，通常由图坦教专业的咒术师来刻印不同作用的咒纹。 有了这种特殊武器，维纳达人在大陆上从无敌手。 即便如此，但在这十余年间，维纳达人始终没能突破卢卡索城，一方面是因为奥卡西姆帝国民风彪悍，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维纳达帝国人口稀少。 这十数年的前车之鉴让奥卡西姆人产生了松懈，从这个人满为患的奥卡西姆演奏厅便可见一斑 卡隆去了前线，他应该能对战局起到一丁点作用。 在心中安慰了自己一番后，奥利奥挠了挠自己的油头，然后将手指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闻到那恶心的味道，奥利奥皱起眉头，连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接着把目光投向舞台。 在刚才发呆的那段时间里，似乎有好几个竞演者结束了竞演，不过他压根就不关心这些。 在椅背上换了个姿势，奥利奥用衣服后摆顶住自己的腰，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休息了没多久，他果然被一连串礼炮声给吵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然后从椅子里爬起。 和睡前不同，平静的大厅似乎被无形的情绪给调动了起来，人们的目光整齐划一地看向某个方向。 顺着大伙的目光看去，奥利奥看见舞台前第五张桌子上，几个年轻人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些什么，他们都是舞台上竞演者的支持者，刚才热闹的礼炮声想必是因他们而起。 奥利奥眯了眯眼睛，舞台上的竞演者他认识，是后三街人。 在这场竞演中，她准备的也是一支舞。 第十二章 舞（3） 舞蹈还未开始她便收获了如此多的龙血花，这想必是那些贵族争风吃醋的结果。 当然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也证明了前五名竞演者的竞争相当激烈。 毕竟从往届经验来看，谁能在第三轮竞演中拔得头筹，谁就能获得更多贵族的支持，谁也就能成为黑皇后。 少女舞动了起来，她是一段叙事舞蹈，光从选题上就不知道比先前的竞演者优秀了多少倍。 她演绎的应该是奥卡西姆帝国最为耳熟能详的战役——卢卡索之役。 她动时如惊雷破云，柔时如拨云见月，随着音乐节奏的起伏快缓，不同风格的舞姿在舞台上争相呈现。 况且能够选出这样的罕见题材，这说明少女的学识不低，只可惜她是个后三街人，不然一定能卖出更高的价格。 “嘭嘭嘭”！ 舞蹈逐渐到了尾声，但那五个被邀请来贵族的争斗才刚刚开始。 在演出前他们只是给对方来一个下马威，到即将结束之际才是刀兵相见之时。 此时此刻，少女的舞姿已经渐渐不重要了，全场观众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五个青年身上。 他们疯狂地从口袋里掏出钱袋，数也没数便扔给了一边的侍者，侍者看了一眼背囊上的标识便开始计数，负责奏响礼炮的人更是马不停蹄地装着彩花。 如果奥卡西姆士兵能有这些人一半卖力，别说是卢卡索城了，想必维纳达人就连废城希达姆城的边都别想摸到。 舞曲即将结束，青年们的竞争也逐渐到了白热化。 虽故作镇定，但舞台上的少女依旧为几人的慷慨所震惊。 因为她就算接一辈子的客，赚的钱也没今天一晚上多，而这些钱有一半将会流入她的口袋。 有了这些钱，她的妈妈就不用在为妓院的房租和取暖费而担忧了，她们家欠普拉弗尔阁下的钱也可以很快还上。 在这之后，她还会嫁给那名出价最高的贵族，到时候又能收获一笔厚重的聘礼。 想到这里，少女固定住身形，以一个优美的蹲姿结束了今夜的舞蹈，然后朝那个出钱最多的贵族露出了甜美单纯的笑。 后者则是趾高气扬地打量着周围几人，然后故作镇定地坐了回去。 谢幕莫约五分钟，演奏厅的侍者们终于清点好了钱数，两个女郎举着一条横幅急匆匆地跑上了舞台 ——“叶莲娜·克洛，8354朵。” 看见这个数字，大厅内响起了一片惊呼声，尔后是热烈的掌声。 只是不知道这掌声是送给竞演者本身，还是送给那几个慷慨的贵族。 演出仍在继续，剩下的三个竞演者的节目都大同小异。 其实此刻，更加引人注目的反倒是圆桌上的应援者。 在接下来的三位竞演者中，最多的一个收获了近三万票，相比于往年，这票数已经是骇人听闻。 只是奇怪的是，奥莉薇娅似乎没有参与这场竞演，不知道是奥塔曼的死对她造成了打击，还是雷迪亚的死让她失去了参加竞演的兴趣。 不过这些东西都不重要了 奥利奥整了整衣领，正襟危坐地望向舞台。 法比恩·科尔达是位列第二位竞演者的支持者，他光一个人就占了三个位置。似乎是为了讲究排场，在刚才他指挥着两个仆人推来一辆板车，板车里堆满了金币。 倒出的金币堆积在他脚边，那些黄橙橙的东西堆成了一座小山，光清点的侍者就起码有二十个，他们围着那堆金币，马不停蹄地忙着清点。 奥利奥瞟了一眼那堆金币，他估计那堆金币的数量至少在两万以上，法比恩可真是财大气粗。 不过若是比起六年前阿蒂法收到的龙血花，两万朵虽多，但它距离普拉弗尔阁下的大手笔还有很大的差距。 想起这事儿，奥利奥低头笑了笑。 又历经十余分钟，侍者们终于清点好了那些钱币。 议论个不停的贵族们纷纷停嘴，整个演奏厅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在万众瞩目下，两名女郎款款走上舞台，她们直直走到舞台正中，然后将手里的横幅缓缓打开。 ——“埃伊娜·怀斯，29996朵。” 演奏厅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礼炮声和掌声一同响起，那声音震耳欲聋，如同在演奏厅内挂起了一阵风暴，几乎要将屋顶整个掀翻。 奥利奥象征性地鼓了鼓掌，然后看向最中间那张桌子，那张桌子依旧空空如也。 即便没有贵族的支持，安吉莉尔肯定也能进入到第四轮竞演。 但这么做肯定会让她失去所有贵族的支持，她绝对成为不了黑皇后了。 奥利奥抿了抿嘴，他有好几次想站起来，但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因为奥利奥·普拉弗尔现在身无分文，他已经没法像六年前一样为欣赏的姑娘倾尽所有了。 他叹了口气，悻悻地收回右手。 过了片刻，舞台上的灯慢慢暗了下来 ——安吉莉尔就要出场了。 作为排名第一的竞演者，她的出场本该伴随着无数礼炮声，但她并没有邀请哪怕一名贵族。 这会让在场的贵族觉得他们没有得到相应的尊重，甚至会觉得贵族这个群体被后三街人所蔑视，所以没有人愿意为安吉莉尔掏哪怕一毛钱。 看见舞台上隐约出现的人影，不礼貌的私语声如同病毒般在演奏厅扩散开来。 “她就是安吉莉尔？阿蒂法的妹妹？”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她没资格和阿蒂法相提并论。” “她怎么会不邀请一个人呢，再不济也得邀请他啊。” “后三街人也就只配邀请后三街人了，不过他来了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在这里丢人现眼。” “唉原以为普拉弗尔家族都是文韬武略之辈，但没想到那个男人只是个纸老虎。” 眼看质疑声渐渐扯到了自己身上，奥利奥蹙起眉头，四下打量着那些说他坏话的贵族。 等到最近的事结束后，他会让这些背后嚼人舌根的王八蛋知道诋毁奥利奥·普拉弗尔的后果！ 音乐声响了起来，但并未盖过贵族们越演越烈的谈话声。 但那轻柔的音乐很快就变得尖锐了起来，那些大提琴手正疯狂地抽动着右手，嘈杂但富有节奏的音乐很快就压住了场间的喧闹声。 第十三章 舞（4） 听到这风格熟悉的音乐，在场的贵族们都愣住了。 他们不知所措地望向舞台，心想着这音乐怎么会这么让人觉着熟悉，而且甚至有跟着舞动的念头？ 演奏厅彻底安静了下来，那魔性的音乐很快就支配了每个人。 如果再把灯光调暗一点，每个人手里再塞上一杯鸡尾酒的话 如贵族们所想，演奏厅的灯光整个暗了下来。 在万众瞩目之中，身着白裙的安吉莉尔缓步走出，她画着淡妆，简直像是个超凡脱俗的天使 ——当然，如果抛开她手里那根钢管不看的话。 看见这狗血的一幕，奥利奥的脸色顿时一沉。 在这样重要的场合，安吉莉尔居然选择如此放荡的舞蹈！这就是在丢阿蒂法的脸！ 奥利奥愤怒归愤怒，安吉莉尔的表演仍在继续。 她在舞台正中站定，抿起嘴巴，认真地将那根钢管插进了固定槽，然后用手扳了扳。 确认那钢管固定好后，她合上嘴巴，薄唇轻抿，眼神很快也随之妩媚了起来。 这当然是低俗的舞蹈，但就像低俗的标题可以吸引高雅的读者一样，在场的贵族们虽嘴上不乐意，但眼睛却是目不转睛地支持着安吉莉尔。 她虽然穿着长裙，但裙下的妙曼身躯却是隐隐可见。 穿着这种天使般的白裙，再跳上那种恶魔般的舞蹈的话 光想想那场面，在场的贵族们便觉着一阵口干舌燥。 在奥利奥吃人般的目光中，安吉莉尔缓缓转身，她的白裙后写着两个黑字。 远处的贵族虽看不见黑字，但那两个黑字很快就在场间传阅了开来。 “1朵！什么意思，什么1朵？” 有贵族大胆地说道。 “难道是是那个意思？” “不就是一朵龙血花吗！” 有贵族往侍者手里扔了一枚金币，这枚金币很快就被送到了记数处。 看见那枚金币，安吉莉尔举起双手，然后捏着衣领转了几圈。 随着她转圈的动作，她最外面的那件薄衫缓缓褪下。 薄衫下是一件短衬，安吉莉尔已经露出了光洁如雪的藕臂。 透过那件若隐若现的短衫，众人可以清楚地看见她鼓囊囊的胸脯，这一幕简直比脱光了更让人兴奋。 安吉莉尔半转过身，再次露出身后的黑字 ——“10朵” 没有丝毫迟疑，两个贵族连忙掏钱，其中一个甚至还掏了一百金币，一声响亮的礼炮声很快就在演奏厅奏响。 众人发誓，这礼炮声从未如此动听过。 似乎是知道众人所想，安吉莉尔又转了两圈，她一连脱了两件差不多的薄衫，薄衫下紧身的内衬清晰可见，黑色内衬下是盈盈一握的腰肢。 不知是刻意使然还是别的什么，安吉莉尔背朝着众人，臀部微微撅起。 要是能从背后握住这样的腰 有不少贵族的鼻血已经流了出来，他们一边擦着鼻血，一边争先恐后地说着。 “快，快说多少钱！” 前面很快就传来了信息。 “一千朵！” “一千朵！那不是每次都翻了十倍吗！” 趁这些穷酸贵族口嗨的功夫，前排的贵族们早就掏出了钱袋，十声礼炮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响起。 安吉莉尔半转过身，对着那贵族笑了笑。 那一笑倾国倾城，那一笑潦倒众生。 她转过身来，轻轻掀起衣服下摆，里面的内衬似乎就在眼前了。 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她并没有解开那衣服 ——而是解开了她的裙子！ 随着那白雪般的裙子缓缓落地，贵族们默契地伸长脖子，眼睛几乎都要冲出了眼眶。 白裙下是一条薄纱长裤，即便是个瞎子都能证明，这条长裤后空无一物，也就是说 有贵族立刻转过身去，对着相熟的贵族说道。 “钱，还有钱吗？” “你疯了，那起码得一万金币！” “放屁，看见那裤子上的字了吗，只要五千金币！五千金币就能看见她的大腿！” “万一万一她脱的是衣服怎么办？” “脱衣服也能看腰，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今夜是个热闹的夜晚，看热闹的贵族可不止这两人，五千金币很快就凑满了。 和方才一样，安吉莉尔朝出钱最多的贵族甜甜一笑，然后将那条薄纱长裤脱了下来，长裤下是一条紧身短裤，直至她膝盖上两寸。 似乎是为了让众人看得更清楚些，安吉莉尔掀起衣服后摆，即便是隔着裤子，众人也能清晰地看见那鼓翘的臀部 而现在，那弧线上正写着一串字 ——“10000金币。” 看见这个数字，前几桌的客人心头一紧，他们可没替安吉莉尔送龙血花的打算。 但只要再加上这笔钱，安吉莉尔的票数就能超过其中两人的了，这由不得众人不紧张。 前几桌的贵族担忧地转过身去，望着逐渐失控的演奏厅，他们不得不佩服安吉莉尔的想法。 这拉票的方式简直是闻所未闻，这也就是她不邀请任何一名贵族落座的真正原因！ 对于都灵的贵族来说，选出黑皇后只是庆典日的彩头，所以那些自持身份，真正掌握着权与力的贵族多半不会到场。 若是到场，他们肯定是早早接到了落座前五桌的邀请。 所以没坐在前五桌的一般都是身份不够，或者经济窘迫的贵族，安吉莉尔的目标就是这些人。 礼炮一声又一声地响了起来，但距离一万金币的数目仍有一段距离。 安吉莉尔转过身来，当着众人的面叹了口气，那表情如同林中惊鹿，我见犹怜。 “五百朵，买了！” 终于有贵族咬咬牙下场了，似乎是受了他的鼓舞，礼炮声逐渐热闹了起来。 “荒唐，简直是荒唐！” 法比恩锤了一下桌子，他用阴沉的目光地盯着安吉莉尔，咬牙切齿地说着。 “后三街人不愧是些贱女人，这些下三滥的手法都可以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庆典日上！这些贵族究竟还有没有廉耻，居然全被她这伎俩给勾引了！” 虽然科尔达家族是名门望族，但法比恩可没办法让所有人都给他面子。 看着众人一个个慷慨解囊，法比恩只能无力地发泄着怒火。 第十四章 舞（5） 一万金币很快就凑齐了，安吉莉尔将外衫缓缓褪下，外衫下是那件紧身的黑色内衬。 再次转身，安吉莉尔扯了扯内衬下摆，似乎是在提醒众人上面的数字 ——“一万五千朵” 这已经是个庞大的数字了，况且之前贵族们已经贡献了一轮，想要支撑安吉莉尔再脱一件衣服已是有心无力。 安吉莉尔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扶着那根钢管转了起来，然后半只脚勾在钢管上，以一个妖娆的姿势，将自己的鞋袜接连脱下。 对于某部分人来说，这小脚可能会更让人疯狂。 礼炮声又响了起来，这已经是极其慷慨的支持了。 但安吉莉尔知道这远远不够，所以她故技重施，又将另一只脚的鞋袜给脱了下来，然后站在舞台正中，一脸无辜地扯了扯自己的短裤。 她简直是恶魔和天使的结合体！ 直至此时，众人终于知道安吉莉尔为什么要脱鞋袜了，她并不只是在诱引他们。 她其实在告诉众人，她身上只剩内衬和短裤了！ 这一幕让大厅彻底疯狂了起来，贵族们已经失去了理智，他们无视了自己的妻子，纷纷拿出钱袋递给侍者。 每个人虽贡献不了多少金币，但架不住聚沙成塔，一万五千金币绝对只是时间问题。 随着安吉莉尔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少，奥利奥的情绪倒是渐渐平静了下来，因为他知道这一切绝对是安吉莉尔的计划。 收获了这最后一万五千朵龙血花后，她就能成为名正言顺地成为第一名。 奥利奥推测她裤子下面肯定还穿着一条裤子，那些贵族是被她之前的暗示给误导了，毕竟成为黑皇后的条件之一就是纯洁，安吉莉尔可不会做出葬送前程的举动。 “真是个聪明姑娘。” 奥利奥轻笑了一声，情不自禁地赞叹了一声。 第三轮竞演可不是儿戏，几乎所有人都要亮出压箱底的绝活，像刚才那个后三街姑娘叶莲娜就绝对是费劲了心思来策划今晚的演出。 而安吉莉尔呢，她只需要脱几件衣服，再做出几个暗示性的动作就够了。 这不仅能让她收获最多的龙血花，还能让她将保留好的节目藏到第四轮。 这个点子究竟是谁想出来的，简直是匪夷所思的妙招！ 在众多贵族合力之下，一万五千朵龙血花很快就凑齐了。 安吉莉尔慢慢弯下腰肢，然后将那条紧身短裤慢慢解下。 不知道是灯光的缘故还是众人的错觉，安吉莉尔脸颊上似是浮现了一抹绯红。 短裤很快就脱下了，黑色紧身短裤后是一条黑色灯笼裤，两条裤腿圆鼓鼓的，衬得两条白腿甚是可爱。 安吉莉尔羞涩地笑了笑，然后转过身去。 靠前边的贵族尽力伸长脖子，想看看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让安吉莉尔脱掉这条裤子，但奇怪的是，这条裤子似乎并没有标价。 在一片疑惑声之中，安吉莉尔双手握住那根钢管，然后把它从地上拔了起来。 她是要干什么，是要进行更加邪恶危险的游戏么？ 就在众人遐想非非之际，安吉莉尔将钢管抗在肩上，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朝后台走了过去。 贵族们愣了好一会儿，等到那两个女郎拿着横幅走上舞台才知道，原来安吉莉尔的竞演已经结束了。 ——“安吉莉尔·法莎，30111票。” 看见这可笑的一幕，法比恩冷笑着说道。 “我就知道是这样，就这群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也不想想安吉莉尔是什么人。” 回到阁楼已经是午夜。 安吉莉尔打着哈欠从马车上走下，然后转过身，费力地从马车上拿起两个钱袋。 佩姬疑惑地说道。 “安吉莉尔，你在干什么？” “数钱，妈妈。” 安吉莉尔小声嘟囔着，“这不是你最喜欢干的事么。” 第三轮竞演是一场鏖战，历经将近一个月的赛程，佩姬已是筋疲力竭。 她摇了摇头。 “安吉莉尔，明天再数吧，反正钱不会跑。” 安吉莉尔坚定地说着。 “今天的事必须得今天做，这是您教我的。” “真是拿你没办法。” 佩姬也跟着打起了哈欠，她摇摇晃晃地走到马车边，从里面拿起一个钱袋。 图坦在上，摸到钱袋的一瞬间她就精神了起来，金币在指尖划过的感觉真是美妙无比。 “奥吉！” 她高声喊着。 高大的黑人很快就从前厅走来，手里拿着账本。 看见收获满满的两人，他微笑着看向安吉莉尔。 “恭喜了，安吉莉尔。” “谢谢奥吉叔叔。” 安吉莉尔点了点头，吃力地将钱袋运进阁楼。 奥吉知道这是两人的爱好，所以没有出手帮忙。 将所有钱袋运进阁楼就花了不少时间，更别提接下来的清点了，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解开第一个钱袋，安吉莉尔飞快地数着数。 “1、2、3、4996，妈妈，我好像数错了。” 佩姬头也没抬。 “安吉莉尔，我们现在不比从先了，数错一两个金币又有什么问题。” “说的也是。” 安吉莉尔点了点头，继续手上的活。 这些金币都是奥卡西姆演奏厅的工作人员早就清点好的，每袋装着约1000枚金币。 按照分成约定，安吉莉尔今晚的收获是15056枚金币。 即便佩姬已经有过数十年的点钞经验，但金币比银币要重得多，所以她数完一袋金币至少要花费十五分钟的时间。 “1056个。” 数完第五袋金币，佩姬瘫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说着。 “安吉莉尔，剩下的事我想得放到明天了。” 安吉莉尔同样气喘吁吁地回答道。 “不行的，妈妈，今天的事一定得今天做完。” “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佩姬喘息着，看向奥吉。 “奥吉，来替我数数钱。” 黑人摇了摇头。 “佩姬，安吉莉尔是想跟你分享她的快乐。” 佩姬一愣，强打起精神，提起第六袋金币。 奥吉则是将刚才的数字记在账本上，现在账上已经有12056枚金币了。 还剩下三袋金币，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摸着这样寒冷的金属，佩姬甚至觉得自己的手指头都没了知觉 剩下三千金币总算是数完了，一分不少。 佩姬接过奥吉端来的热茶，有气无力地说着。 “没想到数钱也是一种煎熬安吉莉尔，以后我们会经历很多次这样的煎熬呢。” 安吉莉尔笑着点了点头，转而说到。 “妈妈，这钱是我赚来的，所以归我的吧。” 佩姬一愣。 “当然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 安吉莉尔摇了摇头，转身朝阁楼四层走去。 “我要睡觉了。” 佩姬打了个呵欠，呼喊着自己的丈夫。 “奥吉，打盆热水来。” 奥吉没有动弹，他正盯着安吉莉尔的背影。 过了片刻，他疑惑地说着。 “佩姬，我觉得安吉莉尔有些不对劲。” “小姑娘总会蜕变的。” 佩姬拍了拍身侧的沙发，高声叫喊着，“热水！” 第十五章 信 “亲爱的妈妈，很抱歉，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 您一个人生下了我，我从小就很聪明，所以我知道要听您的话。 您让我成为黑皇后我就要成为黑皇后，您让我不和别的小朋友玩泥巴砌房子，我就从不和别的小朋友一块玩。 后来您和姐姐一块去了都灵，姐姐也真的成为了黑皇后，在那之后，您对我的关心似乎少了一点。 即便是这样，但我一个人也会好好训练自己，我可不想让姐姐天天在我耳边碎碎念，也不想让您失望。 因为只有我是您的女儿，姐姐可是领养的，所以我总在想，如果我能成为黑皇后的话您会更加开心的吧。 长大后到了都灵，这是一座大城市，刚来的时候我真是无所适从呢，连买个棉花糖都会紧张得不行。 呆在妓院阁楼里的时候，我时常会想象您给我描绘的上流世界，那里有端庄的小姐，优雅的绅士，人们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轻声说着话，一切都像是童话故事里那般美好。 可是妈妈，在都灵呆的越久，我越是发现这世界和您描绘的完全不同。 漂亮的贵族小姐们有着一颗肮脏的心，她们嫉妒我，所以总在背地里诋毁我，她们说我是后三街人，是妓女的女儿，所以我一定不是处女，我每次都不知道该怎么证明她们说的是假的。 至于那些贵族先生们 面对诋毁，的确有不少先生站在我这边，这种陌生的关怀起初让我觉着温暖，但我很快就知道那是他们故意接近我的方式。 其实和那些贵族小姐们一样，他们也在看不起我呢。 妈妈，其实我总在怀疑我是不是您盈利的工具，特别是在姐姐从您身边离开之后。 您知道我为什么那天会离家出走么？ 因为在前一天晚上，我拼死反抗才推掉了您给我约下的酒局，记得那天您哭了，哭得很伤心，我也很伤心。 我选择离家出走，是因为我想让您知道，安吉莉尔是您的女儿，而不单单是您盈利的工具 也就是在离家出走的第二天，我碰到了奥利奥先生。 我至今还记得刚见面时的场景，他勾着雷卡警长的肩膀，然后夸塔米娅警长的腿真长，就像个没有礼貌的地痞流氓。 和普拉弗尔这个罕见的姓氏一样，奥利奥也是个很罕见的名字。 所以当雷卡警长说出奥利奥这三个字的时候，我陷入了震惊。 我总在想姐姐的意中人为什么是个地痞流氓，他不明明是个彬彬有礼、家财万贯的贵族少爷么？ 我相信爱情可以让人冲昏头脑，但我绝不会相信姐姐会被这种地痞流氓被三言两语给蒙骗。 在后来的日子里，带着疑惑和不解，我总会试着去发掘奥利奥先生身上的秘密。 不过在刚开始的那段时间里，秘密没发现多少，我倒是发现奥利奥先生有着极其糟糕的生活习惯，好在我很快习惯了这些。 和奥利奥先生相处久了，我渐渐发现您不管我了，想必您对奥利奥先生很放心吧。您相信他不会对我动手动脚，也相信他会把我训练得很好。 虽然说出来很不好意思，但说实在的，我很喜欢跟奥利奥先生呆在一块的日子。 早晨起来我就在家里做做家务，做好早餐后就叫奥利奥先生起床他起床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起床后他会整理整理前一天的工作笔记，然后会带我一块去处理后三街发生的小事。 事情虽小，但后三街人对奥利奥先生的尊敬是真的。 这种尊敬无关爵位，无关钱财，这种尊敬就是对乐善好施者最好的赞美。 在奥利奥先生不在的时候，我会暂时担任事务所的话事人，后三街的街坊邻居们总会有奇奇怪怪的事找到事务所来，其中最多的就是鸡毛蒜皮的邻里冲突。 我并不熟悉都灵的法律，所以一开始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裁定。 但奥利奥先生教过我，道德的善恶不因法规而转移，所以我只要凭借内心的判断去裁定就足够了，而居民们都很满意我的裁定。 妈妈，您根本不知道那种感觉有多奇妙 话说回来，咱们还是谈谈黑皇后的事吧。 在很久之前，成为黑皇后几乎是我的梦想，但很快我就发现那梦想是被您灌输的。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我内心深处的确对这事产生了深深的抗拒。 后三街也有很多曾经的竞演者，跟她们交谈过后，我就发过誓，我绝不要当没有自由的黑皇后。 相比于被那些贵族关到宅子里一个人枯萎或是被驱逐，我宁愿当个妓女头头。 要是当个妓女，我可以听客人们谈天说地，也可以跟同事们一块吃喝玩乐，可是当上黑皇后我呢，想想那种日子我就觉得痛苦至极。 妈妈，我还是把话说明白了吧，您是希望您的女儿下辈子能幸福的吧。 而对我而言，现在最快乐的事就是去奥利奥先生的事务所，我想去那里陪着他。 我知道您想说奥利奥先生不会喜欢我，但他至少不会讨厌我，所以剩下的事，我会自己努力的。 哦，对了。 您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积极地参加第三轮竞演吗，因为我知道您喜欢钱，所以我才那么卖力地去掏空那些贵族口袋里的钱，他们也没让我失望。 昨天夜里我赚了15056枚金币，加上之前存在阁楼底的3万多枚金币，四舍五入差不多就是5万金币了。 如果当上黑皇后的话我可以卖5万金币，这5万金币我就提前给您了，希望您不要又觉得我或者是奥利奥先生欠了您什么。 那么妈妈，以后我们会常见面的，我还是爱着您的安吉莉尔，但永远不会是黑皇后了。 最后，祝您和奥吉叔叔幸福 ——您的小女儿安吉莉尔。” 放下这封信，拿信的人深深叹了口气。 他回望了一眼熟睡的佩姬，心想着这个执拗的女人起床后会有怎样的怒火。 第十六章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城巡局最终还是没能拦下梅肯的人。 并非雷卡不靠谱，而是雷狮军团的态度比想象中还要强硬，他们几乎没有给雷卡辩驳的机会便带走了从后三街抓的壮丁。 在帝国制式武器的威胁下，雷卡压根就没敢阻拦，他只能选择目送着那些可怜人远去。 先是拉克蒙德抓走了一半妓女，然后是雷狮军团的人抓了五千壮丁，后三街在变得空空荡荡的同时，这个冬天也变得越加寒冷了起来。 自己这个后三街皇帝也变得更加名不其实了。 真是该死。 奥利奥嘟囔了一声，在黑暗中翻了个身。 按道理天应该快亮了，可街道上依旧没有半点人声。 本该享受这好不容易的美梦，但奥利奥压根就没法压抑住心头的愤怒。 昨天夜里他想了很多办法，但在绝对的武力压制面前，就算是化身黑龙，他也不觉得自己有胜算。 他唉声叹气地从椅子里坐起，伸手摸向椅子下，但并没有摸到那根手杖。 奥利奥疑惑地低下脑袋，借着暗淡的晨光观察着地板，他记得睡觉前自己把手杖放到了椅子下，而现在椅子下空空如也。 他低下脑袋，再次确认了一遍，不仅仅是椅子下，就连桌子下也空无一物，也就是说那根手杖真的不见了。 相比于屋子里进了小偷的事实，奥利奥更愿意相信他撞鬼了。 他抬起脑袋，疑惑地打量着自己的事务所。 随着他逐渐清醒，他发现事务所越来越多的异常了，首先便是面前的桌子。 摊开的书籍依旧在原位，只是中间多了根书签，其余书本则是被人整整齐齐地堆在角落。 奥利奥伸出右手，摸了摸桌子。 这东西本该油腻腻的，但现在确是发出了清晰的摩擦声，这说明它很干净。 目光继续往右，笔筒里插着两只鹅毛笔。 它们静静地靠在一块，奥利奥觉得那样子有些熟悉。 这样看来，事务所昨天的确来了鬼，而且是个爱卫生的鬼。 奥利奥眯了眯眼睛，他刚准备坐起，但事务所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那人在事务所门前停下，然后轻车熟路地推开了木门。 借着晨光，奥利奥看见自己的手杖正挂在衣帽架上。 进来的卫生鬼提着一桶水，它喘息了一会儿，然后便拿起拖把，在地板上洗刷刷洗刷刷。 看它做了一会儿卫生，奥利奥的眉头蹙得越来越高。 他拉下手边的汽灯，准备将这个卫生鬼的罪行昭之于众。 “嘭” 随着汽灯骤然打亮，那个卫生鬼吓得跳了起来。 她转过身，半眯着眼睛，一边在围裙上擦拭着手，一边畏畏缩缩地说着。 “奥利奥先生，是我把你吵醒了么真对不起。” 果然是安吉莉尔。 奥利奥疑惑地说着。 “安吉莉尔，你来这里做什么。” “” 安吉莉尔鼓起勇气说道，“我从家里搬出来了，以后我想住在事务所。” “不可以。” 奥利奥摆了摆手，笃定地说着，“我最近一段时间都很忙，没时间带你，而且你也得参加第四轮竞演。” 安吉莉尔小声说着，“我不会去参加第四轮竞演了。” “为什么？” 奥利奥不可置信地说着，“你不是晋级了么？” 将颤抖的手背在身后，安吉莉尔的目光四下乱转。 “我已经跟妈妈商量过了，我不会参加黑皇后竞演，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人我就呆在事务所了。” “” 奥利奥低头打量着安吉莉尔，他下意识地摸向椅边，他现在只想一枪把安吉莉尔打飞。 这姑娘对自己有好感没错，但她是不是太任性了一点！ 深吸一口长气，奥利奥强迫着自己平静下来。 “安吉莉尔，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既然不要脸的话已经说过一次了，再说一次自然是轻而易举，安吉莉尔只觉得自己的脸颊越来越热，她高声说着。 “我说，我不会去当黑皇后，以后就呆在事务所了当你的助手。” 看安吉莉尔面红耳赤的样子，奥利奥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回去吧安吉莉尔，佩姬会生气的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到。” “没听到？” 安吉莉尔低下脑袋，小声嘟囔着，“所以奥利奥先生，其实你一直明白我的意思对吧。” 奥利奥坐了回去，不住挥着手。 “回去吧安吉莉尔，让我一个人静静。” 沉默了片刻，安吉莉尔幽幽地说着。 “你还是把我当小孩子。” “这不是小孩子不小孩子的问题，” 奥利奥捂着自己的额头，不住按着太阳穴，“你真的别再任性了，要是放在之前我还有空和你讲上一会儿道理，但现在我真的真的很忙。” “我知道你很忙，” 安吉莉尔吸了吸鼻子，“所以我可以帮你做做饭洗洗衣服，还可以帮你处理些小事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我的忙在心理上而不是在生理上，所以我想一个人静静” 面对小姑娘的情感问题，奥利奥着实不知道该如何招架，他只得说道。 “安吉莉尔，我不会背叛阿蒂法，我永远爱着阿蒂法，这一点你能明白么？” “你不要拿姐姐来压我” 安吉莉尔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将门栓推了进去。 奥利奥吓得站了起来。 “你你想干什么！” “我问过妈妈了，卡隆先生不在。” 安吉莉尔解下围裙，然后解下发卡，她披散着头发，晨光从她的发隙间洒入，像是精灵。 这只精灵朝奥利奥慢慢走了来。 “你” 奥利奥肉眼可见地慌乱了起来，他四下瞄着，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趁手的兵器，但安吉莉尔已经到了他面前。 她闭上眼睛，像是做了什么很重要的决定一样，然后慢慢解开大衣的扣子。 “来之前我就想好了，我想要的东西我一定要得到，在这一点上我真的很像妈妈。” 大衣下是昨夜竞演的黑色内衬，即便现在是寒冷的冬天，但若是看见安吉莉尔的妙曼身材，相信九旬老朽看了也会热血沸腾。 “安吉莉尔，你得冷静点！” 奥利奥伸手抱住自己前胸，然后往椅子里缩了缩。 “我不想再欠佩姬一笔钱了！” 安吉莉尔低声说着。 “这段时间我攒了五万金币，买我的钱，我已经替你还了。” 奥利奥扯了扯嘴角。 “你真的不能再往前了，再往前我就变身了！” “变就变吧。” 安吉莉尔脱下棉裤，一边喃喃着，“反正下定决心了，所以要杀要剐，都随你的便。” 说完这话，她轻轻柔柔地坐了在了奥利奥身上，这身躯比想象中要温暖得多。 将手插进大衣里，安吉莉尔静静地躺在奥利奥胸口，然后低声说着。 “我喜欢你。” 在历经最初的绝望后，奥利奥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安吉莉尔脱得光溜溜的，正躺在自己怀里。 他叹了口气，将大衣解开，然后将安吉莉尔裹进怀抱深处。 “安吉莉尔，我和阿蒂法的感情你不会明白的。” 狭窄的空间总会让人产生安全感，安吉莉尔往奥利奥的怀里钻了钻，脑袋从他衣领边钻了出来，像只小猫。 “就算是姐姐在这里，我也不会让步。” “你真的很像佩姬，” 奥利奥伸手拍着安吉莉尔的背，“真的很像。” “因为我是妈妈的亲生女儿。” 安吉莉尔又蹭了蹭。 奥利奥怀里出奇的温暖，别看他外表弱不禁风，但靠在怀里却是软乎乎的，而且这张椅子坐起来真的很舒服。 犹豫片刻，奥利奥低头说道。 “安吉莉尔，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安吉莉尔避开奥利奥的目光，含糊不清地应着。 “嗯。” 奥利奥露出古怪的眼神，然后迟疑着说道。 “但最近这段时间我会很忙，所以感情的事情先放到一边，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我们再谈谈感情，可以么。” 安吉莉尔又把头埋了进去。 “嗯。” “呼” 奥利奥松了口气。 “那先起来吧，事务所的卫生可以放一放我饿了。” 安吉莉尔没有动弹。 “想吃什么。” “烙饼。” “嗯。”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她双手撑住奥利奥的肩膀，慢慢坐了起来。 奥利奥低头和她对视着，两人的眼神对视简直称得上是情深深雨蒙蒙。 收回目光，奥利奥低声说着。 “好了，去吧。” “嗯。” 安吉莉尔吸了吸鼻子，然后快速爬起。 将衣裤穿好后，她偏过头来，不放心地说着。 “奥利奥先生，你说的话要算话哦。” 奥利奥苦笑着说道。 “抱都抱了，我还能赖账吗。” “说的也是。” 安吉莉尔顿了顿，她伸手擦拭眼角的泪水，然后快步跑出了事务所。 在那扇门重新关闭后，奥利奥躺进椅子里，把大衣的扣子一颗颗扣好，喃喃道。 “奥利奥·普拉弗尔，你看看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第十七章 你是哪位？ “抱歉，我的朋友，昨天晚上真不是帽子不帽子的事那帮家伙是真会杀人的。” 走进事务所，雷卡抽了抽鼻子。 “什么味道这么香？” 安吉莉尔穿着围裙站在灶台边，正翻转着手里的烙饼。 “雷卡警长，你也没吃早餐吗。” 雷卡惊讶地说道。 “是没吃不过安吉莉尔，你为什么在这里。” “临时聘员。” 奥利奥打断了两人，“雷卡，昨天的事上报了么。” 雷卡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很是沉重。 “当面汇报给拉克蒙德了，他说会尽快处理这事。” 奥利奥叹了口气。 “尽快处理就也是不处理，我就不该把期望寄托在他身上。” “是这样” 雷卡担忧地说着，“不过我们能怎么办，只能眼看着维纳达人攻进来吗。” 奥利奥摇了摇头。 “战局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但都灵已经病入膏肓了。” 雷卡难过地点了点头，自从当上代理局长后，他接触到了更多的人和事，都灵这座城市真的和奥利奥描绘的一样肮脏不堪。 原来他早就将这座城市给看透了。 摘下警帽，雷卡失落地坐了下来。 “奥利奥，我们该你想做些什么，我该怎么配合你。” “都灵需要一部强有力的法律来纠正贵族们严重倾斜的道德天秤。” 奥利奥低声说着，“但这不可能做到，我们首先得把制定法律的贵族全杀光。” “说起这个，” 雷卡露出苦涩的笑，从口袋里拿了一个硬块出来，是一张叠好的纸。 他将那张纸摊开，推到奥利奥跟前。 “最高法院的判决书，宣判城巡局无罪，下面有埃德加审判长的签章。” 奥利奥眯了眯眼睛，妓女那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他原以为都灵法院都忘了这事儿，但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给出了判决书。 雷卡摊了摊手。 “我的朋友，在城巡局呆了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城巡局都是一群烂货。但当上烂货头头我才知道，这根本就是身不由己嘛 快说说吧，我们该怎么才能救那些人。” 奥利奥一愣。 “哪些人？” 雷卡比划了一下。 “那些被抓走的壮丁。” 奥利奥疑惑地看向雷卡。 “我说雷卡，你为什么一直在关心这个？” “” 雷卡搓着手，“说起来我有个远房舅舅的儿子就在队伍里我妈拜托我把他找回来。” 奥利奥翻了个白眼。 “我还真以为你在操心都灵的危亡，没想到找我还是为了私事。” “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 雷卡哂笑着说道，“拜托了，如果有什么要配合的，城巡局绝对全力配合。” 说话间，早饭已经做好了。 安吉莉尔端来一盆烙饼，然后把两杯牛奶放在两人左手边。 闻到烙饼的香味，雷卡满意地说着。 “安吉莉尔的手艺还是和从前一样棒，只可惜你马上就要当上黑皇后咯，也不知道我们这些平民小百姓还有没有机会来尝尝你的手艺。” “雷卡，” 奥利奥端起牛奶，咳嗽了两声，“安吉莉尔以后在事务所上班。” “在事务所上班挺好的，多学点东西总不是坏事” 囫囵吞下一个烙饼，雷卡这才反应了过来。 “你说什么？” 安吉莉尔搬了张小板凳，在靠奥利奥那边坐了下来。 “我不会当黑皇后了，以后我就是侦探助理安吉莉尔。” 雷卡震惊地打量着两人，看两人镇定自若地吃着早餐，他觉得出问题的人似乎是自己，于是举起手中的烙饼以缓尴尬。 “真好吃” 吃过早餐，安吉莉尔将桌上的餐盘一个个收好，然后便拿着事务所的招牌走了出去。 抓住时机，雷卡连忙问道。 “你终于被安吉莉尔说动了？” 奥利奥黑着脸回答道。 “说了只是助手。” “我懂的，我懂的。” 雷卡露出促狭的笑，尔后话锋一转。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出发？” 奥利奥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后摇了摇头，“不，你不出发，我一个人去。” “” 雷卡挤出一个勉强的笑，“你的意思是，你一个人，去雷狮军团那里，把五千人全部带回来？” “不是一个，是我和安吉莉尔。” 雷卡站了起来，表情夸张地说着。 “我的朋友，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我只是在做地下皇帝该做的事。” 说完这话，奥利奥擦了擦嘴角的油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拉克蒙德想要妓女赚钱，这没关系，我可以给他；他想把罂粟生意抢回自己手里，罂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也可以给他；我之所以一退再退，是我不想把都灵的矛盾闹大，唯一一次还是为了配合雷迪亚的造反。” 他叹了口气。 “我原以为我把这些东西给他，拉克蒙德就会专心做自己该做的事，但我发现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个国家上。” 雷卡迟疑着说道。 “你还想做什么？” 双手撑住桌面，奥利奥慢慢站了起来，他盯着雷卡的眼睛说道。 “借给拉克蒙德的东西，我得拿回来了。” 雷卡震惊地说着，“这不会让都灵变得更加混乱吗？” “我的朋友，” 奥利奥摇了摇头，“都灵的混乱不是因为妓女，也不是因为罂粟，都灵的混乱根源就在于那群大人物本身，我昨天总算是看明白了” 雷卡还想说些什么，但奥利奥忽地做出了噤声的动作，神色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他也跟着闭上嘴巴，心想着究竟出了什么大事。 “过来。” 奥利奥低声招呼着安吉莉尔。 安吉莉尔瞟了一眼门外，然后迈着小碎步走了过来，她隐约知道些什么。 果不其然，那个粗重的敲门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敲门声响了两下，很快就变推为敲，佩姬尖锐的声音简直要把雷卡的头皮都给刺穿。 “侦探奥利奥，你给我的安吉莉尔灌了什么迷魂汤！我知道你在里面，给我滚出来！” 雷卡张大嘴巴，他迟疑着转过头来，奥利奥和安吉莉尔已经消失了。 敲门声愈演愈烈，雷卡正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去开门，那脆弱的门栓终于没能抗住这狂暴的拍动，啪的一声断裂成两截。 那扇木门重重地摔在墙上，激起的风将事务所里的书籍吹得啪啪作响。 雷卡双手握着扶手，他吞咽了一口唾沫，这才说道。 “我是城巡局代理局长雷卡，你是哪位？” 第十八章 兵人（1） 斯塔尼城。 站在城头，盖亚眯眼眺望着远方，视线尽头是乌黑的天空，乌云正在聚集，不久后肯定有一场暴雨。 暴雨在冬季是极其罕见的，看见这乌云盖亚便觉着不安，因为自从占领卢卡索城后，来势汹汹的维纳达人已经三天没有进攻了。 但傻子都知道，他们来奥卡西姆帝国的目的绝不仅仅是为了几块农田。 直觉告诉盖亚，这场雨就是下一场进攻的集结号。 凛冽的寒风一阵又一阵地刮来，副将切尼诺抱着臂膀，脸颊已是冻得通红。 他沿着楼梯走下塔楼，巡视着斯塔尼城前的开阔平原。 草籽还未洒下，土地灰黄一片，在这之下是狮鹫军布置了两天的陷阱，但切尼诺不认为这能挡住维纳达人。 他是卢卡索城战役的亲历者，虽说是偏重指挥的将领，不说以一当十，但切尼诺直面五个老兵也是丝毫不怯，可面对维纳达小兵他居然感受到了吃力。 由此看来，维纳达士兵的单兵素质远超奥卡西姆士兵，这差距甚至让切尼诺感受到了绝望。 “切尼诺！” 盖亚在塔楼上喊道。“雨来了！” 切尼诺伸出手，细细的雨丝落入手中。 收回右手，他高声说着。 “盖亚，是要集合全军吗。” 盖亚点了点头。 “确定！” 斯塔尼城不是重镇，但它处于奥卡西姆防线首锋，在考虑到维纳达人奇袭其他城镇的情况下，盖亚只从周围几座城镇调来了三千余士兵，加上之前驻守的两千人，斯塔尼城守军共计五千余人。 在前两天高强度的工事修建中，士兵们已是疲惫至极，所以盖亚和切尼诺才会亲自巡视城墙。 雨渐渐大了，盖亚负手站在塔楼边缘。 抛开废城希达姆城不算，帝国已经吃了一场败仗，如果奥卡西姆人再吃上一场败仗的话，自己就算活着回到都灵，也注定会被钉在帝国的耻辱柱上。 与其是那样，他还不如战死在斯塔尼城。 即便有着直面死亡的觉悟，但盖亚的心情仍未能平静。 这几天来自各方面的压力都有，如果维纳达人再不进攻的话，他绝对会被压力给逼疯。 低沉的乌云朝斯塔尼城涌了过来，穿着红黑铠甲的士兵潮水般涌上城墙，看着这如同黄昏般的景象，所有士兵都是心头一沉。 在岗位上站好，他们极目眺望着远方，平原上空无一人。 城下就是开阔的平原，维纳达铁骑全速开动，用不了五分钟他们就能兵临城下。 乌云彻底笼罩在了斯塔尼城上空，雨丝砸落在铠甲上，朝着最温暖的地方如蛇般钻去。 棉甲很快就被雨水浸透，刺骨的寒冷从脚趾间向上不断蔓延。 看了一眼切尼诺，盖亚淡淡地说着。 “很冷吧。” 放下双臂，副将尴尬地摇了摇头，自凌晨起他就在城头，这几个小时都滴米未尽，身上的热量早就耗尽了。 盖亚比他来得更早，他依旧直视着正前方，嘴唇隐隐发青。 “你知道北境有多冷么？” 切尼诺摇了摇头。 盖亚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在北境，刚出锅的面条，两分钟不吃就会冻成冰块；武器就更不用说了，即便是戴着手套，我都时常感受不到自己的手指那个时候我最喜欢去茅房，那里是全军营最温暖的地方。” “盖亚，” 切尼诺挤出一个勉强的笑，“那时候你是跟着雷迪亚殿下吧。” 盖亚点了点头。 “嗯，是父亲把我送到的北境。那个时候我连武器都拿不稳，你知道雷迪亚他们在干什么么，他们居然在屠龙” 切尼诺叹了口气。 “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的，就算雷迪亚不在，龙族也别想踏入北境半步，因为霜狼军团可不像都灵人一样都是孬种。” 盖亚单手覆住剑柄，“切尼诺，你说要经历多少事，狮鹫军才会像霜狼军一样无畏？” 切尼诺又叹了口气，因为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法回答。 不过盖亚也根本没期望他能回答，他拔出佩剑，高声说道。 “鸣鼓，维纳达人来了！” 随着鼓声响起，切尼诺这才反应了过来，他急匆匆地朝塔楼下走去，塔楼二层聚集着一伙穿着法袍的中年人。 看见切尼诺，一个年轻咒术师紧张地说着。 “切尼诺副统领，维纳达人来了。” 看向为首的老者，切尼诺焦急地说着。 “阿姆罗大师，准备得怎么样了。” 阿姆罗转过身来，他的眼底尽是血丝。 拍了拍腰间的背囊，阿姆罗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都准备好了，但维纳达人也有咒术师，再加之天降暴雨，我们派不上多大用场。” 切尼诺点了点头表示知晓，沿着楼梯快步走下。 走出塔楼，城墙上的士兵已经紧张了起来，他们几乎已经被暴雨淋透了，但维纳达人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他们要穿着冰冷沉重的铠甲攻城，这要是换在十年前，士兵们肯定要将维纳达人嘲笑一番，但经历过卢卡索之役后，他们根本就笑不出来。 这是罕见的暴雨比预料中要久得多，雨滴将冻土上的冰渣融化，城墙下的土地肉眼可见地泥泞了起来，先前铺下的陷阱已有一部分露出了地面。 不过维纳达骑兵绝对无暇顾忌脚下，因为城墙上已张弓搭箭，火器的有效攻击距离并不长，弓箭仍是主要的远程武器。 雨滴顺着弓箭成串滴落，透过这条雨线，士兵们恰好可以更方便地瞄准。 切尼诺双手抱头，挡开眼前的水幕，待到维纳达人进入射程后，他高声喊道。 “主攻左右，放！” 密集的箭雨从雨幕中钻出，它们分作两股，朝维纳达人左右翼倾泻而去，这会让维纳达人下意识收缩全军，然后踏入早已准备好的陷阱之中。 但维纳达人并没有按切尼诺所想收缩队形，发出整齐划一的怒吼后，维纳达人隔一举盾，雨幕尽头很快就竖起一道道淡蓝色魔法墙，将城墙上的弓箭尽数挡下。 盖亚单手覆住城墙，暗叹一声。 “这种数目的维纳达钢维纳达人到底准备了多少年。” 第十九章 兵人（2） 蓝色洪流很快近了，但和来时全速行军不同，他们的速度已经降了下来。 伴随着马匹的嘶鸣，为首的骑兵一头栽入陷阱，锋利的长矛将他和马匹钉成了一串。 身后的骑士发出警示，马匹一匹接一匹地越过陷阱。 趁维纳达人手忙脚乱之际，魔法盾墙已经出了片片裂隙，不过维纳达人根本就没打算举盾，他们收起盾牌，以生命为代价在泥泞中踏出一条血路。 城墙之上，狮鹫军已经换成了两人轮射，维纳达人的攻势看似被挡了下来。 盖亚稍稍松了口气，看切尼诺又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他责备道。 “有什么事让传令兵来，怎么是你亲自在跑？” 切尼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维纳达人可能会有小动作，我让几个传令兵去了其他城墙。” 盖亚点了点头，伸手指着下方。 “维纳达人这次绝对是有备而来，如果城墙破了，你带人退到阿尔福森去。” “这十几年维纳达人一秒钟都没松懈，” 切尼诺擦了把脸上的雨，啐了一声，“反观我们的人，真是” 像是没有听到切尼诺的抱怨一般，盖亚自顾自地说着。 “阿尔福森离都灵近，宫里的人肯定不敢怪罪你，那个时候你就拼命求援。奥卡西姆别的不多，就是人多，光靠人数堆我们也能堆死维纳达人。” “盖亚，” 切尼诺拍了拍盖亚的肩膀，“就算明知道自己是在为一群饭桶作战，但你也不会跟我一块逃命的对不对。” “那是当然，” 盖亚笑了笑，“谁让我那个铁匠老爹受了贝德福德公爵的恩惠呢，所以为国护疆是巴拉格家的使命。” “使命” 切尼诺摇了摇头，“我的使命又是什么呢。” “别啰嗦了，维纳达人到城下了，城破了你记得逃命。” 盖亚摇了摇头，很快就消失在了切尼诺的视线中。 切尼诺已经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汗水了，他又抹了把脸，接替盖亚的位置站在塔楼顶端，他要保证所有士兵一转头就能看见他。 都为统领，切尼诺的使命是坐镇后方，而盖亚则是有更重要的任务，他得挡住维纳达兵人。 卢卡索城城破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兵人，他们由维纳达钢制造的成套铠甲，铠甲上下都布满了咒纹。 身着这样的铠甲，兵人一拳就能打飞一个狮鹫军士兵，一旦让兵人进入近战距离，那绝对会带来毁灭性的杀伤。 维纳达钢虽然可怕，但仍在众人的常理之内，可切尼诺根本就找不到招架兵人的方法。 从理论上来说，只要扒掉兵人身上的铠甲就能战胜兵人，但实施这理论的前提是得有人和兵人一样强大。 盖亚已经下到了城门，门外是震天的喧嚣声。 城门附近的建筑里站满了士兵，他们一人拿着一柄奥卡西姆礼炮，期望透过兵人头盔上的缝隙来给里面的士兵造成致命一击。 “盖亚统领。” 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屋檐下和盖亚打着招呼。 盖亚点了点头，他走到屋檐下，静静地盯着城门。 在这大雨瓢泼中，思绪总是容易恍惚，不知道是过了很久，还是只过了一瞬，盖亚忽然感觉城门颤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左右旋转着臂膀，在作热身。 虽说早有过准备，但听到这可怕的震击声，几个士兵顿时脸色刷白。 “这就是维纳达兵人？” 说话间，城门又颤抖了几下，通体浇筑的铁门像是铁皮般颤抖着，那声音透过重重雨幕，直击众人心间。 每每紧张的时候，盖亚便会感觉到一股热流从小腹间升腾，有了这种感觉，盖亚总会觉得自己战无不胜。 面对未可知的兵人，许久未有的挑战欲又出现在盖亚心头。 热身得差不多了。 雷迪亚解下腰间佩剑扔到地上，这是无意义的武器。 从背后抽出重剑，盖亚头也没回地走向城门。 他在城门不远处停了下来，仰望着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 尖锐的哨声响了起来，负责轮换的弓手从城洞中涌出，海浪般朝城头奔去。 弓手居然还能轮休，这说明城墙上的压力并不大。 只要自己能够挡住兵人，斯塔尼城就算是守住了。 带着这样的决心，盖亚双手握住重剑。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天色亮了几分，感觉雨快要停了。 看天色有转晴的迹象，切尼诺哪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快步冲到楼梯边，大喊道。 “阿姆罗！” 听见命令，几个咒术师将卷轴一字排开，然后跟随着阿姆罗的节奏念着咒语。 至于从狮鹫军喊来的士兵则是替他们将点燃的卷轴扔下城墙，那一小截纸张落入人堆，很快就在其中燃起了滔天巨焰。 看火势有效地抵挡住了骑兵，切尼诺连忙奔向塔楼另一边。 他看见盖亚正站在城墙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城门方向。 和上次一样，维纳达人只来了一个兵人。 兵人力大无穷，但行动迟缓，所以切尼诺这次特意吩咐过，城下的陷阱每一个都有五米深，他要保证兵人一旦陷进去就没法脱困。 但维纳达人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派出骑兵是在为这个兵人探路，只要兵人突破城门，维纳达步兵方阵就会趁势压进，卢卡索城就是在这样的里应外合之下一触即溃。 “咚！咚！咚！” 又听到了敲击声。 此时此刻，这拳头像是敲在切尼诺心脏上一般。 他命令传令兵站到自己的位置上，然后捂住胸口，给自己灌了口酒。 放下酒瓶，切尼诺愤愤不平地说着。 “盖亚，早叫我老爹不要买第五街的房子，这样我就不会认识你！也不会在这里装英雄！” 盖亚当然没有听到，他正直勾勾地盯着城门，表情平静得很。 在刚才的敲击中，城门已经出现了一个脸盆大的凸起，就像是一个即将吹爆的气球。 “咚！” 伴随着不可理喻的力量，那个气球嘭的一声炸开了，一只硕大的手臂率先闯了进来，然后像是撕纸片一般将城门撕出了个口子。 盖亚擦了擦手心的汗水，慢慢举起重剑。 第二十章 兵人（3） 那东西至少有两米高，浑身上下都是维纳达钢组成的铠甲，铠甲上刻满了魔纹。 盖亚死死盯着兵人的眼睛，那里果然没有铠甲覆盖。 他高声说着。 “开火。” 得到命令，奥卡西姆礼炮的尖啸声在街头巷角回荡，数十发弹丸一同命中了兵人，但只有少许落在了它脑袋部位。 和盖亚想的一样，兵人的眼睛前果然升起了一道魔法盾，就算士兵顺利击中兵人的眼睛，弹丸也绝对无法突破这道魔法盾。 在枪林弹雨中，兵人缓慢地朝着盖亚走来。 它本来的目标是登上城墙，但它认出了盖亚，所以它决定花费一点时间来斩杀狮鹫军军团首领。 这花不了多少时间，但却是大功一件。 透过兵人，盖亚远远望着城门口，那里的喧嚣声小了很多，骑兵团正在撤退。 这并不是个好消息，这说明维纳达步兵方阵正在推进，看来他们的确很相信这名为兵人的秘密武器。 迟缓的兵人渐渐靠近了，士兵们怕误伤盖亚，没敢继续开枪，枪炮声渐渐停了。 “维纳达人兵人么。” 盖亚眯了眯眼睛，他将剑尖垂地，双手拖拽着重剑，朝着兵人奔跑了过去。 兵人也慢慢动了起来，随着腿部的魔纹闪烁，它僵硬但有效地提起了速度。 两者很快就接近了。 盖亚身材高大，在狮鹫军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可他的体型和穿着铠甲的兵人根本就不在一个量级上，但他并不畏惧这东西。 因为兵人不过是披着维纳达钢的士兵罢了，它的本质还是个人。 “呵！” 盖亚低喝一声，他斜举重剑，自下而上挥向兵人。 兵人抬起右拳，它根本就不需要防御，一拳轰向盖亚脑门。 它能不防御，但盖亚可不能不防御。 将重剑挥到一半，盖亚反举重剑，然后整个人重心下压，从兵人的胯下滑了过去，那兵人果然没有反应过来，它的拳头还是挥了出去，整个人朝前走了半步。 趁着这宝贵的时间，盖亚迅速爬起，他在背后打量着兵人的铠甲，这铠甲是拼装而成的，它一定有缝隙！ 等兵人慢吞吞地转过转身，盖亚早已拉开了距离。 他并不觉得兵人是不可战胜的，只是奥卡西姆人第一次接触这东西，难免会手足无措。 提起重剑，盖亚缓步朝侧边走去，兵人也跟着移动着身子，它转身的动作很是迟缓。 走了莫约半圈，盖亚骤然提速，他斜斜向着兵人冲去。 兵人并不觉得盖亚能对它造成伤害，它笨重地举起右手，自上而下朝盖亚锤出一拳。 盖亚堪堪撤步，虽避开了这一拳，但盖亚的剑锋也失去了冲力，它在兵人的铠甲上轻轻滑过，甚至连一道印子都没能留下。 再次拉开距离，盖亚重重地喘息着。 和兵人的交锋容不得丝毫闪失，高度紧张的精神让他的体力飞速消耗，光是两次进攻就几乎让他筋疲力竭了。 作为狮鹫军统领况且如此，更不用说普通士兵了。 “不要过去。” 看周围的士兵想从侧翼偷袭兵人，盖亚低声喊着，声音很是沙哑。 “盖亚统领！” 士兵们担忧地看向盖亚，眼神中已是带了决然。 “这东西很笨重，让我们试试吧！” “别过去！” 盖亚重复着，他远远盯着兵人，大脑全速运转。 兵人拥有着绝对的力量不假，但他们的力量来自于维纳达钢上面刻印的魔纹，这魔纹绝不是无穷无尽的。 如果自己这五千号士兵连一个兵人都解决不了，那奥卡西姆人直接选择投降就行了！ 盖亚逐渐冷静了下来，他感觉自己的脚指头似乎要被冻麻了，这冰冷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在北境的日子。 在强大的龙族面前，人类就像蝼蚁般渺小。 奥卡西姆人连龙族尚能战胜，何况是这区区兵人呢。 啐了口唾沫，盖亚高声喊道。 “备龙弩！听我命令！” 听巴德尔之命卫戍都灵时，盖亚就让人备了数十张龙弩，虽说在这种战场上龙弩没有作用，但在盖亚执意要求下，狮鹫军还是带了几张龙弩来斯塔尼城。 看盖亚迟迟没有进攻，兵人主动朝他走了过来，它举起左手，一柄长刀从它铠甲缝隙中钻了出来，那刀至少有一米五长。 如果放任这样的武器杀进人群，对普通士兵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 盖亚紧了紧重剑，他得限制住兵人，然后用龙弩瞄准一个点，这样才有可能击溃兵人身上的铠甲。 兵人跑了起来，相比于走动，它跑动的姿势更加夸张，但也更加迅猛。 盖亚深吸一口气，用足底抵住石板缝隙，然后朝着兵人冲了过去。 兵人一剑斜劈，朝盖亚的腰部自下而上斩来，盖亚几乎避无可避。 盖亚发出一声闷吼，将剑柄朝上提了起来。 看出他的动作，兵人将剑刃翻转，自下而上朝盖亚撩去，但可惜的是它上当了。 盖亚根本就没打算从上面避开这一剑，他低头避开剑锋，然后改握为提，双手反握住重剑，怒吼着朝兵人左膝重重一劈。 “呵！” 随着这声怒吼，盖亚的虎口几乎要撕裂开来。 重剑发出一声嘹亮的剑鸣，兵人左腿的铠甲发出一声闷响，它冲势被重剑彻底阻了下来，整个人头朝地面，重重砸下。 盖亚哪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一步跨上倒地的兵人，然后在它头盔和脖颈处发现了一道缝隙。 虎口已经崩开，盖亚用剩下四根手指握紧重剑，然后朝那道缝隙全力插下。 果不其然，蓝色的魔法盾又亮了起来，那道盾牌只是薄薄的一层，但盖亚知道，他绝对没法突破这道魔法盾。 不过他从未想过要突破这魔法盾，他只是想让这魔法盾亮起来罢了！ 正常人想要从地上爬起，通常要借用双手的帮助，兵人也是如此。 但它左手上有一柄长刀所以不好发力，它只能用右手撑地，然后试图爬起。盖亚只要死死踩住它的右臂，这兵人就根本没办法从地上爬起来！ 踩住兵人右肘关节，盖亚然后高喊道。 “放！” 用龙弩的都是军中最为老练的射手，几根龙弩从弓弦上嗖地一声射出，旋转着朝兵人的脖子轰去。 龙弩的箭头也是用维纳达钢打造，上面也由奥卡西姆咒术师刻印了魔纹，那东西旋转着射向兵人的脑袋。 感受到危险，兵人脑袋上的维纳达钢发出璀璨的光芒，钢材本身的银色随着闪烁的光芒极速消退成灰色，这代表维纳达钢中蕴含的魔法在飞速消耗。 百米的距离不过眨眼即逝，龙弩撞进了光芒里。 第二十一章 兵人 （4） 盖亚仿佛听到了魔法盾被击碎的声响，但魔法的对决总是无声的，他知道那是自己的错觉。 待到箭头中的魔法耗尽，那些去绳龙弩最终还是没能突破那面魔法盾，一根根坠落在地。 但兵人也没好到哪去，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它头部的银色盔甲已经布满了锈迹，这是维纳达钢失去魔力的表现。 随着龙弩一根又一根地坠落，兵人终于将长刀收了回去，它将左手插入石板，借此找到了平衡，整个人慢慢站了起来。 盖亚想把它一脚踩回地面，但这东西的力量远不是盖亚能抵挡的，他被兵人从背上甩下，在地上翻滚了半圈，然后迅速拉开距离。 透过兵人头顶狭小的孔洞，盖亚感觉那人在盯着自己。 他冷笑着说道。 “维纳达人，来杀我啊。” 兵人迟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子，一步步朝城墙走了过去。 步兵团推进在即，兵人绝对不会再和自己鏖战下去，盖亚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高声喊着。 “龙弩！” 不用盖亚指示，龙弩一根接一根地撞在兵人身上，它头部盔甲似乎就要碎了。 但随着兵人的速度逐渐提起，那些龙弩渐渐失去了准头。 “妈的！” 侧翼的几个维纳达士兵暗骂了一声，拿着武器冲了上去。 城墙狭窄，如果让这个兵人冲上城头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学着盖亚的样子，他们试图从脚下将兵人绊倒。 但兵人并没有跑动起来，他们也没有盖亚那样的力道，自然无法阻拦兵人的前进，如同螳臂当车。 盖亚喘息着，刚才几个回合他几乎用尽了全力，但阻拦兵人是他的使命。 况且维纳达步兵正在逼近，城头弓手以高打低，狮鹫军像收麦子一样收割维纳达人的生命。 只要自己多拖延哪怕一秒，维纳达人就能多死上几个！ 盖亚刚想举起重剑，但一只手忽然也摁在了剑柄上，将重剑压了回去。 “先生，看上去你需要帮助。” 盖亚一愣，侧身打量着那人。 在这样冷的天气里，那人仅穿着一件破旧的白色衬衫，双腿光溜溜的，路边乞食的乞丐都比他要体面得多。 值得注目的是一头银发，还有他那彬彬有礼的表情。 盖亚恼怒地说道。 “放开你是想死吗？” 那人单手压住盖亚，然后从口袋里拿出片布块，上面整齐地写着些什么，他伸手指着其中一条。 “杀一个人，三百金币，成交吗？” 盖亚似乎在哪里听过这名字，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用力提起重剑，咬牙切齿地说道。 “来人！把这个疯子拖开！” 那人慢条斯理地说着。 “先生，只要三百金币，这已经是最实惠的价格了。” 兵人已经踏上了第一级台阶，几个试图阻拦的士兵被他一抬手就掀飞，盖亚已经急的面红耳赤，他怒吼道。 “滚开！” 这次拔剑他已然用了全力，但剑刃依旧纹丝不动，甚至连抖都没有抖。 感受到力量上的巨大差距，他倒抽了一口凉气，用惊恐的目光盯着身边的乞丐。 “你是谁？” 那人把布块递给盖亚，这才松开左手。 “奥利奥侦探事务所侦探助理，卡隆。” 盖亚低下脑袋，看向重剑，它已经被卡隆往石板里压了两寸，这还是自己在拼命拔剑的情况下。 “” 盖亚瞟了一眼远处的兵人，他似乎只能相信这个疯子了，他在做着最后的确认。 “只要三百金币，你就能解决这个兵人？” “只要？” 卡隆作出为难的表情，他搓了搓手。“要不一千金币？” 盖亚咬牙说道。 “成交！” “好，如您所愿。” 卡隆点了点头，赤手空拳地朝兵人走了过去。 盖亚目送着那个乞丐走向城墙，之前他是面对着这个乞丐，等到这个乞丐转过身去，盖亚才知道他正面的衣装已经是相当体面了。 他上身的衬衫像是布条一样挂在身上，光溜溜的双腿像是两根细竹竿，真不知道这样的身躯如何拥有那样强大的力量。 兵人行动迟缓归迟缓，但没有人能阻拦它哪怕一瞬。 切尼诺站在城头，他望着潮水般涌来的维纳达士兵，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城墙有两个入口，趁着兵人从南入口上来的时机，他完全可以让守城士兵从城墙上退下。 但士兵们一旦退下，就宣告着斯塔尼城失守。 传令兵飞快地跑上塔楼，他身后跟着两个中队长。 “切尼诺统领，兵人就要登上城楼了需要弓手增援吗！” 听到手下的声音，切尼诺一改之前的畏畏缩缩，他大手一挥。 “这是盖亚统领的事，你们只要射穿那些步兵就够了！” “是！” 两个中队长答应一声，指挥着麾下士兵堵上城墙缺口。 城外的土地泥泞无比，维纳达人一要关注脚下，二要关注头顶，如果不是因为兵人的存在，这就是一场注定失败的进攻。 可谁让他们有兵人呢！ 切尼诺转过身，担忧地盯着下方。 楼梯一共分三截，即便狮鹫军士兵不顾生死地扑向他，但依旧没能阻挡他前进，他已经走完了其中的两截。 等他登上城头 切尼诺看了一眼远处的传令兵，他在犹豫自己要不要逃命。 忽然他看见了什么，定神看去，一个衣着片缕的身影从身后冲向了兵人，从体型上来看，两者就是是小猫和老虎差距。 连衣服都打没了，这个士兵为什么还是这么一往无前呢。 看见这一幕，切尼诺觉着鼻头一酸，他迅速背过身去，执行着自己的使命。 “我去过耶赛尔。” 一个陌生的声音传了过来，“那里的风景比都灵要好上一万倍。” 这熟悉的地名并未让兵人停下脚步，他朝后挥了挥手，就像是在拍屁股上的灰尘。 卡隆一把攥住那只粗壮的手臂，然后高声说道。 “小家伙，呆在家里吃奶不好么。” 说完这话，他轻飘飘地转身。 随着他转身的动作，那个兵人感觉自己漂浮了起来。 不，他是被甩了起来！ “轰”！ 伴随着一声闷响，兵人撞破楼梯扶手，炮弹般朝着地板砸去，它在地上滑行了十余米，最后在盖亚面前勘勘停住。 第二十二章 兵人（5） 盖亚看了一眼地上的兵人，几近无敌的兵人居然被人扔下了城墙 ——居然还只用了一只手！ 吞了口唾沫，盖亚喃喃道。 “这都是什么东西” 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卡隆几次跳跃就到了兵人面前，所经之处，石板寸寸破裂。 盯着兵人眼部黑漆漆的孔洞，卡隆背起双手，认真地说道。 “小家伙，你不是我的对手。回去告诉你的主帅，攻占斯塔尼城得派厉害角色来。” 那维纳达人哪能忍受这样的侮辱，它从地上爬起，粗犷的声音从兵人内部传来。 “奥卡西姆人，你死定了！” 伴随着兵人的愤怒，铠甲上的魔纹极速闪烁着，他浑身上下的维纳达钢全都燃烧了起来！ 看见这一幕，盖亚心中响起咯噔一声。 维纳达钢的燃烧是不可逆的，也就是说，不久后这个兵人的铠甲就会由维纳达钢变成一堆废铁，这个兵人是在拼命！ “嗖”的一声，兵人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原地，他的冲刺居然带上了破风声。 瞬息间出现在卡隆眼前，带着熊熊燃烧的魔纹，兵人一拳轰出。 毫不夸张的说，那拳风就像是一堵铁墙，人类该怎么跟墙较量？ 有了这样的武器，卢卡索城怎么可能不被攻破呢 盖亚一时间楞在原地，他在后怕那兵人的同时，又在内心深处庆幸着，还好自己刚才没有激怒它。 杀气扑面而来，卡隆慢慢抬起肩膀，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太好了。” 说完这话，他一拳对上兵人的拳头。 盖亚丝毫不怀疑兵人能够将卡隆连人带骨一块打碎。 两拳交击，新落的雨水海啸般从砖缝中溅起，沉闷的声响自拳隙间炸开，卡隆手臂上仅有的衣服被拳风激起，它片片碎裂，像是雪花般四处飞散。 坚持了半秒，卡隆还是没能抗住这一拳，他像枚炮弹般，朝后倒飞而去，死死镶嵌在城墙里。 看着那人影砸入城墙，盖亚的瞳孔缩了缩，他抬起右手，下意识地说着。 “龙弩。” 新的龙弩早已架上强弓，几道呼啸声从四面八方射向兵人。 但之前龙弩便未能奏效，更不用说现在了！ 兵人一挥手便拍开了那几根龙弩，它抬头看了一眼城墙，拔腿冲了过去。 “完了。” 盖亚喃喃一声，他提起重剑，想为切尼诺争取一段时间。 但炙热的肌肉一旦冷却便会进入劳损，更别说在刚才的战斗中他的虎口早已崩开，盖亚甚至没能提起那柄重剑。 他踉跄着摔倒在地，眼看着兵人走上楼梯。 “啪”的一声，一块碎砖被人扔了出来，那个砸进城墙中的乞丐居然还没有死。 从废墟中爬出，卡隆盯着自己的双手，目光中尽是不解。 “还是大意了不过怎么会呢。”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兵人停下脚步，扭转腰身，挥出迅猛一拳。 卡隆抬起右手，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破了，仅留下一条短裤挂在腰间。 他就如同一根竹竿，一拍就会断成两截。 “啪”！ 拳掌交击，卡隆纹丝不动。 他改掌为握，和之前一样攥住兵人手腕，然后往后猛地一拉。 硕大的兵人被他直直甩上天空，少说也有五十米高。 看见这无法理喻的一幕，周围的士兵都发出惊呼声。 他们齐刷刷地抬起脑袋，看着那个兵人在空中滑过。 “这样才对。” 喃喃一声，卡隆单脚抵住城墙，随着砖块发出啪嗒一声巨响，卡隆如同一道流光般划过街道，然后在兵人身下骤然出现。 他抬起右手，待到兵人落地之际，他又是一拳挥出。 盖亚早就躲在了一边，他抱着重剑，瑟瑟发抖地望着这一幕。 如果说兵人的力量来自于维纳达钢，那这个男人的力量究竟来源于哪里！ 这他妈根本就没办法解释！ “嘭”！ 一拳轰出，燃尽的维纳达钢不复先前的韧性，兵人在半空中炸成两截，往上飞行了一段，藏身兵人内部的士兵从铁甲中滑落。 卡隆仰起脑袋，他又举起了他的右手。 “” 盖亚又往房子里缩了缩，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维纳达士兵落下，然后便看见卡隆一拳轰出。 他已经不敢想象那个维纳达士兵的惨状了。 挥出最后一拳，卡隆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盖亚。 “盖亚统领，您该付钱了。” 看卡隆越走越近，盖亚立刻举起双手。 “稍等不我这就让人去取！” 他走出屋子，招呼着身边的士兵。 “去西摩副统领那里取一千金币过来不，两千金币。” 卡隆摇了摇头。 “一千金币已经是市场价的三倍，即便现在是卖方市场，我也不会趁火打劫，我们事务所始终将信誉摆在第一位。” “” 盖亚挤出一个无法言喻的笑，“好。” 说完这话，两人间便没了别的话题。 盖亚瞟了卡隆一眼，他正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动作上看是个尽职的男仆。 他扯了扯嘴角。 “您要穿衣服么。” 卡隆低头看了一眼，短裤还在，于是他摇了摇头。 “不需要对了，散落的维纳达钢归你们所有，我已经把这部分费用算在了出场费里。” 盖亚腼腆地说着，像只温顺的小鸡。 “谢谢。” 负责拿钱的卫兵很快就跑来了，盖亚连忙走了出去，想亲手把钱交到卡隆手里，但卡隆忽然说道。 “别动。” 卫兵被这话吓得一抖，他一屁股坐在石板上，手里的金币散落在地。 盖亚就更不敢动弹了，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卡隆，后者正仰望着天空。 他跟着抬起脑袋，看见天空中有一个黑点，但盖亚不知道那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过了片刻，那个黑点越来越大了，然后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盖亚和那士兵心有余悸地看了眼地上那摊东西，不知怎的，原本饥饿的肚子忽地饱了起来。 第二十三章 我们是奥卡西姆人 “1月6日，狮鹫军统领盖亚于斯塔尼城大胜维纳达人，斩敌1490人，狮鹫军全军共计伤亡7人。” 看军管部部长汇报完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宰相拉克蒙德兴奋地站了起来。 “陛下，依此役来看，维纳达人依旧只能行偷鸡摸狗之事，在正面战场上，他们根本就不是我奥卡西姆人的对手。 这次他们冒雨进攻斯塔尼城，有盖亚统领坐镇，维纳达人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这一切都归咎于陛下治国有方。 奥卡西姆帝国由您带领，定能让魍魉敌寇不敢来犯。” 巴德尔面无表情地看着拉克蒙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 “好，朕知道了。” 看巴德尔回复得如此平淡，拉克蒙德一时语塞，他只得坐了回去。 巴德尔瞟了他一眼，然后招呼着另外一位大臣。 “艾里克部长。” 帝国财政部部长总是更替得很快，艾里克是前天上任的新任部长。 在奥卡西姆帝国官僚体系中，能混到这个议事厅的全都是熟人，不过在场的官员们对这位艾里克部长倒是陌生得很。 据说在新任部长竞选的名单里少有五个人，而艾里克只是伯爵之后，在五人中背景最为单薄。 不过经过皇帝陛下的面议，艾里克最终从五人中脱颖而出。 在伊凡·贝德福德在位的时候，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艾里克是个秃头老人，他有着一张国字脸，年轻时想必是个刚正不阿的角色。 听见巴德尔的话，他站了起来，然后将桌上那本厚厚的奏折翻开来。 “臣于昨日上午与凯乌斯侯爵完成职位交接，随手翻阅上月宫中开支，这开支未免过大维纳达人入侵在即，望陛下体恤众民。” 话音刚落，大臣们的脸色顿时变得古怪了起来，其中拉克蒙德的表情最为精彩。 这艾里克才刚上任一天，他就敢这样和皇帝陛下说话，难道口无遮拦就是巴德尔欣赏他的原因吗？ 果然，巴德尔的脸色变得阴沉了起来。 “哦，麻烦艾里克部长说说，朕究竟于何处不体恤众民了。” 众人都以为艾里克会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没想到他打量着巴德尔左右，然后说道。 “臣自知不该谬谏，但臣两个儿子都先后死于维纳达人入侵，臣不愿在场的诸位同僚” 巴德尔盯着艾里克的眼睛说道。 “艾里克部长，这是帝国议事厅，身为一部之长，你说你该说的话，而不用跟朕，或者是跟任何人解释。” 艾里克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道。 “陛下，臣一年薪资可抵万兵一日军饷，但您一只笔便当得上臣两年薪资” 听到这话，大臣们脸色各异，其中内政部部长佩洛兹脸色最为精彩。 “你说什么？” 巴德尔慢慢站了起来，他用鹅毛笔敲着桌面，“这鹅毛笔为朕亲自所买，内政部付的钱，难道说，皇宫口笔铺的价格已经如此之高了吗！” “陛下！” 佩洛兹连忙站起，“那笔是您亲手所拿不假，但您一贯用的是天鹅毛笔，臣担心因更换御笔，耽误您批阅国事，故将此笔替换为天鹅毛笔。” 巴德尔没想到佩洛兹反应得如此之快，他眯了眯眼睛。 “佩洛兹部长，朕只需要你付钱，而不需要你替朕做决定。况且维纳达人大军压境，朕若不以身作则，明日莫不是有更多大臣参朕一笔？” 佩洛兹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点头哈腰地说着。 “臣定不敢再犯。” 巴德尔冷哼一声，看向艾里克。 “艾里克部长，对朕还有别的看法么？” 艾里克摇了摇头，咳嗽着坐了回去。 拉克蒙德冷眼盯着这一切，不过在巴德尔坐下之前他就收回了目光。 朝会临近中午才结束。 巴德尔面无表情地走出皇宫，群臣三三两两地跟在他身后，噤若寒蝉。 伺候巴德尔登上马车，宫女们快步登上另一辆马车，两架马车一前一后朝寝宫走去。 巴德尔坐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风景后，他把头缩了回来，看向身边那人。 “去吃饭吧。” 那人低眉顺眼地回答道。 “是。” 马车在寝宫前停下，没让宫女搀扶，巴德尔背着双手走进了寝宫。 目送着那个巴德尔远去，马车上的巴德尔低声说道。 “去帝国法院。” 马车很快就动了起来。 作为一个熟读史书的皇帝，巴德尔有着很高的前瞻性。 十八岁时，在偶然间他就为自己找到了替身，而且一找就是一对双胞胎，其中一个在那天晚上死在了雷迪亚手里。 面无表情，故作老练的是替身。 但就和所有举目无亲的人一样，自从经历了那个夜晚后，巴德尔也在飞快地成长着。 他先是拿一抓一个准的前任财政部长开刀，然后再一步步扶持自己的势力上位，下一个被换掉的就是内政部长佩洛兹。 今天早上自己这一刀他算是接下了，但只要佩洛兹还在皇宫一天，他就别想安稳地退休，毕竟谁让他是拉克蒙德的心腹呢。 马车很快就驶入第六街，皇家马车出现在这里的确很让人诧异。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巴德尔”吸引了过去，所以这辆马车会出现在哪里，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帝国法院坐落于一片静谧的园林中，虽是冬季，林荫道中依旧能听见鸟鸣。 穿过林荫道，温度忽地高了半度，宽敞的草坪上已经洒满了草籽，远远看去淡绿一片。 法官不愧是帝国官僚体系中最为清闲的职位，几位白发老者并排在草坪上散着步，虽说帝国明令上班时禁止饮酒，但几位老者手中都拿着酒瓶。 看见皇宫的马车，众人如同熟视无睹，依旧在有说有笑地谈论着都灵趣事。 马车在一幢灰色建筑前停下，巴德尔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然后快步跑进了那幢灰色建筑。 这是法院图书馆。 随着图书馆木门轻轻合拢，世界的声音似乎都被隔绝在外。 苍白的阳光自窗外洒下，一位白发老者沐浴在阳光中。 他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书籍，人却是在打盹。 看见老者，巴德尔忽地放松了下来。 他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轻声喊道。 “埃德加老师。” 听见呼喊，埃德加警惕地竖起脑袋，四下打量一番后，他这才看清面前的人影。 “哦，是陛下啊。” 这语气很是和善，就像是看到了邻居家的孩子。 巴德尔点了点头，在埃德加对面坐了下来。 “老师，朕我上次跟您提的立法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立法。” 埃德加慢慢坐起，他把书籍放到一边，然后伸手揉了揉眉心。 “陛下，大家都说都灵是蛮夷之地，奥卡西姆人在这里野蛮生长。在维纳达帝国学习的时候，因为出身的缘故，我时常被人看不起 所以回到都灵后，我发誓要改变这里的一切。” 埃德加笑了笑，伸手指着窗外，是那几个并排散步的白发法官。 “但是你看看过了这么多年，非但没有改变都灵，我反倒是被都灵给改变了。” 巴德尔担忧地说道。 “帝国法院已经十数年没有开庭了，贵族们对此不屑一顾，奥卡西姆帝国如若想要强大，完善的法律和强有力的措施缺一不可。” “陛下，” 埃德加又笑了起来，“你知道什么是法律么。” “知道，” 巴德尔微微皱眉，“不过您要说什么。” 埃德加摸了摸胡子，端起桌上的茶，刚才小憩了一会儿，茶温刚刚好。 “在耶赛尔学习的那段日子，我的老师常常会告诉我，法律是执行道德意志的最后手段” 他放下茶杯，意味深长地盯着巴德尔。 “所以陛下，我们没法用法律反过来规定都灵的道德，即便这道德本身是错的，而且这道德仅站在贵族这边。 如果陛下您想用法律作为武器来巩固自己的权力，那您所制定的法律一定要站在贵族的对立面，也就是平民那边，但您不可能那么做。 你如果真那么做了，那么奥卡西姆帝国就等于是迎来死亡帝国也许会重生，但这概率微乎其微。 在这微乎其微的概率中，您活着的概率更是微乎其微。” 巴德尔嘴巴大张，似是震惊，似是恍惚。 埃德加摇了摇头，给他加了杯茶，如同巴德尔幼时那般说道。 “陛下，喝茶。” 下意识地拿起那杯茶，巴德尔眼神闪烁了一下。 “老师，我生于贵族，养于贵族，交于贵族，游于贵族，我曾经以为世界就是贵族们所划分的。 但直到有一天，我跟随海拉尔去了第八街，有个乞丐向我讨钱，我给了他钱，可他被海拉尔派人活活打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是打人者，但我就是替他觉得不公，这世界根本就不该是这样。 当上皇帝后，我最不能让我忍受的就是贵族们的愚蠢，维纳达人都要打到家门口了，他们居然还在议事厅唾沫横飞庆典日的事，我真想把他们一个个送到前线去。 没错，立法就是为了我的一己私欲，但现在我能为它加上一个改变都灵的借口。 老师，这个借口够冠冕堂皇了么？” 埃德加拍了拍手边的书。 “陛下，法律在纸上，道德在心间，我很高兴你还有着为弱者鸣不公的觉悟，但你有没有想过，强者天生就有践踏弱者尊严的权力贵族之所以是贵族，是因为他们的祖辈做过无数的努力，这努力是货真价实的。” 巴德尔摇了摇头。 “强者不仅能践踏弱者的尊严，还能主宰弱者的性命，这弱肉强食的道理就连蝼蚁都知晓。 但我们不是野兽，我们是奥卡西姆人。” 第二十四章 谁知道呢...... “安吉莉尔，” 奥利奥低声喊道，“要睡就进去睡。” 安吉莉尔把脑袋从奥利奥的肩上移开，小声嘟囔着。 “就靠一下嘛。”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把脑袋给移开了，规规矩矩地坐在奥利奥身侧。 不过两人间的距离倒是近了很多，几乎是肩并着肩，腿靠着腿。 虽说这一路出来是为了追回那批壮丁，但在尔卡苏精灵无法奏效的情况下，奥卡西姆帝国东境和南境又都和维纳达帝国交界，奥利奥并不确定梅肯那伙人会去哪个方向，所以他只能跟在那群人屁股后面瞎走。 在那伙人屁股后面跟了七天，奥利奥终于确定了梅肯那伙人的目的地，他们肯定要去帝国东边，用屁股想也知道这肯定和斯塔尼城的胜仗有关。 夕阳在沙丘那头落下，荒漠里的温度连同阳光一块，瞬息间便消失无踪。 “奥利奥先生” 安吉莉尔期期艾艾地说着，“我有点冷。” 奥利奥面无表情地说道。 “里面有衣服，自己去拿。” 安吉莉尔又凑了过来，这次她可没管奥利奥同意不同意，伸手抱住了奥利奥的右手。 “就想抱抱嘛。” 奥利奥翻了个白眼，没再出声。 现在是战争时期，位于两人前方的德玛尔城自然是少有人光顾，就连西城门都只开了一条缝，零零散散的几辆马车从里面驶出。 安吉莉尔喃喃道。 “这就是德玛尔城么。” 奥利奥点了点头，抱怨道。 “梅肯那老狐狸，饶了这么多天，就到了德玛尔城。要真指望他及时增援，还不如期望图坦神能降下神迹。” 等到马车驶入城门，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和在大陆各处奔波的商人不同，本地居民自然没有弃城而逃的打算，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两盏黄灯，看来是在庆祝不久前结束的庆典日。 没想到远离都灵也能感受到庆典日的热闹氛围，奥利奥笑了笑，打趣道。 “安吉莉尔，说起来黑皇后也角逐出来了，你说会是谁呢。” “管她呢。” 安吉莉尔啐了一声，“反正欠妈妈的钱已经还清了。” “说的也是。” 奥利奥苦笑了一声，指挥着马匹朝左边拐去。 看着逐渐繁华的街道，他偏头说道，“我们得找家旅馆住下来，我不想再睡马车了。” 安吉莉尔疑惑地说着。 “好不容易才追上那伙人，我们不把他们马上救走么？” “德玛尔城虽然离战场还有十万八千里，但它也属于东境七城之一，梅肯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他肯定不敢再往东了。 所以我们先确定梅肯带了多少人过来，再做其他打算。” 奥利奥的语气稍稍严肃了些，他偏头打量街道旁的建筑，在这非常时机，很多店铺都关门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旅馆。 看出奥利奥有心事，安吉莉尔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抱着他的手臂，一边看着德玛尔城的街景。 虽然这一路上都是这样，但她依旧乐在其中。 又沿着街道走了一段，奥利奥指挥着军马停了下来，望着旅馆招牌上的两个大红心，他欲言又止地说着。 “就只有这一家了。” 安吉莉尔差点睡着，被奥利奥的话惊醒，她迷迷糊糊地说着。 “一家就一家，总比睡马车里好。” 奥利奥应了一声，将马车赶进马厩，安吉莉尔先一步跑向前台。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串钥匙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 “奥利奥先生，城里的旅馆大多都关门了，房间很紧张。” 提着行礼，奥利奥狐疑地望着她。 “所以” 安吉莉尔晃了晃手里的钥匙，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所以我们只能住一间房了！” “” 拿过钥匙，奥利奥黑着脸回答道，“上楼吧。” 安吉莉尔吐了吐舌头。 “如果奥利奥先生害怕的话要不你睡床上，我睡沙发？” 奥利奥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奥利奥先生！” 安吉莉尔气鼓鼓地捏紧拳头，但奥利奥压根就没看她。 他将房门打开，然后招呼着安吉莉尔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仅有一张床和半截沙发。 奥利奥在桌下发现了两壶热水，这些水想必就是旅馆能提供的所有。 看见那两个水壶，安吉莉尔失落地说着。 “啊我就知道是这样。” 奥利奥倒是干脆利落地很，他把房间的布帘拉上，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安吉莉尔瞄了他一眼，然后提起一个热水壶，带着一块毛巾走进了浴室。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个香喷喷的安吉莉尔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她鬼鬼祟祟地走到沙发边，低头打量着奥利奥的睫毛。 图坦在上，那睫毛绝对是她见过的所有人里最长的。 伸出右手，安吉莉尔想碰碰那东西，但奥利奥忽然睁开了眼睛。 “要做什么。” 安吉莉尔悻悻地收回右手，小声说着。 “洗完澡了。” “哦。” 奥利奥应了一声，偏过头去，睡姿很是安详。 安吉莉尔深吸一口气，然后拽住了奥利奥的右手。 “奥利奥先生一块睡吧，我冷。” 奥利奥连眼睛都没睁开。 “我没洗澡，身上很臭。” 安吉莉尔摇了摇头。 “我刚才闻过的，不臭不臭！” 奥利奥慢悠悠地睁开眼睛，指了指脑后的头发。 “安吉莉尔，实不相瞒，我至少得有两个月没洗头了。” “” 安吉莉尔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她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热水壶，犹犹豫豫地说着。 “正好有热水，也有时间，要不你去洗个头？” “太麻烦了。” 奥利奥摆了摆手，“晚安，安吉莉尔。” 安吉莉尔双手插腰，气鼓鼓地说着。 “作为事务所的话事人，你不能那么不注意形象的，以前是我不在，现在我在你身边，你得爱干净起来！” “不用” 奥利奥还没来得说完便被拽了起来，安吉莉尔把他一路拖到浴室，接着把他的脑袋摁到了水盆里。 虽嘴上拼死反抗，但好不容易有人伺候自己洗个头，奥利奥自然是乐得清闲。 替奥利奥倒好热水，安吉莉尔命令道。 “把头发解开。” 奥利奥应了一声，把头发从大衣里扯出，他的头发比安吉莉尔想象的要长的多，几乎要垂到腰间了。 “怎么会这么多。” 安吉莉尔皱起眉头，替奥利奥把头发解开。 虽去掉束绳，但奥利奥的头发依旧黏在一团，看上去像是久未搓洗的抹布。 “一壶水可真不一定够啊。” 安吉莉尔担忧地说着，然后把手插进奥利奥的头发，用力捋了捋。 闻到头发中传来的恶臭，安吉莉尔抱怨道。 “你说你为什么就不洗头呢！” “我洗过，” 奥利奥含糊不清地说着。“两个月前。” 安吉莉尔用力扯着头发，遇到实在缠在一团的，她只得用热水烫开。 “即便是男人也不能这么不修边幅吧！姐姐那么爱干净一个人，真不知道她怎么受得了你！” 奥利奥喃喃道。 “要是你姐姐知道你天天缠着我，她肯定会揍扁你。” 安吉莉尔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姐姐她真的还活着么。” 奥利奥叹了口气。 “一定还活着。” 失落了一小会儿，安吉莉尔继续手上的活。 “回来了也好，她当夫人，我就当情人。” “” 奥利奥黑着脸，他觉得不能再继续聊这个话题了，于是故意低呼了一声。 “啊！” 以为自己扯到奥利奥哪根头发了，安吉莉尔顿时手忙脚乱了起来，她担忧地说着。 “对不起对不起，没弄疼你吧。” 奥利奥偷笑一声，故作平静地说着。 “没事了。” “呼” 安吉莉尔松了口气，“奥利奥先生，你头发真的太长了，要不我帮你剪掉一点吧。” 奥利奥紧张地说着。 “不行，绝对不行！” 安吉莉尔撇了撇嘴，把热水从奥利奥头发根部浇了进去。 “你怎么和姐姐一个德性” 奥利奥回答道。 “我和阿蒂法是心有灵犀。” 听到这话，安吉莉尔的手抖了抖，烫得奥利奥发出了惨叫。 不过这次安吉莉尔可没打算安抚他，她胡乱地搓着奥利奥的头发，最后像拧抹布一样拧了拧，接着用一块大毛巾把头发通通包起。 做完这一切后，安吉莉尔高声说着。 “好了洗完了。” 奥利奥抬起头来，两缕碎发自他耳边垂落，他轻声说着。 “谢谢。” “不客气” 安吉莉尔擦了擦手，然后用狐疑的目光盯着奥利奥。 避开安吉莉尔的目光，奥利奥快步走进房间。 “喂，” 安吉莉尔忽地喊道，“你停一下。” 奥利奥诧异地转过身来，把头发往上举了举。 “怎么了？” 又上下打量了奥利奥一番，安吉莉尔皱眉说道。 “你跟姐姐为什么越看越像了。” 坐回沙发，奥利奥将头发披散在靠背后，然后惆怅地说着。 “谁知道呢” 第二十五章 新兵 天似乎才刚亮，奥利奥被街道上的喧嚣声给吵醒了。 走到窗边，他看见两队士兵喊着口号从街上跑过，是雷狮军团的人。 “安吉莉尔。” 奥利奥低声喊着，安吉莉尔飞快地爬了起来。 “奥利奥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奥利奥快速说道。 “我们该起床了。” “唔。” 安吉莉尔揉了揉眼睛，用衣服把自己裹好，然后打着呵欠走进洗手间。 奥利奥没有洗脸的打算，他目送着那些士兵远去，心想着自己该以怎样的方式将那些后三街人给带回都灵。 眼下正值维纳达人入侵，后三街人保家卫国并无不妥，他抗拒的只是城里的那些贵族老爷们、 这些年来帝国一直没有约束贵族们的兵权，他们重兵在握，却还要从后三街征兵，而且是以逼迫的手段。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容不得奥利奥不生气，他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必须带这些人回都灵。 安吉莉尔很快就洗漱完毕，两人在楼下匆匆吃了些早餐，便朝着雷狮军大营走去。 德玛尔城是中型城市，布防守军约在两千人上下。但雷狮军是协防军，在梅肯来之前，他们也许就只有几百人，甚至更少。 军营门口有不少商贩，许多士兵在门口采购物资。 这些物资由都灵统一运送，价格都只有市场价的三分之一。 从制服上看，士兵分属于两个军团，身着红黑军装的是狮鹫军，穿蓝白军装的是雷狮军。 军营是重地，奥利奥可没法堂而皇之地走进去。 在两人身上撒上隐身粉后，奥利奥牵着安吉莉尔的手一块走进了军营。 军营内的气氛和外界已是完全不同，士兵们迅速将物资搬运上板车，板车一辆接一辆地朝城墙驶去。 军械库几乎要被搬空了，里面清出了一片空地，几十名士兵正在给弓箭上弦，数百张弓箭堆在库房角落，隔一段时间就有人将备好的弓箭搬运出去。 感觉到安吉莉尔手心渗出汗水，奥利奥低声说着。 “维纳达人要来了。” 安吉莉尔紧张地说着。 “德玛尔城不是在后方么，为什么维纳达人就要来了。” “东境七城可没有城墙相连，维纳达人完全可以挑一座攻打，德玛尔城位于东西商道正中，维纳达人很有可能打这座城的主意。” 将安吉莉尔拽离军械库，奥利奥加快了脚步。 “但现在看来，守军肯定得到了消息，不然不可能这么紧张。” 两人在军营中跑动着，很快就到了校场。 此时此刻，校场上已经站满了士兵，其中绝大部分都身着蓝白铠甲。 看见这一幕，奥利奥暗骂道。 “奶奶的，维纳达人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厚重的号角声在城墙处响起。 听到这声响，校场上的蓝白方阵动了起来。 这蓝白方阵看上去和狮鹫军格格不入，他们肯定是后三街人，但他们眼里没有丝毫怯意，看来都做好了为奥卡西姆而战的准备。 几分钟时间不到，整个校场已经空了。 士兵们跑出军营，一部分跑向城内，绝大部分人都涌向了城墙。 从未见过这样大的阵仗，安吉莉尔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都要跳了出去，她攥着奥利奥的手，嘴唇紧抿。 “该死，”奥利奥喃喃道，“都到这种时候了，奥卡西姆人也只能为奥卡西姆而战，我们去城墙剩下的等这件事过了再说。” 安吉莉尔点了点头，紧紧攥着奥利奥的手。 过了片刻，站在校场前方的几个军官快步走了过来，梅肯也在其中。 其中一个军官担忧地说着。 “要是维纳达兵人来了该怎么办。” 另外一人满不在乎地说着，他是狮鹫军人。 “我已经用纳沃利海螺通知了盖亚统领。” 先前那人喃喃道。 “盖亚统领在斯塔尼城，维纳达人肯定会首先进攻那里，还能有人手来协助我们么。” “呵，” 有人冷哼着说道，“所以我们更得守住德玛尔城，为盖亚统领分忧不是么。” 几个军官很快就远去了，梅肯一直跟在众人左右，他不发一言，眼神很是坚毅。 扯了扯安吉莉尔的手，奥利奥低声说着。 “我们跟着梅肯，如果他真和他表现的那么勇敢的话，我可以考虑放过他。” “嗯。”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看着热闹的军营几分钟内就变得空空荡荡，她的思绪一片恍惚。 原来这就是战争么 都灵那些贵族难道就不知道维纳达人已经来了么，如果知道的话他们究竟在干些什么啊！ 奥利奥的脸上已经没有丝毫笑容，他紧紧跟在梅肯身后，和诸位军官一块登上指挥塔楼。 放眼望去，荒漠上的尘土已经被马蹄带起，带着不可阻挡的冲势，维纳达骑兵就要来了！ 狮鹫军和维纳达人打过不少交道，副统领阿莱西立即说道。 “德玛尔城前坪都是坚石，我们不可能布陷阱，维纳达人绝不会蠢到用骑兵攻城，他们肯定带了兵人！” 另外一个魁梧的军官提着长枪走下塔楼，一边喊道。 “备龙弩！” “张弓！” “咒术师就位了吗！” 塔楼顿时被大吼声占据，众将在阿莱西处领命，一个个奔下城头。 有斯塔尼城大捷在前，众人对隐隐到来的战斗反倒是期望居多。 只要能战胜兵人，大胜触手可得！ 看塔楼上只剩下梅肯一人，阿莱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梅肯副统领，这些天来辛苦你们了这些新兵蛋子训练了两个月多，也该会搭弓了吧？” 梅肯面不改色地说道。 “阿莱西统领，我雷狮军训练强度绝对在帝国平均水准之上。” 阿莱西笑了笑，那笑容很是勉强。 “梅肯，我们平级，你叫我副统领，或者叫我阿莱西就好维纳达人就要来了，让弓手们搭箭吧。” “是。” 梅肯双手抱拳，转身走下城墙。 从两人的交谈间，奥利奥大致明白发生些什么了。 雷狮军都是些贵族少爷，那些训练了两个月的新兵原本都要来东境协防，不过今年维纳达人真的打了过来，他们自然不会来这里送死。 所以他们从后三街人抓人来顶替自己的位置，如若取胜，功劳算在他们头上，死的却都是后三街人。 “呼” 奥利奥已经麻木了，他叹了口气，亦步亦趋地跟在梅肯身后。 第二十六章 大功一件 背着双手，梅肯沿着城墙一路巡视。 弓手已经布满城头，在人数相近的情况下，高打低是绝对的胜势。 但就因为维纳达兵人的存在，即便城头上一轮就有三千弓手齐射，他仍不觉得德玛尔城有胜算。 装模作样地巡视完城头，梅肯瞟了一眼北塔楼，楼顶空无一人。 他停下脚步，扭头对身边的副手说道。 “杰伊，你去塔楼顶，让所有士兵都能看到你。” 杰伊一愣。 “梅肯统领，那您呢？” 梅肯皱起眉头，作担忧状。 “照这个势头来看，维纳达兵人肯定来了，我得去城门口帮忙利亚德虽是悍将，但他肯定不是兵人的对手。” 一想到传言中那可怕的兵人，杰伊便觉着毛骨悚然。 “统领您得注意安全啊。” 他点了点头，快步爬上了塔楼，梅肯则是顺着塔楼走下了城墙。 奥利奥刚准备跟上他的步子，却忽然听到身边两个弓手议论了起来，那声音很是熟悉。 他转头一看，原来是两个后三街的打手。 “科斯丁，维纳达人就要来了，真他娘的紧张。” “你这种娘炮当然紧张，老子训练的时候每箭都中靶心。你给老子等着，打完这一仗，我至少杀十个维纳达人，到时候就是帝国十夫长。” “十夫长” 那人吞了口唾沫，“我也相当十夫长。” 科斯丁一巴掌拍在那人脑门上。 “你想个屁你想，你要是能杀十个人，我起码杀一百个！” “” 这两人都是后三街打手，奥利奥原以为他们在讨论怎么逃命，没想到居然在讨论怎么杀维纳达人。 连后三街打手都比梅肯有勇气，真不知道雷狮军团上上下下都是些什么角色。 “咳。” 奥利奥伸出右手，轻轻拍在科斯丁肩上。 滔滔不绝的打手顿时收声，然后紧张地转过身来。 看清奥利奥，他脸色大变。 “奥利奥阁下！您怎么来这里了！” 奥利奥四下看了看，城头弓手都是雷狮军的人，狮鹫军布防在城门口，他们势要拿下那兵人。 于是他朝两人招了招手。 “你们过来。” 两人迟疑了一下，当兵虽然没几天，但他们也把军纪军规牢记于心 不过奥利奥阁下的话显然更重要些。 两人蹑手蹑脚地从队伍中走出，跟着奥利奥来到另一边城墙，从这里可以将小半个德玛尔城尽收眼底。 奥利奥眯起眼睛，他很快就找到了梅肯，他正沿着营区小道往城西走去，不用想也知道是在逃命。 他伸手指着梅肯，对科斯丁道。 “看见那人了么，给他来一箭。” 科斯丁吞吞吐吐地说着。 “那是那是梅肯统领啊。” 奥利奥叹了口气。 “他不是梅肯统领了，他是个逃兵，他正在抛弃你们，抛弃德玛尔城而去。” 科斯丁脸色大变，他望了一眼身后，维纳达人就要来了。 他连忙说道， “奥利奥阁下，连梅肯统领都觉得德玛尔城守不住，我们” 果然，在得知必败后，这些打手顿时泄下气来。 奥利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我在，德玛尔城一定能守下来。你先给那个逃兵来上一箭，这在军营里是大功至少能让你升到百夫长。” “这样吗。” 科斯丁顿时兴奋了起来，他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张弓搭箭，然后瞄准正在逃窜的梅肯。 他原本瞄着脑袋，但想了想，最后还是瞄准了梅肯的大腿。 “嗖” 弓弦将弓箭瞬息间推出，那只箭在强风中颤抖着，沿着曲折的弯追向梅肯。 奥利奥原以为这一箭已经空了，但弓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扎在了梅肯的大腿上。 “很好。” 奥利奥扭头说道，“科斯丁，打完这仗你就是百夫长了。” 科斯丁收起弓箭，左手握拳，对身旁的打手说道。 “沙姆，看到没有，我已经是百夫长了！” 沙姆已经急的面红耳赤。 “奥利奥阁下，让我也来一箭吧，我肯定也能射中的，而且绝对是脑袋！” “” 奥利奥对他挥了挥手。 “沙姆是吧你给科斯丁鼓了劲，怎么也得是大功一件，你就当个副百夫长吧 好了，现在赶紧去城头吧，谁先杀到一百个人，谁就是二百夫长。” 听到这话，两个打手朝着身后狂奔而去，他们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然后占据了城墙上最好的两个弓位。 当然，这同样也是最容易被维纳达弓手射中的位置。 拍了拍安吉莉尔，她身上的隐身粉也跟着失效了。 她不解地说道。 “他们真的能成为百夫长吗？” 奥利奥瞟了他们一眼，然后朝城下走去。 “要是在别的军团，他们肯定能成为百夫长，但可惜这是雷狮军。” 安吉莉尔不由觉着一阵失落，她叹了口气，这才跟上奥利奥的步子。 两人朝梅肯的方向快速跑去，很快就在军营后方发现了梅肯的身影，他正抱着大腿，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从帐篷拐角走出，奥利奥低声说着。 “梅肯副统领，我们又见面了。” 看见奥利奥，梅肯露出不解的表情，那表情很快就变成了慌张。 “是你，那个后三街人！” 奥利奥步步逼近，声音幽幽。 “从我后三街抢人，你经过我同意了么。” 梅肯双脚并用地朝后退去。 “刚才那箭是你放的？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那箭不是我放的，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奥利奥扯住箭尾，梅肯果然停了下来。 他哀求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 踩住梅肯膝盖，奥利奥猛地一拔，腿上传来的剧痛简直要让梅肯昏了过去。 他隐约听见奥利奥说道。 “我不需要干什么，但是你要。你刚刚在城墙上不是说要和维纳达兵人战斗么，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 抱着右腿，梅肯哀求道。 “别，放过我，我带你一起走，我们三天就能到都灵。” 奥利奥喃喃道。 “三天就能到都灵么。” 梅肯飞快地点着脑袋。 “是，甚至还用不了三天。” 盯着他的眼睛，奥利奥缓缓说着。 “你三天就能到都灵，但你有没想过被你抓来的那些后三街人，他们也许这辈子都回不了都灵了。” 说完这话，他对安吉莉尔摆了摆手。 “安吉莉尔，把他拖到城门口去，让我们的梅肯副统领和兵人大战个三百回合！” 第二十七章 在这儿等死吧！ 阿莱西看了一眼北塔楼，楼顶的确有个人影，看来雷狮军也没传言中那么贪生怕死。 目光转向城下，维纳达人骑兵由方阵变幻成了扇形，前锋即将进入到射程中。 心中默数半秒，阿莱西大吼道。 “放箭！” 命令层层传下，城头上的箭雨朝着维纳达人倾泻而出。 箭雨落入地面，在维纳达钢组成的蓝色光幕上泛起一圈涟漪。 不过随着奥卡西姆咒术师将卷轴投下，这维纳达钢组成的湖面很快就沸腾了起来。 确定城门口没有深壑后，维纳达人再次变阵，他们由扇形变成两股，两列骑兵以血肉之躯为身后的战友扑下一条血路。 在骑兵队末尾，四名骑士拖着一辆马车钻入队伍正中，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兵人就在那架马车上。 阿莱西紧紧握拳，作为狮鹫军副统领，他当然知道兵人的可怕，不过就像他说的，他要尽他所能为盖亚统领争取时间！ “两弓一轮！八弓一换！” 命令从队伍那头传了过来，大多数弓手已经射出了八箭，纷纷从城头退下。 而科斯丁依旧占据着先前的位置，面对骑兵放出的冷箭，他几乎是不管不顾，他满脑子都是奥利奥所说的两百夫长！ 起初面对维纳达钢他还无从下手，但三弓过后，他很快就找到了维纳达钢的破绽。 那些骑兵都是平举盾牌，正面一大片都是破绽，只要能够击中同一个点，几乎两箭就能将那魔法盾射穿！ 有了这个发现，科斯丁哪里想从城头上下去，不过还没等他张弓搭箭，一只手忽地把他拽了下来。 是沙姆。 “你个王八蛋！” 科斯丁刚准备咒骂一番，但看沙姆忽然露出神神秘秘的表情，于是他收起弓箭，跟着沙姆走了过去。 两人没走下城墙休息，而是在楼梯口停了下来。 沙姆伸长脖子望着下面，低声说着。 “你看。” 朝德玛尔城下看去，街道上布满了掩体，身着红黑铠甲的狮鹫军士兵埋伏在左右。 眼尖的科斯丁看见几名士兵合力张开一张大弩，然后将一根通体绯红，箭头银白的巨箭搭了上去。 他赞叹道。 “这也太酷了！” 沙姆拍了他一个脑瓜子。 “我是让你看这个！” 顺着沙姆的视线望去，科斯丁看见一个人影从街道那头走了过来。 她手里拖着个人，穿着蓝白铠甲，看上去是个雷狮军士兵。 “那是” 科斯丁眯起眼睛，“那是安吉莉尔小姐？” 沙姆兴奋地点着脑袋。 “听人说她是黑皇后呢！” 科斯丁皱起眉头。 “黑皇后不是埃伊娜吗？” “埃伊娜？” 沙姆疑惑地说着，“我听人说不是安吉莉尔小姐么？” “管他呢，这不重要。” 随着两人逐渐走近，科斯丁看清了那个被拽着的人，是梅肯。 看安吉莉尔继续走近，两个狮鹫军士兵拦住了她。 “站住！” 安吉莉尔微微蹙眉，从腰间拿出一块腰牌，递到其中一名士兵手里。 “霜狼军，洛因。” 听到这个可怕的名字，那个士兵看也没看便把腰牌递到安吉莉尔手中，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影，小心翼翼地问道。 “您是来” 安吉莉尔低声说着。 “在西城抓到一个逃兵，在把他弄伤之前，他说要来城门口阻截兵人，于是我把他送过来了。” 那两个士兵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目送着安吉莉尔继续朝前走去。 渐渐的，所有士兵都发现了这奇怪的组合。 得到消息后，千夫长利亚德疑惑地看向安吉莉尔。 霜狼军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而且她手里抓着的那人怎么那么像梅肯？ 不过全军上下对梅肯都没好印象，而且据说梅肯是在逃跑路上被逮到的。 于是他假装不知情，眼睁睁地看着安吉莉尔把梅肯扔到城门下。 拍了拍手，安吉莉尔咒骂道。 “你这个畜生，在这儿等死吧！” 梅肯伸出右手，想抱住安吉莉尔的大腿，但很快就被一脚踢开了。 “嘭”！ 一声巨响从城门那边响起，这声音几乎让梅肯尿了出来，他知道那是维纳达兵人。 “不，不，救我！” 梅肯往后爬了两步，面容很是凄惨。 看见梅肯的惨状，利亚德四下张望着，周围都是狮鹫军的人，似乎没人能关注到城门下发生了什么。 “既然梅肯统领有战胜兵人的勇气，虽惋惜在前，但我们也要尊重梅肯统领的意愿。” 他装模作样地说了一通，然后挥了挥手。 “来人，放箭！” 狮鹫军都是用箭的好手，听到利亚德的命令后，一根利箭率先插在梅肯脑袋前一寸，尔后是更多的箭雨组成一道箭墙，将梅肯阻拦在外。 门外的敲击声越来越大了，铁门上很快就鼓起了一个鼓包。 利亚德紧了紧手里的长枪，担忧地说道。 “霜狼军团也来人了么，她人去哪里了？” 手下说道。 “去兵营方向了。” 利亚德皱眉说道。 “就来了一个副统领么伙计们，我们一定要把兵人拦下，不能让霜狼军的人看不起！” “是！” 手下敬了个军礼，沿着街道快步跑过，大吼着。 “备战！”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搭弓声，一千张弓箭，五张龙弩齐齐对准了城门，这个兵人破门而入的一瞬，就是他的死期！ “啪”！ 承受不住锤击，城门上的鼓包最终还是破裂开来，一只硕大的手臂自门外伸入，然后将铁门寸寸撕开。 看那兵人走入城门，等它将梅肯一脚踩碎后，利亚德将长枪重重顿在地面，大吼道。 “放！” 箭雨呼啸着钻入城门，兵人缓缓举起右手，他那明显加粗过的右手亮起点点光芒，一面深蓝色的魔法盾凭空出现，将箭雨尽数挡下。 在斯塔尼城吃瘪后，维纳达人早就不像最开始那般轻敌，所以这次进攻的兵人配备了更多的维纳达钢。 德玛尔城是商贸重镇，扼守交通要道，只要能拿下德玛尔城，东境其余六城就是瓮中之鳖！ 第二十八章 你奶奶的熊！ 第一轮齐射被尽数挡下，利亚德眼睁睁地看着兵人从城门下走出。 隔着那面深蓝色的魔法盾，兵人冷眼注视着街道上的士兵。 有维纳达钢铠甲在外，他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但这次出战，主将三令五申在前，所以他只瞟了街道上的众人一眼，接着转身登上城墙。 “上龙弩。” 利亚德吩咐了一声，然后提着长枪走出，他得拦住这兵人。 他没有将才，但也能为千夫长之一，靠的就是和盖亚不相上下的蛮力。 龙弩早已备好，五根龙弩一根接一根地轰出，目标都是魔法盾的右上角。 箭盾相击，蓝色魔法盾上亮起点点白光，但随着龙弩头部的维纳达钢点点耗尽，失去冲力的箭矢只能在盾墙前根根坠落。 利亚德加快速度，在楼梯下方站定，眼睁睁地盯着那兵人越走越高。 目送它走过两截楼梯，利亚德迟迟没有动作，等到兵人即将登上城墙之际，利亚德忽地作了个手势。 城墙有两个出入口，兵人选择的是最靠近城门的那个，这是阿莱西副统领早就预料到的。 所以在来之前，这截楼梯的某一段已经被人掏空了。 伴随着砖块碎裂的声响，兵人失去平衡，整个人随着碎裂的砖块一同下坠。 在这下坠之际，它手上的魔法盾牌已经没法护住正面，一根接一根的龙弩不断撞击在铠甲上，发出短促而有力的撞击声。 但利亚德的脸上并不见丝毫喜悦，因为盖亚统领亲自和兵人作战过，就连他都承认自己不是兵人的对手，就更别提自己了。 待到兵人彻底落下城墙，利亚德紧了紧长枪，一步步朝着兵人走去。 街道尽头，安吉莉尔担忧地说着。 “奥利奥先生，他们能战胜这个铁人么？” 奥利奥眯起眼睛，稍加打量，然后说道。 “维纳达人为什么会选择如此愚蠢的进攻方式？他全身上下的维纳达钢起码值三万金币，这不是在给我们送钱么。” 说话间，利亚德已经停在了兵人跟前，那兵人手忙脚乱地从废墟里爬出，龙弩连射依旧没有停歇，它看上去很是狼狈。 等到一轮齐射过后，利亚德抓住时机，双手握住长枪，一枪朝兵人的左臂捅去，在刚才的齐射中，左臂铠甲已经裂开了一条缝隙。 这一枪似乎势在必得了。 铠甲内部发出粗重的喘息声，但利亚德很快就明白这不是呼吸声，这是维纳达钢燃烧的声音！ 为了迅速拿下德玛尔城，兵人配备了成套的维纳达钢，它必须要在最短时间内拿下城头，为城外的维纳达步兵争取时间！ 维纳达钢在璀璨的光芒中燃烧着，片刻，一个硕大的拳头从光芒中钻出，一拳轰向利亚德枪头。 主将的武器当然是维纳达钢，利亚德是以冲刺之势轰出长枪，而兵人只是勘勘发力。 无论从哪种角度来说，这一击都是利亚德必胜！ “轰”！ 耀眼的光芒在两人战斗处爆发，随着安吉莉尔发出一声惊呼，穿着红黑铠甲的身影被兵人一拳锤飞，他倒飞着砸在一栋建筑上，一连撞穿了两面墙壁才勘勘停住。 “这不可能！” 奥利奥发出一声低呼，他神色焦急地望着这一幕。 兵人收回拳头，它右手高举魔法盾，然后朝另外一截楼梯冲去。 “放箭！” 数以千计的箭雨朝着魔法盾倾泻而去，但傻子都能看出这箭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至少在魔法盾耗尽前是这样！ “奥利奥先生！” 安吉莉尔死死扯住奥利奥的衣袖，喃喃道。 “难道难道就真的没人可以拦住它吗？” 奥利奥咬牙切齿地说着。 “鬼知道这东西这么厉害该死的卡隆！” 眼看着兵人冲上楼梯，连利亚德都不是它一合之敌，等到它冲上城墙，等待普通士兵的岂不是一场屠杀？ 该死！真是该死！ 一抹猩红在奥利奥眼底一闪而逝，但他不可能替德玛尔城而战，就算干掉这个维纳达兵人，剩下的奥卡西姆士兵也不会放任这条龙安然离去，这就是大陆的准则！ 就在兵人即将踏上楼梯之际，一队士兵呐喊着冲出，但别说减速了，兵人只是简单地挥了挥手，那队士兵的呐喊便戛然而止，整队人都被镶嵌在墙砖里。 和斯塔尼城势在必得的进攻不同，维纳达步兵一直呆在射程外，他们肯定是在等这个兵人登上城头！ 主帅阿莱西自然一直在关注兵人的动向，看利亚德等人受挫，他当即说道。 “城头弓手分作四轮，两轮看守东面，剩下两轮阻截兵人！” 得到命令，弓手潮水般涌向西面，箭雨自上而下，朝着兵人的脑袋暴雨梨花般钻去。 兵人发现了上方的黑影，它一边借助着城墙，一边将魔法盾倾斜，最终还是将大部分箭雨阻挡在外。 “我日你奶奶的熊！” 科斯丁大吼着张弓搭箭，但他的意志并未击溃兵人的盾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兵人越走越近。 一旦让它登上城头，德玛尔城就完了，那自己这个两百夫长还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科斯丁抱着弓箭，从城头上一跃而下。 在下坠的过程中他张弓搭箭，等到低于那面魔法盾之时，他猛地一松弓弦，弓箭疾射而出，直接钻进了兵人左臂的裂隙里。 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呻吟，兵人停顿了一下，看来它受伤了。 城墙起码三十米高，从这样的高度摔下去，活着的几率微乎其微。 但科斯丁并不后悔，他满意地笑了笑，然后远远看着沙姆，比了个大拇指。 城头上的箭雨仍在继续，虽不知道能不能拦住这个兵人，但作为一名奥卡西姆士兵，自己已经尽力了。 想到这里，作为一名后三街打手，科斯丁觉得自己的一生真他娘的辉煌。 但这个想法只持续了一瞬，一只大手忽然从半空中挥来，他被直直拍进了墙壁里。 伴随着一整条街的惊呼声，奥利奥看了一眼城墙上方，然后用利爪抠住砖缝，整个人蜥蜴般爬上了城墙。 第二十九章 龙陨 “那是龙！” 阿莱西脸色大变，来了个维纳达兵人还不够，现在这条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冲下塔楼。 “通知盖亚统领，德玛尔城失守了。” “撤，撤下城墙！” 带着几个亲兵，阿莱西在人群中穿梭着，他们大吼着，但大吼声很快就被呐喊声淹没。 弓手们哪里听见他说了些什么，他们压根就没看到那条龙，而是在奋力射击那个维纳达兵人。 看见这一幕，阿莱西暗骂一声，然后抽出佩剑冲下塔楼，朝着兵人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如果这些士兵全部战死在城头，那他这个主帅还有什么意义！ 在数千名士兵的射击之下，那面魔法盾由蓝变浅，最终随着生锈的维纳达钢一同化为碎屑。 但兵人就要登上城头了！ 还有最后几步的距离，兵人伸平右手，一根长剑从它铠甲下节节钻出，那东西起码有三米长！ 要是让它登上城墙，它就可以像割麦子一样带走所有士兵！ “全部退下城头！全部退下！” 阿莱西大吼着冲向兵人，他直直迎上兵人挥来的长剑，但他那柄佩剑几乎是一触即碎。 就在那根长剑即将将阿莱西切开之际，维纳达兵人忽地停了下来。 阿莱西原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但等到两个亲兵将他拉出战场，他这才知道这是真的 ——原来是那条龙挡住了这一剑！ 看见那个忽然出现的魔鬼，手下们打着寒颤说道。 “统领我们走吧。” “失兵之人，何以为将。” 阿莱西喃喃道，他挣脱两个手下，用断裂的佩剑朝那条龙的后背扎去。 “滚开。” 黑龙一展双翼，飓风将这一片城头瞬间清空。 看见这可怕的一幕，死亡的恐惧已经笼罩在每个人头顶，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条接近三米高的黑龙，这显然比兵人更加可怕！ “去死！” 握紧兵人的剑，奥利奥低喝着。 利爪在兵刃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但看来这长剑一时半儿还不会断。 看见这鬼东西，兵人当然恐慌，他下意识地松开长剑，然后一拳轰向黑龙。 奥利奥抵挡不及，被这一拳轰倒在地，一连在城墙上滑行几米才勘勘停住。 他迅速爬起，用橙红的眼睛盯着周围的奥卡西姆人，这可怕的眼神让士兵们不敢动弹。 沙姆看了眼兵人，又看了眼黑龙，然后颤抖着说道。 “这东西这东西是来帮我们的！” 虽然很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但眼下的情况好像就是这样。 阿莱西从地上爬起，他指挥着士兵们远远包围着黑龙。 收回目光，黑龙握了握利爪，然后朝兵人冲了过去。 历经刚才的一拳，兵人发现这黑龙并没有传说中那样可怕，他捡起长剑，朝黑龙自上而下一劈。 哪知道黑龙那庞大的身躯并不像兵人那般迟缓，它以诡异的姿势扭动了两下，将长剑避开，然后用利爪抠住兵人的铠甲，带着它从城头一跃而下。 在半空中兵人还想挥拳，但黑龙将它猛地朝地上一砸，然后展翅高飞。 “嘭”！ 兵人重重砸在街道上，溅起了一圈砖石。 一时间，奥卡西姆士兵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黑龙看起来是在攻击这个兵人，但谁知道接下来它要做些什么！ 黑龙舒展着双翼，在半空中俯视着兵人，它眼看着深坑中亮起一团火光，那火光愈演愈烈。 兵人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它背部的铠甲已经碎了，但全身上下的维纳达钢都在熊熊燃烧。 它看了一眼黑龙，然后猛地转身，如同猛虎般扑进街旁的建筑，那里面都是狮鹫军弓手。 黑龙疾冲而下，它想从背后抓住兵人，但兵人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得多。 它一肘格开黑龙的利爪，然后朝着身前的狮鹫军弓手横扫而去。 街对面的士兵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见黑龙和兵人一块冲进人群。 士兵颤抖着张弓，瞄准街对面漆黑的建筑，里面正不住发出惨叫，那声音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嗖” 不知道是谁先射出了一箭，听见声响，弓手们下意识地松手，弓箭组成了一道黑色洪流，朝着那个狭小的洞口不断倾泻。 随着箭雨不断倾泻，建筑里的尖叫声渐渐消停了。 又过了半晌，伴随着一声怒吼，那条黑龙带着兵人从建筑里冲了出来。 它和那个兵人在地上扭打着，深红的血液和闪烁的维纳达钢在两人身上不断迸溅。 战场之外，狮鹫军不要命地倾泻着箭雨，他们势必要将这两个怪物全都杀死！ “上龙弩！” 负责使用龙弩的士兵终于将龙弩拆开又组装好，他们瞄准那条黑龙，五根龙弩几乎是同一时间钻出，两根直接穿过黑龙的右翼，将它死死钉在地上，剩下三根则是撞在它的后背，箭头上的维纳达钢极速消融，在黑龙后背留下了三道血口。 “停手啊！” 安吉莉尔大吼着，“他是来帮你们的！” 只有少部分人听到了她的呐喊，但并没人理会她。 如果说维纳达人是奥卡西姆人的敌人，那龙族就是大陆上所有人类的噩梦。 “住手！” 阿莱西匆匆从城墙上赶下，他刚准备呵斥手下，但已经是来不及了。 “这” 阿莱西倒抽了一口凉气，他迟疑了一会儿，看向手下。 “谁让你们放箭的？” 看阿莱西脸色不善，手下迟疑着说道。 “那条龙在攻击我们，我们这才” 安吉莉尔带着哭腔吼道。 “它明明是来帮你们的。” “” 阿莱西疑惑地说道。“小姐，你认识它？” “奥利奥先生” 安吉莉尔踉跄着朝那条黑龙跑去，嘴里喃喃着。 “对不起，我不该求你帮奥卡西姆人的，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阿莱西跟了上去，他担忧地盯着那条黑龙。 “小姐你那里危险。” 那个维纳达人兵人已经被黑龙撕碎了，而那条黑龙也倒在了血泊中，无数箭雨将它包围着，就像是一座黑色的坟墓。 第三十章 一只黑龙 手握龙眼，凡人的确可以在短时间内掌握龙族的力量，但同样的，凡人也很容易被龙心所蛊惑，进而被吞噬。 奥利奥自然不想被龙心吞噬，所以他只握过一次龙眼，剩下几次化龙都是用体内残留的龙血。 因为龙血越来越不精纯，所以这条黑龙的实力也越来越弱，这次就连凡人的弓弩都能几近致他于死地了。 躺在冰凉的石板上，奥利奥回忆起了自己的残生。 不出意外，他又想起了那次去北境荒原的探险。 奥卡西姆帝国、维纳达帝国、东伊克拉帝国，三个帝国的精锐组团前往北境，在共同的敌人面前，三个探险队各怀鬼胎地团结在了一起。 打没想到的是，原本重伤的黑龙王却没有死，就在三支探险队因为利益而大打出手之际，一场暴风雪将所有人都卷入其中。 东伊克拉咒术师早早离开了那里，而维纳达人用维纳达钢也突破了暴风雪，只有奥卡西姆人 奥卡西姆人当然也离开了那里，不然雷迪亚不会活着，自己也不会活着，不过付出的代价却是那个人的生命。 奥利奥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和挚爱分离的痛楚，他仍记得那人在临别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都灵需要奥利奥。” 在极端情绪的刺激之下，残留的龙血几近沸腾。 新旧伤口在不可知力的作用下接连愈合，大大小小的骨骼过度生长，很快就从鳞片中破土而生。 这可怕的一幕让安吉莉尔楞在原地，阿莱西低吼着说道。 “小姐，你必须停下了！” 即便没有安吉莉尔的劝说，奥利奥也会去救下奥卡西姆人，但在她的潜意识中，是她害死了奥利奥。 “我必须陪着他。” 安吉莉尔喃喃一声，继续朝前跑去。 而阿莱西不敢再靠近了，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她朝着那个畸形的怪物不断远去。 黑龙的骨头像是春笋般从鳞片中钻出，更为可怕的是它的肌肉，那些深红色的肉块以一种极其恶心的姿态撑开鳞片，然后像有生命一般沿着骨骼盘旋而上。 新生的黑翼大张，恍若乌云般遮天蔽日。 “统统领！” 士兵们早已张弓搭箭，在等待着阿莱西的命令。 遥望着那个少女的背影，阿莱西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震惊地盯着这一切，眼看着那条新生的黑龙抬起头颅，然后仰天长啸。 一声浩瀚的龙吟自街道尽头卷起，砖石和灰尘被这音障推开，如同炮弹般朝着街道两头冲去。士兵们避让不及，纷纷被这龙卷推到了房间尽头。 安吉莉尔跪倒在地，她死死抓着地上的石头，十指已是血肉模糊。 她已经被灰尘冲得睁不开眼了，但她依旧逼迫着自己睁大双眼，死死盯着那条黑龙。 龙吟仍在继续，那是奥利奥·普拉弗尔的愤怒和不甘，它势必要将这里的所有人都燃为灰烬！ 一波更为猛烈的音障拔地而起，黑龙脚下的砖头像是海浪般掀起，那海浪很快就到了安吉莉尔眼前。 在这剧烈的风暴中，安吉莉尔连忙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死死贴在眼皮上。 在那砖石海浪即将到来之际，安吉莉尔骤然睁眼，淡蓝色的瞳孔已然变成了棕色，瞳孔深处隐有黑光。 直面狂风，安吉莉尔居然站了起来，她慢慢抬起右手，砖石海浪自动分作两股，从她身边一左一右远去。 “奥利奥·普拉弗尔！你就要被龙心吞噬了！” 亘古森严的话语自安吉莉尔口中说出，她朝着那条黑龙不断走近，右手高举。 黑龙咆哮着，一波又一波的音障冲向安吉莉尔，但那个瘦弱的身影依旧在不断靠近，她很快就到了黑龙脚下。 “奥利奥·普拉弗尔！” 她重复道，“情绪不止来源于愤怒！想想后三街，想想都灵，想想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 黑龙似乎被触动了，瞳孔深处，橙红的光芒熄灭又亮起。 它很快就举起右脚，朝着安吉莉尔一脚踩下。 眼帘低垂，安吉莉尔喃喃道。 “我就知道是这样，我就不该让你碰那颗龙眼。” 她仰起脑袋，望着那个从天而降的阴影，眼神中不见愠怒，只有失望和愧疚。 黑龙一脚踩下，安吉莉尔就要被她一脚踩碎了。 如山般的大脚彻底落下，砖浪再一次被掀起，在砖浪欲起未起之前，一圈气浪早已排山倒海般冲向城墙。 但那个娇小的人影依旧站在那里，她右手高举，似乎是托住了黑龙的脚掌，但实际上她的右手距离黑龙还有一段距离。 安吉莉尔喃喃自语着什么，然后缓缓抬起脑袋。 随着她抬起脑袋，黑龙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缓缓倒下，砸落在街道正中。 那阵气浪撞击在城门上，然后化作轻风，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伴随这阵轻风，黑龙像个泄气的气球般不断缩小，体表的鳞片片片剥落，最后化作灰尘消逝在天地之中。 安吉莉尔缓步走了过去，她从身上解下大衣，轻轻披在奥利奥身上，然后双膝一软，靠着他跪了下来。 骨马在荒漠中狂奔，面无表情的平头骑士紧攥着缰绳。 透过那双棕色的瞳孔，可以看出他有一丝疲惫。 从丘陵上冲下，道路尽头隐有一队人影，他们身穿红黑军服，是狮鹫军人。 两队人马很快就接近了，看清骑士身下的骨马，切尼诺惊叫出声。 “那是什么东西！” 卡隆摆了摆手，示意队伍停下。 骨马稍稍放缓速度，在两队人马交错的一瞬，平头骑士微微颔首，尔后朝着东边疾驰而去，众人目送着那匹骨马消失在荒漠尽头。 图坦在上，那匹马起码要比最快的军马还要快上三倍！ 认识卡隆这种恐怖的存在在前，切尼诺也不像刚开始那般咋咋呼呼了，他紧张地问道 “卡隆先生，那是你认识那人？” 卡隆点了点头，转而说到。 “看德玛尔城久攻不下，维纳达人已经走了。” “已经走了？” 切尼诺满脸疑惑，“城里的兵人是谁解决的？” “一只黑龙。” 卡隆一夹马肚，军马发出一声嘶鸣，朝德玛尔城疾驰而去。 第三十一章 三拳 过了足足一天，奥利奥才从幽深的梦境中醒来。 他从床上坐起，浑身大汗地盯着左右。 昨天发生的一切已经变成了恍惚的记忆，只有彻骨的情绪在缭绕心头，那是龙血在侵蚀他的记忆。 “奥利奥先生” 安吉莉尔嘟囔着，“您醒了啊。” 偏头打量着床边的姑娘，她顶着浅浅的黑眼圈。 “安吉莉尔，兵人死了么。” “兵人？” 安吉莉尔露出欲言又止地神色，她看了一眼门口，然后说道。 “兵人被卡隆先生给打死了。” 听见交谈声，高大的男仆自门外走入，他走到床边，关切地说着。 “少爷，您终于醒了。” 奥利奥点了点头，使劲眨着自己的眼睛，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他觉着眼前的世界一片通红。 卡隆慢慢坐下，盯着奥利奥的眼睛说道。 “维纳达人已经走了，我们可以回都灵了。” “走？” 奥利奥眯了眯眼，“他们撤退了？” 卡隆点了点头。 “已经撤出了东境七城，但他们肯定会固守在卢卡索城。” “这样么。” 奥利奥点了点头，伸手摸向腰间，那根手杖还在。 他掀开被子，穿上皮靴，安吉莉尔很快扶住了他。 腿的确有些软，但还远不到需要人搀扶的程度。 他示意安吉莉尔不要碰她，快步走出了帐篷。 看样子几人是在德玛尔城军营，正好，他可以把后三街人一块带回去。 卡隆跟在两人身后，看奥利奥大步走向议事厅，他先一步走了过去，替两人将门拉开。 议事厅里的众人正在议论纷纷，看见卡隆，切尼诺连忙介绍道。 “阿莱西，这位是卡隆先生。” 阿莱西自然知道卡隆的赫赫凶名，他连忙站了起来，恭敬地打着招呼。 “卡隆阁下，我听说过您。” 卡隆微微点头，侧过身子，为奥利奥让开位置。 “这是我家少爷，奥利奥·普拉弗尔。” 他接着为奥利奥介绍道。 “少爷，这位是切尼诺副统领，盖亚统领派他和我一块驰援德玛尔城。” 奥利奥点了点头，径直坐了下来，卡隆和安吉莉尔则是站在他身后。 看卡隆态度恭敬，虽之前从未见过这个男人，但众将都知道他在三人中地位最为重要。 “阿莱西副统领。” 看向阿莱西，奥利奥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这次来是为了把雷狮军五千个新兵全部带走。” “” 看阿莱西一时语塞，切尼诺连忙说道。 “雷狮军虽然” 奥利奥摆了摆手。 “这些不是真正的雷狮军，他们是从后三街抓来的壮丁，以此顶替那些本该来战场送死的贵族少爷兵。” 切尼诺四下看了看，然后疑惑地说着。 “阿莱西，梅肯副统领去哪里了？” 阿莱西没敢出声，他直直望着利亚德，他受了重伤。 利亚德咳嗽了两声，然后说道。 “梅肯统领心系奥卡西姆帝国在兵人进攻的第一时间他就他就咳咳咳。” 切尼诺不可置信地说道。 “已经死了？” 利亚德悲痛地点着头。 “是。” 虽心中一阵暗爽，但阿莱西依旧做出震惊的表情，要知道一员大将折损在德玛尔城，这要是被雷狮军那帮少爷参上一笔，他的日子可好过不到哪里去。 但按这个男人的意思，如果那些雷狮军都是被人顶替的话，梅肯的死肯定要牵连上更多的东西 ——不过这东西肯定和狮鹫军无关了。 阿莱西高声说道。 “奥利奥阁下，雷狮军都是一群少爷兵没错，但是您有证据能证明这些么？” “当然有，” 奥利奥点了点头，“雷狮军这次来了五千人，五千人都是从我后三街抓的壮丁，如果阿莱西统领不相信的话，可以从雷狮军随便抽两个士兵过来对峙。” “你的意思是” 阿莱西迟疑地说着，“那些弓手都是从后三街抓的壮丁？可是从消息传出去到现在还没半个月，难道那些弓手只训练了半个月？” “是，只训练了半个月。” 得到奥利奥肯定的答复，阿莱西自然是不相信。 他招呼着卫兵，吩咐他去雷狮军随便抽两个人过来。 切尼诺则是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奥利奥，听他口气似乎是后三街人，但后三街怎么会有这种狠角色？ 议事厅陷入一阵古怪的寂静，众将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不知道多久，敲门声终于响了起来。 阿莱西松了口气，连忙说道。 “进来。” 卫兵带着两个士兵走了进来，是科斯丁和沙曼，科斯丁全身上下都缠着绷带。 两人一进来就看见了奥利奥，纷纷露出兴奋的表情，似乎下一秒就将加冕为二百夫长。 迈着蹒跚的步子，科斯丁滑稽地走了过来。 “奥利奥阁下，您让我们过来是让我们那个吗？” 阿莱西咳嗽了两声。 “那个你们是后三街人？” 沙曼紧张地看向阿莱西，他认出阿莱西肩膀上的徽章了，虽然具体不知道阿莱西是个什么级别，但对他来说肯定是个大人物。 他当即立正，回答道。 “报告！我们是后三街人！” 阿莱西看了一眼切尼诺，切尼诺坐直身子，接着问道。 “你们是两周前被梅肯从都灵带过来的？” 沙曼高声回答道。 “是！我们是两周前被梅肯从后三街征来的新兵！” “” 虽然很不愿意相信，但切尼诺还是问道。 “你们那5000人都是后三街人？” 沙曼露出骄傲的神色。 “对，都是后三街人！” 听到这话，阿莱西露出苦涩的表情。 他摇了摇头，喃喃道。 “梅肯这个畜生，真是死有余辜。” 说完这话，他看向奥利奥。 “那么奥利奥阁下，这五千人我安排人马送你们回都灵，容我代表狮鹫军，感谢你们参与德玛尔城防御战切尼诺统领会随你们一块回都灵，我们一定会向皇宫申请补偿，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平民蒙受这样的委屈。” 沙曼摇了摇头。 “报告，我们不是平民，我们是后三街的贫民。” 科斯丁连忙说道。 “您的意思是要把我们送回都灵吗我们是贫民，本来没资格入伍的，好不容易才有机会上一次战场我杀了三十多个维纳达骑兵，按道理也是个三十夫长，就因为我是贫民” 听到这话，阿莱西鼻头一酸，他自然认识这个勇敢的弓手。 弓手的这番话让他想到了梅肯，以及那五千个在都灵吃喝享乐的少爷兵。 他捏了捏拳头，转身对切尼诺说道。 “切尼诺统领，这件事一定得让陛下知道。” 奥利奥翻了个白眼，他声音不大，但却很有威严。 “东境还有维纳达人虎视眈眈，就不麻烦切尼诺副统领了，我会带着后三街人回都灵。” 阿莱西众将都露出愧疚的表情，毕竟让一群只训练了一周的贫民与他们并肩作战，这简直是在打奥卡西姆军人的脸。 切尼诺站了起来，他刚准备答应奥利奥的要求，但科斯丁忽地说道。 “奥利奥阁下，我不想回都灵我好不容易才杀了三十个维纳达人，我相当三十夫长。” 沙曼也跟着说道。 “是啊是啊，再不济也让我们继续当兵吧。您知道我应征成功的时候我老爹有多开心吗，好不容易可以不当打手我不想再回去了。” 奥利奥冷笑一声，抬高声音说道。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你一场仗就杀了三十个人，有这样优异的战功，你甚至可以成为百夫长。” 他喘了口气，愤怒地说道。 “但这百夫长不是你，是那个被你顶替的贵族！他们正在都灵的妓院里找乐子，骑在你姐姐甚至你妈妈的身上！而你却在这里心甘情愿地给他们当替死鬼！” 被奥利奥吼了一顿，科斯丁顿时语塞，他捏了捏拳，最后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阿莱西擦了擦自己的眼角，他看了切尼诺一眼，得到后者的许可后，他低声说着。 “奥利奥阁下在战时各个军团拥有特招的权力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把这些勇敢的士兵收编入狮鹫军。 当然，我们也不会放过雷狮军那些畜生，我一定要为这些贫民找回公道。” 听到这话，科斯丁露出希冀的表情，和沙曼一块，眼巴巴地盯着奥利奥。 后者无可奈何地挥了挥手。 “为帝国而战是好事，我也没法阻拦你们，但都灵这段时间会有大事发生，我需要人手。” 在加入狮鹫军和帮奥利奥先生之间纠结了一会儿，科斯丁还是说道。 “那我跟您回都灵。” 听到这话，阿莱西露出诧异的表情。 要知道是这个士兵的热情感染了他，他这才破格让他们加入狮鹫军。 但现在就因为这个男人的一句话，他居然放弃了自己的梦想？要是错过这个机会，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加入狮鹫军了！ 沉默半晌，切尼诺缓缓说道。 “这没问题，作为狮鹫军新兵，你们必须在都灵接受两个月的训练，不过两个月后，你们必须要来东境，因为你们是帝国不可多得的人才。” 奥利奥微微眯眼，他很反感别人忽然的示好，但他还是说道。 “感谢两位，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在都灵还有急事，我们现在就出发。” 切尼诺点了点头。 “我和阿莱西统领还有些事要谈，请各位稍等片刻，我们午后出发。” “好。” 奥利奥点了点头，带着众人走出议事厅。 目送着众人离去后，阿莱西连忙将门关上，迅速说道。 “切尼诺，你疯了，五千个人的军费，要是被盖亚统领知道他会疯掉的！” 切尼诺摇了摇头。 “阿莱西，你看见刚刚那个瘦高男人了么。” 阿莱西一愣。 “你是说卡隆阁下？” “对。” 切尼诺微微颔首，“你见过维纳达人兵人的，对吧？” “见过” “见过就对了。” 在利亚德好奇的目光中，切尼诺凑了过去，慢慢说道。 “像维纳达兵人，刚才那个男人三拳就可以打死。” 阿莱西颤颤巍巍地比出三根手指。 “三拳？” “对。” 切尼诺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 “只要三拳。” 第三十二章 开庭 冬末的都灵依旧寒冷，有园丁开始修剪林荫道上的枝丫，桤木特有的香味在街道上蔓延着，为这寒冬添了一缕春意。 都灵法院有了案子，这件事在三天前就登上了都灵早报。 对于闲来无事的贵族们来说，这在无聊的冬日着实称得上是一件新鲜事。所以大家伙带着茶点和仆人，早早将法院的旁听席占满。 法院审判体系荒废多年，负责巡查的警卫是从城巡局借调而来，雷卡特意安排了两个贵族出身的警长在此负责治安，以免惹出没必要的麻烦。 距离开庭还有半个小时，贵族们惬意的坐在椅子里攀谈着，他们都在议论这些贵族究竟犯了什么罪状，就像是在参加一场以审判为主题的茶话会。 审厅的门忽地开了，两名贵族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大多数人都认识他们，一个是都灵赫赫有名的老公爵巴鲁赫·哈特菲尔德，另外一人则是帝国司法部副部长威灵顿·罗纳。 看见这两个角色，审厅顿时安静了下来，要知道这两人地位可不低。 越过旁听席，两人在属于陪审团的八张椅子里坐了下来。 这一幕着实有些新奇，贵族们又像苍蝇般议论了起来。 陪审团一共有八张椅子，占据这两席的已是都灵顶端的大人物，剩下六个究竟会是什么人呢？ 似乎是为了呼应大家的猜想，审厅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贵族们伸长脖子，看向大门方向。 走进审厅，雷卡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但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了，他现在是城巡局代理局长。 代理局长当然不可能无视在场的贵族们，他摘下警帽，算是行礼，然后紧挨着司法部副部长坐了下来。 然后走进大厅的是一个商贩模样的老人，常做生意的贵族大多都认识他，他是第七街交易所的门房考什克。 看见旁听席上的贵族，他哂笑了两声，露出一口黄牙，然后在雷卡边上坐下。 如果说雷卡有资格做上旁听席是因为城巡局特殊的地位，但这个老头凭什么做上陪审团的位置？ 要知道旁听席仅有旁听的权力，而陪审团却是有对审判结果指手画脚的权力。 都灵这十多年来只有这一场正规审判，如果自己也能坐上陪审团的位置，岂不是又能在朋友面前吹嘘许久？ 想到这里，贵族们骚动了起来。有几个大贵族当即吩咐仆人去法院打点，心想着能不能买一个陪审团席位以作谈资。 但他们现在来打点显然是太迟了。 大门再一次被推开，四个平民模样的人慢慢走了进来。 他们显然没见过这种大阵仗，畏畏缩缩地往前走了几步，像是四只不知所措的老鼠。 该死，这四个平民该不会也有资格坐上陪审团的席位吧！ 贵族们愤怒了起来，几个贵族立即站起，将想要往前走的平民伸手拦住。 看还未到审判时间，一个贵族高声说道。 “我想起来了，这席位是在政务大厅抽来的，听说抽中一个席位可以有两个银币的薪资。这样吧，我给你两个金币，你把你的位置让给我，怎么样？” 那几个平民用畏惧的目光盯着他，那贵族很熟悉这种眼神，这是妥协前故意露出的迟疑。 于是他加重筹码。 “五个金币，谁先卖给我，谁就能得到五个金币！” 负责巡逻的警长很快走了过来。 “约瑟普子爵，请遵守审厅纪律。” 被当众点名，约瑟普着实有些尴尬，他望了四周的贵族一眼，然后插腰说道。 “我可不知道审厅有什么纪律，毕竟这地方十多年没开过门了。” 这幽默风趣的话语并未引起大伙的响应，因为大家都看见一个苍老的人影出现在审判席上，那是帝国法院首席法官兼院长埃德加。 贵族们虽然可以对他的头衔不屑一顾，但大家都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 ——他是巴德尔的老师，是这个帝国绝不能得罪的几人之一。 约瑟普悻悻地坐了回去，眼看着那几个平民坐上高贵的陪审席。 有约瑟普吃瘪在前，其他贵族也打消了这自讨没趣的想法。 随着九点的钟声敲响，一个囚犯被人押了上来，他的表情很是懵懂，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啪”！ 清脆的法槌声在场间响起，这声音让所有人闭上了嘴。 那个囚犯站进被告席，一位警员端着遂发枪守在他左右，这严肃的场景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刚想扶住被告席前的栅栏，但那警员忽地说道。 “马维亚男爵，请保持距离！” 囚犯收回右手，咒骂道。 “该死的警员，我会记住你的！” 警员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对这威胁置若罔闻。 原告是个苍老的老者，在两个警员的搀扶下，他颤颤巍巍地走了上来，然后在原告席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埃德加示意警员给他倒上杯牛奶，这能起到镇定的作用。 待到那老者平静下来，埃德加环顾场间一圈，严肃正直的声音在审厅内回响着。 “本案审判的是在东伊克拉226年12月9日，平民亚米诺控告马维亚男爵侵占其位于卡合曼交易所商铺一事。” 他顿了顿，看见诸位贵族精彩的表情后，他接着说道。 “那么原告，请问你是卡合曼交易所第三层商铺92号摊位的租客亚米诺么？” 那老者连忙举起一张租赁凭证和户口证明，在埃德加鼻子下晃了晃。 警员将那东西递给了埃德加，后者稍加确认，很快将东西还了回来。 他接着看向马维亚。 “被告，请问你是卡合曼交易所第三层商铺92号摊位的实际经营者马维亚男爵么？” 马维亚撇了撇嘴。 “我是。” “好。” 埃德加点了点头，伸手指向陪审团，“现在，两位先生有资格对陪审团成员提出疑义，如果两位先生认为陪审团中有与诸位有利害关系，可能影响公正裁判，可以申请换人。” 这些人都是在政务大厅不同组别中随机抽取的，两人自然没有疑义，纷纷摇头。 和八位陪审团确认过眼神后，埃德加再次敲响法槌。 “那么本场审判现在开始，请被告和原告陈述事件内容，是否与本法庭调查结果存有差异。” 第三十三章 酒与茶 卡合曼交易所是都灵最大的交易所，里面的摊位价值不菲，租金更是连年上涨。 按照都灵法和交易所管理条例，每名都灵公民至多经营两个摊位，但贪婪的贵族们可不满足于此。 稍微礼貌一点，他们会用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从平民手中收购，而流氓一点的当然是雇打手直接抢夺，马维亚便是后者，但这么做的可不是少数人。 马维亚撇了撇嘴，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没有异议。” 在和陪审团交流过后，审判很快就到了最后阶段。 埃德加咳嗽了两声，缓缓说道。 “摊位经营权属于公民私人所有财产中的生活资料，所以马维亚男爵触犯了侵占公民私人所有财产罪。 依照一周前修订的都灵法，考虑到马维亚的男爵爵位，帝国法院判处马维亚男爵两年的有期徒刑，并处于罚金二十金币，当庭执行。” 第一场审判到这里就算是结束了，众人有五分钟的休庭时间。 贵族们笑了起来，就连马维亚也是笑嘻嘻的。 他们当然知道一周前修订的都灵法，不过当然也不会有人去看那东西。 至于那两年的有期徒刑完全是能用钱摆平的事，这点小钱只不过是那摊位几个月的营收罢了。 只是马维娜男爵真是倒霉，他是都灵这十多年来登上被告席的首人，这种殊荣想必会成为贵族们口耳相传的谈资。 茶话会再告一段落，第二场审判很快就开始了，负责庭审的依旧是埃德加审判长。 被告是大家的老熟人奈尔伯爵，据说他杀了某个平民全家，这虽然不耻，但仍为贵族们所理解。 在冗长的审判流程中，埃德加始终在喋喋不休。 贵族们自动屏蔽了埃德加的话，在旁听席上闲聊着。 “啪”！ 不知道过了多久，法槌声又响了起来。 贵族们纷纷收声，只听见埃德加说道。 “考虑到奈尔的伯爵爵位，帝国法院在此不剥夺伯爵爵位的继承权，奈尔伯爵本人将判处死刑，即刻执行。” “” 贵族们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奈尔只不过犯了这么点错就要执行死刑？法院这帮家伙想钱想疯了吧！ 不过谁让奈尔这家伙倒霉呢 旁听席上的各位惋惜地摇了摇头，新的议论又开始了。 警员推着奈尔走了出去，过了不知道多久，隔壁房间忽然传来一阵惨叫，相熟的人都知道那是奈尔的声音。 “别杀我！别杀我，要多少钱都好说，别杀我，别杀我啊！” 贵族们顿时竖起耳朵，听着墙那边的混乱。 不一会儿，那扇门被人推开了，奈尔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 “救命，救命，他们要杀人！” 埃德加偏头看了奈尔一眼，接着看向奈尔身侧的警员。 那警员犹豫着，但在这场审判开始之前，他在法院做过足足三天的培训，他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他咬了咬牙，将遂发枪对准奈尔。 “嘭”！ 伴随着一声洪亮的枪响，整个审厅终于安静了下来。 再次环顾众人，埃德加缓缓说道。 “现在休庭，下一场审判五分钟后开始。” 和呆若木鸡的贵族们不同，公爵巴鲁赫缓缓偏过脑袋，他看向雷卡，眼神中尽是不解。 雷卡摊了摊手，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是埃德加审判长的意思，所有警员都归他调遣，我只是陪审团的一员。” 司法部副部长威灵顿咳嗽了两声，含糊不清地说着。 “帝国要变天了。” 话音刚落，审厅的温度又下降了一分。 沉默许久，有一名贵族忽然说道。 “都灵法大厅里就有卖。” 仆人们迅速开动，不一会儿就从外面抱来了一部厚重的都灵法。 贵族们抢过那本大部头，拼命翻阅着上面的法律。 大部分贵族的爵位都没达到伯爵，如果就连奈尔都难逃一死的话，那他们就更不用提了。 在好学的同时，他们也庆幸自己参加了这场审判，要不然冷不丁被逮到被告席上那可就死定了！ 图坦在上，他们这辈子都没像今天这般认真过。 审判仍在继续。 连续审判了近两个小时，埃德加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了许多。 “考虑到埃德拉斯的伯爵爵位，帝国法院在此不剥夺伯爵爵位的继承权，埃德拉斯伯爵本人将判处死刑，即刻执行。” 听到这个注定的结果，埃德拉斯一步跨出被告席，他似乎想要钻进人群。 贵族用同病相怜的眼光望着他，但并没有人对他施以援手。 因为现在的情形和之前已经不同了，大家都自身难保。 “嘭”！ 又是一枪，那个警员已经熟练了很多。 他得意地望着那些贵族，然后拽住埃德拉斯的脚，将他一路拖进审厅后面的小房间。 看了一眼时钟，埃德加缓缓说道。 “现在退庭，以后每天的审判都将提前一天在法院外公示。” 随着那个苍老的身影退出审厅，贵族们马不停蹄地冲了出去。 作为一名合格的都灵贵族，他们当然不是什么好人，如果按埃德加这架势来看，在场的大多数人都难逃一死。 对于他们来说，眼下最重要的就是销毁证据。 只是不同的是，以前他们是把钱交给贵族，而现在要把钱还给那些被欺负的平民了！ 午后的法院不复上午那般热闹，但仍有人群聚集在法院门口。 一部分人在门边哭得昏天黑地，他们是上午那场审判的“遇难者”家属。 似乎是想用哭泣来唤起大家的同情，不过遗憾的是，因为目睹过太多这样的哭泣，所以贵族们的心间并无波澜，他们在门口的告示牌前稍作停留便匆匆离去。 几个法官依旧在不远处的草坪上散步，只是不同的是，他们手里的酒已是换成了热茶。 第三十四章 新法条 第十街，奥利奥侦探事务所。 事务所主人正抱着双臂，冷眼盯着三个手下。 “上周生意不好，这事跟你们三个都脱不了干系。来，说说吧，现在该怎么办？” 艾玛在原地搔首弄姿了一会儿，然后抱怨道。 “妓女都在拉克蒙德手里，你让我怎么办？” 杰拉尔跟着抱怨道。 “是啊是啊，我们的罂粟糖都是从帝国南边运过来的，哪里竞争得过拉克蒙德，跟他打价格战不是亏本吗！” 打手奥吉则是不发一言，这场讨论跟他并无干系。 “这个样子么” 坐在大椅里的人皱起眉头，像是在思索。 她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从椅子里站了起来，张牙舞爪地说着。 “那我就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奥利奥把这个烂摊子丢给雷卡，雷卡把这烂摊子丢给我，老娘就是个接盘侠，你问接盘侠能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回答你！” 艾玛疑惑地说着。 “塔米娅小姐，我还没问你呢！” 塔米娅一脚踩在新买的办公桌上，她深吸了口气，然后说道。 “那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杰拉尔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着。 “塔米娅小姐，您说说我们该怎么办？” “” 塔米娅扯了扯嘴角，她真想从凳子下抽出那根手杖，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就在众人僵持之际，事务所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塔米娅连忙抓起礼帽缩进大椅，剩下三人则是在原地打哈哈。 “家里的猫又怀不上孕，真是件麻烦事。” “是啊是啊，我家公鸡三天没下蛋了，您得帮帮我们。” 越过众人，奥利奥黑着脸说道。 “各位，母猫怀孕这件事我也许可以帮忙，但公鸡下蛋可就爱莫能助了。”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事务所众人都松了口气。 摘下礼帽，塔米娅从椅子里爬了出来，抱怨道。 “你的椅子臭烘烘的，我都要被熏昏过去了！” 听见这话，安吉莉尔连忙从奥利奥身后探出脑袋，解释道。 “哪有，我走之前明明擦过的，肯定是塔米娅你身上臭烘烘！” “” 听到这话，塔米娅吸了吸鼻子，眼珠在眼眶内打转，她连忙换了个话题。 “既然你回来了，那这里就没我的事了，城巡局还有事呢，再见！” 塔米娅如同一阵风一般冲出了事务所，杰拉尔连忙让开，看着她消失在街道尽头。 收回目光，杰拉尔低声说着。 “少爷，不是我不努力，是生意真的不好做。” 原以为奥利奥会怪罪他，但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平淡。 “我知道，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事。” 艾玛叼着烟，但并未点燃。 “少爷，这事可不好办，丢掉的盘子想要收回来少说得几年。” 奥利奥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着。 “艾玛，时代变了。我听说不久前都灵颁布了新法，城巡局主管执法，这对我们简直是太有利了。” 艾玛低头说道。 “法条太过严厉，拉克蒙德怎么会让这种东西在都灵推行？” 奥利奥嗤笑一声。 “还能怎么，他不过是在用这法条铲除异己，等到贵族们呼声日盛，敌人也铲除得差不多了，他不就可以顺势取消这法条了么。 不过这样也好，这段时间就是我们最好的扩张时机，我们要把所有东西都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艾玛点了点头。 “是，我听您吩咐。” 杰拉尔也跟着点头。 “少爷，就等您回来了。” 奥利奥摆了摆手。 “你们先下去吧，听我安排对了奥吉，佩姬最近没发疯吧？” 奥吉迟疑着说道。 “她一直都在爆发边缘。” “呼” 奥利奥跌回大椅，伸手揉着眉心。 “安吉莉尔，你还是回去看看妈妈吧，我很担心她。” 从德玛尔城赶回都灵，两人一路上都没有停歇，安吉莉尔也很是疲惫。 听到奥利奥的话，她应了一声。 “好。” 奥吉为安吉莉尔推开木门，两人很快就离开了，整个事务所顿时清净了下来。 从背囊里掏出那本崭新的都灵法，奥利奥砸吧着嘴巴。 “这天才一样的法律究竟是谁编纂的，要我说，犯死罪的贵族排着队去法院审判，都起码都要审上十年，拉克蒙德玩得这么大他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摊开笔记本，奥利奥继续自言自语。 “我本来还想挑起平民和贵族的矛盾，现在好了，拉克蒙德可真是帮了我个大忙，只是他究竟能从中获利些什么呢？ 贵族的利益受到损害，获利的人只能是平民。” 想到这里，他眯了眯眼睛，慢慢坐起。 “也就是说，搞半天拉克蒙德还是为了妓女和罂粟？” 看了眼空空如也的事务所，奥利奥暗骂道。 “该死的卡隆，真是该死！” 第三十五章 你要来几块么？ “果然是你。” 叹了口气，雷卡将办公室门拉开。 敢在午休时间来打扰城巡局代理局长的，估计也只有奥利奥一人了。 披着睡衣，雷卡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给奥利奥倒了杯茶。 “塔米娅上午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今天会过来。” 将办公室门反锁，奥利奥背着双手，在办公室里缓缓踱步。 自己来这个办公室三次了，每一次这里的主人都不一样。 第一次是伊登，第二次是拉克蒙德，第三次是雷卡。 希望下次来的时候还能看见雷卡 绕到办公桌后，奥利奥打量着雷卡桌上的物件。 桌子左边摆着一摞卷宗，看编号都是些陈年旧案。 雷卡解释道。 “最近法院重新开业了，埃德加审判长让我挑选些有代表性的案子，那一摞都是。” “没想到拉克蒙德连埃德加都能说动。” 奥利奥扯了扯嘴角，转而说到。 “对了雷卡，也就是说，最近的案子都是从你这里出去的，那这段时间肯定有很多人来找你打点咯？” “当然有。” 雷卡摊了摊手，“所以最近我很富有，钱多的不知道该怎么花。” 奥利奥迟疑着说道。 “雷卡，一辈子的饭，你可别几天就吃完了。” 雷卡翻着白眼。 “我说的你也信？打点的人有是有，但他们肯定不是来我这里，而是去埃德加审判长那里，我听说这几天进法院大门都得交钱，那地方十几年都没这么热闹过了。 对了，我每天上午都得去当那什么陪审团，法院每天都得死人我最近还投资了好几块公墓，我有路子，你要来几块么？买了肯定涨价。” “不必了。” 奥利奥黑着脸说道，“最近拉克蒙德有找你办事么？” 雷卡快步走到门边，确认大门已经锁好后，他压低声音说道。 “拉克蒙德把我当自己人了，他每个月都给我一大笔钱，我收下了，但没敢花。” 奥利奥瞟了一眼办公桌上新买的摆件，那东西价值不菲，绝对不是雷卡能消费得起的。 他低声说着。 “所以你是他的保护伞对么。” “我怎么可能是他的保护伞呢，” 雷卡扯了扯嘴角，“我最多只能算是拉克蒙德的狗，听话的话就给我几根骨头，不听话的话就给我一闷棍。” 抿了抿嘴，奥利奥加快语速。 “你知道我回来是为了做什么，所以你决定要帮我了么毕竟我能给你的，拉克蒙德也能给你。” 雷卡满不在乎地说道。 “虽然我还不是城巡局正式局长，但城巡局现在就是我雷卡说了算。我的朋友，我能坐到这个位置上，起码有一大半是被你逼的，我真感谢你 而且你应该记得吧，我老爹死的早，我妈妈重病在床，那时候要不是你给我钱，我妈妈早就死了。” 拍了拍他的肩膀，奥利奥笃定地说着。 “我的朋友，等这件事过去后，都灵会越来越好，你要相信我。” 愣了一小会儿，雷卡这才说道。 “我当然相信你，我的朋友不过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奥利奥摆了摆手。 “你说。” “那个” 雷卡迟疑着，“安吉莉尔去哪儿了？” “回他妈家了，” 奥利奥皱起眉头，“还有别的事么？” 肉眼可见的笑容在雷卡脸上出现，他连连摆手。 “没事，没事了。” 这古怪的表情让奥利奥心生疑惑，他上下打量着雷卡，然后说道。 “你这表情是塔米娅答应跟你约会了？” 雷卡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他低下脑袋，悻悻地说着。 “没有没有，只是吃个饭。” “哦，那祝你顺利。” 拿起礼帽，奥利奥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雷卡刚想提醒他要注意行踪，但奥利奥一出门便消失了，想必是用了隐身粉。 盯着他的背影，雷卡喃喃道。 “我的朋友，我知道拉克蒙德想做什么倒是你，谁知道你究竟想干些什么呢。” 事情都交代下去了，奥利奥顿时觉着一身轻松，最近几个月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已经很久没放松过了。 说起放松这件事他就会想到妓院，而一想到妓院便会想到安吉莉尔，以及她那个可怕的母亲佩姬自己真的要去直面佩姬的怒火么？ 奥利奥顿时觉得自己在那个夜晚做出的抉择错误至极，他就该把安吉莉尔送回妓院的。 但安吉莉尔是个很有主见的姑娘，她连五万金币的卖身费都给佩姬凑齐了，那女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想到这里，奥利奥顿时有了与佩姬理论一番的念头。 他搭上前往后三街的公共马车，路边的景色很快变换着，马车很快就在第九街尽头停了下来。 走下马车，奥利奥沿着空荡荡的第十街朝十一街走去。 被梅肯抓去的壮丁已经回到了都灵，但还在狮鹫军军营办理手续，他们要展开为期两个月的训练，训练后就得前往东境。 说实在的，那些人虽说是些流氓，但保家卫国的热情却是相当高涨。 想起被顶替的这事儿，奥利奥心想着要不要去催催切尼诺统领。 不过梅肯犯的是重罪，而且切尼诺在狮鹫军中地位不低，这件事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压下来的，所以那五千个贵族兵少爷肯定一个都跑不了。 一想到这里，奥利奥稍微放下心来，街道拐角就是佩姬的妓院，有不少妓女远远围在妓院门口，隔壁妓院二层更是站满了人。 果然，隔着少说二十米奥利奥就听见了佩姬的尖叫声。 “你都这么不要脸了，自己死皮赖脸地缠着人家，而且人家还是你的姐夫！你姐姐要是回都灵了，她第一个把你剥皮抽筋你知道吗！” 看见奥利奥，妓女们纷纷移开脑袋，但耳朵却是诚实地朝着佩姬。 如果说后三街只有一个人不怕奥利奥阁下，那一定是佩姬。 佩姬心心念念都想着黑皇后，这事后三街人都知道。 而安吉莉尔主动放弃了第四轮竞演，不用想也知道佩姬要发多大的脾气。 第三十六章 遗憾归遗憾 奥利奥黑着脸走进妓院，看见安吉莉尔背对着他，奥吉则是死死拦住佩姬，她正在破口大骂。 “你还敢顶嘴？当个贵族夫人是哪里让你不舒服了吗？你这个女人是不是就是贱？” “妈妈，你把我卖了不就是想要钱吗！现在我已经把钱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如果非要说钱不够，不就是几千金币吗，我明年就能还你！” “几千金币！” 佩姬冷哼一声，“你呆在他那破地方，一年能有几口西北风喝就不错了！还几千金币。” 伸手拍了拍安吉莉尔的肩膀，奥利奥低声说道。 “佩姬夫人，我想现在不是钱的问题。” 注意到奥利奥，佩姬变得更加愤怒了，她伸手指着奥利奥的鼻子，像是要把他一指头戳死。 “侦探奥利奥，你究竟给安吉莉尔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已经骗了阿蒂法一次，现在还想骗安吉莉尔一次吗！” 将安吉莉尔护在身后，奥利奥缓缓说道。 “安吉莉尔只是在事务所担任我的助手，这关乎她的理想和职业规划。 佩姬，你是个妓女，你只能给她两条路走，要么当低贱的妓女，要么当高贵的妓女，总而言之都是妓女。但安吉莉尔似乎不想当妓女，她想当个侦探或者警员佩姬，你有为安吉莉尔想过么。” 这句话似乎堵住了佩姬的嘴巴，她愣了愣，但很快就变得歇斯底里了起来。 “我不管，安吉莉尔你答应过我的！你要成为黑皇后！现在你食言了！” 安吉莉尔抱住奥利奥的右手，她已经气得浑身颤抖。 原以为妈妈会理解她的，但最终她还是只想着她自己！ 安吉莉尔低头啜泣了一会儿，然后抹了把眼泪，尖叫着喊道。 “我是答应过你，你让我当黑皇后不就是为了钱吗，现在你有钱了！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啊！” “你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佩姬伸手指着安吉莉尔，她也哭了出来。 “我让你成为黑皇后是为了让你有更好的生活，你为什么，为什么不理解我呢？” 奥吉搂住佩姬，抱着她慢慢坐了下来，佩姬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只是想让你成为贵族这究竟有什么错” 靠近佩姬坐下，奥利奥语重心长地说道。 “佩姬妈妈，从心理学的角度来分析，你对安吉莉尔的期望来源你参加黑皇后竞演的经历，你没有成为黑皇后，所以安吉莉尔成了你的载体，成为了你意志的延伸，你的爱从本质上是一种逼迫 还有另外一点，我猜想你之所以对贵族那么执着，是因为你对阿蒂法有亏欠，你希望能用安吉莉尔成功来补足自己对阿蒂法的亏欠。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可以用图坦的名义起誓，阿蒂法就要回来了。” 不只是佩姬，安吉莉尔也颤抖了一下。 “姐姐她就要回都灵了？” 佩姬不可置信地说着。 “你说什么？” 收回目光，奥利奥看向地面。 “都灵就要变天了，我一个人没法直面这场风雨，阿蒂法她一定会回来帮我。” 看佩姬仍在发愣，奥利奥站了起来，他快步朝佩姬走去，停在她身前。 “佩姬，我始终把安吉莉尔当妹妹，而且你应该对安吉莉尔有信心，即便不是黑皇后，也会有贵族喜欢她的。” 佩姬叹了口气。 “侦探奥利奥，我知道你在骗我，你是喜欢安吉莉尔的，阿蒂法也不会回来的对不对？” 奥利奥笃定地说道。 “阿蒂法一定会回来，就在不久后。” 看出奥利奥眼神中的笃定，佩姬低下脑袋，缓缓说道。 “你不能对不起阿蒂法，你发过誓的。” 伸手搭住佩姬肩膀，奥利奥低声回答道。 “我不会对不起阿蒂法，我早就发过誓的。” 佩姬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坐直身子，有气无力地靠在椅子里。 “好，你走吧，带着安吉莉尔一块走，以后别让我看见你们。” “就先这样吧，” 奥利奥站了起来，对奥吉交代道，“照顾好她。” 奥吉点了点头，目送着奥利奥带着安吉莉尔远去。 回到事务所，安吉莉尔已经回复了往日的活泼。 把奥利奥送进事务所，她便提着菜篮朝菜市场走去。 其实安吉莉尔内心深处明白，只要阿蒂法回来，那奥利奥先生身边肯定不会有自己的位置。 呼 安吉莉尔停下脚步，在原地舒展着身子。 遗憾归遗憾，可谁让自己认识奥利奥先生晚了些呢。 有些事情本就是命中注定，就连图坦神也改变不了。 第三十七章 埃伊娜 或许是下午出了太阳的缘故，傍晚的天空十分晴朗。 赶在下午五点之前，巴德尔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他放下羽毛笔，慢慢靠在椅子里，准备小憩一会儿。 但还没休息上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打开右手边的笔记本，一条条往上看去。 看到笔记本最上面一行，他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了，原来是舅舅舒赫约自己晚上一块吃饭。 巴德尔的妻子在结婚不久就不幸病逝，出于对亡妻的怀念，他一直都没有娶妻，膝下也没有子女，舅舅约自己吃饭肯定是为了这事。 听说黑皇后不久前已经角逐出来了，是一个侯爵的远房孙女。 想到这里，巴德尔便又觉得一阵头大。 出于传承的目的，他必须要迎娶一个女人。 他认为爱情是需要经营的，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自己该怎么应付舒赫舅舅呢？ 巴德尔皱着眉头走出书房，看陛下心情不好，两个宫女胆战心惊地跟在巴德尔身后，一直走到寝宫。 “备马车，去国舅那儿。” 巴德尔挥了挥手，低头走进寝宫。 脱下厚重的衣服，巴德尔挑了件白色外套披在身上，然后坐到镜前，往自己脸上涂了些白粉。 当皇帝这么久了，他依旧没习惯让宫女来伺候他这些。 整理完妆容，巴德尔用抹布将手擦净，转身欲走。 窗边又响起了扑腾声，这声音很是熟悉。 巴德尔转过身，看见一只乌隼蹲在窗前。 他当然记得这只乌隼，它半个月前来过，同时带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怀着期待的心情，巴德尔招呼那只乌隼停在自己手上，同时拿了片花生递到乌隼嘴边。 乌隼偏过头去，发出急促的叫声。 果然，它不会吃陌生人递的东西。 巴德尔放下花生，快速解下乌隼脚边的信筒，刚把里面的纸条拿出，乌隼张开翅膀，很快就飞远了。 借着最后一缕夕阳，巴德尔将纸条展开，里面只有四个字。 ——“暴风已至。” 看见这四个字，巴德尔的太阳穴跳了跳。 他连忙收起纸条，环顾左右。 寝宫里寂静无人，但他感觉那个递纸条的人就在自己身边，而且那人对局势看得相当透彻。 他似乎是想投奔自己，但又害怕被人揭穿。 只是那个人是谁？挟制他的人又是谁？ “暴风已至。” 巴德尔念叨着纸条上的字，然后将纸条放入火盆中。 眼看着纸条在火盆中燃尽，从床单下摸出一串手链，巴德尔快步走出寝宫。 门外马车已经备好。 晚饭比想象中还要热闹。 除了舒赫两口子外，桌边还多了个人，是个穿着礼服的漂亮姑娘，也不知道她冷不冷。 “陛下。” 看见巴德尔，三人紧张地站了起来，巴德尔微微颔首，在首位坐了下来。 虽晚上无事，但巴德尔还是那副急匆匆的样子，他举起酒杯，看向舒赫。 “这段时间辛苦舒赫公爵了，容朕敬你一杯。” “不敢不敢。” 左手边的舒赫诚惶诚恐地站了起来，和巴德尔碰杯后，他压低声音说道。 “这是埃伊娜小姐，在之前的竞演里她是第一名。” 担心引起巴德尔的不快，在对埃伊娜的称呼中，舒赫巧妙地避开了黑皇后这一称呼。 和之前几次一样，巴德尔礼貌地笑了笑，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成为皇帝之后，巴德尔莫名就学会了寒暄，他和舒赫两夫妇热情地交谈了一会儿，然后举杯看向身侧的姑娘，她就像朵含苞欲放的花蕊。 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别的什么，她有一点像自己的前妻。 “陛下。” 埃伊娜满面羞红地站了起来，握住酒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巴德尔和她轻轻碰了碰，轻描淡写地说着。 “祝贺你，黑皇后埃伊娜。” 有了皇帝陛下的鼓励，埃伊娜脸上的红晕直直蔓延到耳根，待到巴德尔举杯喝酒后，她这才举起酒杯，将那杯红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舒赫已带了些醉意，他给了妻子一个眼神，她很快就离开了。 “巴德尔，” 舒赫含糊不清地说着，“维纳达人已经撤退了，你是不是该想想更重要的事了。” 巴德尔低声说着。 “舅舅，卢卡索城还在维纳达人手里，朕不得不防。” 但他知道舅舅的意思，于是他转头看向埃伊娜。 “埃伊娜小姐，等过了这段忙碌的日子，不知道我是否有机会邀你共同外出踏青。” 埃伊娜点了点头，露出少女勾人心痒的羞涩。 “陛下，这是我的荣幸。” 看舒赫仍想给自己倒酒，巴德尔摆了摆手。 “朕不能再喝了。” 舒赫放下酒盅，哈哈大笑了两声。 “陛下肯定是在嫌我这个老家伙，埃伊娜，那就你给陛下倒酒吧。” 犹豫片刻，巴德尔并未阻拦埃伊娜。 这半个月来，一切都在按照自己预期的方向变化，偶有的放纵也值得原谅。 晚宴过后，众人又坐到三层的阁楼赏月，舒赫随便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仅留下巴德尔和埃伊娜两人。 埃伊娜是舒赫找来的，但为了保证她的清纯，舒赫始终未给过她任何暗示，一切都像是在朝着最自然而然的方向发展。 巴德尔刚想说些什么，但却打了个酒嗝，埃伊娜连忙站了起来，为巴德尔倒了杯茶。 “陛下，您醒醒酒吧。” 巴德尔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果然抓到了埃伊娜的小手，后者发出一声低呼，她的脸又红了起来。 男人嘛，总是这样的。 巴德尔在心中安慰了自己一番，然后才松开埃伊娜的小手。 他喝了口茶，愧疚地说道。 “抱歉，埃伊娜小姐。” 埃伊娜连忙摇着脑袋。 “陛下，不要紧的。” 随着热茶下肚，巴德尔似乎清醒了些，他笑着说道。 “埃伊娜小姐，你是哪里人。” “嗯” 埃伊娜发出紧张的迟疑声，“我出生在尼科拉斯。” 巴德尔柔声说着。 “哦，我知道，是都灵西边的小镇，那里盛产美人” 说着说着，他忽然感到一阵力不从心，埃伊娜连忙搀扶住巴德尔，两人理所当然地摔在了一块。 “陛下，您怎么了。” 抱着巴德尔，埃伊娜担忧地说着。 巴德尔张了张口，但没发出声音。 紧接着他眼前一黑，然后昏了过去。 第三十八章 燎原（1） “你说什么？” 奥利奥摊开双手，抬高声音说道。 “陛下的谕令已经下来了？法院的审判中止两天？这不是明摆着给贵族们找替罪羊吗？” 提着菜篮，安吉莉尔耸了耸肩膀。 “昨天妓院的生意奇差无比，我就知道会有坏事发生，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而且今天一天都没看到城巡局的人，我问过很多人了，大家都可以确定。” “奶奶的，” 奥利奥抓起礼帽，快步走出事务所。 “没了城巡局的监督，后三街肯定会有麻烦。” 安吉莉尔跟了上去，担忧地说着。 “奥利奥先生，他们是想拿我们顶罪吗，我们该怎么办？” “这是肯定的。”奥利奥啐了一声，在第十街街头站定。 “上层的贵族意见不和，这种时候都是我们倒霉。只是这一切都是拉克蒙德的计划，都灵到底有谁敢招惹拉克蒙德？” 安吉莉尔张望着，然后小声说着。 “难道是皇帝陛下？” 奥利奥一拍脑门。 “该死，我怎么把巴德尔给忘了。虽然拉克蒙德是个卑鄙小人没错，但杀贵族这种事也算是好事一桩，但没想到被巴德尔耽误了贝德福德家果然都是脑残！” 安吉莉尔紧张地说着。 “那我们该怎么办？” 奥利奥咬牙切齿地说着。 “贝德福德家就他一个男丁了，奥卡西姆帝国不能没有国王，如果不是出于这点，我早就把他杀了！” 安吉莉尔还想说些什么，但一片喧哗声从第九街尽头传来。 将安吉莉尔护在身后，奥利奥眯眼望去。 那些人穿着蓝白铠甲，是雷狮军人，他们少说有几百号人！ “我他妈就知道是这样！” 奥利奥暗骂一声，连忙带着安吉莉尔退回事务所，然后把卡隆的爵位牌挂在门口。 安吉莉尔趴在窗边，眼看着那些士兵闯入第十街。 他们像强盗般冲入居民家中，一个个温馨的家庭很快便被洗劫得家徒四壁，男主人和女主人像是牛羊一般被手铐串了起来。 街道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声，那声音惨不忍睹。 安吉莉尔不忍看见这一幕，她合上百叶窗，抽泣着说道。 “奥利奥先生这对后三街人不公平明明犯罪的是那些贵族，后三街人什么没干，却还要给他们当替罪羊。” 奥利奥冷眼望着这一切，他在想那个叫巴德尔的脑残究竟在想些什么，如果不是看在他姓贝德福德的份上，他早就将都灵整个掀翻了！ 一步步走向奥利奥，安吉莉尔带着哭腔说道。 “你得帮帮大家大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我知道，” 奥利奥压抑住心中的怒火，故作平静地说道。 “拉克蒙德不止是在抓替罪羊，他也是在警告我不要染指妓女和罂粟这些人会遭报应的，我保证。” 安吉莉尔抬起脑袋，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但不是现在，对么。” 奥利奥闭上眼睛，艰难地点着头。 “对，不是现在。” “您说过的” 安吉莉尔啜泣着，“迟到的正义已经不是正义了，可是很多后三街人今天就会死。” 强压住心中的恼怒，奥利奥低声说着。 “安吉莉尔，可我能怎么办呢，我难道又变身黑龙吗！狮鹫军怎么对我，都灵人就会怎么对我，就算我救了他们，他们也会视我为敌。 我甚至还有可能永远化身黑龙，再也变不回人类了！” “奥利奥先生” 安吉莉尔一头扑进奥利奥怀里，趴在他肩头啜泣着，“后三街人究竟该怎么办” 拍着她的后背，奥利奥做着毫无意义的安慰。 “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 一上午的洗劫总算是结束了，即便被掳走了一批妓女，被掳走了一批打手，又被掳走了一批罪犯，后三街依旧还剩不少人。 人们蹲坐在街头，望着被洗劫过的房屋，回忆起被掳走的亲人，心中居然不觉得有多悲伤，这麻木比愤怒更令人绝望。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从昏睡中醒来，她恍惚了一会儿，这才回忆起上午那地狱般的景象，她抬起脑袋，哇哇大哭道。 “妈妈！” 这哭声渐渐将人拉回了现实，几个邻居走了过去，试图把小姑娘抱起，但她就像一只发狂的小猫，打死也不让别人靠近。 几个邻居放弃了，还剩下一人，她试探性地说着。 “玛莉蒂，要不我带你去找奥利奥先生？” 小姑娘止住啼哭，重复着。 “奥利奥先生？” 邻居点了点头。 “对，我带你去找奥利奥先生，他会为我们找回公道的。” 抹干眼泪，小姑娘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要找奥利奥先生他会帮我把妈妈找回来。” 抱起小姑娘，邻居深一脚浅一脚地朝事务所走去。 “对，奥利奥先生会为我们找回公道。” 这句话像是有感染力一般，众人排成一条长队，沿着一片狼藉的街道朝第前走去。 在前进的过程中，莫名的信心在众人心头出现。 当然，这也可以理解为陷入绝境的人不会放弃最后的希望。 有人看到了这奇怪的队伍，在稍加询问后便加入其中。 很快，后三街人组成的长龙直直排到了后三街门口，人们在事务所门前停住。 看事务所门口的招牌还在，一位老者蹒跚着走出，轻轻敲响那扇木门。 门很快就开了，安吉莉尔抱着钱袋走了出来，这些钱是卡隆从盖亚手里赚来的，数目虽然不少，但显然不够。 她放下钱袋，对着屋内喊道。 “奥利奥先生，你出来看看吧！” 大致猜到了是个什么场景，戴着那顶礼帽，奥利奥缓步走出。 他和后三街人对视着，在几千双甚至几万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叹了口气。 “女士们、先生们，现在看来，我们并不属于都灵。” 人群中传出一个愤怒的叫喊。 “但皇宫是我建的！” 这个铁板钉钉的事实让奥利奥开不了口，他低下脑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老者呵斥住那个中年人，他用粘稠的声音说道。 “奥利奥阁下您之前不是组织过一次罢工么，我们想再罢工一次贵族们不傻，要是我们真的走了，就没人再给贵族老爷们干苦力活了。” 奥利奥闭上眼睛，老人纯朴的声音勾起了他的回忆，眼眶在泪水里直打转。 强忍住泪水，他喃喃道。 “现在和之前不同了，现在都灵上层意见不合，我们只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而且我们走了，都灵依然在这里，奥卡西姆帝国又这么大，总会有新的后三街人来到后三街。” 又有一个声音喊道。 “这不公平！” 后三街人从不知道什么是公平，但就连他们都喊出了这个口号，可想而知究竟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老者的嘴唇颤抖着，他喃喃道。 “难道难道就没别的办法了么。” 奥利奥避开他的目光，低声安慰道。 “会有办法的我会想出办法的。” 人群中又传出了窃窃私语声。 “审判还有两天，奥利奥先生会想出办法的吧？” “那当然，他可是奥利奥先生！” “是啊是啊，奥利奥先生总有办法的。” 老者并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奥利奥，那眼神让人心神难安。 第三十九章 燎原（2） 奥利奥挤出一个勉强的笑，他觉得自己心头堵得慌。 “要不大家先回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想出办法的” 老者摇了摇头，他喘息着说道。 “我永远都记得我刚来都灵的样子那时候大家住在破烂房子里，吃着前几街吃剩的食物，特别是一到冬天，孩子们连衣服都没有穿，每年冬天都会死人。” 他歇息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奥利奥。 “奥利奥阁下，后来是您来了，您给我们介绍了好多工作，所以大家才有食物吃，才有衣服穿，才有房子住您不是说要建学校么，大家每年都在攒钱，等到明年春天，我就联系人建学校距离春天只有两个月了” “两个月么。” 奥利奥喃喃着，他的眼底尽是迷茫。 老者继续说道。 “后三街人只是想活下去因为除了都灵，我们已经无处可去了。” 安吉莉尔默默注视着奥利奥的背影，她从未见过奥利奥如此手足无措。 这些年来，他从未拒绝过后三街人的任何请求，但现在，他显然是在害怕些什么。 他绝对不是在害怕自己遭到贵族的报复，而是在担心后三街人能不能在接下来那场腥风血雨中全身而退。 想明白这点，安吉莉尔低声说着。 “后三街人想要赢得尊严，就像维纳达人建立维纳达帝国一样，这都是要死很多人的，奥利奥先生不愿意看见这一幕发生。” 奥利奥转过身，看着安吉莉尔，勉强地说着。 “是啊，要死很多人的很多很多。” 老者往前走了两步，离奥利奥更近了。 “您不是说过么，就算没有我们，新的后三街人也会源源不断地来都灵，我们流血了，甚至死了，但这是值得的，因为新的后三街人不会再受这样的欺负了。” 老人抹了把眼泪，含糊不清地说着，“不会再受这样的欺负了” 奥利奥伸出双手，想扶住老人，但最后却是把手放了回去。 他注视着后三街的众人，无助地说着。 “我可以为各位做出牺牲，但我不能强迫各位做出牺牲，因为我是阿蒂法的丈夫，阿蒂法也姓贝德福德。 我们的反抗很可能会被扣上谋取皇权的帽子，我不能让后三街人蒙受更多的羞辱” 人群中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 “但万一我们成功了呢！” 奥利奥还真没想过这个结果，就在他彷徨之际，人群慢慢沸腾了起来。 “难道干活的人就活该被欺负吗！” “我们凭什么被这样欺负！” “这不公平！” 呐喊声越来越大，渐渐有山呼海啸之势。 处于这风暴正中，奥利奥茫然无助地退了两步，他似乎很想逃避这一切，不过被安吉莉尔拦了回来。 她瞪着奥利奥的眼睛，高声说着。 “奥利奥·普拉弗尔，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奥利奥避开安吉莉尔的眼睛。 “我没有害怕什么”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安吉莉尔指着奥利奥的鼻梁骨，字字诛心。 “你在后三街是大家的救世主，你很享受这种被崇拜的感觉对不对！要是失败了，你会成为大家唾弃的对象，你害怕自己失去大家的崇敬！你就是个爱慕虚名的可怜人！” 奥利奥想说些什么，但他并没说出口。 过了半晌，他失落地说着。 “安吉莉尔，你永远不会知道我在干些什么，我答应过一个人，我会好好呆在后三街，我会让后三街人过上好日子。但现在你们都在逼我把后三街人推向深渊我不能对不起后三街人，也不能对不起他” 安吉莉尔追问道。 “他！是！谁！” 奥利奥扯了扯嘴角，他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后三街人的呐喊逐渐消停，大家又齐刷刷地盯着奥利奥，奥利奥感觉自己几乎要被这几千双眼睛给钉死在地上。 安吉莉尔几乎要被懦弱的奥利奥给逼疯了，她伸手扯住奥利奥的领口，拼命摇晃着他的脑袋。 “奥利奥·普拉弗尔，后三街人的反抗跟造反无异，我知道你是在害怕造反对不对！你害怕阿蒂法回来后怪罪你对不对！但是阿蒂法也姓贝德福德，谁规定都灵不能有一位女皇呢！” 奥利奥慢慢清醒了过来，但他仍在纠结着。 安吉莉尔瞪着奥利奥，然后咬牙切齿地说着。 “要是姐姐在这里，她肯定会把你当场打死！” 想起阿蒂法，奥利奥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看了眼安吉莉尔，然后偏过头去。 “改革肯定是需要流血的，我会和各位一块流血但不保证成功。” 看奥利奥终于正常了起来，安吉莉尔松了口气，把他放了下来。 奥利奥整了整领口，看向后三街。 “改革说到底就是造反，但造反也不是一件坏事如果大家对这个共同的目标或是动机持怀疑态度，那么各位只要记住一点，这次改革是由奥利奥·普拉弗尔个人发起，他以金钱为托词逼迫各位参与这场改革，这场改革失败与否，一切利害与后三街人无关。” 迈着蹒跚的步子，老者慢慢退回队伍里。 他和所有后三街人一同望向奥利奥，那含糊的声音在小巷里飘荡着。 “奥利奥阁下，为后三街流血牺牲，大家死而无憾。” “好。” 奥利奥点了点头，快步走进事务所，然后拿了个大喇叭出来。 “现在，请每个工厂派出一名代表到最前面来，其他人先回去，等我的消息等我的命令！” 人群很快动了起来，剩下的几十个劳工慢慢向奥利奥聚拢。 举着大喇叭，奥利奥高声说着。 “今天晚上我会派人收集武器，我们明天上午罢工，为了尽量延缓罢工引起的骚动，大家一定要为各自的罢工找个借口。” 一名劳工高声说道。 “就是找个理由跟那些人干一架对不？” 奥利奥点了点头。 “对，就是这样。有些人不是一直在造枪吗？现在到开枪的时候了！” 第四十章 燎原（3） 狮鹫军军营。 回到都灵后，切尼诺的日子很是悠闲。 不过一想到盖亚还在前线，切尼诺便觉着一阵愧疚，手中的茶似乎都没那么香了。 敲门声响了起来，卫兵推门而入。 “切尼诺统领，门外有人说要见你。” “有人要见我？” 切尼诺皱起眉头，他只是个副统领，又不是个实权官员，按道理应该不会有人来拜访他才对。 难道是个老友？ 切尼诺暗暗想着，然后挥了挥手。 “让他进来。” “是。” 卫兵快步退下，门很快又被推开了。 切尼诺抬起脑袋，看清来人后，他迅速吞下口中的茶，然后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 “奥先生请坐，请坐请坐。” “奥利奥·普拉弗尔。” 摘下礼帽，奥利奥在切尼诺身侧坐了下来。 切尼诺知道他来是为了什么事，他一边给奥利奥倒茶，一边说道。 “对对对，奥利奥先生，雷狮军的事我已经通报给宫里了，我是个粗人，不太会写奏折，不过这次我写了足足五页纸，这够雷狮军那伙人吃一壶的了。” 接过切尼诺递来的热茶，奥利奥缓缓说道。 “切尼诺副统领，除开父亲之外，您还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对么。” “对对对，” 切尼诺一愣，“您怎么知道这些？” 奥利奥没有回答他，转而问道。 “除开那五千个新兵，狮鹫军在都灵还有多少人？” 切尼诺隐隐觉得不妙了，他看了一眼大门方向，心想着叫几万个卫兵来才能解决这个男人。 一想到这里，他很快就放弃了抵抗，老实地回答道。 “按照巡值条例，每部军营最多设两千人驻守都灵，但因为之前的庆典日，还有一部分狮鹫军并未开动，所以我军营中共有三千人。” 他吞了口唾沫，朝奥利奥那边伸长脖子。 “阁下，在下斗胆问一句您想做什么？” 奥利奥快速说道。 “我想做的事情很简单，我想你的老爹长命百岁，你那十九岁的大儿子和十五岁的小儿子可以茁壮成长，另外那个十三岁的姑娘也能嫁入一户好人家。” “” 切尼诺慢慢站了起来，他哭丧着说道。 “我懂了，奥利奥阁下，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放下茶杯，奥利奥低声说着。 “你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你现在去皇宫，把雷狮军的事闹大，闹得越大越好。” 说完这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海螺。 “切尼诺统领，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该怎么做一有事情马上通知我。” “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切尼诺碎碎念着，然后从口袋里掏了个令牌出来，“这是盖亚给我的军符，你是想要这个对吧？” 接过军符，奥利奥对切尼诺的行为表示很诧异。 他歪头问道。 “你就不觉得奇怪么？” 切尼诺摇了摇头。 “这有什么奇怪的像您这样的人屈居在后三街，肯定是有目的，而且我确定你是个爱国的奥卡西姆人，这就够了。” “切尼诺统领。” 奥利奥站了起来，伸手拍着切尼诺的肩膀。 “多谢。” 巴德尔终于醒来了，他的大脑简直是一团浆糊。 听见声响，埃伊娜抬起脑袋，担忧地说着。 “陛下，您终于醒来了。” 巴德尔吓了一跳，他警惕地说着。 “你是谁？这是在哪里？” 埃伊娜小心翼翼地说着。 “我是埃伊娜，您在皇宫，我一直在身边照顾您。” “皇宫？” 巴德尔伸手扶额，他想起埃伊娜是谁了，于是低声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从昨天午夜到今天傍晚，已经有20个小时了。” “20个小时！” 巴德尔站了起来，“该死，我没有开朝会！” 他从被子里钻出，发现自己身上居然没穿衣服！ 他看向埃伊娜，语气中带了怒意。 “埃伊娜，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 埃伊娜吓得跪了下来，断断续续地说着。 “昨天晚上您喝醉了拉克蒙德大人让我送您回寝宫然后我一直在这儿照顾您一直到现在。” 抚摸自己两手手腕，那里空无一物。 巴德尔咬牙切齿地说着。 “我的衣服呢，在哪里？” “在在这儿，是宫女替您脱的。” 埃伊娜从地上爬起，快步把巴德尔的衣服抱了过来。 巴德尔一把抢过那团衣服，发疯般在里面翻找着，但始终没找到那串手链。 他心中的怒火越积越盛，最后翻找了一遍，他把那团衣服一把扔在地上，然后愤怒地说道。 “来人！” 听见呼喊，两个宫女快步走了进来，在巴德尔床前齐齐跪下。 “陛下” 巴德尔看也没看她们，转而喊道。 “卫兵！” 话音落下，一队雷狮军士兵很快走了进来，双双抱拳。 “陛下！” 巴德尔伸手指着埃伊娜。 “把她，不！把她们全部拖下去，斩了！” 埃伊娜吓得泪流满面，她低声啜泣着。 “陛下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穿上衣服，巴德尔冷冷地说着。 “好一个舒赫！是朕每年给他们家的东西还不够多吗！” 他猛地挥手， “还愣着干嘛，全部拖下去斩了！” 士兵得令，将三人全部拖了出去。 没有理会那三个哀嚎个不停的女人，巴德尔快步朝内政部走去。 “米克墨尔！” 听见高呼，新任内政部部长快步走了出来，看巴德尔神色焦急，他连忙说道。 “陛下，有什么吩咐。” 巴德尔脚步没停，快步走向议事厅。 “把舒赫叫到皇宫来！现在，马上！” 他当然知道舒赫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肯定是和几天前颁布的都灵法有关，舒赫作为国舅，肯定有很多人在他那里求情。 和海拉尔一样，舒赫也是个自以为是且贪得无厌的人，他似乎想替自己作主。 要不是看在舒赫是自己最后一个亲人的份上，巴德尔早就把他给杀了！ 再次摸向手腕，巴德尔愤怒的心情依旧无法平覆。 这串手链的丢失绝不是偶然，舒赫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第四十一章 燎原（4） 巴德尔快步走向议事厅，米克墨尔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他知道巴德尔是个对自己要求很严格的人，也料到了皇帝陛下醒来后会有一场怒火，但没想到巴德尔居然会如此愤怒。 急匆匆地走进连廊，巴德尔看见议事厅门口站着个人影，他穿着狮鹫军军服。 他眯起眼睛，沉声说道。 “那是谁？” 米克墨尔回答道。 “是狮鹫军副统领切尼诺，他说有要事禀报您。” 巴德尔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愤怒让语调甚至都颤抖了起来。 “狮鹫军驻防东境，乃帝国头等要事，你居然让他在这等朕？” 米克墨尔迟疑着回答道。 “陛下，我第一时间便让宫女通报于您，但拉克蒙德大人说陛下在休息，我未敢打扰。” “拉克蒙德，又是拉克蒙德！” 巴德尔怒火中烧，他一拳打在墙壁上，看似弱不禁风的一拳居然在墙上留下了一个小坑。 收回拳头，巴德尔快步朝前走去。 “切尼诺副统领，以后有事直接去寝宫禀报于朕，阻拦者，杀无赦！” 被巴德尔吓了一跳，切尼诺连忙跪下，但很快被巴德尔扶住了。 他示意米克墨尔将议事厅门打开，然后说道。 “切尼诺统领，里面请。” 两人快步走进议事厅，巴德尔挥了挥手，示意切尼诺在副手位坐下。 “是东境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切尼诺咬了咬牙，低声说道。 “回陛下，此事两天前已禀告于拉克蒙德大人，但后来得知他并未将这事汇报于您，事关帝国军纪，盖亚统领命我亲自禀告于您。” 又听到拉克蒙德的名字，巴德尔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有些麻木了。 “什么事，你说。” 切尼诺快速说道。 “半月前维纳达人入侵，狮鹫军命雷狮军派五千新兵至东境协防，但这五千新兵并非在雷狮军军营参训的五千新兵，而是从后三街强征入伍的五千贫民。” “五千贫民五千贫民！” 巴德尔握紧扶手，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就要炸开了！ 拉克蒙德这个傻逼究竟想干什么！ 他猛地一拍扶手。 “米克墨尔，去把拉克蒙德叫来，让卫兵准备好鞭子，今天朕要亲手行刑！” 看巴德尔如此愤怒，切尼诺装作同仇敌忾的样子，唉声叹气地坐在椅子里。 现在这个时间点，贫不贫民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三千狮鹫军，加上五千新兵，共计八千人都在那个叫奥利奥的人手里，他究竟想用这股力量来干些什么。 而他想干的事究竟和拉克蒙德，或是巴德尔有什么关系。 越往深处想，切尼诺便越觉得恐惧。 他打了个寒颤，回头望了一眼议事厅大门。 门外黑幽幽一片，切尼诺根本不敢想象究竟有什么藏在这片黑暗之后。 和愤怒的巴德尔呆在一块，切尼诺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好在脚步声终于在走廊里响起，苍老的国舅快步走进议事厅。 巴德尔咬牙切齿地说着。 “舒赫公爵，你胆子可真大啊。” “陛下，” 舒赫不明就里地看着巴德尔，又看了看切尼诺。 “这么晚让臣过来，是发生什么了？” 巴德尔扶住额头，他用阴沉的目光盯着桌面。 “你给朕说说究竟发生什么了。” “这” 舒赫一脸惶恐，他看了看巴德尔，吞吞吐吐地说着。 “昨夜饮酒过多今早臣朝会的时候迟到了七分钟请陛下责罚。” 巴德尔不置可否，继续说着。 “朕没去朝会，朕也不是问你这些。” 舒赫看了一眼切尼诺，他似乎有些尴尬。 但看巴德尔如此愤怒，他连忙站了起来。 “回陛下，埃伊娜是怀斯侯爵的侄女，怀斯和臣私交甚好，故托我向陛下您引荐埃伊娜。奥卡西姆帝国需要继承人，臣出于一片好心，如若陛下” 巴德尔挥了挥手，打断了他。 “舒赫舒赫公爵，朕就问你一件事，朕的手链去哪儿了。” 舒赫心中响起咯噔一声，他怎么会知道巴德尔手上的手链去哪儿了？ 而且巴德尔为什么会纠结于一串手链？ 难道说巴德尔是想找个理由训他一顿？ 想到这里，舒赫顿时警惕了起来。 “陛下，臣这就命人去家中寻找，今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为陛下将那串手链给寻回来。” 巴德尔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不用这么假惺惺的了，等拉克蒙德过来，我跟你们老账新账一块算。” “陛下” 舒赫一时语塞，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些年仗着国舅的身份，他的确在背后搞了些小动作，联想到不久前颁布的都灵法，舒赫完全明白巴德尔要干什么了 ——他想拿自己杀鸡儆猴！ 望向巴德尔，舒赫的眼神变得恐惧了起来。 他这个外甥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心狠手辣了？ 要知道要知道在奥卡西姆帝国他就只有自己这一个亲人了，难道他真的想成为一个孤家寡人吗？ 舒赫不住咳嗽着，苍老的声音听上去可怜至极，但巴德尔并未搭理他，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议事厅大门。 过了三十余分钟，拉克蒙德终于来了。米克墨尔，以及一列卫兵紧跟着他。 他紧张地走进议事厅，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陛下这么晚叫臣过来究竟是什么事？” 巴德尔看见了米克墨尔手里的鞭子，他本来只想给拉克蒙德来上五十鞭。 但一看到拉克蒙德那诚惶诚恐的表情，又联想到他在背地里所做的一切，这两者之间巨大的反差让他觉得恶心至极。 他挥了挥手，吩咐道。 “把他们斩了。” 没管两人的表情，他继续对米克墨尔说道。 “让城巡局和联邦法院去他们家里搜集证据，审判流程明早举行。” 话音落下，两名卫兵按住舒赫，不顾后者的哀求，然后将他的头颅一刀砍下。 在这之后，两个卫兵静静站在原地。 米克墨尔并没有动，甚至拉克蒙德脸上的惊恐都消失了。 他盯着巴德尔，目光阴沉。 “陛下，我对帝国忠心耿耿，您为什么要杀我。” 看见这张脸巴德尔便觉得愤怒，他一掌拍飞面前的卷宗，对卫兵大吼道。 “没听到朕的话吗？斩了他！” 第四十二章 燎原（5） 几个卫兵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身为同道中人，切尼诺早就发现了拉克蒙德的不对劲，他的惶恐绝对是装出来的。 渐渐的，巴德尔也看出不对劲了，他眯了眯眼睛，从座位上站起。 “怎么，朕还要重复几遍？” 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愤怒至极了，但没有人回答他，议事厅内的空气安静得可怕。 过了半晌，拉克蒙德幽幽说道。 “陛下，您知道为什么我们会推伊凡当皇帝么。” 看巴德尔没回答，他自顾自地说着。 “因为伊凡是伊克拉帝国公爵，奥卡西姆行省一直是他的地盘。他当皇帝，臣民心服口服。 作为交换，他将他手中半数权力分给他麾下的十几位侯爵，大家共同建设奥卡西姆帝国，这十几年来都其乐融融。 所以陛下，你要清楚帝国真正的权力掌握在谁手中，然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这样肆意妄为下去。” 巴德尔冷笑一声。 “你在威胁朕？” “臣不敢，” 拉克蒙德面容平静，“臣只是在告诉陛下，如果您想对我这种老臣下手，整个奥卡西姆帝国都不会答应。” “是么。” 巴德尔猛地站起，用脚从地上挑起一柄遂发枪，然后对准米克墨尔一枪轰出。 枪声响起，内政部部长应声而倒。 拉克蒙德淡然地瞟了米克墨尔一眼，他似乎并不惊讶。 切尼诺惊恐地盯着两人，他在想自己今天肯定是走错场合了，皇宫里怎么会发生这样可怕的事！ 眼看着巴德尔装填好子弹，拉克蒙德冷笑着说道。 “陛下，把枪放下，我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巴德尔没有用枪止住拉克蒙德，而是用它指住第一个卫兵。 “把拉克蒙德打死，不然我就打死你。” 看见这可笑的一幕，拉克蒙德哈哈大笑了两声。 “陛下，你知道您是在白费力气么。” 巴德尔没打算跟他啰嗦，就和拉克蒙德说的一样，奥卡西姆人民只认贝德福德这个名字，况且维纳达帝国和东伊克拉帝国还在一旁虎视眈眈，他拉克蒙德绝不敢杀自己！ “嘭”！ 一枪轰出，硝烟散尽，那个卫兵依旧好端端地站在那里。 切尼诺瞪大眼睛，他伸手指着那个卫兵，手指不断哆嗦着。 “这是这是维纳达兵人” 拉克蒙德赞赏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切尼诺统领，您还是站到我身后来，免得被陛下的怒火波及。” 切尼诺当即跳起，飞快地钻到拉克蒙德身后，这个时候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放下遂发枪，巴德尔喘息着，他用血红的眼睛盯着拉克蒙德。 “你到底想干什么。” 拉克蒙德摇了摇头。 “陛下，奥卡西姆帝国的繁荣昌盛离不开您，所以您这几天得在这里呆着，哪也不能去，您明白了么。” “我不明白。” 巴德尔一步步朝拉克蒙德走去，“拉克蒙德，你这个奸诈小人，你有种就杀了我。” 他伸出右手，想攥住拉克蒙德的领子，但很快就被卫兵给拦住了。 “滚开！” 巴德尔怒吼一声，但卫兵的铁手纹丝不动。 看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拉克蒙德嗤笑一声。 “让陛下在这歇息一会儿。” 得到命令，卫兵用力一推，巴德尔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最后摔倒在地。 在他落地之前，一个坠落在地，听声音像是颗玻璃珠。 那东西在地上弹跳了两下，最后慢慢滚到巴德尔的手边。 巴德尔低下脑袋，仔细端详着那颗血红宝石。 只是一眼，他就觉得自己的眼睛被宝石反射的光芒所刺痛，紧接着灵魂深处都灼烧了起来。 今夜积聚的愤怒在这一瞬间爆发，无名之力牵引着巴德尔的右手握向那颗红色宝石，然后将那妖冶的光芒尽数遮盖。 那光芒没了一瞬，很快就从巴德尔瞳孔深处点亮，橙红的眼睛传递出炽热的温度，扭曲的声响在议事厅内噼噼啪啪地响起。 望着那个不断膨胀的躯体，拉克蒙德不可置信地说着。 “这是这是龙！” “这不是废话吗！” 切尼诺暗骂一声，然后拔腿就跑。 作为一名智将，他的身体素质虽比不上盖亚之流，但比拉克蒙德肯定要优秀许多，他一眨眼就消失在了议事厅。 望着那条龙，拉克蒙德对那四名卫兵说道。 “我就知道是这样，这里就交给各位了。” “是。” 为首的兵人回答道，他推下脑袋上的铠甲，将脸庞尽数遮盖。 剩下三名卫兵也是兵人，他们纷纷将铠甲穿备整齐，尔后将那条红龙合围了起来。 拉克蒙德不急不缓地朝后退去，他远远望着这一幕。 所有人都知道皇宫里有一颗龙眼，那一晚自己并不在皇宫，但可以确定的是，龙眼一定在巴德尔手里。 手握龙眼，自然能够化身强大的龙族，为了预防巴德尔对自己发难，拉克蒙德早有准备。 他用卢卡索城为筹码，从维纳达人手里换了四套二型铠甲，没想到今天果然用上了。 红龙在议事厅尽头咆哮着，拉克蒙德拿出一颗纳沃利海螺，然后大吼道。 “皇宫出现龙族，速速增援！” 这是最高级别的纳沃利海螺，不止是雷狮军，在都灵的所有军队都会听到这个命令。 拉克蒙德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条红龙，他会告诉他们，这条红龙就是巴德尔所化，这样他才可以借用民众的怒火名正言顺地杀掉巴德尔。 这也就是他刚才抛出那枚龙眼的真正原因！ 命令已经传出，寂静的皇宫很快被脚步声踏破。 狮鹫军不愧是帝国最为强大的军队，他们不到十分钟就集结完全军，红黑铠甲组成的方阵在道路上疾驰，他们在拉克蒙德身后整齐划一地停住。 切尼诺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他沉声说道。 “拉克蒙德大人，狮鹫军三千人已就位。” 拉克蒙德点了点头。 “切尼诺统领，刚才这一幕你也在场，陛下终究还是没能承受住龙眼的蛊惑，进而化身红龙。龙族会为都灵带来灾难，我们得尽快消灭它。” 切尼诺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他回身大吼道。 “上龙弩！” 第四十三章 燎原（6） 龙弩都是在都灵打造，因为盖亚和雷迪亚交好，所以狮鹫军和霜狼军共用龙弩仓库，这次切尼诺将所有龙弩都带了过来，共计一百七十张。 士兵们瞄准远处的议事厅，里面传来天崩地裂般的打斗声，那力量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认知。 “嗷”！ 伴随着一声怒吼，一道炽红火焰从议事厅顶破障而出，直冲云霄。 即便是隔着好几百米，众人依旧能感受到那股炽热，花草树木上的积雪都纷纷融化开来。 又是一列队伍开进皇宫，是雷狮军本部的大部队，他们莫约有两万人。 统领伊斯姆尔奔向拉克蒙德。 “拉克蒙德大人，雷狮军已就位！” “黑鹜军已就位！” 紧接着是黑鹜军副统领法卡多，他们南军也要抵御维纳达人入侵，所以仅有两千人驻扎在都灵。 大军在后，拉克蒙德喃喃道。 “还好我提前命人从维纳达帝国偷运来四具兵铠，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伊斯姆尔当即拍上一记马匹。 “宰相大人英明！” 不知道什么时候，切尼诺又从队伍里溜了出去，他指挥着狮鹫军绕到议事厅后，看似是在断红龙的退路，实则是在为狮鹫军开溜找好位置。 别人不知道龙族，他可是清楚得很。 就算将这条红龙勉强拿下，那也要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嗷！” 又是一声龙吟，一道火柱冲破墙壁，从雷狮军中横扫而过，那些士兵几乎刚张开嘴便化为了一堆白骨。 “宰相大人小心！” 伊斯姆尔快步从马上跳下，死死护在拉克蒙德身前。 但所有人都知道，每吐一口龙炎，即便是库塔卡都要休息上五分钟，更别说这巴德尔化身的红龙了。 黑鹜军副统领法卡多要清醒得多，他指挥队伍分散展开，然后高举右手。 “张弓！” 在议事厅背后，切尼诺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一方面他自己想逃命，第二方面又想消灭这条红龙，如果没了狮鹫军，就这些废物完全是在给红龙塞牙缝。 思索许久，最终还是职责战胜了怯意，切尼诺是举起了右手，高呼道。 “架龙弩！” 马背上不便固定龙弩，士兵们纷纷下马，很快就在地上凿出一排深坑。 硕大的弩箭在坑顶张开，新造的维纳达钢在寒风中反射着幽光，这是由奥卡西姆咒术师最新刻上的魔纹，比东境的龙弩起码要强上一倍。 议事厅中又传出一声巨响，一条硕大的尾巴从墙壁中钻出，然后从一整面墙壁中横扫而过。 剩下的半边建筑当然支撑不了，很快便碎成齑粉。 透过烟尘，人们终于看清了那条红龙的全貌。 它蹲坐在议事厅仅剩的那根柱子上，双翼合在身后，如同一尊由玻璃铸成的红色雕塑。 但那双不断橙红的瞳孔在告诉众人，它是活物。 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见到龙族，他们被这庞大生物展现出的美感所震惊，一时间居然忘却了自己要做些什么。 那条红龙俯视着苍生，然后张开了血盆大口。 “让开！” 伴随着一声大吼，众人终于清醒了过来，但已经是来不及了。 又是一道龙炎喷射而出，它从狮鹫军右翼横扫而去，将小半个雷狮军都包裹在内。 在切尼诺的带领下，狮鹫军老早就趴到了新挖的战壕里，他们只觉着一股热浪从头顶刮过，尔后便是刺骨的凉意从后背传来，这凉意还夹杂着些许阵痛。 切尼诺看了眼受波及的士兵，他们背上的衣服已经被烧没了，这么冷的天，肯定得冻得慌。 雷狮军中响起一片惨叫，燃烧的士兵在队伍中乱窜，那凄惨的叫声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切尼诺很快从战壕里爬出，他看了一眼燃烧的雷狮军，他们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被烧成灰烬，这说明那条龙已经相当衰弱。 暗暗握拳，切尼诺高声喊道。 “放！” 箭雨从背后呼啸而来，红龙双翼大张，但它很快便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了代价。 强化过的龙弩如同牙签般扎进双翼，虽造不成致命伤，但架不住数量众多，红龙的左翼很快就被龙弩堆满，数百条绳子连接在弩箭之后。 “用力拉！” 切尼诺大吼一声，十名士兵为一组，一组拉住一根绳索，在绞盘的带动下，众人一齐发力。 “嗷！” 红龙发出一声哀鸣，它勘勘稳住身影，但被束缚住的左翼却是没法合拢。 看见这破绽，伊斯姆尔两眼放光，他指着红龙的心脏部位，大吼道。 “放箭！” 雷狮军张弓搭箭，数万根弩箭自月色中钻出，在红龙前胸激起一片混乱的箭雨。 红龙又挣扎了两下，依旧没能挣脱龙弩的束缚。 它用仅剩的右翼拍打了两下，尔后从石柱上跳下，用右翼护住头颅，像是想避开这些弓箭。 虽然这个方向的弩箭被翅膀挡住，但红龙依旧有破绽。 伊斯姆尔转过脑袋，他对左翼的士兵大吼道。 “瞄准它的眼睛！” 话音刚落，哪知道红龙忽地将脑袋从翅膀下伸出，又是一道龙炎朝着雷狮军冲去。 因为过度虚弱，这龙炎甚至没能压缩成直线，但本身蕴含的高温也足够将这冬日中的一切点燃，雷狮军中又响起一片哀嚎。 看见这不可多得的机会，切尼诺兴奋地抬起右手。 “它已经不行了，瞄准它的脖子，打第三节！” 训练有素的士兵再次抬起龙弩，一百七十张龙弩分作三组，一轮又一轮的弩箭不断撞击在红龙脖颈。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条红龙终于发出一声哀鸣，修长的脖子无力地垂倒在地，紫红色的血液从嘴角喷泉般涌出。 拉克蒙德暗暗捏拳，然后吩咐道。 “不要靠近它！它还没死！” 似乎是为了响应拉克蒙德的话，红龙再一次抬起脑袋，它橙红的瞳孔发出光芒，紧接着整个身躯自上而下地燃烧了起来。 这火焰似乎给了红龙力量，它再一次站了起来，但一张铁网忽然从而天降，是黑鹜军。 铁网将红龙覆住，按道理它可以很轻易地融化这铁网，但虚弱的火焰已经没有这样的温度，仅是将那张铁网烧至橙红。 隔着铁网和火焰，拉克蒙德静静注视着红龙的眼睛，那眼睛很快就和巴德尔的眼睛重合了起来。 拉克蒙德叹了口气，在心中说道。 “巴德尔，你真是能给我添麻烦啊。” 第四十四章 燎原（7） “皇宫里有龙？” 奥利奥皱起眉头，“那肯定是巴德尔变的，后来呢？” 切尼诺回答道。 “死了，只是那条龙仍在燃，我走的时候火还没灭。” “这样么，” 奥利奥惆怅地说着，“情绪越深，炎龙身上的火焰也就越旺，我估计巴德尔还得烧上两天对了，照你这么说的话，也就是实际上是巴德尔想推行都灵法，而拉克蒙德和一众大臣是阻止者？” 切尼诺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缓缓点头。 “应该是这样。” 从口袋里掏出烟斗，奥利奥含糊不清地说着，“贝德福德家就要死绝了。” 从奥利奥的神情中，切尼诺察觉出一丝惆怅，他似乎也被这情绪感伤了。 “是啊，这才一个月的事。” 摇了摇头，奥利奥从台阶上站起，轻拍着屁股上的灰尘。 “不管怎么样，我欠后三街人一个交代，所以造反还得继续。” 切尼诺跟着站了起来，依旧是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瞟了他一眼，奥利奥沉声说道。 “切尼诺统领，你的老婆孩子还在还在家里等你吃饭，你该回去了。” “他们” 切尼诺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奥利奥叼着烟斗，深吸了口气。 “昨天太过匆忙，我压根就没时间绑架他们，至于你几个儿子和女儿，我都是听军营门口那卫兵说的。” 切尼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过了半晌，他挤出笑容说道。 “但我还是得配合你不是么，而且你看起来像个好人。” “好人谈不上，但我至少是个讲规矩的人。” 目送着切尼诺远去，奥利奥背起双手，慢步朝厂房外走去。 安吉莉尔很快就凑了过来，她皱眉说道。 “奥利奥先生，都快天黑了，怎么还没人来找我们的麻烦？” 看了眼天色，薄云在视线尽头堆积，夕阳很快就要沉到云下了。 他摇头晃脑地说着。 “拉克蒙德肯定还在处理皇宫里的混乱，但都灵已经停摆了一整天，我相信他马上就会注意到我们了。” 厂房外，塔米娅带着一队警长在外边晃悠着。 工人们不上班，工厂主人自然会带人来处理。 放在平常，虽然很不乐意，但厂长也会加点工钱了事。 不过今天还没来得及谈，他就被愤怒的工人给围殴了，这样的事在都灵不知道发生了多少起。 接到警报，城巡局自然会来处理这种纠纷，塔米娅就是其中一员。 看见奥利奥，她使唤着两个手下走开，然后不爽地走了过来。 “喂，我要加班到什么时候。” 奥利奥打趣道。 “你的加班关乎帝国危亡，塔米娅警长可别松懈。” 塔米娅撇了撇嘴。 “别光顾着雷卡，事成了我有什么好处没有？你毕竟是要当皇帝的人。” 摆了摆手，奥利奥疲惫地说着。 “会有好处的说起来你和雷卡昨晚的约会怎么样。” 塔米娅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是幽怨。 “很开心，怎么样，你满意了吧？” 安吉莉尔快速抱紧奥利奥的右手，连忙说道。 “满意！我和奥利奥先生都很满意！” “呵，奥利奥先生。” 塔米娅用嫌弃的眼光看了两人一眼，她刚想说些什么，但转眼便看见了小路尽头扬起的灰尘，那肯定是雷狮军的人。 她咳嗽了两声，招呼着几个手下在厂房门口一字排开，然后装模作样地皱起眉头。 那一队士兵很快就来了，大约有二三十人。 为首的百夫长在塔米娅身边停下，转头问道。 “里面什么情况。” 塔米娅焦急地说着。 “你们总算来了，里面的工人打伤了厂长，我把他们堵在里面，但他们人数众多，而且也有遂发枪，我不敢轻举妄动。” “果然是这样，今天全都灵的工人都在闹罢工。” 百夫长招了招手，士兵们排成长队，端着遂发枪快步走到墙边。 在推开厂房大门前，百夫长再次交代道。 “让他们双手抱头蹲在地上，遇见反抗的直接打死。这些该死的后三街人，真以为有两把枪就能翻天了。” 收回目光，奥利奥低声说道。 “安吉莉尔，终于开始了，我们走吧。”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然后钻进塔米娅的马车。 马车在厂房间的小路里穿行着，不时有凌乱的枪声闯入两人耳中，这是后三街人在和雷狮军战斗。 先用工人罢工吸引城巡局的注意，然后再用武力暴动吸引拉克蒙德的注意。 按以往的经验来看，他肯定会用武力镇压工人的暴动，等到那个时候，皇宫内注定空虚，那就是自己用到狮鹫军的时候。 不过在这之前 到了第八街，马车的速度便快了起来。 因为工厂停工，人们的肚子最先感受到了没有后三街人的痛苦。 杂货屋早在上午便被洗劫一空，中午时分，大大小小的餐馆就没了原材料，老板们只能留下自己的口粮，尔后将餐馆关门大吉。 饿肚子的都灵人纷纷走出屋子，虽然这些平民并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但这百年难得一遇的异状还是在众人心头留下了一抹不安。 驶入第六街，这里都大贵族了，他们并不会因为一两顿饭而恐慌，大家讨论的更多是昨夜发生的大事。 夕阳渐渐落入地面，奥利奥冷眼盯着这些灯火阑珊的大宅，贵族们作为自己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希望这些贵族老爷们不要让自己失望。 窜入城巡局，奥利奥勒马减速，马车很快停了下来。 今天的都灵乱成了一锅粥，城巡局的警长警员全都被派了出去，这里自然是空无一人。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奥利奥将这里设为了本次造反的指挥部。 拉克蒙德已经动了起来，自己一定要在下面再加把火，这样才能让整个都灵沸腾。 走进人满为患的会议室，里面的温度出奇的高。 安吉莉尔抱住奥利奥刚脱下的大衣，静静跟在他身后。 看见奥利奥，会议室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按道理该有些紧张的，但说来奇怪，奥利奥的心中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第四十五章 燎原（8） 环顾众人，他缓缓说道。 “巴德尔·贝德福德，也就是我们的皇帝陛下，他昨夜被宰相拉克蒙德杀害。而且我也是刚刚才得知，在帝国推行都灵法的居然是巴德尔。” 看众人一脸的震惊，他接着说道。 “好消息是在昨夜的行动中雷狮军损伤大半，我们攻入皇宫的计划显然更加稳妥，但改革成功与否和在座的各位息息相关，在此之前，大家绝对不能松懈。” 后三街人都纷纷点头，对于他们来说，这场改革绝不容许失败，因为这关乎后三街人的命运。 和诸位一一对视，奥利奥一字一句地说道。 “工人们已经战斗起来了，他们会为我们牵制住雷狮军。但除开雷狮军之外，都灵的众多贵族都有私兵，这是相当大的变数，所以” 一边说着，奥利奥转过身，将身后的黑幕一把拉开。 都灵的贵族自然不是铁板一块，他们之间有着大大小小的矛盾。 自己只要往这充斥着爱恨情仇的火盆里点上把火，这火焰很快就会在都灵熊熊燃起。 幕布拉开，黑板上写满了名字，都灵每一个伯爵以上的贵族都能在这块黑板上找到。 这些贵族以几个实权公爵为主线，像是树枝般朝下分散。 奥利奥用粉笔圈起第一个公爵，看向大厅里的众人。 “狄木拉缇，你带人去烧了罗伯斯公爵府。” “是！” 那打手应了一声，很快就跑出了会议室。 奥利奥指着另外一人，这是罗伯斯公爵的死对头赫尔森公爵。 “拉多米尔，赫尔森公爵在斯诺山别苑，你带几个人去第五街把他老婆掳了，然后把那女人关起来，给她一个纳沃利海螺，她知道该怎么做。” 拉多米尔站了起来，他疑惑地说着。 “奥利奥先生，老婆是什么？” 奥利奥一拍脑门。 “老婆就是夫人！把她夫人掳走，速度要快！” “是！” 拉多米尔也飞快地跑出了会议室。 接下来是剩下几位公爵，公爵们有矛盾的就把矛盾引向敌对公爵，没有矛盾的就从下面的侯爵入手。 反正都灵就这么大，贵族和贵族之间都有联系。 只要清楚了这些联系，一旦抓住线头的一端，一成串人都会被自己握在手中！ 历经一个小时的布置，人满为患的事务所已是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坐在正下方。 摘下面具，雷卡摊了摊手。 “虽然很讨厌你那个仆人，但不得不说，我现在真的很想他” 奥利奥瞟了他一眼。 “雷卡，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对么。” 雷卡把面具在手上翻来覆去，恰如他此刻的心情。 “我的朋友，作为城巡局代理局长，我觉得参加你的造反派对真的很不合适不过看在友谊的份上我会坚决参与，但这个重要的任务你能不能交给别人？” 奥利奥摇了摇头。 “雷卡，我身边没有信得过的人了，切尼诺是墙头草，他没有为改革献身的觉悟，所以你必须和狮鹫军一块进皇宫。” “为改革献身的觉悟” 雷卡脸色刷白，“我好像也没有啊。” 伸手搭住雷卡肩膀，奥利奥笃定地说着。 “我的朋友，你现在不是小人物了，确实没必要为后三街人付出生命，但你不要忘了，人民会是这场革命的既得利者，如果成功，你雷卡肯定会人民被记在史书上，这可是一笔丰功伟绩。” 雷卡连连摆手。 “我的朋友，你赶紧闭嘴吧，我感觉我已经成英雄了，埋在土里的那种。” 奥利奥摊了摊手。 “我只是在激发你的斗志。” 拿起面具，雷卡摆了摆手。 “好吧，我这就去皇宫和切尼诺汇合。” 奥利奥背着双手，远远注视着他。 “我的朋友，祝你好运。” 一直走到门边，雷卡忽地停了下来。 “小说里出现这种情节多半会死。” 雷卡顿了顿，“如果我死了，记得替我照顾妈妈。” 注视着雷卡的眼睛，奥利奥缓缓说道。 “我会的。” 挥了挥手，雷卡很快就消失在了会议室。 奥利奥慢慢坐下，从昨天到现在他一直没睡，全速开动的大脑已经接近崩溃。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闭眼。 端起面前的杯子，奥利奥将里面的咖啡一饮而尽。 不知道是喝多了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城巡局的咖啡对他已经起不了作用了。 安吉莉尔小跑到门边，将会议室的门轻轻带上。 然后碎步跑到奥利奥跟前，她俯身说道。 “奥利奥先生，那我们做什么。” 奥利奥没有回答她，过了半晌，他举起自己的左手，然后在安吉莉尔眼皮子下摊开。 “啊！” 看见手心的那颗眼球，安吉莉尔发出一声惊叫。 “这是你要做什么！” 他有气无力地说道。 “安吉莉尔，其实我一直都不认为我们可以赢过拉克蒙德，但我会为此付出努力，甚至是生命。 都灵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握住那只手，安吉莉尔颤抖着说道。 “我记得你说过，人不能借用龙族的力量太久，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握住安吉莉尔的右手，奥利奥轻声说着。 “贝德福德家欠都灵的，现在轮到我来还债了。” 安吉莉尔语无伦次地重复着。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奥利奥示意安吉莉尔在自己身侧坐下，两人几乎是依偎在一块。 “安吉莉尔，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有很多人失去了生命，这些生命的消逝或多或少和我有关。 我是一个自负的人，我决不允许有人因我而死，这种愧疚比肉体上的疼痛更让人不安，所以我已经抱着必死的觉悟不，我已经是必死之人。” 他偏过脑袋，注视着安吉莉尔的眼睛，目光是满是柔情。 “安吉莉尔，有个秘密我一直想告诉你” 眨巴着眼睛，安吉莉尔期期艾艾地说着。 “什么秘密？” “待会儿告诉你。” 奥利奥摇了摇头，伸手替安吉莉尔擦干脸上的泪痕。 “我希望你能记住，在我死后，无论都灵变成什么样子，那间事务所都一定要开着。” 第四十六章 燎原（9） 深夜。 一场大火强制中断了罗伯斯公爵的牌局，他穿着睡衣，怒不可遏地从喜鹊楼中冲出。 仆人们急着救火，看见罗伯斯，管家连忙说道。 “老爷，是有人故意纵火，我看见那些人了，他们穿着蓝白铠甲！” “蓝白铠甲是雷狮军的人！该死的赫尔森，他老婆肚子里的东西一定没！” 罗伯斯顿时暴跳如雷，他招呼着卫兵。 “跟我去赫尔森家，前几天不是颁布了都灵法么，我要让他尝尝法律的厉害！” 私兵迅速集结，这约八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街道尽头走去，没一会儿就到了赫尔森公爵府。 两人从住在费加多的时候就有矛盾，来到都灵后恩怨更是越结越深。 这件事要是放在平常，罗伯斯肯定要把赫尔森家烧个精光，但最近都灵法风头正盛，虽然很不喜欢那东西，但如果能用它把赫尔森送上断头台，那肯定是乐事一桩。 想到这儿，罗伯斯强压住心头的怒火，派人敲了敲门。 连敲了好一会儿，依旧没人开门。 “赫尔森这老东西又在装死？” 罗伯斯暗骂一声，示意手下把门踹开。 两个卫兵冲刺了一段距离，一脚踹向厚重的大门。 “乓”！ 大门一脚就被踹开了。 诧异归诧异，被愤怒支配罗伯斯大步朝内走去。 站在主楼一楼，他高声喊道。 “赫尔森，你别给我装死啊，干了坏事不敢承认，难怪你家生不出儿子！” 叫喊声在房间中回荡着，但依旧没人出声。 更加诡异的是，甚至连个仆人都没出来。 即便是去别苑度假，家里也至少得有个仆人吧？ 罗伯斯皱起眉头，他对着那些房间挥了挥手。 “你们去里面看看。” 得到命令，士兵们涌入各个房间，但都一无所获。 “见鬼了！” 暗骂一声，罗伯斯带着卫兵们走出大宅，他决定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天晓得赫尔森那老疯子准备干些什么。 大部队刚走到门口，罗伯斯远远看见了门外的火光。 他皱起眉头走到门边，看见巷子里站满了人。 赫尔森站在队伍最前方，看见罗伯斯大摇大摆地从他家中走出，他气得满目通红。 “罗伯斯，你个混蛋是在找死！给我杀了他！” 从赫尔森的疯狂行径中，罗伯斯察觉出了异状，他严肃地说着。 “赫尔森，我想你得冷静下来！” “我冷静你个棒槌！” 儒雅随和的家乡话从赫尔森口中蹦出，他的亲兵很快从门外涌入，迅速在草坪上列队，然后掏出遂发枪，指着罗伯斯众人。 罗伯斯的亲兵当然早就列好了队伍，就等着两位公爵大人下令了。 看了眼愤怒的赫尔森，罗伯斯更加觉得不对劲，两人相处了这么多年，他确定赫尔森绝对装不出这样的愤怒。 “赫尔森，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赫尔森咬牙切齿地抬起右手。 “好大的误会啊开火！” 话音落下，双方士兵齐刷刷地开火，遂发枪的硝烟很快就在草坪间弥漫开来。 作为公爵的亲兵，双方都不是一般人。 士兵们不仅要避开雄赳赳气昂昂的两位公爵，还要避开敌方士兵身上的要害部位，这样才能造成伤而不死、皆大欢喜的完美结局。 数轮齐射后，场间站着的只有两位公爵了。 在一片哀嚎声中，赫尔森从腰间抽出佩剑，然后朝罗伯斯冲了过去。 罗伯斯哪里还能维持冷静，他也跟着抽出佩剑，两个苍老的身影在草坪上扭打作一团。 幼时学习的剑术在这灯红酒绿的岁月中尽数遗忘，两人像街头流氓一样缠斗在一块，一边骂着脏话，一边用尽全力朝对方脸上挥拳，两个老家伙很快就都变得鼻青脸肿。 大战了好几个回合，最终还是年轻些的罗伯斯占据了上风，他骑在赫尔森身上，提着他的领口骂道。 “你这个贱人！烧了我的房子还不敢承认！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你送到都灵法院，你就等着死吧！” 赫尔森捏了捏拳头，他用膝盖把罗伯斯顶开，然后用最后的力量压在他身上。 “呸！” 他吐了口痰，“你绑架我的小妾还倒打一耙！要是吓到她肚子里的孩子，我就让你罗伯斯家也绝种！” 罗伯斯哪里听见赫尔森说了些什么，他抹开脸上的浓痰，然后把赫尔森一脚踹飞。 在草地上挣扎了几下，赫尔森最终还是没能爬起。 罗伯斯气喘吁吁地在草地里摸索着，过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他的佩剑。 他踉踉跄跄地走了过去，准备一剑削掉赫尔森的耳朵，这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刚准备动手，一阵枪响声忽然在街对面响起，好像是在包豪斯公爵府。 罗伯斯愣了愣，他好像隐隐发现了些什么。 扔掉佩剑，他快步朝门外跑去，肺部都几近炸裂。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冲进了包豪斯公爵府，但显然是来迟了。 包豪斯公爵已经结束了他的决斗，他把利刃狠狠送进了他对手的胸膛。 两边草坪上倒着士兵，他们在草地上不断哀嚎着，这一幕似曾相识。 军马在热闹的街巷中狂奔，奥利奥冷眼望着这一切。 他在都灵这么多年可不是白混的，这些贵族果真像他想的那般幼稚，让这样愚蠢的人掌握权力简直是对权力二字最大的侮辱。 穿过第四街，远处的皇城宫门大开，狮鹫军已经占领了城楼。 他们眼看着奥利奥冲进皇宫，然后朝着火光正盛处急速前行。 “红龙么。” 远远看见那架燃烧的骸骨，奥利奥喃喃一声。 他在约定处勒紧缰绳，军马无声地抬起前蹄，尔后轻轻落下。 看见军马，一个穿着红黑铠甲的人影从树林中窜出，是切尼诺。 “奥利奥阁下，拉克蒙德还在等红龙身上的火焰熄灭，他肯定想要那枚龙眼，” 他作了个手势，“我们要不要” 奥利奥眯起眼睛。 “雷狮军还有多少人。” “还有五千人，不过这不重要。” 切尼诺吞了口唾沫，“只要拉克蒙德一死，那些人根本就是群废物。” 想象中的兴奋并未出现，奥利奥慢慢偏过脑袋，认真盯着切尼诺。 “切尼诺，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好处。” 切尼诺哂笑两声，一边搓着手。 “没什么别的追求，如果非要说一个的话，那我想去法院当法官” 第四十七章 燎原（10） 雷卡忽地凑了过来。 “别法官不法官的了，要不要动手赶紧啊大伙还等着宵夜什么的。” 奥利奥摇了摇头，从马肚上解下一个盒子。 “你们说拉克蒙德手下有四个兵人对么，能够运来四套铠甲，他肯定和维纳达帝国关系不浅。我怀疑他手里有III型维纳达钢铠。” “III型维纳达钢铠？” 切尼诺露出诧异的神色，“你是说兵人？” “没错，而且比你在东境看到的更厉害。” 奥利奥打开箱子，即便是这样深的夜色，雷卡两人都能看到箱子里的幽光，肯定是成套的维纳达钢。 半跪在地，奥利奥伸出右手，轻轻触摸着箱壁一角。 随着他的触碰，繁复的纹路从金属裂隙里快速蔓延，它们搭枝结网，攀檐附架而上，终至遮天蔽日。 切尼诺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维纳达钢，他吐出一口长气，颤抖着说道。 “奥卡西姆礼炮。” 刚准备组装那东西，奥利奥忽地停了下来，他扭头说道。 “对了切尼诺，如果待会儿看见什么超出常理的东西，你嘱咐大家不要惊慌，听雷卡的命令。” 切尼诺浑身哆嗦着。 “您是说龙吧？” “是。” 奥利奥干脆利落地回答着。 说完这话，他伸出双手，将第一块维纳达钢握在手中。 “滋滋滋。” 那块维纳达钢如同烙铁般灼烧着奥利奥的手掌，那是最精纯咒纹在世俗层面的映射。 别说是握了，普通人连碰一下都会马上昏厥。 “你你你” 看鳞片一片片自奥利奥皮下钻出，切尼诺手脚并用地朝后爬去。 那条龙偏过头来，用橙红的细小瞳孔盯着切尼诺，这一眼几乎让他尿了出来。 “不要紧张，我比你清醒得多。” 森然的话语从龙嘴中传出。 收回目光，黑龙继续组装着那柄奥卡西姆礼炮。 这东西本该在研究所组装完毕，但奥利奥担心时间上来不及，所以决定就地组装。 那烤肉般的声音仍在继续，龙鳞一片片从它手心散落，但新的鳞片很快就从伤口处破皮而出，新生与凋亡就在这方寸间微妙地转化着。 望见这惊世骇俗的一幕，雷卡瞪大眼睛。 他慢慢伸出右手，飞快摸了摸奥利奥脑袋上的犄角，那东西冰冰凉。 黑龙扭过头来，它几乎扭了180度。 “雷卡，这三年来我提醒过你很多次，别碰我。” “真对不起” 雷卡双膝一软，也跟着跌倒在地。 远处的巴德尔仍在燃烧，和奥利奥说的一样，这火真的要烧很久。 在鳞片不断愈合间，那个龙人终于组装好了那柄奥卡西姆礼炮。 七彩流光在枪身上不断闪烁，即便是个傻子都能看出这东西威力不凡。 “如果真的是III型铠甲，从能量守恒定律来说，我这一枪打不死他。” 奥利奥轻轻抚摸着那东西，“不过我会解决拉克蒙德，你们得把雷狮军限制住不，能杀的话，尽量把他们杀了，这是好事一桩。” “我的朋友” 从奥利奥的话中听出了一抹决然，雷卡担忧地说着，“你能行的吧？” 龙人摇了摇头。 “不一定行，所以你更得看着切尼诺，别让他临阵脱逃，没有他，狮鹫军不会听我们的，即便有将印。” 切尼诺哆嗦着，“我真的想当法官，我可以对图坦发誓！” “那样最好，祝大家美梦成真两位，站远一点。” 喃喃一声，黑龙举起那柄奥卡西姆礼炮，他很快就在凹透镜中找到了拉克蒙德。 想了想，他把枪口从拉克蒙德心脏处移开，然后瞄准了他的右臂。 心脏部位的维纳达钢绝对最为坚韧，他没法做到一击毙命，与其白打一枪，不如断其一臂。 深吸一口气，担心一下将这武器弄坏，奥利奥用最轻的力度扣下扳机。 七彩流光变得凝实了起来，它们像海浪般涌向枪头，能量聚集的次声波很快就在众人耳边响起。 他们听不见这声音，只觉得心头堵得慌。 用手势指挥士兵远离那片树林，切尼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幕。 他看着那些彩色流光聚集到了极致，整个枪身都泛起了银白色的璀璨光芒。 在咒纹的推动下，维纳达钢无声地从枪膛中钻出，它重重砸在空气里，溅起了一圈气浪。 气浪推动硝尘，它们很快扩散成圆形，就像是个硕大的瞄准镜。 拉克蒙德隐隐听见了一声尖啸，身上的棉衣无风自动，同样璀璨的银白光芒在他背后展开，这是捕捉到周围能量达到阈值时，铠甲自动展开的反馈。 那颗子弹撞击在魔法盾上，它在那蓝色光幕上旋转着。 魔法盾上的能量大量消耗，魔法气旋像是旋涡般在弹头处卷起，那深蓝色的海洋很快就变得透明了起来。 “不！” 拉克蒙德发出一声惊呼，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颗子弹破壁而出，然后无声地扎进自己右臂。 他的棉衣下穿着钢铠，但咒纹来不及运转，那颗子弹甚至没发出声音便钻入了第一层铠甲。 捂住右臂，拉克蒙德紧张地转过身来，他看见一道黑影从树林中呼啸而出，一瞬间就到达了眼前。 肾上腺素极速分泌，拉克蒙德捏紧左拳，银白铠甲一瞬间包裹住他的拳头，硕大的力量推动着他的手肘，这火箭般的一拳正中黑龙眉心！ “嗷！” 黑龙发出一声哀嚎，它在地上翻滚了两圈，身形肉眼可见地膨胀了起来。 拉克蒙德合上脸上的铠甲，都灵早有黑龙的传言，但他并不担心这黑龙 ——他担心的是树林里的喧嚣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在算计巴德尔的同时也有人在算计他。 不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徒劳无功之举！ “莫德斯特！” 低呼一声，四个兵人从建筑废墟里钻出，他们有过足够的经验对付黑龙，自然不需要自己出马。 试图捏了捏右拳，直到这个时候拉克蒙德才感觉到那钻心的疼痛，他的右臂已然断了。 第四十八章 燎原（11） 膨胀的肌肉再一次沿着骨骼蔓延，泡沫般的血红肌肉很快就将白骨淹没。 即便是听阿莱西描述过这个场景数次，但这一幕所带来的震撼仍超过了切尼诺最夸张的想象。 他很想退进树林，但两腿就是不听使唤，转过脑袋，他发现雷卡也跟他差不多。 注意到切尼诺的目光，雷卡挤出笑容。 “切尼诺统领记得管好你的人。” 切尼诺点了点头，雷狮军似乎并没有和狮鹫军交战的打算，统领伊斯姆尔更是不见踪影。 手握龙眼，此刻黑龙的身躯已经膨胀到小山大小，炙热的蒸汽随着鳞片开合而排出，那些水蒸气遇冷而迅速凝结，在黑龙身下堆积成惨白的云朵。 俯视下方那个维纳达兵人，黑龙展开右翼，随着它挥翼的动作，一阵飓风从泥土深处刮过，飓风将砂石砖块卷入，这废墟组成的暴雨朝着拉克蒙德倾泻而去。 但拉克蒙德动也没动，维纳达钢给他带来的是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四个兵人也未被飓风刮动，但两只利爪很快从黑色龙卷中探出。 巨大的爪子将两个兵人小鸡般抓起，他们先是往地上一沉，尔后随着黑龙展翅的动作冲天而起。 所有人都仰望着这条黑龙，狮鹫军的确经历过一场屠龙之战，但巴德尔所化的红龙甚至还没这条黑龙一半大，黑龙展开的双翼将月光尽数遮蔽，仅留下那双橙红的瞳孔在乌云中若隐若现。 阴影盖下，空气中的温度骤然降低了两度。 士兵们握紧龙弩，这屠龙利器并未给他们带来安全感，反倒有股烫手的寒意。 飞到高空，黑龙爪中的维纳达钢已经熊熊燃烧。 但这已是徒劳之举。 黑龙松开两爪，燃烧的兵人如同流星般划破夜空，重重砸在拉克蒙德身前，已是摔得粉碎。 他抬起脑袋，望着从天空俯冲而下的黑龙。 拉克蒙德慢慢捏紧拳头，璀璨的七彩光晕在他左拳不断酝酿。 “嗷！” 黑龙发出一声咆哮，拉克蒙德也从地上弹起，一大一小两个拳头重重撞在一起。 那七彩光晕再一次爆发，紧接着才是那闷耳的爆炸声在众人耳边炸裂，所有人都被这冲击震退了半步，落叶像是雪花般从枝头震落。 随着硝烟散去，黑龙像个气球般被推开，拉克蒙德则是砸落在地，他被这冲力带着朝后翻滚，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深壑。 在空中盘旋两圈，黑龙再一次俯冲而下，赤红的光晕从他鳞甲下散溢而出，那红光很快朝着黑龙的巨口节节蔓延。 “嗷！” 又是一声刺耳的龙吟，一道苍白的火焰从黑龙口中喷射而出，只是远远隔着那火焰，皇宫中的花草树木尽数干枯，士兵身上的铠甲仿佛烙铁般灼热，这铠甲已然成了铁牢！ 黑龙继续俯冲，那龙炎由远及近，将拉克蒙德尽数包裹。 人们看见了那苍白龙炎中的人影，他想必已经被烤成了骨架 ——不，他也许连骨架都不会剩。 但事实并非众人所想，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哀鸣，黑龙重重砸落在地。 那苍白龙炎戛然而止，散落的火焰在地上窜动，就像是庆典日时孩童燃放的烟火。 火光在龙血中熄灭，拉克蒙德缓缓转身，他的手中拿着一柄长剑，那东西少说有五米长，他就是用这东西划开了黑龙的肚子。 龙族拥有极其强大的愈合能力，拉克蒙德没打算放过这条哀嚎的黑龙。 另外两个兵人也跟着拔出长剑，因为附加了强大咒纹的缘故，这剑一出鞘就在风中燃烧。 “切尼诺” 雷卡低声呼喊着，“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切尼诺早就察觉到了，这是在战场上厮杀多年修来的第六感，他觉得今天的风比以往要压抑得多。 他眯起眼睛，远远看着雷狮军，他们始终在狮鹫军的包围之中，只要他们敢有轻举妄动，八千狮鹫军一瞬间就可以让雷狮军全军覆没。 既然如此，那这不安已经是什么呢 切尼诺放眼望去，黑龙已经和三个兵人扭打在了一起，它一爪抓住其中一个兵人，然后将它摁进了红龙燃烧的尸骸中。 直到那兵人的惨叫声消失，黑龙这才松开右爪。 松爪的一瞬间便察觉到一股刺痛，它哀嚎一声，才发现那根七彩利剑已经将自己的右前爪贯穿。 “这不对劲。” 切尼诺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他刚准备挥舞右手，但一个穿着便服的身影忽然从树林外钻入。 雷卡警惕地端起遂发枪，指住那个平民。 “站安吉莉尔？”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一头扑向那柄奥卡西姆礼炮。 “这危险啊！” 雷卡连忙冲了过去，但已经是来不及了，安吉莉尔已经握住了那柄奥卡西姆礼炮。 看雷卡想阻拦，安吉莉尔转过脑袋，用血红的瞳孔盯着雷卡。 “奥利奥就要死了，我得帮他！” 看雷卡被镇住，安吉莉尔调转枪头，对准缠斗的一龙两人。 连龙族都承受不了咒纹的腐蚀，安吉莉尔只是区区人类，她的右手已是通红一片。 伴随着痛苦的呢喃，安吉莉尔强行抬起那柄奥卡西姆礼炮，然后扣下扳机。 能量流再次聚集，散溢的能量在安吉莉尔纤细的双手间穿过。 安吉莉尔手上的皮肤片片剥落，脆弱的血管接连气化，血雾在空气中蔓延，很快就变成了诡异的香味。 “安吉莉尔！” 雷卡朝着她狂奔而去，但那圈气浪已经从枪头爆发，那颗无声的子弹穿膛而出。 它将夜色撕开，旋转着朝远去破空而去。 “安吉莉尔，安吉莉尔，你还活着吗！” 雷卡被气浪炸开，他挣扎着从泥土中爬出，先是一脚将那柄奥卡西姆礼炮踹飞，然后将安吉莉尔拦腰抱起，她的双手已是连骨架都不剩了。 安吉莉尔用血红的瞳孔盯着雷卡，惨白的双唇上下开合。 “不是所有人都能活着。” “你在说什么” 雷卡看了眼安吉莉尔，又看了眼远处。 那颗子弹居然打偏了！ 它从黑龙右翼翼根划过，那乌云般的翅膀被那颗子弹剪开，无力地垂落在地。 拉克蒙德怎么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他用长剑将那巨大的翅膀整个割下。 血柱喷泉般从断口涌出，一部分血液迸溅在红龙尸骸中，紫红的血液将那橙火点燃，焰光愈舞愈烈。 望见这不可置信的一幕，雷卡瞪大眼睛，然后无能为力地跪倒在地。 第四十九章 燎原（12） “这不这不可能。” 雷卡低下脑袋，望着怀中的女孩。 她为什么会对那条黑龙开枪？ 安吉莉尔眼底的红色正在缓缓消退，等到那抹血红彻底退去，她白眼一翻，在雷卡怀里昏了过去。 雷卡当即明白发生了什么，安吉莉尔绝对是被咒术师控制了！ “该死，该死！” 他把安吉莉尔放在地上，然后发疯般抽出遂发枪，指着四下无人的树林咆哮道。 “你这个畜生给我出来！” 切尼诺远远盯着他，他的眼里没有丝毫神采，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雷卡。 瞄准切尼诺，雷卡大吼道。 “是你干的？” 切尼诺没有动弹，就像是一尊雕塑。 雷卡扣紧扳机。 “老子问你话呢！” 切尼诺依旧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但他眼里还有光彩，只是聚焦在一个莫名其妙的位置。 远处的黑龙还在和兵人缠斗，它故技重施，又用爪子摁住了一名兵人。 失去右翼的黑龙灵活度大减，它再也没法像之前一样迅猛，拉克蒙德很快就追上了它，然后用长剑在它背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雷卡捏紧拳头，骨节劈啪作响。 他再也没能按捺住心中的愤怒，对准切尼诺猛地扣下扳机。 “嘭”！ 这枪声很快便被树林吞噬，切尼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在这之后，一个脚步声在落叶间响起，很快就到了雷卡身后 ——他终于知道切尼诺在看什么了！ 雷卡屏住呼吸，他用颤抖的手指假装装填弹药，但实际上他只是握住遂发枪枪管，等到那人走到自己身后，然后猛地朝后一砸。 那人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击，他弯腰避过，然后一拳砸在雷卡肋下。 这剧痛几乎让雷卡把舌头都吐了出来，他护住肋骨，然后踉跄着拉开距离。 泪眼朦胧间，他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他居然是巴德尔！ 巴德尔压根就没理会他，他背着双手，直直走到树林边缘。 在他身后是身着银白甲胄的士兵，那些士兵身上带着肃杀和风霜，前胸印有狼头。 看黑龙再次消灭一个兵人，巴德尔赞叹地说着。 “干得漂亮。” 装填好弹药，雷卡慢慢举起遂发枪。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想到巴德尔这只蝉居然变成了黄雀，所有人都被他蒙在鼓里了！ 雷卡刚想扣下扳机，但一个霜狼军士兵从一旁扑出，他一拳就把雷卡打昏了过去。 从腰间抽出军刀，那士兵刚准备一刀了结雷卡，但场间忽然传来了一片惊呼声。 原来是那条黑龙冒着断足的风险，一爪抓住了拉克蒙德。 趁此机会，拉克蒙德挥剑砍断了它的右后腿。 黑龙发出一声哀嚎，掀动仅剩的左翼带着拉克蒙德一同扎进红龙的尸骸。 他们在火光中缠斗着，利爪和利剑相互撕摩，燃烧的维纳达钢将鲜血蒸腾，龙族的哀嚎和人类的咆哮声在橙红火焰中此起彼伏。 巴德尔双手负在身后，环视着破碎的皇宫。 调查后三街皇帝多日，他早就知道奥利奥·普拉弗尔和雷卡等人的关系，这个计划是他不久前想出来的。 现在看来，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用一件事引出贵族们的不满，用一个替身让贵族们发泄怒火，用一群贵族让后三街皇帝现身，再用后三街皇帝将这些贵族屠戮殆尽。 这计划环环相扣，完美无缺。 都灵早就需要一场巨变，后三街皇帝带来的巨变正合他心意。 而此时此刻，这巨变还差最后一环。 伸出右手，巴德尔指着远处那条摇摇欲坠的黑龙。 “阿里埃尔，去吧。” “是！” 霜狼军新任统领双手抱拳，然后头也不回地朝那场大火走去。 拉克蒙德已经死了，现在还活着的只有那条黑龙。 阿里埃尔合下面罩，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柄短枪。 莫申尔之嗜需要沐浴龙血，龙血越是精纯，越是新鲜，莫申尔之嗜展现的威力也就越大。 而此时此刻，遍地都是取之不竭的龙血。 枪尖在龙血上划过，金色的光焰自枪头冒起，那火光迅速燃遍枪身。 解决完拉克蒙德，虚弱的黑龙迟缓地转过身来。 它俯视着这个渺小的人影，然后张开血盆大口，却是吐出一股聊胜于无的龙炎 ——那火苗只是窜了窜便消失了。 还未等阿里埃尔出手，黑龙便发出一声哀嚎。 它如山般的躯体缓缓倒下，硕大的脑袋无力地垂落在火光中。 透过那火光，巴德尔看见它瞳孔中的熔岩已经临近熄灭。 图坦在上，他这辈子都未如此兴奋过。 卧薪尝胆多年，他就要真正拥有这个帝国了。 一个全新的帝国！ 他已经想好要把这两条龙的尸骸埋在哪儿了，就埋在这皇宫！ 一个是他忠心耿耿的替身，另一个是替他扫清全部障碍的朋友，他会把这两个功臣葬在一块，他们的墓碑会随奥卡西姆帝国一同走到历史尽头！ 沿着鳞片一步步爬上黑龙，站在黑龙胸口，阿里埃尔高举莫申尔之嗜。 他在等待巴德尔的命令。 巴德尔重重握拳，他感觉这数十年的不快都随着这荡气回肠的怒吼烟消云散。 “杀了它！” 这声怒吼在巴德尔耳边回荡了许久，但阿里埃尔迟迟未动，他依旧维持那个高举的姿势。 巴德尔眯起眼睛，眼底隐有愠怒。 即便两人隔着数百米，但皇宫就像是死一般寂静，阿里埃尔不可能听不见！ 巴德尔重复道。 “杀了它！” 阿里埃尔依旧没有动，反倒用诧异的目光盯着巴德尔。 同样的诧异在巴德尔心头产生，他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了下来。 巴德尔心中一惊，他大吼道。 “护驾！” 霜狼军并没有动，所有人都直视着正前方的黑龙，似乎并没有听见巴德尔的呼喊。 “巴德尔·罗素，你比我想的要阴险得多。” 一个凛冽的女声在巴德尔身后响起。 已经很久没听过罗素这个蔑称了，巴德尔连忙转身，看向那名咒术师，是那名奥卡西姆图坦神殿的首席祭司。 祭司直勾勾地盯着他，她的眸子不复血红，反而被幽黑取代。 巴德尔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个咒术师已经被更强大的咒术师控制住了。 他微微眯眼，沉声说道。 “你是谁？” 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一般，咒术师自顾自地向前走来，然后背负双手，和巴德尔并肩而立。 她喘息了一会儿，显得很是虚弱。 “巴德尔，你比谁都清楚后三街皇帝对于都灵的意义，你完全可以和他联手但你并没有这么做，对么。” 巴德尔并不紧张，他远不像表面上那般弱小。 他理所当然地说道。 “当然，都灵只能有一个皇帝。” 咒术师微微摇头。 “但你并不了解都灵，你根本就不知道都灵人想要什么。” 巴德尔低声说着。 “都灵要的是公平和正义，只有这样，新鲜血液才能源源不断朝上涌出，这个帝国才会迎来真正的新生。” “你说的对，” 咒术师轻轻笑着，“可维纳达人入侵在即，帝国已经没有时间来成长了。” 打量那咒术师数秒，巴德尔忽地后退半步，警惕地说道，“我知道你是谁乌隼是你寄来的。” “你应该察觉出来了，我对你并无恶意。” 咒术师摊开双手，那层无形的屏障掀起阵阵涟漪。 “只是你不该对后三街皇帝下手，因为他根本没想过杀你。” “他根本没想过要杀我？” 眯眼望着远处的黑龙，站在鳞片上，阿里埃尔正在做着慢动作，这说明结界中的时间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流逝。 收回目光，巴德尔缓缓说道。 “但那条黑龙也会把都灵带入深渊。” “它不会。” 咒术师转过身来，她居高临下地盯着巴德尔，斗篷下是消瘦的侧脸。 “巴德尔，没有时间啰嗦了，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你差点就坏了我的计划就差一点。” 巴德尔始终背着双手。 “你到底想干什么。” 咒术师伸出右手，一团幽黑的火焰在他手心跃动着。 “巴德尔，作为政客你很精明，但作为皇帝，你很不合格。 维纳达人已经来了，你根本不知道奥卡西姆帝国有多脆弱” 巴德尔打断了他，他轻笑着说道。 “你想杀了我？” “不然呢。” 咒术师轻描淡写地说着，同时朝巴德尔挥出了黑色火球。 第五十章 燎原（13） 巴德尔并不慌张，因为他从海拉尔那里也继承了咒术天赋。 他右手平伸，一圈金色咒纹很快在空气中浮现。 金色咒纹不仅挡开了那枚黑色火球，还将它引到了那层屏障上。 黑色火球重重砸在屏障上，那东西就要碎了。 “我建议你不要反抗，” 咒术师双手平举，凝实的黑色火焰像是利刃般从她手心钻出。 她用阴沉的目光盯着巴德尔，喃喃道。 “当然这只是建议。” 巴德尔眯眼盯着她，同样凝实的金色火焰在他手心升腾。 他和这个咒术师师出同门，她会的自己也会。 当然更为重要的是，这个咒术师已经被人控制，她的咒术绝对没法像之前那样强大。 带着火焰，咒术师慢慢走向巴德尔。 巴德尔冷笑着，他也握着火焰，迎上了咒术师手里的黑火。 金色火焰很快就和黑火碰撞，那黑色火焰比想象中消融得更快。 一击未中，咒术师很快拉开距离，她诧异地说着。 “格拉菲特之环？” “不错。” 巴德尔露出赞叹的神色，然后指了指周围的屏障。 “布下这屏障花了你不少精力吧，现在它是你的坟墓了。” “是么。” 咒术师低喃一声，她双手合十，精纯的咒术能量在她手心飞速汇聚。 同样的，巴德尔也伸出双手，一模一样的咒语在他唇间呢喃，那团金色光晕在他手心暴涨开来。 有格拉菲特之环这样的增幅神器，奥卡西姆帝国最强大的咒术师都不是自己的对手，巴德尔在想这个神秘的咒术师究竟想如何置自己于死地。 就算他比这个咒术师要强大，但他肯定也强不到哪里去。 不然他肯定会选择控制自己，而不是控制这个咒术师。 想到这里，巴德尔露出狰狞的笑。 他低喝一声，然后将手中的金色太阳狠狠推出。 咒术师的黑色法球只聚集到一半，看巴德尔出手，她只得将这个未完成的咒术匆忙推出，那黑光就像是落水的火柴，仅一瞬便被金光吞噬殆尽。 在那之后，璀璨的金色光芒在屏障中炸开，那摇摇欲坠的屏障仅坚持了一瞬便化为齑粉，散溢的金光将这夜色点亮了一瞬。 屏障破碎，时间的流逝总算恢复正常。 霜狼军士兵纷纷转过头来，他们诧异地望着这一幕，他们在想刚才那一瞬即逝的金色光焰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他们只看见了巴德尔，因为那个咒术师早已化成了粉末。 挥了挥手，巴德尔沉声说道。 “阿里埃尔，杀了它！” 得到命令，阿里埃尔握紧莫申尔之嗜，然后朝着黑龙的心脏重重插下。 带着无可阻挡之力，那根金色长枪朝着黑龙的心脏重重砸下，但就在两者即将触碰之际，黑龙的身躯忽然变得模糊了起来。 一匹马从虚影中踏出，它的前蹄重重踩在阿里埃尔胸口，将他从黑龙身上一脚踢落。 马背上的骑士在半空中抓住了阿里埃尔，他瞳孔中的幽黑很快就将阿里埃尔的瞳孔浸染。 在地上翻滚了两圈，阿里埃尔迅速爬起。 他举起右手，然后高声说道。 “龙族入侵在即，霜狼军所属，即刻返回北境！” 遥望着那匹骨马，巴德尔喃喃一声。 “雕虫小技。” 他举起右手，金色光芒再一次点亮。 “放了阿里埃尔，我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阿里埃尔眼中的幽光更盛，他仰望着巴德尔，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 说完这话，他举起莫申尔之嗜，朝着巴德尔疾冲而来。 巴德尔皱起眉头，他原以为这个咒术师是个聪明人，但没想到他也如此不识抬举。 他冷笑一声，然后狠狠甩出右手，聚集许久的咒术几乎一瞬间就将那匹骨马吞噬。 按道理那匹骨马应该死了，但奇怪的是它依旧站在原地。 马背上的骑士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临近巴德尔，阿里埃尔怒吼道。 “霜狼军所属，全部退下！” 这些士兵并不知道阿里埃尔已经被控制，他们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却是迟迟没有出手。 带着莫申尔之嗜，阿里埃尔已经冲到了巴德尔身前。 他一脚踏碎脚下的巨石，整个人原地拔起五米高，尔后握住莫申尔之嗜从天而降。 巴德尔慢慢抬起脑袋，他眼中的金色光芒亮了一瞬，这光芒很快就将阿里埃尔眼底的幽黑覆盖。 那个咒术师顿时失去了对阿里埃尔的控制，莫申尔之嗜无力垂落在地，阿里埃尔则是砸落在它不远处。 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个森然的声音就从阿里埃尔口中传出。 “巴德尔，你终于夺魂了。” 巴德尔心中一惊，他的灵魂一旦出体便会失去格拉菲特之环的庇护，原来那个咒术师一直在等待着这个时机！ 他连忙合上双眼，阿里埃尔眼中的金色光芒也在飞速消散着。 就在这金色光芒即将消逝之际，阿里埃尔忽然伸出右手，朝着虚空中重重一握，这一握握住了一缕散溢的金色光芒。 捂住自己的心脏，巴德尔双膝一软，当即跪了下来。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吼道。 “杀了阿里埃尔，他已经被控制了！” 从阿里埃尔口中听到了夺魂这个字眼，士兵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副统领塞莱斯汀直接捡起莫申尔之嗜，然后朝阿里埃尔狠狠刺去。 “谁让你们动手的！” 阿里埃尔咬牙切齿地说着。 “看看马背上的人是谁！” 听到这话，士兵们缓缓移过脑袋，马背上的骑士将面罩慢慢摘下。 一个熟悉的面容出现在众人面前 ——是雷迪亚。 “那是假的！” 巴德尔虚弱地低吼着，但这些士兵压根就没听到这话，他们直勾勾地盯着“雷迪亚”，眼中神色复杂。 趁此时机，阿里埃尔高声重复道。 “霜狼军所属，即刻回北境，这是雷迪亚统领的命令！” 士兵们动摇着，但最终还是迈出了步子。 因为霜狼军的使命就是守卫北境，这次巴德尔从北境调来了一万人，留守的士兵可没法长时间抵御龙族。 一旦龙族入侵，后果不堪设想。 就和他们来的时候一样，穿着银白铠甲的士兵很快就离开了，就像不曾出现过。 “切尼诺。” 阿里埃尔低呼着。 未见回复，他重复道。 “切尼诺！” 在这个可怕声音的呼喊下，本该死了的狮鹫军统领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 他穿着厚重的钢甲，那东西起码能抗住遂发枪两轮齐射。 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切尼诺从未觉得时间如此煎熬过，早知道还不如死了为好。 他颤颤巍巍地说着。 “大人有什么吩咐。” 阿里埃尔摆了摆手。 “把雷狮军的人全杀了。” 第五十一章 燎原（14） 装出的笑容凝固在嘴角，切尼诺缓缓转过头去。 不远处，“雷迪亚”正在用阴沉的目光盯着他。 和人生中很多重要时刻一样，自己似乎没得选。 切尼诺只得举起右手，执行着这个可怕男人的命令。 “放箭！” 雷狮军本就是瓮中之鳖，他们根本就没有反抗之力，在狮鹫军的射击下如同稻子般倒下。 历经三轮齐射后，皇宫里的温度又降低了一分。 望着这死气沉沉的皇宫，巴德尔喃喃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 “和你一样，我想要一个蒸蒸日上的帝国，为此我给过你很多机会。包括你害死了我的挚友雷迪亚，我都没有找你算账” 一边说着，阿里埃尔一边在空气中拉扯着什么，巴德尔的神色肉眼可见地虚弱着。 望着不断走近的骨马，巴德尔喘息着。 “你到底是谁。” 骨马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马背上的骑士翻身下马。 他用手握住自己的脸，然后将它撕了下来。 面具下是一个陌生男人，他留着寸头，面容普通至极，巴德尔感觉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人。 阿里埃尔喃喃道。 “你不是一直在找后三街皇帝么，现在我来了。” “原来你才是后三街皇帝。” 露出苦笑，巴德尔感觉自己已经在死亡边缘，“你不过也是个谋权篡位的窃国贼罢了。” “呵，” 阿里埃尔轻笑着，“我不是窃国贼，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是” 他顿了顿，“奥卡西姆帝国终究还是姓贝德福德。” 随着阿里埃尔的动作，巴德尔张大嘴巴，做出呕吐的动作。 他强压住这魂肉分离的痛楚，咬牙切齿地说着。 “雷迪亚铁定死了，你是想控制我，从而将奥卡西姆帝国收入囊中么？” 男人摇了摇头，阿里埃尔低声说着。 “我说过你会死，无论是肉身或是灵魂。” “你是说” 听到这话，巴德尔的面容变得惊恐了起来。 “你想让阿蒂法当皇帝！” 沉默了半晌，男人伸手摸了摸巴德尔的头，就像是在摸着路边的流浪狗。 阿里埃尔摇了摇头，叹息般说道。 “巴德尔，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说完他缓缓用力，巴德尔的灵魂在他手中不断被拧紧。 承受这无法言喻的痛苦，巴蒂尔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挣扎了起来，他大张着眼睛，眼珠在微小的幅度里高速颤抖着，最后“噗”的一声破裂开来。 盯着那双血红的瞳孔，男人缓缓摇头。 巴德尔并没有死，阿里埃尔的动作仍未停歇。 “你” 巴德尔喘息着，“我认识你对不对不然你为什么不敢开口。” “你当然认识我，但这不是我不开口的理由。” 阿里埃尔喃喃着，将巴德尔最后一截灵魂从他身体剥离。 在那之后，巴德尔无力地跌倒在地，至于那缕灵魂，则是化作缕缕光点，彻底消散在了空中。 “呼” 阿里埃尔叹了口气，也跟着跌倒在地。 从巴德尔手腕上解下了什么，男人扫过这断壁残垣，他的瞳孔里是莫名的惆怅。 他翻身上马，骨马迈开步子，一步步朝那条黑龙走去。 奥利奥已经动用了龙眼，除了死亡之外，他已经没法和龙眼剥离了。 和狮鹫军所有士兵一起，切尼诺注视着那匹骨马。 他见过那匹骨马，和卡隆一起，在帝国东境。 骨马在黑龙身前停下，马背上的骑士伸出右手，轻轻放在黑龙眉心，黑龙庞大的身躯很快缩小，不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一具花白的通体躺在不远处，他身上尽是鲜血，男人一步步朝奥利奥走了过去。 他解下白色大氅，盖在奥利奥身上，然后将格拉菲特之环系在了他右手手腕。 奥利奥脸色虚弱，但龙血正在他四肢百骸间流动，他绝不会死。 但同样的，他也要承受龙血对这脆弱躯体的侵蚀，格拉菲特之环虽然能够延缓这一过程，但他终究会被龙血侵染。 在那之后，他不死不灭，亦不人不鬼。 不过这终究是以后的事了。 将奥利奥拦腰抱起，男人一步步走向切尼诺，然后把奥利奥交到了他手里。 虽然他不发一言，但切尼诺从他那双眸子中看出了他的意思 ——照顾好他。 恭恭敬敬地接过奥利奥，切尼诺目送着男人远去。 他在安吉莉尔身前停了下来，望着她的断手，目光中尽是遗憾。 他弯下腰，将安吉莉尔慢慢抱起，骨马悄无声息地停在他身边。 男人刚准备翻身上马，但伴随着一阵细细索索的声音，被打昏的雷卡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抹开嘴角的血迹，对着那男人喊道。 “站住。” 男人停了下来，他指了指安吉莉尔的断臂，又指了指自己。 他以为雷卡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转过身去，但雷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说站住你没听到么？” 捂着肋骨，雷卡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他用遂发枪顶住了男人后心。 男人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一个狮鹫军士兵如同木偶般抬起脑袋，喃喃道。 “雷卡，安吉莉尔的手断了，我得带她去治病。” 看了眼远处的切尼诺，雷卡低声说道。 “我的意思是，在奥利奥醒来之前你不能走。” 男人愧疚地低下脑袋，士兵适时说道。 “很抱歉，我必须得离开了。” “我说你不能走。” 用遂发枪指住男人的脑袋，雷卡恶狠狠地重复着。 “你必须等奥利奥醒来！” 隔着遂发枪，男人直视着雷卡的眼睛，他的眸子幽黑一片，深处却暗藏着一抹明光。 “我建议你把枪放下，” 士兵喃喃道，“这只是建议。” “你是在威胁我么” 雷卡压低声音，但谁都能听出他心中的恼怒。 “奥利奥·普拉弗尔！” 第一章 新生 像是没有听到雷卡的话一般，男人慢慢翻身上马，他把安吉莉尔调整到一个舒适的姿势，准备启程。 但在骨马抬起前蹄之前，雷卡对着树林招了招手，又一个人影从树林中钻出，两人一前一后将这匹骨马死死拦住。 抬了抬遂发枪，雷卡低声说着。 “我知道你是奥利奥·普拉弗尔。” 原来自己真的没有听错。 男人的幽黑眼珠剧烈颤抖着，士兵的语气也跟着顿挫起来。 “你的朋友奥利奥不是在那边么。” “别装傻！” 雷卡咬牙切齿地说着，“那个小矬子是个女人！我们早就知道了！” 看清男人眼底的诧异，雷卡迅速说道。 “她从来不许我们碰她，而且还非常好吃，最喜欢吃的东西是娘炮才吃的；她每月7号到13号脾气会很差，虽然不喜欢洗澡，但她那几天总会想着法子溜进女澡堂” “雷卡” 塔米娅打断了他，“你经常偷窥女澡堂？” “工作需要！” 雷卡啐了一声，直勾勾地瞪着男人。 “除了这些马脚外，她的确隐藏得很好，但她犯了个最致命的错误！” 士兵喃喃道。 “什么错误。” 雷卡在怀里掏了掏，然后拿出了一堆碎纸，那些碎纸已经被人用胶水拼接好了。 “她老是给人写信，但从来不寄出去，信上的内容都很肉麻，我读给你听听你来时携风带雨，我无处可避；你走时乱了四季，我久病难医” 好不容易读完那拗口的诗句，喘息片刻，雷卡高声说道。 “我知道她是谁，其实她就是阿蒂法对不对！ 她在都灵等了你三年，按照你的意思假扮那个地下皇帝！ 而你！ 奥利奥·普拉弗尔！ 你这三年究竟在干什么！让最心爱的女人背负了这么多东西，你也配当男人吗！” 士兵沉默了，这沉默被理解为了默认。 塔米娅补充道。 “我不管你是不是奥利奥，但在阿蒂法醒来之前你不能走。” 男人缓缓摇头，目光中带了一丝乞求，士兵虚弱地说道。 “抱歉我必须得离开了。” 雷卡几乎把遂发枪杵到了他的鼻孔里。 “你这个懦夫！你要给阿蒂法一个交代！” 士兵连连摇头。 “抱歉，真的很抱歉” “嘭”！ 弹丸贴着男人的耳朵划过，还没等雷卡装弹，另一柄遂发枪就从后面着。 “把这话留给阿蒂法吧，她已经等了你三年了！” 男人眼帘低垂，他似乎还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片刻，他忽然动了起来。 塔米娅握紧扳机，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是想把我们也杀死吗，就像杀死巴德尔一样？” 士兵短促地说着，他已经气若游离了。 “不。” 说出这最后一个字，士兵无力地跌落在地，男人瞳孔中的幽光随之黯淡了一分。 他抱着安吉莉尔翻身下马，然后把安吉莉尔交到了塔米娅手里。 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男人这才慢慢解开风衣。 雷卡害怕地说道。 “你该不会想证明自己也是个女人吧！” 男人摇了摇头，他已经将风衣完全解开了。 雷卡当然不好奇这些，他连忙避开目光，但他的余光忽然看见了什么。 他猛地摆过头来，上下打量着男人的躯体，然后倒抽了一口凉气。 风衣下是一副骨架。 只有一副骨架。 合上风衣，男人伸出双手，看向塔米娅。 塔米娅恼怒地说着。 “你就不能说话么？” 迟疑片刻，男人慢慢张开嘴巴，他的嘴里空无一物，就连半颗牙齿都没有。 “” 塔米娅踉跄着后退半步，“你是亡灵？” 雷卡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连忙说道。 “亡灵你的意思是，你能治好安吉莉尔的手？” 男人一边点头，一边接过安吉莉尔，这次没有人阻拦他了。 看男人再一次翻身上马，雷卡连忙说道。 “亡灵不能在人境存留太久，你是要去灼魂岛？” 男人盯着雷卡，他幽黑的眸子中包含了很多东西，每一样都和阿蒂法有关。 收回目光，男人动了动嘴，但没发出声音。 骨马出一声无声的嘶鸣，然后很快消失在了皇宫中。 目送着那匹马远去，切尼诺觉得手中的人变得烫手了起来。 他踉跄着走了过来，看了看雷卡，又看了看塔米娅。 “这样说来这个人其实就是阿蒂法·贝德福德？” 看了眼塔米娅，雷卡不确定地说道。 “塔米娅你确定她真是个女人？” 塔米娅冷哼一声。 “怎么，雷卡局长还准备亲自去验验货么？” “那倒不必” 雷卡调转枪头，用它指住了切尼诺。 “切尼诺统领，接下来的事情会很棘手，我需要你的配合不，是阿蒂法陛下需要你的配合。” 把阿蒂法交到塔米娅手里，切尼诺搓了搓手。 “帝国就要有一位女皇了，说起来真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看了眼雷卡，他欲言又止地说着，“我可以配合你们，不过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雷卡一愣。 “你该不会真想当法官吧？” 切尼诺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我小时候老是被人欺负，我一直想把那些欺负我的家伙送上法庭而且相比于遂发枪，我更喜欢小法槌，那东西看起来很正义，而且很安全。” “这件事情你得通过阿蒂法女皇，不过我想她会同意的。” 雷卡放下遂发枪，用手铐把切尼诺拷了起来。 皇宫中就剩一只军队了，只要狮鹫军在手，城里的贵族就翻不起什么风浪。 跟着奥利奥不，跟着阿蒂法混了这么多年，这点常识雷卡还是有的。 搭住切尼诺的肩膀，雷卡低声说道。 “好了切尼诺统领，让你的人把都灵的所有人出入口封锁住，任何人都不准放出去，至于城里的事就交给我雷卡局长了。” 塔米娅幽幽地说着。 “你什么时候当局长了雷卡。” 雷卡指了指阿蒂法。 “我最好的朋友都当皇帝了，我当个城巡局局长有什么大不了的况且我本来就是代理局长。” “这样么” 塔米娅转了转眼珠，“帝国宰相的位置还空缺着呢，眼下奥卡西姆帝国内忧外患，正是用人的好时机，我看这个位置就” 晃了晃手里的手铐，切尼诺点头哈腰地说着。 “我想我可以代劳如果实在找不到人选的话。” “呼随你们怎么想。” 雷卡挥了挥手，示意两人跟上自己。 “这些事等阿蒂法陛下醒来再说，她会安排好一切的。” 塔米娅和切尼诺终于停止了争辩，两人一前一后跟在雷卡身后，朝皇宫深处走去。 得到切尼诺的命令，一部分狮鹫军已经退出了皇宫，剩下的人则是在原地休整。 远处的天空隐隐泛紫，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块，他们小声讨论着今晚发生的诡事。 虽然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可以确定的事，奥卡西姆帝国的确迎来了巨变和新生。 第二章 维纳达钢灵 帐篷里的电话响了起来，盖亚一个鲤鱼打挺坐起，一把抓起电话。 “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呼呼的风声，是东城墙上的士兵。 “盖亚统领，维纳达人来了！” “收到。” 没给士兵回复的机会，盖亚一把挂掉电话。 自从卡隆阁下坐镇斯塔尼城后，维纳达人就像是乌龟一样缩在卢卡索城里，没想到这群乌龟今天居然动了，这又是一个斩获军功的好机会。 想到这里，盖亚从床边提起重剑，然后精神抖擞地朝城头走去。 登上城墙，士兵们已经在城墙边严阵以待，不过从他们的神情上来看，他们似乎并不紧张。 说来也是，这样的战役怎么会让人紧张呢。 盖亚摇了摇头，然后高声喊道。 “打起精神来！如果谁看小看维纳达人的话，今天我就让他去会会维纳达兵人！” 话音落下，士兵们顿时昂首挺胸，毕竟谁也不想和那可怕的东西硬碰硬 ——除了一个更加可怕的人之外。 打着呵欠走上城头，卡隆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 看见盖亚，他立即合上嘴巴，恭敬地说道。 “盖亚统领，听说维纳达人来了。” 面对这彬彬有礼的男仆，盖亚总是觉得浑身难受。 他连忙点头。 “是的，卡隆阁下。” 走到城墙边，卡隆喃喃道。 “维纳达人不是傻子，他们既然敢进攻那就有必胜的把握，他们肯定带了iii型钢铠，我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 “iii型钢铠？” 盖亚露出诧异的神色，“那是什么？” 眯眼盯着地平线处的烟尘，卡隆解释道。 “也就是维纳达兵人，之前和我们交手的维纳达人穿的是iv型钢铠，iii型钢铠是iv型钢铠的改良版。” “改良版” 盖亚的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维纳达人自建国起就以维纳达钢闻名，但奥卡西姆帝国仗着地理因素，这么多年一直没把维纳达人放在眼里。 现在想来，这是战略上的绝对失误。 似乎是看穿盖亚所想，卡隆低声说道。 “盖亚统领，铭刻维纳达钢是要付出代价的，如果这次他们没能攻下奥卡西姆帝国，东伊克拉人不会放过他们。” 并未被这番话语所安慰，盖亚摇了摇头。 “但维纳达人不是傻子对么。” “你说的没错。” 看维纳达人组成的洪流渐渐近了，卡隆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不过少爷交代过了，维纳达人别想寸进半步，我不会让他们碰到斯塔尼城城墙。” 盖亚刚准备说些什么，但卡隆忽然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他连忙冲到城墙边，俯身看着下方的渺小人影。 “卡隆阁下！” 落入荒原，卡隆缓缓转身，他遥望着盖亚。 “盖亚，维纳达人只有一次进攻的机会，我会拦住他们。” 作为帝国重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卡隆一夫当关。 这不是对他勇气的赞扬，而是对奥卡西姆人无能的嘲讽！ 看卡隆渐渐远去，一股无力感忽然泛上盖亚的心头。 他捏紧拳头，重重砸在城墙上。 “张弓！” 吃了前两次败仗的亏，维纳达人这次并没有动用骑兵。 盾兵组成的前锋大军压境，很快就停在了奥卡西姆人射程之外。 历经一场鏖战，斯塔尼城的城墙已是摇摇欲坠，破损城门的缺口处挂着两张草席，简直就是一个欲盖弥彰的垃圾补丁。 放下望远镜，主将维托里诺扭头说道。 “埃里克阁下，那个人就交给你了。” 他身边是一个瘦高男人，他穿着一袭银色维纳达钢铠，肩甲上印满了蓝玫瑰。 要击杀一名百夫长，维纳达人才有资格印上一朵蓝玫瑰，这数百朵蓝玫瑰在维纳达帝国代表着至高无上的荣誉。 听见维托里诺的嘱咐，埃里克微微点头，像个尽职尽责的男仆。 “如您所愿。” 合上钢铠面罩，埃里克缓步往前，身前的士兵纷纷为他让开道路。 能在这种地方见到这种鼎鼎有名的人物，两侧的士兵们纷纷露出崇拜的表情。 人们迅速数着他肩上的蓝色玫瑰，那数目多到让人眼花缭乱。 走出人群，埃里克慢慢抬起脑袋，眺望着远处的斯塔尼城。 对于他这种人来说，攻破一座城池简直是轻而易举，但因为自己出手的代价沉重，维纳达皇帝不会轻易派自己出手。 据西征军传来的消息，这里有和自己实力不相上下的人存在。 这非但不科学，而且很不严谨。 但来都来了 想到这里，埃里克叹了口气，一步步朝斯塔尼城走去。 预料之中的箭雨和龙弩并没有出现，看来奥卡西姆人也知道这对自己来说毫无意义。 只是那个人究竟在哪里呢，他会等着在暗处偷袭自己，还是光明正大地死在自己拳下呢。 呼真是无趣啊。 埃里克慢慢走到了城墙下，城头上站满了士兵，他们手里的弓弦甚至都没有绷紧，只是齐刷刷地盯着某个方向。 跟着大伙的目光，埃里克缓缓转头。 他看见一个站在远处的碎石堆里，手里捏着一块一人高的巨石。 哦，原来是他啊。 埃里克打了个哈欠，对着那人勾了勾手。 将那块巨石高高举起，卡隆猛地挥出右手，巨石的破风声和脚步声一同在这荒原上奏响。 与此同时，埃里克也加速冲向巨石。 两个闪电般的身影对冲而来，他们之间隔着那块巨石。 低喝一声，一模一样的拳头对撞在巨石上，那东西刹那间就化成了齑粉。 巨石破碎但拳势未减，两个拳头狠狠撞在了一块，那巨大的碰撞声将未落地的齑粉再一次激起。 粉尘舞动，卡隆和埃里克再次出拳，两个拳头同时砸在两人右脸，两人像是镜像般倒飞而出。 伴随着咔嚓咔嚓的难听声响，埃里克的脑袋旋转了两圈，他的脊椎骨应该彻底断了 ——如果他有脊椎骨的话。 “有趣，真是有趣。” 喃喃一声，埃里克将脑袋转了回来。“你也是维纳达钢灵，你是谁？” 卡隆一块块扯下脸上的碎肉，然后低声说着。 “卡隆·贝吉塔。” 第三章 厨师 埃里克笃定地说着。 “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你在骗我。” 卡隆摇了摇头，一边晃动着肩膀。 “这就是我的真名也许你听的是我的外号。” “外号么，我会拔出你的钢骨看看是不是真的。” 将脖子上的肌肉拨回原位，埃里克一步步朝卡隆走去，卡隆也跟着动了起来。 两人闲庭信步般朝着对方走去，好似完全不复之前的勇猛，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 相距五米不到，埃里克率先下蹲，卡隆也跟着照做。 “嘭”！ 两枚炮弹刹那间撞在一块，溅起的碎石一次又一次被冲击波冲散。 伴随着两人一拳又一拳，脚下的地面不堪重负。 龟裂的纹路沿着荒原犬牙参互般爬行，最后伴随着一声巨响，这片土地终于是向下沉了下去。 两个人影消失在了地表，但从大地时不时传来的震颤声来看，两人的战斗仍在坑洞中继续。 “” 吞咽了一口唾沫，副将看向盖亚。“盖亚统领，我们该怎么办？” “图坦知道该怎么办，” 盖亚下意识地回答道，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看维纳达人什么反应，敌不动我不动！” “是！” 副将应了一声，然后快步跑下塔楼。 屹立在塔楼最高处，盖亚背着双手。 听见那令人心悸的大地震颤声，他的嘴巴却是越张越大。 在这样的不可之力面前，自己这几千狮鹫军就和个屁一样，鬼知道该怎么办！ 举着那个硕大的望远镜，维纳达副将格纳德惊讶地说着。 “那个人居然能和埃里克阁下不相上下？” 主将维托里诺缓缓摇头。 “在这片大陆上，除了龙族没人会是埃里克阁下的对手，那个奥卡西姆人撑不了多久了。” 格纳德吞吞吐吐地说着。 “维托里诺大人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个奥卡西姆人可以撑这么久这不科学。” 并不像副将那般惊慌，维托里诺镇定地说道。 “他身上也有维纳达钢，等到维纳达钢燃尽就是他的死期。” 话音刚落，伴随着一片惊呼声，一个身影从坑洞中倒飞而出，然后直冲云霄。 他身上的银色铠甲反射着刺眼的阳光，那居然是埃里克！ “轰”！ 大地上又是一阵巨响，一个人影从坑洞中拔地而起，他身上的布衣在剧烈的摩擦中燃烧了起来，恰如一枚炮弹。 看见这可怕的一幕，维托里诺下意识的握紧缰绳，他渐渐紧张了起来。 倒飞至半空中，埃里克直勾勾地盯着卡隆的眼睛。 对于维纳达钢灵来说，这种小失误并不致命，致命的是这个叫做卡隆的男人，他居然真的和自己不相上下！ 看卡隆伸出拳头，埃里克也抬起右手，只不过不同的是他的拳甲上忽然钻出了四根尖刺。 卡隆当然看到了那东西，他虚晃一拳避开尖刺，然后一拳轰在埃里克的胸膛。 埃里克那布满尖刺的一拳砸在卡隆右脸，又在血肉模糊的右脸上留下了四个深坑。 在那之后，埃里克继续往上飞去，卡隆则是以更快的速度砸回地面。 过了不知道多久，埃里克也落了下来，两人为本就伤痕累累的大地又添了两道新伤。 喘息片刻，卡隆看向不远处，然后低声说着。 “你还活着么。” 埃里克平静回答道。 “明知故问。” “那就继续吧。” 呢喃一声，卡隆慢慢爬了起来，然后一丝不苟地拍着衣服的灰尘，即便那衣服已经不能称之为衣服了。 趴在尸堆里，埃里克转过头来，脸上满是讥讽。 “你就没带一件体面的铠甲么？” 抬起脑袋，卡隆认真地说着。 “维纳达人的体面在心里，而不是在表面。年轻人，我想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年轻人？” 埃里克微微眯眼，“你看起来真像个长辈，但我不会对你留手的，你毕竟是叛国贼。” “叛国的罪名有很多，而我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至于我为什么为奥卡西姆而战，你或许可以回去问问你的安吉洛陛下当然，前提是你能活着回去。” 卡隆渐渐近了，埃里克也慢慢从碎石里爬了出来。 等到他彻底站起，卡隆这才从原地杀出。 “嘭！” 又是一拳，卡隆当然不会和维纳达钢硬碰硬，他一拳打在埃里克的手肘，代价是腹部一道新伤。 和之前一样，两人又相互挥出了左拳。 但没想到的是，埃里克根本没有和卡隆对拳的打算，他白挨了一拳，然后改拳为握，猛地伸出左手，死死攥住了卡隆左臂。 右手上的尖刺倒映着埃里克的狞笑，他朝着卡隆的腹部再次轰拳。 “老家伙，去死吧！”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卡隆根本无法挣脱埃里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埃里克轰出这拳。 除非他能折断自己的左手 “啪嗒”一声，卡隆的左臂应声而断。 恢复自由的男仆后撤半步，然后火箭般轰出右脚，这一脚几乎将埃里克的脑袋从脖子上直接踹下。 带着后劲，埃里克在荒原上翻滚着，像是块银白色的碎石。 “年轻人。” 卡隆摇了摇头朝上跃起，尔后旋转着跃向埃里克。 他的左臂在落地的时候就折断了，刚才那一拳只不过是虚招，仗着自身有维纳达钢，埃里克果然大意了。 在不断旋转中，埃里克当然找不准平衡，他慌乱地寻找着卡隆的位置，但没想到卡隆居然在天上。 抬起右腿，瞄准埃里克的脑袋，卡隆一脚踏下。 他成功捕捉到了埃里克的脑袋，伴随着溅出的碎石，埃里克的脑袋重重砸入荒原，他的身体像是跷跷板一般高高抬起。 卡隆踩住埃里克的脑袋，然后右手握紧埃里克的双脚，接着用力一折，埃里克的脑袋终于和他的身体分家了。 拿着那具没有脑袋的身体，卡隆关切地询问道。 “埃里克，你还活着么。” 碎石中传来一个古怪的声音。 “我还活着，但没法行动了。” “看来是我赢了。” 卡隆应了一声，上下研究着那具躯体。 还没等他看上两下，一个破风声忽然在他背后响起。 卡隆下意识地伸手去挡，但已是为时已晚。 那个迅猛的身影穿着蓝色铠甲，他一脚就踹飞了卡隆的脑袋，两具无头躯体在地上纠缠了两圈，最后还是分开了。 打量着卡隆断臂里的纹路，那个新来的维纳达钢灵低声说着。 “厨师，你果然还活着。” 第四章 灾星 “我当然还活着。” 卡隆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无论是以前、现在、或是将来，我都会活着。” “是么。” 蓝铠男人低喃着。“你或许会活着，但不是以现在这种方式。” 卡隆的躯体慢慢爬了起来，它踉踉跄跄地朝着卡隆的脑袋走去。 在地上摸索了一番，他终于找到了那个脑袋。 抱起脑袋，卡隆的嘴一开一合。 “是哪种方式呢。” 蓝铠男人喃喃道。 “一种更为忠诚的方式。” “忠诚？” 卡隆皱起眉头，“你说的忠诚是对安吉洛陛下，还是对维纳达帝国？” 蓝铠男人不快地说道。 “你我都知道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现在忠诚于安吉洛陛下就是忠诚于帝国。” 卡隆缓缓摇头。 “我可不这么认为。” “事实不需要你我认为。” 叹了口气，蓝铠男人一步步朝卡隆走去，他的脚步并不快。 在他身后，维纳达盾兵已经开始了进攻，远处的斯塔尼城摇摇欲坠。 蓝铠男人渐渐近了，卡隆还活着，但他似乎并没有反抗的念头，那半截眉毛微微挑起。 “对了年轻人，我能知道你的名字么。” 蓝铠男人回答道。 “海格力斯·穆萨。” 卡隆微微点头，然后伸手拽住了什么。 “好的，海格力斯。” 言出法随，海格力斯心头一紧，他连忙后退，但颤抖的双腿已经不允许他这么做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卡隆步步逼近。 主将维托里诺发现了此处的异状，他连忙示意盾兵们停下，然后将卡隆和海格力斯团团围住。 停下脚步，卡隆俯视着海格力斯。 直到此刻，海格力斯才发现卡隆的瞳孔已是幽黑一片。 “你是咒术不，你是黑魔法师！” “来之前没有做过功课么，海格力斯阁下。” 卡隆幽幽地说着，“像你们这种武器，只要一个咒术师就能轻易击败。” 感觉自己的灵魂要被抽离出容器了，海格力斯咆哮着。 “你不是咒术师！你是黑魔法师！你没办法活着走出这里！” 卡隆低下脑袋，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是很古老的传言了，没想到你还记得让维纳达人全部退下，我不会杀你，我以厨师的名义担保。” 海格力斯咬牙切齿地说着。 “你的担保毫无意义。” 卡隆顿了顿，他的嘴角咧起可怖的弧度。 “哦，那我的担保呢？” 感受到这明显变化的语调，海格力斯使劲转着眼珠，他在四下找寻那个黑魔法师的位置，眼下这个不知道藏身何处的黑魔法师才是他的心头大患。 但黑魔法师似乎并没有隐藏踪迹的念头，那匹骨马很快就从远处的碎石堆上跑下。 看见这可怕的生物，士兵们纷纷调转方向，三排盾阵一同亮起，维纳达钢组成的魔法盾海翻起片片波涛，盾阵表面发出嗡嗡的魔法共鸣声。 别说这单枪匹马，就算是维纳达铁骑全军冲锋也别想冲散这面盾墙！ 但骑士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甚至没在盾墙上留下一抹涟漪。 抬起脑袋，卡隆用那双幽黑的眼睛盯着海格力斯。 “海格力斯，不想死的话就让你的人退下，这句话我最多再重复一遍。” 骑士握绳勒马，将脑袋上的帽子缓缓揭下。 看见那张脸，海格力斯先是露出不解的表情，过了片刻，那表情很快就变成了惊恐。 “你是你！你居然还活着！” 望了一眼远处的斯塔尼城，他惨笑着说道。 “没想到你居然投奔了奥卡西姆帝国，而且还是个黑魔法师！你又要害一个帝国覆灭了！” 和面目狰狞的海格力斯不同，卡隆面容平静。 “除开黑魔法师之外，都灵还有一条龙。如果你想去看看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哈哈哈哈！” 海格力斯猖狂地笑了起来，“来吧，杀了我吧，这个阴暗的帝国定会迎来覆灭，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奥利奥·普拉弗尔！” “在某些时候我还是希望你称呼我为普拉弗尔阁下，” 卡隆站了起来。“两具维纳达钢灵从耶赛尔出发往奥卡西姆帝国，这个好消息我已经分享给了东伊克拉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你就能收到耶赛尔传来的好消息。” 举起脑袋环顾四周，卡隆诚恳地说道。 “海格力斯，为了守住耶赛尔，你们还是从奥卡西姆帝国撤走吧，一枚龙眼并不能改变维纳达帝国。 对了，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我建议你转告给安吉洛陛下。” 说完这话，卡隆松开右手，海格力斯喘息着，像是重回海水的游鱼。 他把脑袋举到海格力斯跟前，最后说道。 “我给你们十分钟时间消失，只有十分钟。” 海格力斯踉跄着爬了起来，他钻入人群中，远远望着那一主一仆。 原来在维纳达帝国流传多年的传言居然是真的，厨师居然真的被奥利奥给带走了！ 看海格力斯脱离险境，维托里诺举起手中长剑，准备指挥维纳达人大军压近。 “维托里诺！” 海格力斯高声喊着，他用阴沉的目光打量着那两人，然后咬牙切齿地说着。 “我们回耶赛尔！” 主帅维托里诺一愣，但他可不敢忤逆维纳达钢灵的意思，他只得说道。 “撤军。” 听见号角声，最靠近卡隆的士兵们松了口气，他们很快就列队离开了。 远远看着奥利奥，海格力斯高声说着。 “奥利奥·普拉弗尔，你这个灾星！就在都灵等死吧！” 奥利奥举起右手，一团黑色火焰沿着他的手腕如蛇般攀爬。 将那火焰掐灭在手心，奥利奥低声说着。 “黑魔法师和龙族都是禁忌的存在，但我相信奥卡西姆帝国并不会因此而走向衰败也许是负负得正。” 也不知道海格力斯究竟有没有听到这句话，总之他是一边臭骂着一边远去了。 转回目光，奥利奥眺望着远处的碎石，埃里克的尸骸正躺在那里。 卡隆则是自己命令着自己。 “卡隆，我们赚大发了去把埃里克的脑袋捡回来。” 第五章 姐姐 梦中的世界是漆黑一片，安吉莉尔踉踉跄跄地站起，她紧张打量着四周，自己似乎是站在原野上。 轻柔的小草正随着晚风摇摆，空气中传来了香味，给人的感觉很是熟悉。 安吉莉尔吸了吸鼻子，她发现这味道就像是红烧牛肉和鸡绒奶油蘑菇汤混杂在一块的味道。 她不解地抬起脑袋，隐约看清天上的一点繁星。 那星光黯淡了一瞬，然后便迸发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将周围的黑幕一把拉开，这梦境随之破碎。 “奥利奥先生！” 虚弱的女声在病榻上响起，安吉莉尔已是大汗淋漓。 听见叫喊，卡隆放下汤勺，快步走了过来。 “安吉莉尔小姐，你终于醒了？” 聒噪的叫喊在不远处响起，是埃里克的脑袋。 “安吉莉尔，她叫安吉莉尔么，真是个好名字。” “再说话我就打爆你。” 卡隆警告了一声，将目光转向安吉莉尔，柔声说着。 “先喝点汤吧，小心烫。” “谢谢卡隆先生。”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想去接那碗汤，但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并没有抬起。 目光顺着肩膀一路往下，她发觉自己的小臂已是空空如也。 安吉莉尔恍惚了一下，苍白的月光将她的记忆彻底撕碎。 那条黑龙，那些维纳达兵人，那柄泛着七彩光芒的奥卡西姆礼炮，昏迷前的记忆潮水般涌入脑海。 安吉莉尔紧紧闭着眼睛，她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呐喊，但这已是无济于事。 无声的子弹已经破膛，它旋转着扎进黑龙的后背，如同一柄尖刀般将那巨大的翅膀肢解。 在那之后，黑龙咆哮着摁住那个维纳达兵人这是安吉莉尔最后的记忆了。 “安吉莉尔小姐，先喝口汤吧。” 卡隆低声安慰着安吉莉尔，然后将勺子往她的鼻孔戳去。 安吉莉尔再一次试图抬起手臂，但她只抬起了半截。 眼看着那勺子就要杵到自己脸上，一只手臂从一旁伸出。 它接过那根勺子，轻轻放在安吉莉尔的唇边。 顺着那只手臂，安吉莉尔看见了一个平头男人，他正用温和的目光盯着自己。 转过脑袋，安吉莉尔看见了卡隆。 男仆脚上是一双油光发亮的皮鞋，裁剪合身的西裤完美地勾勒出了腿部线条，白色衬衣扎在腰间，上面印有祥云，他的手腕上还有两枚骚包的白鸟袖钉。 除了没有脑袋之外，这一切都很贵族。 “” 安吉莉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吞吞吐吐地说道，“卡隆先生，我已经死了对不对。” 卡隆的声音自远处传来，那声音很是关切。 “这些问题待会儿慢慢回答你，先喝口汤吧。” 盯着卡隆空空如也的脖子，安吉莉尔迟疑着说道。 “那你的脑袋去哪里了。” 奥利奥放下勺子，示意卡隆让开。 那个无头躯体似乎一时找不到方向，它在安吉莉尔面前晃悠了两圈，但仍未移动半步。 奥利奥的眼珠跟着卡隆转了两圈，他实在是忍受不了这个愚蠢的男仆，然后站起身来，一脚把卡隆踢翻在地。 看那个无头尸体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安吉莉尔的目光一路向上，她渐渐看清了屋内的场景。 她和奥利奥先生去过一次后四街，现在的情形像是在某个生产车间。 一具和卡隆一样的无头躯体躺在车床上，不远处是两个脑袋，其中一个是卡隆，另外一个则是用色眯眯的目光盯着自己。 注意到安吉莉尔，那个色眯眯的脑袋笑了起来，但很快就被奥利奥转了过去。 把卡隆的脑袋夹在腋下，奥利奥快步走了过来。 他半蹲在安吉莉尔身前，给她盛了一勺鸡茸蘑菇汤。 腋下的男仆动了动嘴。 “先喝口汤吧，你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安吉莉尔渐渐习惯了这一切，她闭上眼睛，轻轻抿了一口。 鸡茸蘑菇汤还是熟悉的味道，先是淡淡的胡椒味，然后才是奶香和鲜香一同在舌尖蔓延。 睁开眼睛，她盯着奥利奥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我见过你，在奥利奥侦探事务所，你替奥利奥先生治病。” 奥利奥微微点头，盛起第二勺蘑菇汤，他的动作很是温柔。 咽下第二口汤，安吉莉尔含糊不清地说道。 “奥利奥先生在哪里，他是不是死了。” 卡隆回答道。 “安吉莉尔有些事情我得跟你解释一番，其实你面前的这位先生，他才是真正的奥利奥·普拉弗尔。” 安吉莉尔摇了摇头。 “我不管谁是奥利奥·普拉弗尔，我只要我的奥利奥先生！” “” 男仆迟疑着，“安吉莉尔小姐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没告诉你，那个你以为的奥利奥先生，他是阿蒂法假扮的。” 安吉莉尔喃喃道。 “阿蒂法·贝德福德？这不可能！” 卡隆的目光看向地面，眼帘低垂。 “你早就猜到了对不对，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对你那么了解了，再加上阿蒂法有巧夺天工的化妆术，她假扮奥利奥并不难。” 安吉莉尔闭上眼睛，这数月来的记忆在某条线上串联。 不喜欢洗头的奥利奥；喜欢吃的奥利奥；对塔米娅警长没兴趣的奥利奥；关心佩姬的奥利奥；喜欢撒娇的奥利奥；老喜欢训斥自己的奥利奥；以及胸部软软的奥利奥。 那个矮小的侦探逐渐和她记忆中的姐姐重合，她们的侧脸在某个瞬间完美无缺地重合在了一起。 安吉莉尔一瞬间便泣不成声，因为她知道自己开枪击中的人实际上是自己的姐姐。 “呜姐姐她姐姐她死了对不对？” “我说了这个故事很长，” 卡隆的声音忽地变得虚弱了起来，他抬起那双幽黑的眸子，“所以你先喝完这碗汤，喝完我再慢慢讲。” 安吉莉尔上下打量着奥利奥和卡隆，他们的眼神完全一样！ 止住啜泣，安吉莉尔不解地说道。 “奥利奥先奥利奥阁下，你不能说话的么？” 闻言，奥利奥掀开风衣，风衣下是枯黄的白骨。 卡隆惆怅地说着。 “我已经死了，死人不能说话。” 第六章 0/5 一口又一口，鸡茸蘑菇汤很快就喝完了。 放下碗筷，无头卡隆在摸索着该如何洗碗，奥利奥则是细心观察着安吉莉尔手臂处的伤势。 历经三天的时间，凝固的血痂已有几片剥落，下方是粉嫩但令人心寒的新肉。 卡隆的脑袋就放在安吉莉尔枕边，像个尽职尽责的3。 替安吉莉尔撕下手肘处的血痂，奥利奥飞快地用酒精涂抹着那个伤口。 “我和你姐姐的故事从哪里讲起呢。” 安吉莉尔低声说着。 “姐姐是不是死了。” “她已经和龙眼彻底融合，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不会死。” 奥利奥顿了顿，“阿蒂法她现在是奥卡西姆帝国的女皇了。” 闭上眼睛，安吉莉尔思索了一会儿，这才说道。 “奥利奥阁下，你为什么要让姐姐假扮你。” “地下皇帝的产业需要一个人来接管，除了阿蒂法，我放心不下任何人但阿蒂法不能以她的身份出现，因为海拉尔和巴德尔不会放过她。” 安吉莉尔微微捏拳，脚尖都因为紧张而绷起，但她很快便释然了。 “那从北境荒原回来之后呢之后发生了什么。” “回来之前我就死了，至于更后面的事” 奥利奥低头思索了一会儿，“阿蒂法有个后妈你知道么。” 安吉莉尔微微点头。 “知道，是海拉尔皇后。” “她给贝德福德，我说的是伊凡·贝德福德，也就是阿蒂法的父亲。海拉尔给贝德福德、雷迪亚以及阿蒂法都下了毒，那是一种不治之症，我有办法救下所有人，但我是亡灵。 我每半个月要去一趟灼魂岛，从灼魂岛到都灵来回一趟要13天我没时间救下他们。” 思索片刻，安吉莉尔缓缓说道。 “所以你把那枚龙眼送到了姐姐手里，因为只有和龙眼融合，她才能避免死亡。” “安吉莉尔你真的很聪明。” 卡隆露出凄惨的笑，“你说的没错，为了让安吉莉尔不被毒素侵蚀，我只能选择用另一种毒素来对抗它我起初并不打算将第一枚龙眼交给阿蒂法，但没想到她还是拿到了它，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 困意逐渐笼罩了安吉莉尔，她强撑起精神说道。 “我还有一个问题，都灵的金币最终都流入到了姐姐手里，现在这些钱去哪儿了。” “绝大部分在罗姆手里，剩下的在我这。” 闭上眼睛，安吉莉尔喃喃道。 “罗姆那个铁匠对么。” “是。” “嗯”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然后脑袋一歪，彻底睡过去了。 放下碗筷，卡隆拿着埃里克的手臂走了过来。 “少爷，要不要把这东西给安吉莉尔小姐装上？” 听到这话，埃里克的脑袋在车床上蹦蹦跳跳了起来。 “不行，那是我的东西！我不想当残疾人！” 打开工具箱，奥利奥皱眉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卡隆叹了口气。 “多小的一个姑娘” 埃里克的身子也跟着蹦蹦跳跳了起来。 “我不管姑娘多小，反正男女平等，你不能把我的手给她！” “闭嘴。” 卡隆命令道，然后伸出双手，用力摁住了埃里克的肩膀，奥利奥则是用一根改锥慢慢刺入埃里克的太阳穴。 埃里克的眼球左右挣扎着，他似乎是想阻止奥利奥的动作。 “那东西一旦消失我就会死！你赶快给我住手！不然我这一身维纳达钢可就是破铜烂铁咯！” 按住不断挣扎的躯体，卡隆低声说道。 “那东西不过是附带了引燃咒纹的维纳达钢，少爷能帮你拆除，但同样的，少爷也会为你制作一个新的忠诚模块。” “忠诚模块？” 埃里克很快反应了过来，“不可能，我绝不可能背叛维纳达帝国，即便是粉身碎骨！” 话音刚落，奥利奥把改锥猛地从埃里克颅内抽出，改锥尽头带着一枚燃烧的维纳达钢。 在松动的一瞬间，那块维纳达钢就燃烧了起来，连带着埃里克整个脑袋都氤氲起了七彩光芒。 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埃里克在车床上挣扎着。 “救救我！救救我！我可以加入东伊克拉帝国！我不想死啊！” 甩掉那块维纳达钢，奥利奥一把摁住埃里克的脑袋。 维纳达钢是附带了咒纹的特殊载体，燃烧的不过是咒纹罢了！ 作为有着黑魔法师封号的咒术师，奥利奥自然能解决这种低级咒术，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随着黑色光晕渐渐在埃里克颅间穿行，那些七彩光晕最终还是没能点燃埃里克的脑袋。 伸长舌头，埃里克不断喘着粗气。 “呼呼真是太惊险了，伟大的咒术师，我能亲吻你的脸颊” 硕大的拳头止住了埃里克的唠叨，但他还没消停上一分钟便又哔哔赖赖了起来。 “对了卡隆，你的程序升级到第几阶了，你看起来是个老家伙，脑袋里的灰尘要不要清理一下？我右边口袋里刚好有刷子，你可以拿去用一用，毕竟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 “” 看了一眼奥利奥，卡隆面露难色。 “少爷，我能拔掉他的舌头么。” 奥利奥缓缓摇头，他坐在车床边，用雕刀一丝不苟地雕刻着咒纹，新的忠诚模块在他的雕凿下已经逐渐成型了。 冷淡的卡隆对这东西居然也有兴趣，他抱起脑袋凑了过去。 如果没记错的话，奥利奥当年就是这样篡改了他的忠诚模块，虽然脑袋被烧了一大半，但他终究是活了下来。 雕刻完最后一刀，奥利奥已是虚弱至极。 他仰躺在椅背上，伸出右手，将自己头上的人皮面具揭了下来。 盯着这个新出现的骷髅头，埃里克诧异地说着。 “好家伙，你脑袋上的咒纹是什么东西，我说的是蝶骨和鳞状缝之间的那东西，还有你的牙齿去哪儿了？你可真是个不体面的骷髅。” 卡隆的眼底再次被幽光占据，他叹了口气。 “你真的太啰嗦了，我决定每天只让你说五句话。” 没给埃里克反驳的机会，奥利奥飞快地在忠诚模块上又加了几笔，然后用改锥将它送到了埃里克的脑袋里。 埃里克叽叽歪歪地叫唤了一会儿，等到那东西和周围的维纳达钢彻底咬合，他的躯体兴高采烈地舞蹈了起来。 “活过来了，我真的活过来了，东伊克拉帝国万岁！” “” 卡隆黑着脸纠正道，“我们是替奥卡西姆帝国办事。” 埃里克顿了顿，继续手舞足蹈。 “只要不是维纳达帝国就行，我真是受够了安吉洛那个阴阳人” 说完这句，埃里克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在原地捶胸顿足了一会儿，然后用哀求的目光盯着奥利奥。 卡隆摊了摊手。 “我说过，每天只有五句话，从明天开始你要珍惜你的一言一行。” 愤怒的情绪无处宣泄，埃里克只得抱起自己的脑袋左右挥舞着。 就在奥利奥决定将它关机之前，房间的们忽然被人推开了。 “卡隆阁下，你们要的维纳达钢，我找了很久才” 望着屋内这森罗地狱般的一幕，盖亚的表情渐渐凝固住了。 第七章 新都灵（1） 伊克拉历227年，1月27日，都灵。 议事厅毁坏的砖石已经被清理殆尽，新聘请的建筑设计师博格正在几个士兵的帮助下测绘场地，他将负责新议事厅的设计和施工。 对于一名子爵来说，这是提升居民信誉度的大好机会。 新任城市规划部部长艾尔内托司带着几个侍从站在一旁，他们一边聊着天，一边看聘请的工人清理树林里散落的砖石。 过了大半个下午，这项为期四天的清理工作总算是到了尾声。 工人们左顾右盼了一会儿，最后推举出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迟疑了很久，最后还是勇敢地朝艾尔内托司走了过来。 “艾尔内托司部长” 他顿了顿，神情拘谨至极，“我们的工钱。” 放在以往，从后三街聘请劳工为皇城添砖加瓦是一件光荣的事，金钱这种污秽之物自然不能够来玷污荣耀。 但自从阿蒂法女皇上任后，都灵发生了很大变化，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大家都在这新制定的规则中摸索前行。 艾尔内托司微微点头，示意手下拿出账本。 “托斯顿，和费瑞先生确认一下工程量。” 手下快步走出，将两张清单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交到了费瑞手里。 “费瑞先生，这是1月27号的上工名单，请你签字确认。” 名字后加了个“先生”的头衔，费瑞总觉得浑身难受。 接过那张纸，他在裤子上搓了搓右手，然后高声喊道。 “过来签字！” 签字似乎是个令人兴奋的仪式，劳工们排成长队，一个个在费瑞手里的名单上签字，那名字七扭八拐的，但勉强都能辨认。 费瑞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将那张纸交还给托斯顿。 托斯顿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费瑞先生，需要我跟你确认一下表格里的内容么？” 费瑞当然不认识那上面那一大串字，看他扭捏的样子，托斯顿低声说着。 “你们今天只上了半天工，所以只有前几天一半的工钱，也就是15个铜币，这些钱当场结清，千万别数错了。” “好的好的。” 费瑞感激地点了点头，看大伙都领了工钱，他也飞快地从另一个人手里拿过钱袋，一伙人飞快地从皇宫中逃窜离开了。 走到第五街，城际马车正准备出发，劳工们一个接一个地爬上马车。 车夫撇了撇嘴，但他没有拒载的权力，马车很快动了起来。 沿着环街快速路穿行着，前方不远处是一片广场，广场一角的布告栏前挤满了人。 一名劳工惊讶地说着。 “都灵法院已经搬到这来了么！” 另外一人得意地说着。 “那当然，我有个侄子就在里头上班，今天是新法院开庭的第一天。” 先前那人喃喃着。 “埃德加审判长在上，法院可真是个坏东西，希望我们一家都不要进法院。” “你居然知道埃德加审判长？” “我还知道切尼诺法官呢！” 嬉笑间，马车很快就到了第九街尽头，由一名慷慨的劳工付过车钱后，劳工们勾肩搭背地朝后三街走去。 经过那个熟悉的支字路口，大伙下意识地朝事务所看去。 那扇门紧闭了三天，没想到今天居然开了。 对于后三街人来说，奥利奥·普拉弗尔是一个能够解决问题的大人物。 但最近这些天，后三街人遇到的问题都有人能解决，所以奥利奥的事务所几乎无人光顾。 当然，这并不影响这间事务所在后三街至高无上的地位。 人们蹑手蹑脚地经过那间事务所，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了交谈声。 “我说塔米亚，你就不能搭把手吗？” “雷卡局长，我已经是全力以赴了！你就不能让你的朋友请几个搬家工吗！” 将最后一麻袋扛在肩上，雷卡吃力地说着。 “我们是阿蒂法女皇信任的人，这些珍贵的东西必须由你我亲手交给她。” 塔米娅翻着白眼。 “好了我知道了，赶紧滚出去吧，我再也不想来这个邋遢的事务所了。” 一脚踢开事务所大门，雷卡好不容易才挤了出去，塔米娅跟在他屁股后面吃了一肚子灰。 她啐了两声，一脚把木门带上。 站在不远处，雷卡回望着这间事务所。 又历经了几个月的风霜，这扇原本精致的木门已是破败不堪，和周围的环境完美地融合在了一块。 写着前进街50号的门牌已经模糊到不可辨认，它在风中摇摇欲坠。 塔米娅喘着粗气。 “你在傻愣着干什么呢！要搬家就赶紧！” 收回目光，雷卡喃喃道。 “我在想，这地方以后不会有人来了吧。” “关你屁事？” 扛着大包小包，塔米娅很快就爬上了马车。 车夫连忙打着招呼。 “塔米娅警长雷卡局长。” 雷卡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东西塞进马车，然后和塔米娅肩并肩坐在一块。 闻到雷卡身上的味道，塔米娅皱起眉头。 “离我远点。” 雷卡摊了摊手。 “我说塔米娅，马车就这么点大，我可没想故意吃你的豆腐不过话说回来，你晚上有空么，我现在是曼可顿牛排馆的高级会员，那儿永远有一张桌子为我预留着。” “我不喜欢吃牛排！” 塔米娅撇了撇嘴，“不过吃羊肉羹的话我可以考虑。” 雷卡哂笑着。 “那就羊肉羹吧。” 搞定了晚上的约会，雷卡心情大好。 他伸手搂住塔米娅的肩膀，两人一块眺望着街边的风景。 经过都灵法院的时候他吹了个口哨，毕竟每天上午的审判他雷卡局长都得到场，他觉着自己也是个重要角色了。 再过了座桥便是第四街，这废弃的街道已经纳入了重建范围，都灵建筑学院的学生和导师将负责整条街道的拆除和修缮。 相信过不了多久，一条崭新的第四街就会在都灵出现，据说这里的住宅将会赏赐给对帝国有功劳的功臣。 倚靠在雷卡怀里，塔米娅喃喃道。 “都灵变化得可真快。” “那当然，” 雷卡眉飞色舞地说着，“也不看看阿蒂法陛下是谁的朋友！” 第八章 新都灵（2） 和站在城头的狮鹫军士兵问好后，马车优哉游哉地驶入了皇宫。 冬天就要过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雷卡的错觉，他觉着林荫道的树木比上次来时要茂密了不少。 塔米娅对这些东西一向没兴趣，今天在皇宫和城巡局之间往返了好几趟，她现在只想美美地睡上一觉。 小憩了一会儿，马车慢慢停了下来。 雷卡拍了拍塔米娅的肩膀，两人从马车上跳下。 几个宫女候在一旁，看见城巡局的马车，她们立刻围了上来，一件件搬运着车厢里的东西，雷卡和塔米娅则是直直朝寝宫走去。 阿蒂法昏迷了很多天，这几天一直是塔米娅在照顾她。 走进寝宫，塔米娅在那面巨大的镜子前照了照，然后才掀开帷幕，可远处的大床空无一人。 从帷幕后探出头来，雷卡砸吧着嘴。 “去哪儿了？” “你别进来！” 塔米娅啐了一声，在房间中四下搜寻着阿蒂法的踪影。 搜寻片刻，她发现一边的窗户开了。 趴在窗户上看了一会儿，塔米娅果然在花园里发现了阿蒂法的踪影。 她坐在茶台边，穿着一袭薄衫，身后青丝如云般洒下，沐浴在淡黄色的夕阳中，阿蒂法的背影如同天使般圣洁无暇。 为什么无论是男是女这人都这么妖冶呢？ 塔米娅在心中嘟囔了一番，她刚想提醒雷卡，但雷卡已经冲了出去。 “阿蒂法陛下，这么冷的天你就穿这么点，赶紧进来，会着凉的！” 塔米娅翻了个白眼，她将窗户带上，然后才从小门走进花园。 雷卡一直在对阿蒂法嘘寒问暖，简直是个技艺高超的王牌舔狗。 “雷卡局长，我不冷的。” 温柔的女声从远处飘来，她伸手指了指对面，示意两人坐下。 “今天真是辛苦你们了。” 雷卡眉飞色舞地说着。 “不辛苦不辛苦，这也是为奥卡西姆帝国增光添彩，也是我义不容辞的使命。” 塔米娅翻着白眼坐了下来，茶台上摆着一壶清茶，清茶旁边是一副小巧精致的王冠。 一只黑鸟在王冠边踱步，它的羽毛整齐地贴在身上，像是士兵身上的甲胄。 拿起茶杯，阿蒂法低声说着。 “喝杯茶吧。” 还没来得及拒绝，阿蒂法便拿起了茶壶。 趁此时机，塔米娅仔细打量着阿蒂法。 和昏迷时不同，阿蒂法的精气神好了很多。 那张小脸浑然天成，且无懈可击她不愧是黑皇后。 图坦在上，即便是再华丽的形容词也无法形容塔米娅的感受，这样的美丽甚至让塔米娅觉着有些自卑。 她下意识地避开目光，端起阿蒂法递来的热茶。 “谢谢。” 阿蒂法微微一笑，那笑容如若春风拂面，塔米娅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了半分。 雷卡倒是大大咧咧的。 “我的朋友，你可真漂亮，不过当了皇帝你可要记得每天洗澡啊，特别是头发。你可不知道你那事务所夏天的时候有多难闻，就算是女扮男装，你也得讲究一点，咱们毕竟是贝德福德家人，皇家就得有皇家的讲究不是？” 阿蒂法轻轻点头，眼帘低垂，她用纤细的手托起茶杯，一直在听雷卡唠叨。 “皇宫最近的安保怎么样？我最近老看几个公爵往皇宫里钻，你可得注意注意他们，他们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指不定是想把儿子介绍给你，也不知道他们哪只眼睛觉得你单身了。要我说，几天前就该把那些家伙一块杀掉，而不是让他们去法院参加不痛不痒的审判。” 对于雷卡的唠叨，阿蒂法不置可否。 她只是端着茶杯，静静地盯着远处，眼角微微带笑。 夕阳渐渐没入地面，等到雷卡再一次拿起茶壶时，那个茶壶已经空了。 他砸吧着嘴巴放下茶杯，双手撑着膝盖。 “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得注意身体。” “我知道，” 阿蒂法微微颔首，补充道，“我会的。” “那我们就先走了，” 塔米娅站了起来，也跟着叮嘱道，“晚上天气凉了，别在外边乱跑。” 理了理额发，阿蒂法露出浅浅的笑。 “我会的塔米娅，也祝你们约会愉快。” 塔米娅撇了撇嘴，和雷卡勾肩搭背地离开了。 随着那扇小门缓缓关上，阿蒂法伸出右手，那只黑鸟从远处的枝头扑腾着落下，然后安静地蹲在阿蒂法手心。 叹了口气，阿蒂法还是将乌隼脚下的信匣解开，拿着那封信，她心中五味杂陈。 奥利奥·普拉弗尔来了都灵，他救下了自己，但自己终究还是没能见到他。 距离上次碰面已经过了三年零七十九天了，他为什么不愿意见自己呢。 远处的夕阳又黯淡了一分，阿蒂法缓缓摊开信纸。 她原以为那张纸上写满了相思和眷恋，但最后只是简单的几个字。 “维纳达人觊觎龙眼，东境危。” 信上的内容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 和认识时一样，奥利奥·普拉弗尔在她的人生中总是担任导师的角色，而她永远都扮演着奥利奥的追随者和崇拜者。 放下那封信，阿蒂法伸手拿那枚皇冠，皇冠和信都是乌隼带来的。 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皇冠上却隐隐冒着热气。 阿蒂法微微抿嘴，像是在对某个不存在的人撒气。 在心中编排了好一会儿，阿蒂法还是将那皇冠戴在了头顶，大小刚刚好。 在那之后，她举起身下的白色大氅，翠绿色的眸子如同繁星般点亮。 皇冠和格拉菲特之环感应到了空气中流动的元素，它们发出有节奏的嗡鸣声。 伴随着元素圣器的加成，一张艾卡西纳大陆的地图在阿蒂法眼前缓缓铺开。 一个模糊的红点出现在大陆北境，这红点一路到了都灵，然后在都灵和大陆东南角的灼魂岛循环往复。 星光熄灭，阿蒂法叹了口气。 虽然雷卡从未对他提过奥利奥的名号，但光这一眼她就知道奥利奥在干些什么。 为了救出自己，他肯定被黑龙王库塔卡杀了。 但因为执念的存在，他的灵魂始终被禁锢在灼魂岛，失去灵魂的躯壳每隔半个月就得与灵魂重聚，不然他就会灰飞烟灭 原来这三年他一直在自己身边，只是以这种方式。 阿蒂法鼻头一酸，炽热的眼泪从瞳孔滴落，它一路滚下草坪，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夕阳已经彻底落下，邪恶的龙血在皮下沸腾。 密密麻麻的龙鳞将阿蒂法尽数包裹，狰狞的犄角自发隙间生长，最后在阿蒂法头顶汇成一对漆黑的王冠。 低下脑袋，用那双橙红的眸子注视着右手顶端的利爪，黑龙喃喃道。 “普拉弗尔阁下，我已经是龙族了，我会在都灵等你，无论多少年。” 第九章 埃克莱尔城 安吉莉尔打了个盹，但马背上睡得并不安稳，所以她稍微眯了一会儿，很快就醒来了。 迷迷糊糊地盯着脚下的道路，她忽然发现荒原里有了几许杂草，这抹绿意让她稍稍精神了些。 抬起脑袋，安吉莉尔看见一块绿色的地毯在荒原尽头铺开，这生机勃勃的景象让她忍不住出声赞叹。 “真漂亮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卡隆在一旁奔跑，他回头说道。 “过了这片荒原，就是维纳达帝国了。” “维纳达帝国么，” 安吉莉尔喃喃道，“就像是到了春天一样。” 趁她发愣的时机，马蹄已经没入草地。 骨马在草原上撒蹄狂奔，沾着初露的新草于晨风中摇摆，春天的味道在风中飘散。 爬上草坡，入眼处是更加辽阔的草原。 安吉莉尔大张着嘴，她看见一座城池坐落在草原中央，城池边是星星点点的牛羊，这一幕在都灵绝不可能看到，简直像是童话中的美景。 原来这就是维纳达帝国么 卡隆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之上，他微微眯眼，低声说着。 “少爷，前面就是埃克莱尔城了，城防的人数不合规格，看来东伊克拉人真的动了。” 奥利奥微微点头，他驾着骨马横穿过草坪，不远处是一条修葺整齐的石板路，直直通往埃克莱尔城。 道路两边是木栏围起的牧场，对于骨马这种奇怪的生物，牛羊们倒是没有过多议论的心思，它们优哉游哉地甩着尾巴，时不时啃上一口新草。 渐渐的，安吉莉尔看见远处出现了密集的建筑，看样子是到了村镇模样的地方。 往更远处看去，是埃克莱尔城雄伟的城墙，城墙上的凹槽处反射出刺目的光芒，不用想也知道那是成套成套的维纳达钢。 戴上手套，再扣紧风衣，奥利奥提绳勒马。 安吉莉尔反应不及，脑袋直直撞在奥利奥后背，被骨头硌得生疼。 “安吉莉尔小姐，” 卡隆伸出双手，在下面接着安吉莉尔。 “下来吧，我们去替少爷办事。” 安吉莉尔微微点头，然后伸出右手。 握住那只假肢，卡隆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把安吉莉尔扶了下来。 她好奇地问着。 “我们去做什么。” “购买需要的资源，以及” 卡隆顿了顿，他看了眼奥利奥，这才说道，“以及处理一些小事。” 察觉出两人的欲言又止，但安吉莉尔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从口袋里拿出两只薄纱手套，卡隆半蹲下身，替安吉莉尔的两只假肢带上手套，这东西能遮掩住假肢和断肢交界处的不自然。 将两只手放在身前，安吉莉尔微微抿嘴，然后轻声说着。 “我们可以出发了么。” “当然。” 卡隆转过身，带着安吉莉尔朝繁华的集市走去。 安吉莉尔迅速回头，奥利奥正盯着她，眼里隐隐带着笑意。 他挥了挥手，连带着骨马一同消失在了空气中。 道路上渐渐热闹起来了。 伴随着沸腾的人声，牛羊身上的腥味很快就充斥满街道，道路两旁都是拼命叫卖的农户。 在一个热气腾腾的摊位前停下，卡隆买了一块羊奶膏，然后掰成小块，一点点喂到安吉莉尔嘴里。 安吉莉尔起初未能习惯那羊膻味，但奶香很快就占据了味蕾，甜腻的味道很快就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砸吧着嘴巴，安吉莉尔小声说着。 “真好吃。” 卡隆笑了笑，又掰下一块羊奶膏。 “小姐也喜欢吃这个。” “姐姐么。” 想起那个可恶的骗子，安吉莉尔的心情顿时差了起来。 她摆了摆手。 “我不吃了。” 递出手里的东西，卡隆柔声说着。 “少爷交代过，你这几天要补充营养。安吉莉尔小姐，您还是吃点吧。” 安吉莉尔撇了撇嘴，最后还是把嘴巴给张开了。 沿着某两个摊位间的缝隙穿行，两人很快就远离了集市。 集市外是成排的木制厂房，空气里臭烘烘的，这里的膻味比集市上还要浓烈不少。 安吉莉尔隐约听见牛羊的惨叫声从厂房里传出，她推测这里应该是屠宰场之类的地方。 卡隆带着安吉莉尔走进某间厂房，粉红色的血液在水槽间流动，不远处是正在剥皮的牛羊。 看见卡隆，几个工人停下手中的活，上下扫视着卡隆。 卡隆则是回以温和的目光。 “普拉弗尔阁下派我来这里。” 一个工人啐了一声，没好气地说着。 “小姐在里面等你。” “多谢。” 卡隆礼貌地道谢，带着安吉莉尔继续向里走去。 厂房一角有一排房间，只有一间房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穿着牛仔装的女人，她的侧脸很是惊艳。 轻轻敲了敲门檐，卡隆低声说着。 “菲莉娅小姐，好久不见。” 书桌边的女人似乎是在打盹，听见卡隆的声音，她连忙抬起头来，目光中满是期待。 不过她并未看到那个想见的人，反倒是看见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跟在卡隆身后。 菲莉娅蹙起眉头。 “她是谁？” 卡隆回答道。 “普拉弗尔阁下的新情人。” “我就知道是这样。” 菲莉娅咬牙切齿地说着，“他还是那样喜新厌旧啊。” 像是没听到这话一样，卡隆自顾自地在菲莉娅对面坐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金票。 他认真地说着。 “少爷很感谢你，他说这是最后一次乞求你帮助了。” “乞求么。” 菲莉娅愤愤不平地拿起那叠金票，然后胡乱地数了数。 “这是多少钱，二十万奥卡西姆金币么，这种时候你让我去哪里换现钱？” 卡隆微微摇头。 “对您来说这不是难事，况且我们只要两吨未铭刻的维纳达钢。” 菲莉娅皱起眉头。 “谁稀罕你这点钱，而且我这次带了五吨过来，你全部都带走就像你说的，这是最后一个忙了。” 微微点头，卡隆又拿出一个礼盒。 看见他的动作，菲莉娅的眼里闪过一丝期待，但她故作冷淡地说着。 “奥卡西姆人，你别想贿赂我，这真的是最后一个忙了。” 卡隆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着。 “菲莉娅小姐，不久后你就要结婚了，这是少爷托我给你的贺礼你应该会喜欢的。” 菲莉娅蹙起眉头，马尾在脑后打着旋。 “他到底是什么个意思？” “只是祝福而已。” 没给菲莉娅反驳的机会，卡隆摆了摆手，从座位上站起。 思索片刻，安吉莉尔还是说道。 “菲莉娅小姐，谢谢。” 菲莉娅翻了个白眼。 “不用谢，祝普拉弗尔阁下早日甩了你。” 看出这个女人的愠怒，安吉莉尔微微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目送着两人远处，菲莉娅拿起那个盒子，然后一把扔进了隔壁的马厩。 她托着下巴，摇头晃脑地说着。 “奥利奥啊奥利奥，你为什么要找个残疾人来搪塞我呢你该不会真以为老娘还在惦记你吧。” 自顾自地敲了会儿桌面，菲莉娅忽地站起，然后一头扎进了马厩。 第十章 无尽海 坐上载满维纳达钢的马车，思索片刻，卡隆还是解释道。 “未婚妻，那个人曾经是少爷的未婚妻。” 安吉莉尔好奇地问着。 “曾经是？” “对，曾经是。” 卡隆叹了口气，“少爷这一生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人，虽然他表面上装作很不在乎，但实际上他清清楚楚地记得每一份过往。” 安吉莉尔转了转眼珠。 “卡隆先生，奥利奥阁下是喜欢姐姐的对么？” “不仅仅是喜欢，他是深爱着阿蒂法，” 卡隆笑了笑，“但在和阿蒂法认识之前，他喜欢过很多人。” 安吉莉尔觉得脸颊有些痒，她屈起膝盖，用膝盖蹭着脸颊。 “听起来姐姐很有魅力呢。” 卡隆赞同地点了点头。 “因为教养和经历的关系，阿蒂法小姐的确有着与众不同的性格，这样的女人总是很有魅力，要是我还有热血的话，我也会去追求她。” 说话间，马车已经驶离了集市，沿着往东的岔路一路前行。 马蹄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两人身侧，奥利奥骑着那匹骨马，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两人的谈话。 从斯塔尼城出发后，安吉莉尔就知道众人的目的地是哪里。 他们要去的是亡灵聚集的岛屿灼魂岛，每一个死去的亡灵都会在那岛上停留片刻，消逝后才会遁入新的轮回。 安吉莉尔喃喃道。 “奥利奥阁下，我也能去灼魂岛么。” “当然可以。” 卡隆转过头来，用幽黑的瞳孔盯着安吉莉尔。 “安吉莉尔，我看过你的梦，你和阿蒂法一样都是占星师，我需要你的帮助。” 安吉莉尔不解地说着。 “占星师？” 指了指马车车厢，奥利奥解释道。 “也就是对魔法有着超常感知的人，你得帮我雕刻这些维纳达钢，这不是一项小工程，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可是” 安吉莉尔低下脑袋，失落地说着，“没有手的人也能雕刻维纳达钢么。” 奥利奥摇了摇头。 “去了灼魂岛你会有的。” “这样啊。” 安吉莉尔又往后缩了缩，她莫名感受到了一抹困意。 奥利奥适时说道。 “去车厢里歇会儿吧，我们还有两天的路。”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她爬进车厢，在温暖的维纳达钢旁躺了下来。 闭上眼睛，她很快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一沉，黑暗的视界中繁星点点。 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将安吉莉尔唤醒，她慢慢直起身来，感觉身体有些虚弱。 马车依旧在前行，她低声说着。 “卡隆先生，我饿了。” 门帘掀开，一只骷髅手臂伸了进来，手骨里是一个剖开的椰子。 盯着那椰子看了一会儿，安吉莉尔低下脑袋，喝了口新鲜的椰汁。 那味道很奇怪。 “不喝了。” 安吉莉尔低声说着，然后从车厢中爬了出去。 卡隆坐在正中间，那具名为奥利奥的骷髅则是坐在卡隆身侧，他的手里捧着不少东西，都是些吃食。 “奥利奥阁下，” 安吉莉尔疑惑地说着，“您就不怕别人看见你么。” 卡隆解释道。 “我们已经在消亡旅途了，这条路上全都是亡灵对了，你得多吃点东西，到了灼魂岛可就吃不到了。” 说话间，奥利奥已经把某个罐子打开，里面是不断摇晃的奶冻状物体，奥利奥往里插了一根芦苇杆，然后把罐子递到了安吉莉尔手里。 用假肢固定住那个罐子，安吉莉尔小心翼翼地吮吸着，一边打量着四处的景色。 他们仍在草地上前行，浓郁的雾气弥漫在四周。 抬起脑袋，安吉莉尔看见太阳高悬在头顶，但天空依旧灰蒙蒙的一片，他们几个人像是被关进了某个玻璃罐子里。 “消亡旅途” 安吉莉尔喃喃着，“那我也会死么。” 卡隆摇了摇头。 “当然不会，那岛上有不少人类，你到那儿就知道了。” “嗯。” 安吉莉尔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她的错觉还是什么，周围的雾气似乎越发浓郁了。 过了片刻，灰白色的雾气像是活过来一般，它们翻滚着朝马车涌来，很快就将马车尽数吞噬。 灰色气旋在马车的冲击下不断翻滚，嘈杂的海浪声若隐若现。 安吉莉尔好奇地伸出手去，那个装着奶冻的罐子没能固定好，滚落到了马车下。 它落到地面，发出清脆的噗通声。 安吉莉尔低呼一声，朝马车外探出头去，马车已经驶入了翻腾的浪潮中，已经有不少海水漫进了车厢。 “吁！” 卡隆指挥马车停了下来。 “我就送你们到这里，祝一切顺利。” 安吉莉尔诧异地说着。 “卡隆先生你不和我们一块去么？” 卡隆摇了摇头。 “我是维纳达钢灵，我的灵魂脆弱至极，在那岛上我活不过半天。” 看骷髅站了起来，安吉莉尔迟疑着，也跟着站了起来。 骷髅走进车厢，用一只手牵住了那五吨维纳达钢，那些东西储存在数个带提手的箱子里。 看出安吉莉尔脸上的诧异，骷髅把拉绳递给了安吉莉尔，她试着牵了牵，发现手上几乎没有重量。 卡隆解释道。 “它们已经被无尽海吞噬了，现在只是灵体少爷走远了，你得跟上他。” 安吉莉尔心头一惊，她四下寻找着奥利奥的位置，最后在漂浮的雾气中找到了他的踪影。 他轻飘飘地站在海水上，背着双手，似乎是在等自己。 安吉莉尔试探着把脚放入海水，她的鞋子很快就被海水浸湿。 “进去吧，无尽海是淹不死人的。” 在卡隆的告诫下，安吉莉尔大胆地走进了无尽海，她果然在海面上漂浮了起来。 她往奥利奥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转过身来，对卡隆挥了挥手。 “卡隆先生，再见了。” 卡隆晃了晃手里的吃食。 “还要吃点东西么，安吉莉尔小姐。” 犹豫片刻，安吉莉尔摇了摇头，快步朝奥利奥的方向跑去了。 两人在雾气中走了很久，一股无法言喻的疲惫涌上安吉莉尔的心头，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什么东西拉扯着。 第十一章 奥利奥·普拉弗尔向您问好 停下脚步，骷髅把手指伸进自己的颅骨转了转，然后指了指前路。 安吉莉尔是个聪明人，她很快就明白了奥利奥的意思。 “您的意思是让我把灵魂移向远处？” 骷髅飞快地点着脑袋，他伸出双手，做了两个简单的手势，一抹幽黑的火焰在手心一闪而逝。 放下拉绳，安吉莉尔也跟着照做，不过什么都没有发生。 骷髅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将那抹黑色火焰点到安吉莉尔眉心，然后抬了抬手。 安吉莉尔明白了他的意思，她重复着刚才那个动作，感觉自己的脑海一片恍惚，但刚才那种拉扯感倒是彻底消失了。 松了口气，但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回过头去，但那些维纳达钢已经被海水冲远了！ 她急急忙忙地朝着浪潮跑去，想要抓住那根在海水中起伏的拉绳，但不知怎的，自己跑动的速度并不快，而且那种拉扯感又再次出现在脑中。 一边做着刚才那个手势，安吉莉尔一边拼命往前跑，就差一点她就能抓住那根绳子了。 “该死真是该死！” 安吉莉尔低喝一声，然后朝前一扑，整个人摔在海面，但她也成功拉到了那根绳子。 还没来得及喘上口气，一个古怪的尖锐啸声忽然自远处响起，周围的雾气在强压下剧烈涌动着。 安吉莉尔看向雾气涌动的方向，直觉告诉她，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藏在雾气之后。 她抿了抿嘴。 “奥利奥阁下，那是什么。” 骷髅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似乎并不惊讶那东西的出现。 过了片刻，一片阴云忽然压在两人头顶，在那之后，那个庞然大物终于露出了身形 ——原来是一艘巨船。 伸手握住安吉莉尔的假肢，奥利奥拉住船壁上的贝壳，两人随着巨船一同在海面上漂浮着。 雾气呼呼的在两人耳边飘过，安吉莉尔不时瞟一眼甲板。 “那上面是不是有人？” 把脚骨插进贝壳缝隙，骷髅指了指那串维纳达钢，然后指了指甲板。 安吉莉尔不确定地说着。 “您的意思是，上面那些人会觊觎我们的维纳达钢？这东西对亡灵来说也很重要么？” 骷髅点了点头，他扯过那串维纳达钢，然后用拉绳把安吉莉尔绑进了贝壳缝隙。 图坦在上，那些贝壳居然是活的 安吉莉尔强压住心头的恶心，她不断重复着奥利奥刚在教她的手印。 随着旅途不断往前，她眉间的黑色火焰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星光。 那抹亮光虽然微弱，但它始终存在着。 跟随巨轮漂浮了不知道多久，随着它重重撞上什么东西，这躺旅途似乎是结束了。 安吉莉尔偏头望着海边的阴影，这是一片陆地，应该就是卡隆所说的灼魂岛。 “在那边傻愣着干什么呢，赶紧提着维纳达钢过来，我们的时间很紧迫，等到船上这些人下来我们可没好果子吃。” 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那语速快到几乎听不清。 看着嘴巴不断开合的骷髅，安吉莉尔试探着问道。 “奥利奥阁下，刚才是您在说话么？” “当然是我，不然会是谁呢，这里还会有第三个人么？如果有的话请告诉我，我马上送他魂归图坦，无论是肉身还是灵魂。” 说完这话，骷髅头也没回地朝岸上跑去，安吉莉尔连忙跟上。 她皱起眉头，心想着奥利奥阁下为什么是个如此聒噪的家伙。 “你在说我聒噪？” 骷髅顿了顿，“你知道不能说话的痛苦么？算了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明白，你根本不知道这感觉有多难受。” 安吉莉尔心中一惊，她在心头嘟囔着。 能有多难受？ “能有多难受？” 骷髅暴跳如雷了起来，“说话是生命的一部分，而我的这部分已经被剥夺了！十五天！整整十五天，你知道我这十五天是怎么过的么？” “” 安吉莉尔抿了抿嘴，“奥利奥阁下，您知道我在想什么？” 骷髅摊了摊手。 “安吉莉尔小姐，这里是灼魂岛！灼魂岛上你得好好隐藏自己的心思，不然所有人都能我们带了五吨维纳达钢过来！足足五吨！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我知道了奥利奥阁下” 安吉莉尔扯了扯嘴角，“咱们还是快点走吧，不然船上的坏蛋可就下来了。” 骷髅抬起脑袋，看了一眼甲板，船头已经铺上吊桥，那些人的确要下船了。 “说得对，咱们赶紧走，抓紧时间gogogo。” 奥利奥挥了挥手，像个机敏的猿猴。 看着蹦蹦跳跳的奥利奥，安吉莉尔蹙起眉头，心想着姐姐为什么会爱上这么个生物。 好在奥利奥已经走了一段距离，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安吉莉尔小跑着跟上了奥利奥的步子，两人沿着海岸线不断奔跑着。 她注意到了脚下的沙地，沙子黏糊糊的，许多贝壳和海螺镶嵌在沙地里，她忽然有了伸手去捡的念头，这个念头一出现便一发不可收拾。 停下脚步，安吉莉尔慢慢蹲了下来，她凝望着右手处的假肢，几乎是心思一动，那只假肢便断了。 她挥了挥空空如也的右臂，雾气在指缝间划过，那感觉清晰可见。 安吉莉尔兴奋了起来，她用不存在的右手摘掉左手的假肢，然后捡起了一枚海螺。 海螺通体纯白，一圈美丽的蓝色纹路在螺口盘旋。 安吉莉尔认识这东西，这是纳沃利海螺。 “很神奇吧。” 奥利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也跟着拿起一枚海螺。 “在灼魂岛，纳沃利海螺随处可见，但可惜的是，没有人需要用这东西来传递消息。因为大家都有亡语，只要心念一动，你的话就能让该听的人听到。” 话虽如此，奥利奥还是拿起那枚纳沃利海螺，他对着里面喊道。 “阿蒂法·贝德福德陛下，奥利奥·普拉弗尔向您问好。” 安吉莉尔一愣。 “姐姐能听到么？” 扔掉海螺，骷髅摆了摆手。 “当然听不到，除非她死了。” 安吉莉尔愣了愣，也朝海螺喊道。 “阿蒂法，你这个大骗子！” 第十二章 皮耶特罗叔叔 “前面就是我的事务所，虽然它看起来像个茅草房，但我确定那就是我的事务所。” 安吉莉尔翻了个白眼，跟着骷髅走进那间茅草房。 破烂的招牌挂在一旁，上面的字丑到无法用言语形容 ——前进街50号，奥利奥侦探事务所。 微微抿嘴，安吉莉尔跟着走了进去。 和想象中一样，事务所逼仄到无以复加。 一张办公桌挤在茅草房一角，一张简陋的椅子摆在桌子和墙壁的缝隙中，如果是骷髅的话应该勉强可以坐下。 房间大部分地方被渔网占据，那东西破破烂烂的。 除开渔网和办公桌之外，房间里就只能摆下一张小床了，不过庆幸的是，那床是双层的。 在一张床上躺下，奥利奥炫耀般说道。 “怎么样，这里的地价比你想象中要贵得多，有一间茅草屋已是难能可贵在咒纹铭刻教学之前，你可以去外面看看我的收藏品，然后从里面选一条作为今天的午餐。” “” 安吉莉尔把维纳达钢堆在茅草屋角落，迟疑着说道。 “奥利奥阁下亡灵也要吃东西么？” “嗯” 奥利奥少见地迟疑了起来，他吞吞吐吐地说着，“这是一种精神上的追求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如果不能的话，你就当做这是对我辛勤教学的补偿，以及治好你断臂的回报。” 安吉莉尔微微皱眉。 “我来这里不是给你做饭的。” 骷髅翻身坐起，嘴巴一张一合。 “那我恳求你呢，安吉莉尔，能给我做一顿饭么，城里的餐馆太贵了。” 他指了指地上的渔网，“你看我都要靠编渔网来维持生活，我根本没资本去美餐一顿，而且在人境我又吃不了东西” 安吉莉尔闭上眼睛，无可奈何地说着。 “奥利奥阁下，你这里有调料品么？” 奥利奥四下摇晃着脑袋，思索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 “有的，上次从垃圾桶捡来的烧烤酱，我相信你能做好一条烤鱼的！” 顺着奥利奥的目光，安吉莉尔在桌上找到了一瓶破破烂烂的烧烤酱。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那东西简直就是烧烤酱的骸骨。 拿起那东西，安吉莉尔从门口的鱼篓里摸了条鱼出来，三两下在地上拍死 ——虽然不知道灵界的东西为什么会死，但她显然成功了。 “奥利奥阁下，” 蹲在门前，安吉莉尔大吼着，“我该怎么生火？” 奥利奥急匆匆地从房间中跑了出来，然后又做了个手势，安吉莉尔则是皱起眉头照做。 重复了没几遍，一抹火光在她手心出现，但它很快就熄灭了。 “安吉莉尔，你果然是个天才！” 奥利奥赞叹了一声，然后将柴火扔到安吉莉尔脚下。 “其实你可以直接用火焰把鱼烤熟，不过这是很高深的运用，你先烧烧火吧。” “奥利奥阁下，” 抬起脑袋，安吉莉尔冷不丁说道，“其实您就是想教我这个咒语的对吧？您为什么非要拐着弯呢。” “呃” 奸计被人拆穿，骷髅挠了挠脑袋，“我想这种方式会比较温和一点。” 安吉莉尔翻了个白眼，开始在地上刨坑。 “你真的和姐姐很像，总喜欢把别人当猪头。” 奥利奥哂笑了两声，然后倚靠在门边，用力搓着骨头上的灰。 重复了数十遍，安吉莉尔总算彻底掌握了这个咒语，面前的柴火堆熊熊燃烧了起来。 她伸出看不见的右手覆在火焰上，一抹钻心的疼痛自指尖传来，她连忙缩回右手。 “在这里我会死么？” “火不会杀死你，但是你自己会。” 奥利奥摇了摇头，学着安吉莉尔的样子伸出右手，火焰将他的骨头烤得劈啪作响。 “在灼魂岛的几乎都是灵体，就算你肉身破灭，只要灵魂还在你就不会死，但因为对死亡的恐惧，你的恐惧会把灵魂杀死。” 安吉莉尔喃喃道。 “所以只要灵魂越强大，你的实力也会越强大？” 奥利奥挠了挠头。 “听起来很像是励志培训班的口号不过你说的没错，只要灵魂强大，你的实力就会强大，无论是以哪种状态。” “我知道了。”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开始专心致志地对付烤鱼。 小时候的家住在河边，所以其实安吉莉尔在料理鱼类上更是一把好手。 奥利奥抽了抽并不存在的鼻子，喃喃道。 “真香啊。我在考虑要不要放弃编渔网了，我们可以去纳沃利城摆个地摊什么的。” 沙沙的脚步声自远处传来，一个高大的骷髅远远说着。 “奥利奥！这个月的房租！” “” 站起身来，奥利奥悻悻地说着，“皮耶特罗叔叔，不久前才刮了台风，城里鱼市泛滥，我的鱼和渔网几乎都卖不出去，您看能不能稍微通融一下” “稍微通融一下？” 骷髅走近了，它上下打量着安吉莉尔，“天呐，居然是个人类小姑娘，虽然长得丑了点，但应该能值不少钱等等，小姑娘你在说些什么，能不能再重复一遍？” 安吉莉尔瞬间紧张了起来，她往奥利奥那边靠了靠。 皮耶特罗越凑越近了，他伸长脖子，在安吉莉尔身上使劲闻着。 “你在说一种很珍贵的东西，那东西是什么呢” 他转过脑袋，看向茅草屋，安吉莉尔的神色变得越发惊恐。 皮耶特罗得意地说着。 “我知道了，那东西就在里面对不对？” 看他一步步朝茅草屋走去，安吉莉尔连忙说道。 “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天呐！” 皮耶特罗彻底看穿了安吉莉尔，他快步走进房间，惊讶地说着。 “这么多的维纳达钢！你从哪里捡来的？奥利奥·普拉弗尔，作为朋友我能帮你隐瞒这个秘密，但是前提是你要给我一半维纳达钢作为报酬，不然我就把这个消息告诉迪鲁大人。” “亲爱的皮耶特罗叔叔，这当然没问题，像我们这种穷人就应该互帮互助不是么。” 奥利奥高声说着，他举起右手，比出一把手枪，缕缕黑光沿着他的手臂逐渐凝结。 “对了，这些东西其实是我从人境带回来的，我还在都灵见过你的女儿，她嫁了户好人家，日子过得很幸福。” “那可真是太好了，有了这些维纳达钢我就能去人境一趟，我真想念我的女儿。” 皮耶特罗带着维纳达钢走了出来，看到奥利奥手心的黑色光芒，他诧异地说着。 “小普拉弗尔，你手里是什么东西，看上去是一种很邪恶的魔法？” “我想你误会了，皮耶特罗叔叔，这是我对你强盗行径的奖赏，奖品是上天堂和图坦碰面！” 话音落下，奥利奥扣下扳机。 不存在的爆炸声在两人耳边响起，那颗黑色子弹从皮耶特罗的肋骨下划过。 捂住伤口，皮耶特罗惊恐地说着。 “这是什么东西！” 奥利奥双手插腰，得意地说着。 “忘了告诉你，我其实是个强大的黑魔法师，刚刚发出是派修姆光线，它马上就要把你的灵魂灼烧了！” “不不这不可能，迪鲁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带着不甘的呐喊，那具骷髅化为碎骨跌倒在地，看上去是死透了。 转过脑袋，奥利奥告诫道。 “安吉莉尔，在这里你要学会隐藏自己的心思，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我们有维纳达钢，后果不堪设想。” 安吉莉尔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她缓缓转过脑袋，盯着地上那堆碎骨。 “他是被自己吓死的？” 奥利奥转过身去，不置可否。 “几乎是。” 第十三章 纳沃利城 分享完那条烤鱼，奥利奥把屋里的渔网搬到屋外，好不容易才在事务所内清出了一片空地。 他示意安吉莉尔坐在地上，然后从角落里拿出了一箱维纳达钢。 “安吉莉尔，时间很急迫，我们必须在五天的时间里雕刻完这批维纳达钢，不然迪鲁的人就会找上门来了。” 安吉莉尔看了一眼手边的工具，她紧张地说着。 “奥利奥阁下，我从没接触过这些，我只能保证我会尽力。” “不用紧张。” 拿出一块维纳达钢，奥利奥缓缓说道。 “维纳达钢是一种能够铭刻咒纹并且激发魔法的载体，要是在人境，这东西是最强大的武器，但在灼魂岛，这东西伤害不了任何人。” 看安吉莉尔皱起眉头，奥利奥解释道。 “但这里都是死人，死人比你想象的要无聊得多，他们不仅要穿衣服，而且要戴饰品，能够发光的维纳达钢就是最珍贵的饰品我们要做的就是雕刻出能够发光的维纳达钢，然后再转卖给饰品铺。” 安吉莉尔抿住嘴唇，这是她认真起来的表现。 拿起一柄造型古怪的锤子，奥利奥低声说着。 “雕刻咒纹的主要工具就是这锤子，这东西能和魔法产生共鸣，你得先激活光魔法，然后用锤子把它锤进维纳达钢听明白了么？” 安吉莉尔连连点头。 “听明白了，可是我根本不会光魔法。” “占星师对于光魔法有着超凡的亲和力，这对你来说并不难。” 奥利奥喃喃道，他在书桌下翻找了一番，最后将一本册子扔到安吉莉尔手中。 “伊克拉皇家魔法学院光魔法指南，蕾妮斯梅·维奇，104年编制。” 抚摸着这本古老的书籍，安吉莉尔感觉自己渐渐兴奋了起来。 她翻开第一页，很快就按照指南上的手势运转着颅内的热流，奥利奥则是切下一块薄薄的维纳达钢，然后和锤子一块放在她身边。 做完这些，他抱着双臂站在一旁，静静地盯着安吉莉尔。 这么多年来，他总是会用计划来推动目的的实现，但自己的计划永远不可能包含所有变数，就比如上次都灵发生的惨状。 阿蒂法是个聪明人，但艾卡西纳大陆总不缺聪明人，奥利奥不认为阿蒂法能够不犯任何错误，她需要一个强大且绝对理智的帮手。 自己虽然能够离开灼魂岛不假，但等自己赶到都灵，除开黄花菜都凉了之外，自己甚至还只有一两天的时间来收拾残局，这时间远远不够。 目前来看，没有帮手比安吉莉尔更加合适了。 她和阿蒂法一样是占星师，只要能跟随自己学习一段时间，她一定能成为阿蒂法的左膀右臂。 假如自己不在了，她们姐妹俩应该也能解决大部分问题吧。 叹了口气，奥利奥看向安吉莉尔。 她正抬头盯着自己，手中的维纳达钢闪闪发光。 “奥利奥阁下，这就是你带我来的目的？” “” 没想到雕刻咒纹的时候她还能分心。 奥利奥苦笑着回答道。 “但不全是，其实我真的还缺个厨娘。” 安吉莉尔摇了摇头。 “奥利奥阁下，你说过的，维纳达钢是最珍贵的饰品，所以你应该是个富人才对从灼魂岛出去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你的钱都用在那上面了吧。” 看奥利奥欲言又止的样子，安吉莉尔低声说着。 “即便自己住在这种破地方，你都要跨过整个艾卡西纳大陆去看她一眼，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姐姐可是你为什么不去见她呢？” 伸出右手，五根白骨接连合拢。 奥利奥失落地说着。 “我已经是这副样子了，我不敢去面对阿蒂法，我不确定她是否会喜欢这样的我。” 安吉莉尔笃定地说着。 “姐姐不会嫌弃你，她很想见你。” “见到我她会伤心的。与其让她在绝望种痛苦，还不如让她在煎熬里期盼这也许是我自私的想法好了，小屁孩不要再问东问西了，赶紧干活吧。” 安吉莉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眉心的星光不时点亮着。 在小半个下午的时间里，奥利奥为安吉莉尔续了两次火苗，随着她的技艺越发娴熟，奥利奥也放下心来。 他从书桌下拿出一个海螺，放在安吉莉尔脚边。 “我去外面把铭刻好的维纳达钢卖掉，你呆在屋子里，如果有人来了就用纳沃利海螺告诉我，我会马上赶过来。” 安吉莉尔担忧地说着。 “奥利奥阁下你也要注意安全。” “犯不着担心我，我的灵魂很强大。” 奥利奥将雕刻好的维纳达钢放进鱼篓，然后将几条活鱼堆在上面，他很快就出门了。 光从面积上来说，灼魂岛抵得上半个艾卡西纳大陆，这么多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亡灵来来去去，循环往复。 亡灵并非不死不灭，它们的生命跟息息相关，一旦某个亡灵失去了，那么它就会在一周的时间内逐渐消亡，这就是图坦为这片岛屿定下的规则。 因为这规则的存在，整个世界才会持续运转，生生不息。 同样，因为这规则，所以亡灵们会用尽一切方式去发泄，即便它们明知道这会走向死亡，但和不能发泄的煎熬相比，死亡这个注定的结局并不可怕。 朝着内陆走了大半天，估摸着到了凌晨时分，奥利奥终于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纳沃利城。 这是灼魂岛北部最大的城池，在黑暗的雾气之下，这城市里尽是灯红酒绿。 在缴纳了一个赤螺币的费用后，奥利奥顺着人潮进入纳沃利城。 街头上都是成双成对的骷髅，他们含情脉脉地抱在一块，牙齿和牙齿摩擦咬合，白骨和白骨不断穿插，维纳达钢饰品随着他们的摇摆在空中划着眩光。 至于那些没有伴侣的骷髅则是四下寻找着对象，不过大家都不会选择像奥利奥这种异样的骷髅。 因为显而易见，这种亡灵背负了很多东西。 街道上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饰品铺，维纳达钢组成的招牌正在夜色里闪闪发光，在这发光招牌的吸引之下，无论哪一家饰品铺都是人满为患。 走进熟悉的饰品铺，奥利奥和周围的富贵骷髅们显得格格不入。 看见这个穿着蓑衣的渔民骷髅，其余客人们都露出了厌恶的神色，但老板娘却是热情至极。 她抛下面前的两个客人，快步走了过来。 “普拉弗尔阁下，您可总算来了。” 第十四章 永别了，雷迪亚 “好久不见，克蕾尔。” 奥利奥淡淡地打着招呼，跟随老板娘走进里屋。 她每一根骨头上都系着粉色蝴蝶结，对于亡灵来说，这是非常时尚的打扮。 趁老板娘泡茶的功夫，奥利奥迅速说道。 “我这次带了很多维纳达钢，卖给你的价格比之前要便宜，但同样的，我要足够多的现钱。” 骷髅老板娘迈着妖娆的步子走了过来，一颦一簇间居然也有了几分美感。 “这没问题倒是你，你每次花那么大的代价往返人界，你还不如花钱在这儿好好享受享受，” 骷髅伸手搭向奥利奥的肩膀，这是非常逾越的举动了。 趴在奥利奥耳边，老板娘轻声说着。 “究竟是什么能够让你压抑住呢，我的普拉弗尔阁下？” 推开身前的红粉骷髅，奥利奥拍了拍那个被摸过的肩膀。 “当然是更执着的，不然我早就死了不是么。” 克蕾尔依依不舍地说道。 “那您就更应该和我来上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了，毕竟您有更执着的，您不会因此的发泄而消亡。” 端起茶杯，奥利奥没去看那具骷髅。 “好了克蕾尔，无论你怎么游说价格都是之前的九折，不会更低了。” 听到这绝情的话，妩媚风骚的老板娘顿时脸色一沉。 “奥利奥，你上次卖了两吨维纳达钢给我，你知道为了消化那批东西我花了多少额外的代价么，你这次又要现钱，我没法答应你的要求。” 奥利奥缓缓摇头。 “我的货比所有人都要便宜，至于怎么出货，或者说出货会遇上什么风险，这与我无关你可以选你购买能力之内的，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 大家都是骷髅，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都是一清二楚。 知道自己无法说服这个难缠死板的骷髅，克蕾尔咬牙切齿地说着。 “好吧，九折就九折，五吨维纳达钢，我要三吨白色，两吨紫色，就按你说的价格，一共是4500枚赤螺币。” “我背上是一吨白色，” 奥利奥放下鱼篓，“剩下的分批给你。” “成交。” 克蕾尔伸出右手，和奥利奥紧紧握在一起，一串红色的光顺着她的骨头传向奥利奥，最终在他右臂上汇成一串数字 ——998。 交易完毕，奥利奥从没有寒暄的打算，他掀开门帘，很快就消失在了克蕾尔视线中。 克蕾尔并未第一时间清点鱼篓里的维纳达钢，她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这个名叫奥利奥·普拉弗尔的人每次都能带来一大批维纳达钢，这样看来，他不仅在灼魂岛有通天背景，而且在艾卡西纳大陆也混的很不错。 自己要是能够巴结上他这样的大人物可就好了，可惜他始终对自己没兴趣。 “唉” 老板娘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然后高声喊道。 “小贝德福德，把这些东西拿进去加工吧，记得做的粗糙些。” 一具骷髅掀开门帘走了进来，他拿起那个鱼篓，然后不发一言地离开了。 看着这个和奥利奥一模一样的冷淡骷髅，克蕾尔顿时觉得一阵头痛。 但谁让现在人手紧缺呢，招一个像样的咒术师可不容易。 夜晚的雾气会更加阴沉，但亡灵可以不需要睡觉。 它们会聚集在街道上，一次又一次地宣泄着，等到尽数发泄便会化作埃尘散去。 和人类不同，亡灵并不觉得消亡有任何痛苦，因为没有的人自然没有活下去的理由，灼魂岛便是以这种方式送那些灵魂最后一程。 美食在人境占据了居民生活的很大一部分，在灼魂岛亦是如此。 因为聚集了整片大陆所有灵魂的缘故，这里的美食风味多样，几乎每一样都能够从最深处挑动味蕾。 花费5个赤螺币，奥利奥买了几瓶奥卡西姆礼炮，然后朝坐落于城市中心的永生花广场走去。 每一座城市都有这样的广场，广场上都是散尽，等待消逝的灵魂。 奥利奥很快就到了，他在广场边缘停下脚步，然后放眼望去。 广场里都是虚化的灵魂，这个消逝过程一共要持续七天，对于大部分亡灵来说，一旦走进永生花广场便做好了死亡的打算，很少有人会半途而废。 在一片虚化的灵体中，一个凝实的魁梧身影显得格外刺目。 奥利奥咧嘴笑了笑，然后朝着那灵体走了过去。 “雷迪亚，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嘘。” 雷迪亚转过身来，作噤声状，然后指了指身边的一缕残魂。 那骷髅就要消逝了，现在只剩下淡淡的虚影。 摘下并不存在的礼帽，奥利奥行了个宫廷礼仪。 “永别了，伊凡·贝德福德陛下。” 那具骷髅安详地点了点头，然后渐渐消逝了。 选了个条长椅，奥利奥率先坐下，他打开一瓶奥卡西姆礼炮，对着雷迪亚晃了晃。 “你把他骗走了对么。” 接过酒瓶，雷迪亚低声说着。 “当然，活在这里本身就是煎熬。” 奥利奥指了指广场外。 “你可以去发泄，那会让你好受些。” 看着在广场边缘躁动不安的亡灵，雷迪亚露出讽刺的表情。 “那的确会让我好受些，但缓解的煎熬依旧是煎熬，与其这样浑浑度日，不如尽早解脱。” 奥利奥赞同地点了点头。 “我的朋友，你比大多数人想的都明白巴德尔差一点就赢了，但最终是阿蒂法当上了女皇，都灵蒸蒸日上。 你可以安心去了，我的朋友。” 和奥利奥碰了碰酒瓶，雷迪亚仰头将那瓶酒一饮而尽。 “咚”的一声放下酒瓶，雷迪亚直视着奥利奥的眼睛。 “我的朋友，你没在骗我对么。” “骗不骗你又有什么意义，毕竟与其这样浑浑度日，不如尽早解脱不是么。” 奥利奥摊了摊手，把剩下两瓶酒一一打开。 和雷迪亚再次碰杯，他沉声说道。 “我不是那种不会承认失败的人，所以我没理由骗你。” 他拍着雷迪亚的肩膀，“安心地去吧，我的朋友。” 只喝了一小口，雷迪亚放下酒瓶。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 “我的朋友，说句大实话，这酒真的很难喝。” 奥利奥满不在乎地把那瓶酒一饮而尽，然后站了起来。 “那么永别了，雷迪亚殿下。” 和别的亡灵不同，雷迪亚的身躯发出淡淡的金光，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消逝着。 在即将消逝之前，他轻声说着。 “照顾好阿蒂法。” 奥利奥一边远去一边摆手，做着最后的承诺。 “我会的如果有可能的话。” 第十五章 光瞬 在半梦半醒之间，安吉莉尔听见一个声音在自己耳边低喃。 “这真是一个十八岁少女该有的酮体么，这胸部的发育简直不科学。还有这屁股图坦在上，要是能从后面狠狠拍打这屁股，这感觉该有多美妙啊。” 发现安吉莉尔睁开了眼睛，奥利奥连忙把目光朝别的地方转去。 “安吉莉尔，你醒了啊。今天的腿真好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的天气真白。” “” 安吉莉尔飞快地从床上爬起，她用警惕的目光瞪着奥利奥。 “奥利奥阁下，你在干什么？” “我在” 奥利奥思索着，“我在陈述事实，毕竟亡灵是没法隐藏思想的，这一点还请你理解。” 安吉莉尔微微眯眼，然后大大咧咧地站了起来。 “随你看吧，反正你也做不了什么，需要我脱光光摆个好看的姿势么？” “安吉莉尔小姐，” 奥利奥的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欣赏美和色情是两码事，请你放尊重点。” “知道了。” 安吉莉尔嘟囔一声，伸手指着办公桌。 “铭刻完的维纳达钢放在桌子下面，你昨天说我们有五天时间，所以还剩下两吨我打算下午再铭刻。” “这个安排很好。” 奥利奥点了点头，把从集市买来的甜点放在安吉莉尔身侧，“辛苦了安吉莉尔，这都是你爱吃的。” 扫了那些东西一眼，安吉莉尔撇了撇嘴。 “这都是姐姐爱吃的。” 奥利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走到桌边，翻看了一下那本伊克拉皇家魔法学院光魔法指南，上面做满了记号，看得出安吉莉尔有认真阅读这东西。 看奥利奥那副表情，安吉莉尔吞吞吐吐地说着。 “抱歉，奥利奥阁下，我不该在你的东西上乱写乱画。” 奥利奥摇了摇头。 “没关系，这东西我倒背如流。” 安吉莉尔咬了口面包，她含糊不清地说着。 “光澈我没有完全学会，可以为我演示一遍么？” “光澈？” 奥利奥露出诧异的表情，“那是很高级的魔法，不是现在的你能掌握的。” “我可以的。” 安吉莉尔反驳道，她放下手里的吃食，双手划出玄奥的轨迹，淡淡的光元素朝着她眉心聚集。 “停下，安吉莉尔！” 奥利奥连忙说道，“那东西超出你的负荷了！” “我说了没有。” 安吉莉尔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璀璨的光芒在她眉心点亮，就在那抹光芒即将迸发到极致之时，它却忽地熄灭了。 摊了摊手，她无奈地说着。 “你看，就像是这样，总差最后一步。” “不你只是差最后一点能量而已，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 奥利奥快步走了过去，他抚摸着在空气中飘荡的光元素，嘴皮上下翻飞。 “安吉莉尔，你简直是个天才，光用一天时间就学会了光澈，我觉得我要改变我的教学思路了。” “奥利奥阁下，我今天想休息一天。” 安吉莉尔指着自己的脑袋，“况且下午还要铭刻维纳达钢。” 奥利奥收敛起兴奋的表情。 “说的也是那么安吉莉尔，你上午想干些什么娱乐活动呢，这里的活动不多，但也不少。” 安吉莉尔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歪头问道。 “有什么推荐么？” “这是在海边，可以游游泳钓钓鱼什么的，不过你会喜欢这些么。” “游泳？” 安吉莉尔看了一眼无尽海，“我真的能游泳么？” “你是担心自己会漂浮在水面？” 奥利奥看了看远处，“大可不必担心这点，如果想游泳的话就去吧，刚好我这里有一套泳装。” 安吉莉尔皱起眉头。 “女士泳装？” 奥利奥缓缓点头。 “这东西很漂亮，是我早年给阿蒂法买的，反正迟早得用到不是么。” 又是阿蒂法。 安吉莉尔撇了撇嘴。 “那赶紧把它拿出来吧，我要去游泳对了，海里不会有怪物什么的吧？” 奥利奥在书桌下翻找了一番，然后将一条连体浅蓝色泳衣拿了出来。 将泳衣递给安吉莉尔，他柔声说着。 “近海不会有大鱼，只有些小鱼小虾和螃蟹贝壳。” “知道了。” 安吉莉尔拿着泳衣跑进储物间，她很快就出来了。 没想到安吉莉尔的身材比自己想的还要有料，奥利奥吹了个口哨，自觉地转过脸去。 “奥利奥阁下，” 安吉莉尔迟疑着，“你不去游泳么？” 奥利奥伸出右手，在自己的肋骨下穿插着。 “你觉得我像是很能游泳的样子么？” “我想不能。” 安吉莉尔点了点头，然后朝着无尽海跑去了。 “不要跑远了。” 告诫一声，奥利奥钻进事务所，然后把没加工的维纳达钢拿了出来。 他让安吉莉尔加工这些维纳达钢的目的是为了练手，但现在看来，这完全是多余的举动。 将维纳达钢切割成方便加工的小块，没有用雕金锤，奥利奥直接在维纳达钢上面绘出了七彩纹路，这种效果和维纳达钢点燃的效果相近，它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最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幽冥马的价格越来越贵，自己虽然手头还有些钱，但还是要未雨绸缪的好。 两吨维纳达钢很快就加工好了，奥利奥拿了两个大号鱼篓，将所有维纳达钢藏进鱼篓，然后便坐在办公桌后后的小椅子里，盯着远处的海面出神。 “奥利奥阁下！” 看了没一会儿，奥利奥心底深处忽然响起一声惊呼，是安吉莉尔传来的亡语。 怎么回事，这种浅海滩也能遇到危险么！ 奥利奥快速朝海边冲去，他很快就发现了安吉莉尔的身影。 她离海岸并不远，正拼命朝岸边游着，她身后是密密麻麻的胖圆鱼群。 “复仇海鲀？” 奥利奥眯起眼睛，右手在空气中一抹，黑光缭绕于指尖。 “光瞬。” 下一瞬间他就出现在了安吉莉尔头顶，他朝着海面猛地挥手。 “冰结！” 在这强大魔法的灌注之下，海面艰难地冻结了起来，一堵冰墙将那些复仇海鲀尽数挡住，它们拼命地朝冰墙上撞去，利齿在冰块摩擦，发出挠心的刺耳声响。 第十六章 复仇海鲀 “怎么回事。” 喃喃一声，奥利奥还是举起了右手，黑色光晕顺着枯骨缠绕，最后化作惊雷从天而降。 “雷震！” 狂雷劈下，无尽海波涛翻腾，那些复仇海鲀纷纷翻起肚皮，随着波涛上下起伏。 伸手拿起一只复仇海鲀，奥利奥这才把安吉莉尔从海水中拉起。 安吉莉尔喘息着，她后怕地看着身后的一幕。 待到平静下来，这才发现自己紧握住了奥利奥的肱骨。 这枯骨手臂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尖锐，反倒有股莫名的温暖。 而且不知怎的，自从握住奥利奥的骨头后，一张模糊的脸就在骷髅头上浮现。 骷髅转过头来，他面容平凡，但看上去让人觉着温暖。 他甩了甩右手上的火苗，然后低声说着。 “复仇海鲀不会轻易攻击人，下次不要再试着抓来吃了。” 安吉莉尔飞快地摇着头。 “奥利奥阁下，我压根就没碰它们，它们就像是疯了一样。” “真的么？” 奥利奥疑惑地低下脑袋，那只复仇海鲀正躺在他手心。 安吉莉尔连连点头，露出后怕的神色。 “当然是真的，我没事拿这东西做什么这东西很好吃么？” “” 奥利奥沉默了下来，然后缓缓点头。 “在灼魂岛，这是非常美味的食材，但这东西只会出现在深海，我想是有什么东西把它们引来了，可是会是什么东西呢。” 一边喃喃着，奥利奥一边转身离去，安吉莉尔则是快步跟上了他。 “会不会是别的人把它引来了？在我们附近？” 奥利奥微微眯眼，他的脑袋朝西边转去。 “不排除这种可能，我们先去纳沃利城，回来的路上可以去那边看看。” 安吉莉尔露出兴奋的表情。 “纳沃利城？我也可以去吗？” “确切来说，是我们得离开这里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让我觉得不安。” “奥利奥阁下，” 安吉莉尔迟疑着，“你是不是在害怕些什么？” 和嘴硬的阿蒂法不同，奥利奥很快就承认了。 “在灼魂岛有很多人我惹不起，就比如说那个地头蛇迪鲁，他是皮耶特罗的头头。这片区域死了这么多复仇海鲀，周围的渔民肯定会奔走相告，再加上他们都认识皮耶特罗，我想我们要被通缉了。” 安吉莉尔紧张地说着。 “灼魂岛真可怕我们什么时候回都灵？” 把一个鱼篓递给安吉莉尔，奥利奥回答道。 “等学会那本书上所有魔法，你就回都灵。” “那你呢？” “对我来说，离开灼魂岛的代价会更大，我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回艾卡西纳。” “你怎么会知道什么时候最关键？” 走到门边，奥利奥停下脚步，他惆怅地说着。 “死人，等到重要的人死了，我就该回艾卡西纳了这些年来都是这样。” 安吉莉尔心头一紧，她喃喃道。 “这样么。” 说完她飞快地换好衣服，然后背起鱼篓，快步跟上了奥利奥的步子。 两人沿着沙滩一路向南，奥利奥刻意避开了大路，所以等到两人到达纳沃利城时，繁华的夜幕早已落下。 连续走了六七个小时，安吉莉尔惊讶地发现自己并不累，她刚准备继续向前，但却被奥利奥给拦住了。 “在这儿等我，我去买两件衣服。” 奥利奥闪烁了一下，他忽然就消失了。 联想到刚才奥利奥救自己时的举动，安吉莉尔疑惑地伸出手去，在奥利奥刚才的位置摸了摸。 那本魔法手册上的魔法自己几乎都学会了，但奥利奥阁下施展的魔法自己确是一个都没见过，他究竟是多强大的魔法师？ 还有他说的黑魔法师究竟是什么？ 思索间，又是一阵黑光闪烁，奥利奥忽然出现在原位，就像是不曾消失过。 但不同的是，他的手里忽然多了一身衣服。 他低声说着。 “除了脑袋，你得把所有地方都遮住，人类出现在灼魂岛是很罕见的事，我不希望惹上麻烦。” “知道了。” 安吉莉尔放下鱼篓，将黑色大氅套在衣服外，然后认真地戴上长筒手套。 奥利奥则是提起两个鱼篓，示意安吉莉尔往前。 “衣服是最昂贵的东西，我现在是你的跟班了，安吉莉尔小姐。” 安吉莉尔点了点头，迈着端庄的步子朝远处的城门走去。 看见道路上逐渐多出来的牛鬼蛇神，安吉莉尔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临近城门，奥利奥快速上前，替两人缴纳了两个赤螺币的费用。 望着赤螺币的流通方式，安吉莉尔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过她很快就将自己的表情藏好，按照奥利奥的提示朝那间饰品铺走去。 等到逐渐适应城市里的骷髅鬼怪后，安吉莉尔觉着纳沃利城的一切都变得新奇了起来，那些吃的喝的看似和人境一模一样，但无论是制作的方式还是进食的方式都和以往所认知的完全不同。 “咳咳，” 奥利奥咳嗽了两声，“下个路口右转，左手边第三间铺子。” 安吉莉尔点了点头，她稍稍加快脚步，很快就看见了饰品铺那刺目的招牌。 招牌上写的是伊克拉语。 “奥利奥阁下，”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饰品铺，安吉莉尔停下脚步，迟疑着说道，“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走上台阶，奥利奥看见饰品铺的柜台里已是空空如也，一夜之间柜子里的饰品都消失了。 这情况很诡异，唯一的解释是克蕾尔遭遇了大变故。 奥利奥伸手在玻璃柜台上摩挲着，自己付出了多少不少心血才找到一个像克蕾尔这样的下家这可真是糟糕。 刚准备寻找下一家饰品店，克蕾尔忽然从后房探出头来，看见奥利奥，她兴奋地说着。 “普拉弗尔阁下，你可算来了！”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话语，但谁都能听出克蕾尔的兴奋。 望着那个妩媚的粉红骷髅，安吉莉尔撇了撇嘴。 奥利奥冷冷地说着。 “克蕾尔，昨天的价格作废，现在维纳达钢是2000赤螺币一吨，一共4吨。” 第十七章 埃伊娜 “这” 克蕾尔尖叫着，“奥利奥，你太不讲规矩了！” “这是市场经济的原则。” 奥利奥摇了摇头，“我不希望你能理解，但我希望你能接受。” 克蕾尔一拳锤在一旁的玻璃展台上。 “你这是得寸进尺！” “我话还没说完呢。” 奥利奥放下鱼篓，从里面拿出了一块七彩维纳达钢，点亮之后，那块维纳达钢在房间里“燃烧”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跟我同归于尽吗！” 克蕾尔尖叫着冲了过来，不过被一圈看不见的壁障给挡住了。 举着那块维纳达钢，奥利奥低声说着。 “克蕾尔，不用这么紧张。第一，我杀不死你；第二，我只是想给你看看我新铭刻的咒纹，这维纳达钢是七彩的，你比我更明白这东西有多值钱。” 明白那块七彩的维纳达钢并非在燃烧后，克蕾尔很快冷静了下来。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2000金币一吨，一共4吨。” “” 克蕾尔故作迟疑着，和她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奥利奥明白她这是伪装出的欲擒故纵。 过了许久，克蕾尔艰难地点着脑袋。 “好。” 奥利奥伸出右手，和克蕾尔握了握。 “克蕾尔，这是聪明的选择对了，我忘了告诉你，只有两吨维纳达钢是七彩的。” 话音落下，那串红色流光已经汇入了奥利奥右臂，他右手上的数字飞快上升着。 对于亡灵来说，这是一笔庞大的金钱。 克蕾尔感觉自己上当受骗了，她尖叫着冲了过来，但奥利奥就举起了右手，黑色火焰沿着手骨盘旋而上。 “克蕾尔，你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似乎有个大人物在大肆采购维纳达钢饰品，这是你坐地起价的好机会再见了克蕾尔，祝你好运。” 奥利奥摆了摆手，在克蕾尔愤怒的目光中离开了。 很快，克蕾尔脸上的愤怒便收敛了起来，她其实并没有装出来的那么愤怒。 平心而论，这的确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小贝德福德！” 克蕾尔低呼着。 “赶紧把这些东西拿进去，今天能加工完吗？” 新来的咒术师慢慢走了过来，他看了那鱼篓一眼，然后低声说着。 “克蕾尔老板，我昨天向您请过假，我要去灼魂岛南边一趟。” 看着这骷髅一脸的理所当然，克蕾尔方才的怒火又被激起了。 “我是看在你可怜的份上才收留你，你没有和我讲条件的资格！” 咒术师并不愤怒，他认真地说着。 “克蕾尔老板，每个亡灵都有念想，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但你的念想是几乎不可能实现的！你要在灼魂岛上找一个存活十多年的亡灵，你知道这有多难吗！且不说这岛上有数亿亡灵，而且你要找的那个亡灵很可能已经消逝了！” “不，她不会的。” 咒术师笃定地说着，他整了整背囊，似乎是打算离开了。 “你跟我站住！” 克蕾尔尖叫着，“说吧，要什么条件你才能留下！我就要一天时间！” 咒术师迟疑着，虽然他已经攒到了足够的钱来旅行，但多一点总不是坏事。 他举起右手。 “五倍工资，我替你加工出一批顶尖的首饰。” 看奥利奥在大街小巷中胡乱地穿行着，安吉莉尔好奇地问道。 “奥利奥阁下，你在干什么？” “很奇怪，” 奥利奥收回目光，“饰品铺几乎都空了。” 思索了一会儿，安吉莉尔歪头说道。 “也许是有大量的亡灵涌入了这座城镇？” “不会，” 奥利奥解释道，“首饰不是每个亡灵都能买得起的，我猜是某个大人物收购了这些首饰，但他到底出于什么原因要收购如此多的首饰呢？如果单纯是为了坐地起价的话这显然不合理。” “有没有这种可能，” 安吉莉尔吞吞吐吐地说着，“也许大人物们要的不是首饰，而是维纳达钢本身？” “这说不通。” 奥利奥缓缓摇头，“对于亡灵来说，维纳达钢和货币等价，它本身几乎没有意义，没有人有理由收购如此多的维纳达钢除非” “除非什么？” 奥利奥刚想说些什么，但一个哀求声忽然响了起来。 “求求你了，不要赶我走，我会好好干活的，干什么都行。” 转过目光，奥利奥在某块粉色招牌下发现了两具骷髅，其中一具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另外一具则是衣着寸缕，她跪在地上，不住哀求着那个富贵骷髅。 这一幕让奥利奥想起了后三街，他快步走了过去。 那个富贵骷髅不住摇头。 “埃伊娜，这是贝瓦尔德大人的意思，你不要再为难我了。” 埃伊娜不住哀求着。 “狄波拉夫人，您就当行行好吧，我在后厨当个厨师，或者当个清洁工也行，求求您不要赶我走好么。” 狄波拉露出为难的神色。 “埃伊娜，要我说你究竟在反抗什么呢，贝瓦尔德大人只是想和你亲热亲热，你就一点都不懂察言观色么？” 埃伊娜重复着。 “求求你了，狄波拉夫人求求你了。” “说了不要为难我了！” 狄波拉扯起裙子，快步走进了屋子，埃伊娜连忙扑了上去，她用力敲着门，但已是无济于事。 安吉莉尔抿了抿嘴，爱心又在她的心头泛滥了起来。 “奥利奥阁下，你能帮帮她么。” 奥利奥上下打量着安吉莉尔。 “看来你认识她，她是谁呢她不是后三街人，她参加过黑皇后竞演，她是黑皇后？” 看自己的心思被解读，安吉莉尔只得说道。 “是，她是今年的黑皇后也是我的朋友。” 奥利奥缓缓摇头，不置可否。 “看来你的朋友并没有学会灼魂岛的规则，我能替她解决一顿温饱，但没法永远养着她不过这娘们儿长得的确很漂亮，如果” 吞咽着唾沫，奥利奥一步步朝埃伊娜走了过去，但很快就被安吉莉尔给拉住了。 “奥利奥阁下，你这是在落井下石。” “我想你误会了，” 奥利奥指了指远处，三个骷髅不知道从哪里蹦了出来，他们将埃伊娜团团围住，一看就知道不怀好意。 第十八章 无尽之心 安吉莉尔低呼一声。 “奥利奥阁下，你得去帮帮她！” “当然，路见不平是我的使命。” 奥利奥义大步走了出去，但他的目光始终盯着某个骷髅的右手。 如果没看错的话，这个打扮时髦的骷髅身上起码有2000赤螺币，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眼看着两个手下控制住埃伊娜，贝瓦尔德弹了弹手骨里的灰。 “埃伊娜小姐，在昨天我会付钱给你，但今天，以及以后，我不会付你半毛钱把她带走。” 埃伊娜不断挣扎着，但她怎么可能是那两个骷髅的对手。 贝瓦尔德松了口气，他刚准备离开这里，但一个身影忽然停在他身侧。 “我想你不能这么做。” 奥利奥低声说着，“你这么做会让她变成怨灵，你得守灼魂岛的规矩。” 贝瓦尔德转过头来，看奥利奥穿的不错，他这才解释道。 “你不知道么？最近有人在高价收购怨灵，一个上好的怨灵可以卖200赤螺币规矩是大人物们订的，他们不想处理怨灵的时候就不允许怨灵出现，他们需要怨灵的时候就会开价收购，我只是紧跟时事而已。” “200赤螺币？” 奥利奥露出诧异的神色，他忽然改变主意了，转而说到，“这真是笔划算的买卖。” “当然！” 贝瓦尔德挥了挥手，看样子是打算离开了。 “再见了，你看起来是个强大的咒术师，抓捕怨灵对你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等等。” 奥利奥忽然闪烁到了贝瓦尔德面前，然后一把攥住了他的右手，赤红光晕在两人手臂间流通。 贝瓦尔德露出惊慌的表情，但他很快说道。 “我的我的朋友，漂亮的骷髅又不是没有，况且就算你要把她从我这里买走，也犯不着400赤螺币，我只要200赤螺币就够了。” “不，剩下200赤螺币是买一个情报。” 奥利奥低声说着，“我的朋友，到底是谁在收购怨灵。” 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贝瓦尔德，他露出为难的表情。 不过看在那200个赤螺币的份上，他迅速地指了指远处，然后吩咐这两个手下放开埃伊娜。 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一座高大的山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知道贝瓦尔德不会说更多了，奥利奥也没打算在大庭广众之下逼问他，他挥了挥手，目送着贝瓦尔德和他的两个手下离开了。 “怨灵么。” 他喃喃着，准备带着安吉莉尔离开这鬼地方，但埃伊娜快步跟了上来。 “安吉莉尔，你是安吉莉尔么？” 心思再一次被人看穿，安吉莉尔吞吞吐吐地说着。 “埃伊娜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碰到你我们得离开了，祝你好运。” 埃伊娜跑了过来，她哀求地看向奥利奥。 “先生，你是个强大的咒术师对不对，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人。” 偏过头来，奥利奥上下打量着埃伊娜。 似乎是知道奥利奥在想些什么，埃伊娜迟疑着说道。 “如果你能帮我找到他，我可以的。” “我想你误会了。” 奥利奥沉声说着，“埃伊娜小姐，我的意思是你现在的状态非常危险，你的执念太过强大，执念和挂念是两码事，这不是一件好事，你随时都有可能变成怨灵。” 伸手拉住奥利奥的手臂，埃伊娜压根就没听见奥利奥在说些什么，她自顾自地哀求着。 “帮帮我吧，求求你了，只要你能帮我找到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实在是没法甩掉这个难缠的家伙，奥利奥只得说道。 “你到底要找谁，我也许认识他。” 埃伊娜连忙说道。 “巴德尔，我要找巴德尔陛下我听人说他已经死了，我想见他一面。” “你们两个又有什么故事？” 奥利奥皱起眉头，“况且我没见过巴德尔，我发誓。” “好吧。” 埃伊娜露出失魂落魄的表情，她呢喃着，像个提线木偶般远去了。 安吉莉尔后怕地说着。 “埃伊娜她她给人的感觉很可怕。” “她就要变成怨灵了。” 奥利奥笃定地说着，然后加快脚步，“那些大人物们既收集维纳达钢，又在收集亡灵，也许这之间真的有什么联系我们去纳沃利图书馆一趟。” 原以为亡灵没有阅读的爱好，但等两人赶到图书馆时，安吉莉尔这才知道这是个错误的想法。 图书管里有不少骷髅，这些骷髅的穿着没像商业街上那般时髦，给人的感觉像是古板的老学究。 两人在书架间穿行着，某个角落忽然传来了巨大的议论声。 偏过脑袋，安吉莉尔看见几个老骷髅聚在一团，他们围着一排器械在一旁手舞足蹈，嘴里说着些什么“原子弹”、“核聚变”之类的陌生词汇。 没理会这些疯狂的炼金师，奥利奥带着安吉莉尔走上图书馆二楼，他翻出一本占星笔记扔给安吉莉尔，自己则是选了一本厚重的灼魂岛通史。 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奥利奥也没做过多交代，不发一言地阅读着手里的书籍。 这图书馆很安静，但灵界的安静和人境安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态，给人的感觉很是奇怪，但安吉莉尔很快就适应了这些。 她翻开那本占星笔记，眉心亮起了点点星光。 和图书馆所有人都不同，奥利奥急匆匆地翻阅着那本灼魂岛通史。 他在灼魂岛呆了很长时间，书籍是慰藉这煎熬旅途最好的方式。 但说来不巧，他阅读的大多是跟战争和魔法有关的书籍，这本灼魂岛通史只是匆匆翻过。 他记得自己阅读过过关于怨灵的记载，但不知道是不是在这本书上。 “苍白的雾气将海浪推动，怨灵的哀嚎在山谷间奏响” 好不容易看见怨灵这个字眼，奥利奥停下动作，然后警惕地瞟了一眼四周。 他知道自己的心情很焦急，在这种情况下太容易被人读心了。 好在他选的本就是人迹罕至的二楼，这附近并没有亡灵的存在。 他放下心来，顺着着。 “苍白的雾气将海浪推动，怨灵的哀嚎在山谷间充斥，无数的执念在此地堆积，无尽之心在此地孕育” 收回目光，他喃喃道。 “无尽之心，这是什么东西？” 第十九章 阿波斯和寡妇伊兰卡的风流往事 在沙沙的纸张翻动声中，夜很快就深了，精神上的疲惫潮水般涌来。 安吉莉尔小声打着哈欠，生怕打扰到奥利奥。 听见哈欠声，奥利奥从那堆书籍里探出头来，他关切地说着。 “累的话就去睡吧，旅馆在隔壁，你的亡语魔法还不大熟练，如果去的话记得带上纳沃利海螺。” 安吉莉尔摇了摇头，她趴在桌上，喃喃着。 “我就趴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就一会儿。” 看了一会儿书，奥利奥这才想起安吉莉尔的事。 他刚准备劝一劝安吉莉尔，但均匀的呼吸声自对面传来，看来小姑娘已经睡着了。 伸了起来。 反正这是在灵界，就算不穿衣服也不会感冒，小姑娘在这儿休息，也省得自己操心。 翻动纸张，奥利奥又看到了一段有关无尽之心的记载。 “历经惨烈的西吉弗雷多战役，勇士阿波斯艰难地取得了胜利，他终于获得了海神的馈赠，那件名为无尽之心的珍宝不久后，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在十万余亡灵的注视之下，阿波斯飞升到了高空，但那金光忽然被什么力量割断，阿波斯坠落在地。 挚友希尔伯特上前询问他发生了什么，可阿波斯闭口不言。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并未消失，可他再也没有为此付出过半分努力在历经数月的煎熬后，阿波斯终于消逝了。” “海神的馈赠，无尽之心。” 奥利奥对比着之前那本灼魂岛通史，他喃喃着。 “无尽之心在海里孕育，阿波斯似乎是想用它完成某个愿望，他拿到了无尽之心，但他似乎没能掌握这至宝的运用方式这东西该如何使用呢？” 奥利奥皱起眉头，他觉得与其去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不如从阿波斯本身下手。 他站起身来，先是看了一眼安吉莉尔，小姑娘睡得正香。 对着安吉莉尔的酮体评头论足一番后，奥利奥砸吧着嘴巴，心满意足地朝书架走了过去。 一楼的藏书大多和炼金有关，二楼收录的则是畅销书很少会有人来图书馆阅读这些书籍。 书籍的表面浮着淡淡一层的绿色灰尘，被风一吹便消散无踪，那些灰尘就像是活物。 灼魂岛每天不知道要出现多少寡妇鳏夫，在初来灼魂岛时，他们总会因为身处他乡而思念到无法自拔，所以爱情故事在灼魂岛相当流行。 不过在历经短暂的悲伤后，大部分人立刻会投身于的浪潮之中，等到耗尽之时便会随风消散。 当然，这和那些编纂爱情的作家并不在乎这些，他们依旧以此谋生，从而赚取不菲的赤螺币。 能够在灼魂岛史书中冠以勇士之名，阿波斯自然是声名显赫之辈，奥利奥很快就在书架上找到了阿波斯的名字。 《阿波斯和穆罗的爱恨情仇》，这本书似乎是争霸。 奥利奥移开目光，看向下一格。 《亡灵口述：阿波斯和寡妇伊兰卡的风流往事》 “” 伸，于是继续往下。 《阿波斯的无尽之心》。 目光停在这本书上，奥利奥觉得这种简洁的标题才是自己需要的，但他还是把三本书通通拿了出来。 走回座位，书桌上的书已经被清理好了，阅读过的书叠好放在一边，羽毛书签躺在书本里，柔弱的羽毛垂落在桌面安吉莉尔却是不见踪影。 “奥利奥阁下。” 还没来得及寻找，安吉莉尔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她端着两杯咖啡，轻声说着。 “我去下面给你倒了杯咖啡。” 奥利奥顿了顿，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很是古怪，因为通常都是他照顾别人。 他伸手接过咖啡。 “谢谢。” 安吉莉尔把咖啡端到嘴边，她张口打了个哈欠，然后抿了口咖啡。 她小声嘟囔着。 “休息了一下，怎么起来又困了。” 奥利奥轻声说着。 “你会越来越困，因为你的灵魂已经留下了灵界的印迹，它在暗示你即将死去。这种不适会成为你生命中的一部分，不过你会慢慢习惯这种感觉的，因为这就是来灼魂岛的代价。” 看安吉莉尔沉默不语，奥利奥自顾自地说着。 “但我必须得带你来这里，因为阿蒂法需要你，我知道这很自私，但看在我们都爱着阿蒂法的份上希望你能理解。” 想象中的愤怒并没有出现，安吉莉尔浅浅地笑着。 “没关系的，奥利奥阁下，能为姐姐做事我很高兴。” 微微举起咖啡杯，奥利奥接着说道。 “其实我是吓你的伟大的占星师会在夜晚吸收星之力，他们不需要睡觉，所以你更得努力成为一个强大的占星师。” 听见这个，安吉莉尔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奥利奥试着去窥探她的内心，但却发现自己无法办到。 他露出诧异的神情。 “安吉莉尔，你怎么做到的？” 安吉莉尔指了指楼下。 “刚才去买咖啡的时候，我发现楼下那群老爷爷都是很厉害的咒术师，于是向他们请教了一些问题我待会儿可以下去和他们交流交流么？” 奥利奥点了点头，不放心地说着。 “如果不露出马脚的话，相信没有人会往人类这方面联想，但你还是得小心些。” “知道了。” 安吉莉尔扯了扯手套，低着脑袋下楼去了。 奥利奥瞟了一眼窗外，窗外的景象似乎方才也没什么两样。 但他知道时间在流逝着，这无可抗拒的力量让奥利奥觉着万分焦虑。 在大部分时候，奥利奥·普拉弗尔都是一个镇定的人，他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惊慌失措。 但不知怎的，自从这一趟从人境归来后，他的心绪产生了微妙的变化，这变化具体说不清楚，但却真实存在着。 也许是没休息好吧 奥利奥如是安慰着自己，但他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 除开赤螺币之外，前往人境还要付出灵魂衰减的代价，即便自己是强大的黑魔法师，即便自己有着数件圣器，但仍无法抵消这个消亡的过程。 也许七次，也许八次，自己就会魂飞魄散了。 他叹了口气，翻开那本风流往事，迅速阅读了起来。 第二十章 刺杀 又从书架上选了两本和阿波斯有关的书，花费了莫约三个小时的时间，奥利奥终于把故事理顺了。 阿波斯和寡妇伊兰卡的确有一腿，不过这和绿帽没什么关系。 阿波斯所在的村落是一个渔民村，伊兰卡的丈夫早早就死了，留下伊兰卡一人独留于世。 自然而然的，阿波斯娶妻生子，然后和伊兰卡过上了幸福的日子。 然而好景不长，和伊克拉帝国所有的皇帝一样，伊克拉六世热衷于探险，整个帝国举国之力支撑着这毫无意义的举动。 人民不堪重负，海边的渔民最先揭竿而起。 他们当然不是帝国正规军的对手，阿波斯等人惨遭帝镇压，最后在灼魂岛成为了一名普通亡灵。 但能够称之为勇士，阿波斯的故事自然不会到此结束。 在来到灼魂岛后，凭借着对伊兰卡的炽烈思念，阿波斯很快就变成了名震一方的存在。 在与灼魂岛各路巨擘的交谈中，阿波斯偶然知道了返回人境的方法 无尽之心能够用来返回人境么。 看到这里，奥利奥放下书本。 身为灼魂岛赫赫有名的存在，阿波斯不可能不知道幽冥骨马，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能够用来返回人境的无尽之心 奥利奥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大概知道无尽之心可以用来干什么了。 它可以用来复活！ 想到这里，奥利奥的手指变得颤抖了起来，不存在的热血涌上头颅，心脏在看不见的维度剧烈跳动着。 奥利奥发誓，上一次拥有这样的感觉还是在直面库塔卡的时候！ 他缓缓翻开《阿波斯的无尽之心》，最后一页的叙述和之前那两本通史一模一样 ——苍白的雾气将海浪推动，怨灵的哀嚎在山谷间充斥，无数的执念在此地堆积，无尽之心在此刻孕育，执念未解的亡灵能够借此重生这传言在灼魂岛流传数万年，但从未有重生的亡灵重回灼魂岛，也许掌握无尽之心便是掌握永生勇士阿波斯是无尽之心记载最近的持有者，但显然他并未成功。 放下书本，奥利奥叹了口气。 它记载了无尽之心的存在，但也在暗示灼魂岛数万年从未有人成功复活过。 热血很快冷却，失落涌上心头，这两种许久未曾体会的情绪奥利奥一天就体会了个淋漓尽致。 慢慢靠着窗户坐了下来，他静静地盯着窗外的世界，透过层层雾气，他清楚地看到了坐落于城市中央的永生花广场。 不知怎的，他想到了雷迪亚和伊凡，两人消逝的时候都很安详，那种放下一切的解脱真是让人向往。 想到这里，心头阿蒂法的形象似乎淡化了一分，那些清晰的记忆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 “不！” 奥利奥低喝一声，幽黑的火光在他瞳孔中跳跃。 他盯着那面玻璃，一字一句地说着。 “奥利奥·普拉弗尔，你深爱着阿蒂法” 被这个忽然出现的声音惊动，图书馆新来的客人诧异地望着奥利奥，窗边的骷髅继续说道。 “你必须爱着阿蒂法！” 新来的客人越走越近了，迟疑了一下，他不确定地说着。 “普拉弗尔阁下？” 黑色火焰迅速熄灭，奥利奥警惕地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陌生骷髅。 “你是？” 骷髅哂笑着。 “我是切尼诺，之前是狮鹫军副统领，后来是都灵的法官。 我们在东境见过的，那时候我和卡隆先生在一块你和阿蒂法陛下的故事已经在都灵传遍了，大家都很敬仰你。” “” 奥利奥迟疑着，“那么切尼诺，你为什么死了？” 切尼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说来可惜，东伊克拉帝国的刺客来了，阿蒂法陛下三两下就把那几个刺客解决了，不过在这之前，因为要保护阿蒂法陛下我受了重伤，不久后就死了。” 奥利奥迅速问道。 “他们是为了龙眼，是什么时候的事？” 切尼诺板着手指。 “这里的时间和外面流逝的一样么？” 奥利奥急促地说着。 “一样的，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切尼诺依旧是那副慢吞吞的样子。 “大概大概是五天之前。” “糟糕了。” 奥利奥低喝一声，飞快地朝外跑去。 看来是维纳达人把龙眼的消息告诉了东伊克拉人，要知道东伊克拉皇帝最喜欢的东西就是龙族的宝藏，他们绝不会轻易放过阿蒂法特别是完全掌握了龙眼的阿蒂法！ “普拉弗尔阁下，” 切尼诺高声呼唤着，看奥利奥停下脚步，他稍稍加快语速。 “您知道跟法律有关的书在哪里么，埃德加审判长老让我多看书，但我活着的时候没时间看书，我现在想补习一下等到埃德加审判长来这里，他肯定会对我刮目相看的。” 奥利奥指了指书架深处。 “切尼诺法官，法律书籍在最里面，我建议你看看维纳达帝国编制的法律，会比较完善一点。” “谢谢。” 还没来得及道谢，奥利奥沿着楼梯冲了下去，他在人群中找到了安吉莉尔，低呼道。 “安吉莉尔！” 听见奥利奥的呼喊，安吉莉尔对着身前的老者礼貌地说着。 “爱斯坦爷爷，我可能要先离开了，你的教诲我都记住了，谢谢您。” 老亡灵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转身加入了那群炼金师的讨论之中。 将安吉莉尔拉至角落，奥利奥快速说道。 “阿蒂法遇上危险了，我得离开一趟。” 安吉莉尔紧张地说着。 “发生什么了？” 奥利奥焦急地说着。 “维纳达帝国想要那枚龙眼，但他们知道光靠一国之力无法获取龙眼，所以他们想挑起东伊克拉帝国和奥卡西姆帝国的战争，伺机得利。” 安吉莉尔紧张了起来，她指了指自己。 “那我呢？” 环顾四周，奥利奥喃喃道。 “你哪儿也不要去，就呆在这间图书馆安吉莉尔，有件事我必须得拜托你，我可能往返不了人境多少次，你得努力修炼占星。” 他顿了顿，伸手搭在安吉莉尔肩上，然后一字一句地说着。 “因为阿蒂法需要你。” 被男人眼中的深情所打动，安吉莉尔心头一颤。 她笃定地说着。 “我会的，奥利奥阁下。” 第二十一章 魑（1） 幽冥骨马是往返于灵界和人境的信使，除此之外，亡灵需要购买一件活物才能够骗过灼魂岛的禁制，奥利奥通常会买一双眼睛。 骨马在草原上狂奔，骑士披着黑色大氅，仅有一双眼睛暴露在外，他的眼神很是憔悴。 离开灼魂岛的代价比奥利奥想象的还要大，除开付出了6000个赤螺币的费用外，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比上次还要虚弱。 奥利奥不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因为在灵界穿行的次数已经达到了阈值，他感觉自己就要死了。 但他不能死，他要回到阿蒂法身边，保护那个他深爱的女人。 天空中传来翅膀扑腾声，听见声响，奥利奥抬起脑袋，看见一只乌隼在跟着自己。 他稍微放慢速度，让那只乌隼停在手臂上，然后仓促地写了些什么。 将信纸装入信匣，乌隼很快飞走了。 即便是乌隼，它也要五天才能飞到都灵，希望阿蒂法能够坚持到自己赶来。 现在奥卡西姆帝国本就不是铁板一块，只要阿蒂法出现半点闪失，这个庞大的帝国都会刹那间土崩瓦解。 不幸中的万幸是阿蒂法吞噬了龙眼，她本身也是占星师，东伊克拉帝国的咒术师在她身上占不了便宜。 但因为龙眼的影响，阿蒂法的判断肯定会出现纰漏，如果东伊克拉帝国动用了那东西的话 摇了摇头，奥利奥看见一个身影在草原尽头出现，那是收到消息的卡隆，他很快就追上了奥利奥。 “少爷，动用了耶赛尔所有的关系，我只拿到了七吨维纳达钢，菲莉娅小姐忙着结婚，她的仆人会替我们把东西运到埃克莱尔城。” 奥利奥微微点头，他从大氅下摸出两瓶红色液体，然后把其中一瓶抛给卡隆。 像卡隆这种古老的维纳达钢灵，他的灵魂脆弱至极，所以奥利奥每次都会在灼魂岛采购赤螺精髓，这东西能够稳固灵魂，但可惜只有十五天的效力。 通常奥利奥会带上一箩筐这东西，但这次他只带了两瓶。 卡隆喃喃道。 “看样子灼魂岛出了变故。如果需要我过去的话您随时吩咐。” 奥利奥迟疑着，他在想有没有这个必要。 像卡隆这种维纳达钢灵，他在灼魂岛是肉身无敌的存在，但他活不了多久就会消亡。 叹了口气，他缓缓摇头。 无尽之心的确是件大事，但卡隆是他最忠诚的仆人，也是他最强大的武器，他不可能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无尽之心而失去卡隆。 低下脑袋，奥利奥静静地看着手心，一枚纳沃利海螺正在随风消逝。 和人类一样，纳沃利海螺也有着灵魂，但年幼的海螺可扛不住灼魂岛的禁制，它们一出灼魂岛便会飞速死亡，根本无法发挥效用。 都灵，皇宫。 雷卡双手插腰，皱眉说道。 “我的朋友，上次的情况很危险，你确定要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吗？” 放下手里的信，阿蒂法微微摇头。 “我是一国之君，就算明知道东伊克拉人会过来刺杀我，我也必须呆在这里。” 知道自己无法说服阿蒂法，雷卡四下转着脑袋。 “埃里克去哪儿了？” 说起这事儿，阿蒂法蹙起眉头。 “他最近似乎很忧郁。” “忧郁？” 雷卡叹了口气，“要换我是哑巴我也忧郁。” 暴躁的声音在两人身后传来。 “我不是哑巴！” 从未见过这个男仆说话，雷卡被吓了一跳，他连忙转过身来。 “那你平常怎么不说话？” 男仆没有说话，只是捏起拳头，沙暴大的拳头噼啪作响。 雷卡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好了好了，我们不讨论这些了，我只是想告诉你，阿蒂法女皇需要你的保护，你得负起责任来且不说寸步不离，至少也得在女皇陛下的视线范围内吧。” “我是维纳达钢灵！” 男仆恼怒地说着，“我会被控制住，我解释得还不够明白吗！” “说起咒术师” 雷卡转了转眼珠，“我不是让内政部大臣去图坦神殿选拔保镖的么，怎么还没回来，这帮人办事真是太不靠谱了！” 塔米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她现在是阿蒂法的首席女官。 她冷冷地说着。 “图坦神殿的祭司都在东伊克拉帝国进修过，天知道那里面有多少间谍，你是想阿蒂法陛下死吗？” “真是件麻烦事” 忙活了一天，雷卡瘫坐在椅子里，他喃喃道。 “论打仗我们打不过维纳达人，论咒术师我们打不过东伊克拉人，现在两伙人都针对我们帝国，帝国岌岌可危啊。” 塔米娅翻着白眼。 “那你挑好退路了没有？准备加入维纳达帝国还是投奔东伊克拉皇帝？” 看雷卡一脸的手足无措，阿蒂法轻声说着。 “塔米娅，你就不要欺负雷卡了，他一天到晚很忙的。” 雷卡眉飞色舞地说着。 “我的朋友，还是你懂我，要不是我文化成绩不合格，我觉得帝国宰相这个职位简直非我莫属！” 恶狠狠地盯着雷卡，塔米娅高声说着。 “你还帝国宰相对了，说起帝国宰相，谁在负责招聘？要是没个人帮衬着，不只是你，阿蒂法陛下也会被累死的！” “几个候选人我都见了，” 阿蒂法盯着地面，眼帘低垂，她轻声说着。 “但我都不满意。” “不满意先用着啊，现在总得有一个人替你分忧！” 塔米娅露出焦急的神色，“你看看雷卡，再看看我，我们两个一个保镖一个管家，没有个聪明人帮着你怎么行？” 阿蒂法挤出笑容。 “没关系的，我不累。” 看塔米娅还想说些什么，雷卡大大咧咧地说着。 “你还不明白阿蒂法陛下的意思么，帝国宰相这个职位只有普拉弗尔家族的人能担任！” 看场间的气氛逐渐凝固，雷卡哂笑着说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普拉弗尔这个招牌比较有含金量不是么要我当皇帝，我也要奥利奥哦不，普拉弗尔家人当宰相。” 又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转头望向窗外，阿蒂法略微失神了一会儿，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哀思简直让人窒息。 “咳咳！” 塔米娅重重咳嗽着，“太阳要下山了，雷卡，我们回去吧。” 第二十二章 魑（2） “少爷，到都灵了。” 卡隆低声提醒着。 奥利奥扯了扯脸上的人皮面具，微微点头，算是知晓。 因为陛下颁布新政的缘故，第八街正在拓宽，原先的后三街居民将会搬入第八街，至于后三街则是会作为手工作坊而存在。 街道拓宽，城门自然也要随之拓宽。 城墙已经修砌完毕，新的铁铸城门正摆在道路一旁，几个人工人正趴在梯子上，往城墙里凿着铆钉，相信都灵的新大门很快就要安装完毕。 卡隆欣慰地说着。 “少爷，都灵的变化可真不少。” 骷髅仰起脑袋，盯着城门后的圆形广场，广场正中摆着一尊铜制雕塑，那是伊凡·贝德福德陛下。 雕塑前立着丰功碑，石碑下摆满了鲜花。 顺着道路继续往前，奥利奥又发现了一座立着阿蒂法铜像的广场。 卡隆解释道。 “少爷，这是都灵审判广场，都灵法院就在广场后方。” 奥利奥微微点头，欣赏着广场上的景色。 广场宽敞大气，每隔十几米立着一根廊柱，上面的雕花不像维纳达帝国那般繁杂绚丽，但仍能看出雕金匠花了不少心思。 前行道路宽敞，但成队的马车堆在道路右侧，看得出它们都想拐进都灵法院。 城巡局的警员在一边驱赶着那些想要插队的马车，他们手里端着遂发枪，不时对天鸣枪，以此警告那些不守规矩的贵族。 奥利奥提绳勒马，他眯起眼睛，注视着这欣欣向荣的一幕，久久不语。 卡隆候在一旁，他低声说着。 “少爷，这是阿蒂法小姐曾和你描绘过的世界么。” 奥利奥没有动作，过了很久才收回目光。 他刚想说些什么，但一个清冽的女声忽然响了起来。 “奥利奥·普拉弗尔！” 在人境很少有人知道自己的名字，奥利奥警惕地转过身来，用幽黑的瞳孔盯着来人。 卡隆礼貌地打着招呼。 “塔米娅小姐，好久不见了，阿蒂法陛下还好么？” “好不好不会自己问她么？” 塔米娅撇了撇嘴，看向奥利奥身后。 奥利奥诧异地转过身来，在数十个人的簇拥下，穿着白色衣裙的阿蒂法自广场上款款走来。 和初次见面一样，她低着脑袋，不知道是因为羞涩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这惊喜来得太过突然，惊喜到奥利奥有些害怕。 他是因为担忧阿蒂法而回到的都灵，但他并未做好重逢的准备。 人群渐渐近了。 雷卡挥舞着双手，嘴里高呼着。 “还跟着陛下干嘛？你们这些人都没事做吗？” 大臣们齐刷刷地打量着奥利奥，看了好一会儿之后，他们恍然大悟地散开了，毕竟每个人都听说过阿蒂法陛下和普拉弗尔阁下的爱情故事，这故事已经衍生出了数百个版本。 但不变的是，奥利奥·普拉弗尔阁下始终深爱着阿蒂法陛下。 看奥利奥在原地发愣，塔米娅撇了撇嘴。 “她等了你三年多，要不是她主动出现，你根本就不会选择和她见面吧。” 说完这句话她便离开了。 望着不断走近的阿蒂法，奥利奥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只觉得自己不存在的心脏在砰砰直跳，三年来积累的思念流过四肢百骸，这令他所有骨头都变得酥软了起来。 停在一米开外，阿蒂法歪着脑袋盯着奥利奥，然后伸手指了指远处。 “普拉弗尔阁下，可以一块走走么。” 三年不见，女孩语气中的俏皮已经被沉稳取代。 不，她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女孩了，她现在是奥卡西姆帝国的女皇，这片大陆至高无上的人皇之一。 思索间，阿蒂法已经挽住了奥利奥的右手。 她清晰地感知到了大氅下纤细的“手臂”，阿蒂法并不害怕这一些，因为这些天她早已做好准备。 她转向奥利奥，眼角带笑。 “普拉弗尔阁下，都灵已经不需要奥利奥了。” 说话间，她的身子贴的更紧了些，她喃喃着，“但是我需要。” 奥利奥张了张口，这是他仅有的动作了。 似是看穿他所想，阿蒂法继续说着。 “东伊克拉人已经走了，我已经比以前强大了太多，下次不要再这样冒冒失失地赶过来了。毕竟每往返一次，你的灵魂就会损坏一分你已经为我死了一次，我不希望有第二次。” 偏过头，奥利奥看清了阿蒂法眼中的柔情，他感觉自己几乎要解脱了。 但他不能解脱，因为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抽出手臂，卡隆沉声说着。 “两颗龙眼都在都灵，维纳达人没有历史，所以他们对于神灵的崇敬超乎想象你要小心维纳达人，他们比东伊克拉人更渴望龙眼。” 理了理额发，阿蒂法柔声说着。 “罗姆大师的工坊一直在制作奥卡西姆礼炮，我也差人去维纳达帝国订购了一批iii型铠甲用作实验，新的奥卡西姆礼炮效果很不错，如果维纳达人再犯，奥卡西姆绝不会再任人宰割了。” “” 卡隆沉默着，眸子中的幽光逐渐退去。 阿蒂法这些年来独自经营事务所，处理后三街的琐事其实和处理国事也有相通之处，奥利奥觉得自己的交代属实多余，还有些啰嗦。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第八街。 拐过最后一个路口，远处是那家糖果店。 “在这等我。” 松开右手，阿蒂法提起裙摆走上楼梯。 因为后三街搬迁的缘故，这家店的生意差了不少，店里只有一个店员。 看见阿蒂法，店员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欢迎光临。” 阿蒂法柔声说着 “两根。” 递过，店员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漂亮姑娘，然后楞在原地。 他大张着嘴。 “阿阿蒂法陛下！真的是您么！” “嘘。” 竖起手指，阿蒂法做出一个俏皮的表情，店员则是脸色刷白，他飞快地点着头。 “不用找了。” 阿蒂法指了指桌上的金币，举着离开了。 走出店门，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后快步奔向奥利奥。 在奥利奥身前急匆匆刹住，阿蒂法抬起脑袋，小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我知道你不能吃，所以我帮你吃一个！” 奥利奥微微点头，眼角带笑。 现在的阿蒂法已经不是奥利奥了，所以自然不能像之前那样野蛮地吞食，她小口舔着其中一朵，剩下那朵则是插在奥利奥手里。 两人沿着第九街一路向后，卡隆远远跟在两人身后，最终三人还是停在了那间事务所前。 看见那熟悉的建筑，不知怎的，阿蒂法的语气忽然变得哽咽了起来。 “我每周都派人打扫一直会等你回来。” 奥利奥伸出右手，抚摸着阿蒂法的脸颊，卡隆则是说道。 “谢谢。” 阿蒂法狼狈地擦拭着眼泪，小声嘟囔着。 “是该谢谢我，我等了你这么久呜呜而且以后还要等很久” “不，” 盯着阿蒂法的眼睛，奥利奥一字一句地说着，“只是谢谢今天。” “谢谢今天什么意思？” “阿蒂法知道我是亡灵，她知道我深爱着她，因为深爱，她知道我不会和她见面，出于尊重，她更不会主动和我碰面东伊克拉人，你的幻术很强大，但你本人很蠢。” 奥利奥伸出右手，试图从空气中拽住什么东西，但他居然失败了。 阿蒂法的身影逐渐消散，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小巷间飘荡。 “黑魔法师，希望阿蒂法和你一样聪明。” 第二十三章 魑（3） “陛下。” 埃德加审判长的声音在审判厅中响起。 整个审判厅噤若寒蝉，只听见阿蒂法轻轻柔柔的呼吸声，她似乎是睡着了。 这也值得理解，因为他们的女皇日理万机。 没有等到阿蒂法的回复，过了片刻，埃德加重复道。 “陛下！” 整个帝国也只有埃德加敢这么做了。 听见埃德加的声音，阿蒂法连忙睁开眼睛，眼帘下是一双锐利的眸子。 她扫视着被告，光这眼神就让那个伯爵双膝一软。 与其被最崇敬的女皇陛下这样注视，他更乐意直面冰冷的遂发枪。 和陪审团逐一对视，阿蒂法平静但不可抗拒的声音传遍场间。 “行刑。” 法槌轻轻敲响，埃德加站了起来，朝着整个审判厅行礼，贵族和平民组成的旁听席则是回报以热烈的掌声。 那个侯爵被警员拖了下去，马鞭在他屁股上打开了花，但他硬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上午的审判到这里就结束了。 阿蒂法站了起来，群臣跟在她身后，众人在法院门口分道扬镳。 雷卡望了阿蒂法一眼，他目送着那些来法院学习的大臣送上马车，然后才快步跟上阿蒂法。 “陛下，中餐已经安排好了，有你喜欢吃的牛排。” 阿蒂法啐了一声。 “还是不够地道。” 看四下无人，雷卡哂笑着。 “我的朋友，帝国的厨师已经够给劲儿的了，他们这些天来都在钻研卡隆阁下的菜谱，要我说他们比财政部部长还要勤奋得多等等，和埃德加审判长共进中餐后有什么安排来着，瞧我这记性塔米娅说得对，你真该找个宰相了。” 阿蒂法翻着白眼。 “午睡后巡视城门的进度，明天就是迎春日了。” “对对对，我让人把马车挪过来。” 雷卡拍了拍脑袋，法院食堂就在前面了。 他目送着阿蒂法走进食堂，然后快步朝法院大门跑去。 说是食堂，其实就是图书馆隔出的小房间，里面摆着五六张桌子。 现在是正午，房间里有些暗。 不过等到下午时分，温暖的阳光便会从落地窗外洒入。 沐浴着这样的阳光，一定很适合午睡吧。 阿蒂法暗暗想着，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因为知道阿蒂法陛下要来的缘故，普通法官自然不会来打搅。 等了没一会儿，埃德加审判长推门而入，他气喘吁吁地说着。 “陛下，让您久等了。” 阿蒂法柔声说着。 “埃德加审判长公事繁忙，但也得注意身体，您就算要魂归图坦也不是这段时间。” 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埃德加惭愧地说着。 “陛下，从维纳达帝国回来后，我一直做着混吃等死的打算当然，现在不一样了，我会为帝国鞠躬尽瘁，这也是我本来的理想。” “这只是玩笑话。” 阿蒂法微微一笑，“现在的都灵已经比我预想的要好很多了，这离不开埃德加审判长的帮衬。对了，都灵的法规需要再一次修改，埃德加阁下能忙得过来么？” 聊到这个话题，埃德加严肃地说着。 “陛下，忙不过来也得修改，都灵现在的法条过于严苛，这不仅对贵族不利，对平民也远算不上友善因为法律本该是维护道德的最后底线，而不是将其作为铲除异己的工具。” 他顿了顿，“陛下，是我失言了。” “您说的没错，” 阿蒂法点了点头，“上一部法律是巴德尔陛下所修订，当时是为了针对都灵的乱象，这我很能理解。现在的都灵逐渐稳定，我们不能让所有人都提心吊胆的了当然，这个过程也得慢慢来，不能让有心人钻法律的空子。” “这是不可能的事。” 埃德加摊了摊手，“但是陛下，我会尽力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止住笑容，埃德加咳嗽了两声。 “陛下，我听雷卡局长说您的口味非常挑剔，如果法院的饭菜不合您的胃口，还请您不要怪罪。” “我会怪罪的。” 阿蒂法缓缓说道，“但不止你这一顿。” 埃德加又笑了起来，他被阿蒂法逗得前仰后合。 说话间，厨师已经端着餐盘走了上来，按道理这顿饭应该是宫廷规格，但在雷卡的安排下，这顿饭只有简单的三个菜——牛排、蔬菜羹、以及一瓶奥卡西姆礼炮。 侍者替两人倒上红酒，然后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埃德加阁下。” 阿蒂法率先举起酒杯，和埃德加碰了碰。 在喝酒之前，她低声说着。 “您很聪明。” 埃德加愣了愣。 “陛下，您也一样。” 放下酒杯，阿蒂法冷冷地说着。 “但还不够。” 埃德加露出诧异的神色，但眼睛却是偷瞄着酒杯。 阿蒂法解释道。 “这酒杯没问题，但是你本身有问题。” 不自然的红晕泛上埃德加的面庞。 “你是什么意思？” 抱着双臂仰躺在椅背上，阿蒂法平静地说着。 “很显然你对埃德加审判长并不了解，他是个死板且自律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只会一往无前，而不会像你那样油腻总而言之，你对人情世故知之甚少，所以在扮演的时候会用力过度。” 她顿了顿，“而且我不觉得你能杀了我。” 埃德加笑了笑，胡子和眉毛夸张地颤抖着，像是祖父那般温和。 但随着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一张狰狞的脸将埃德加的脸取而代之。 “不愧是龙族，你的感知很敏锐。” 虽说没有解释的必要，但阿蒂法还是说道。 “这和龙血没关系。” 那个咒术师死死盯着阿蒂法。 “阿蒂法·贝德福德，你为什么不敢承认呢，是因为你自觉被龙血玷污了么？” 阿蒂法依旧抱着双臂。 “要动手就赶紧，明天就是迎春日了，我下午还要巡视城墙。” “真是狂妄。” 咒术师站了起来，他和阿蒂法拉开了一段距离。 “我也没打算用咒术杀你。” 阿蒂法微微挑眉。 “阁下，我最后重复一遍，你快点出手吧，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呵，” 那个咒术师轻笑着，他把一个罐子从腰带上解下，龙血的味道在空气中漂浮。 直至此时，他才把始终背在身后的左手拿出，一柄短枪正静静地躺在他手心 ——是莫申尔之嗜！ 第二十四章 魑（4） 阿蒂法诧异地低下脑袋，莫申尔之嗜她时刻带在身上，这个咒术师是什么时候把它给偷走的？ 随着龙血的浇筑，那柄莫申尔之嗜发出淡淡的嗡鸣声，它很快就生长到了两米。 反握住莫申尔之嗜，咒术师恶狠狠地说着。 “受死吧，恶龙！” 阿蒂法微微眯眼，橙红的火焰伴随鳞甲一块出现。历经这么多次龙化，她对龙血的运用已经今非昔比。 即便这个咒术师手握莫申尔之嗜，阿蒂法也不觉得她会是自己的对手。 用那双古怪的眸子盯着远处，黑龙沉声说着。 “东伊克拉人，你别想活着离开都灵。” 握紧那柄长枪，那个咒术师朝阿蒂法冲了过来，那冲势很是可笑。 但还没等阿蒂法得意上一会儿，他的身影忽然闪烁着消失了！ 黑龙连忙转身，但眼前也空无一物。 直至此时，真正的咆哮声才在她背后响起，咒术师将莫申尔之嗜狠狠刺向黑龙的脊柱。 阿蒂法下意识合拢双翼，未完全生长的左翼如同一张薄纸，剧痛从身后传来。 她连忙扭转腰身，勘勘避开这一枪，但又是一声怒吼从背后传来，一个人影闪烁在背后，那柄莫申尔之嗜再一次朝她的脊柱杀去。 “这不可能！” 黑龙低呼一声，肌肉泡沫般膨胀，它正在第二次龙化，但莫申尔之嗜已经没入了它的脊柱，然后穿膛而过。 泡沫般的肌肉停留在体表，黑龙瞪大眼睛，它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这就是自大的代价。” 那个咒术师得意地说着，他将莫申尔之嗜用力抽出，然后朝阿蒂法的心脏刺去，但这势在必得的一枪居然空了！ 因为一只手忽然从阴影中伸出，它轻飘飘地握住了莫申尔之嗜，那具骷髅紧跟着从阴影中钻出，然后一膝盖撞上了咒术师的下巴。 尖锐的膝盖几乎要把咒术师的下巴顶穿，他吃痛往后闪去。 趁着他闪避的时机，奥利奥握紧莫申尔之嗜，直接将他捅了个对穿。 终于听见大厅里的打斗声，雷卡推门而入。 “陛下，你没事” 他诧异地望着这一幕，下一幕幽黑的火焰便占据了他的眼眶。 骷髅横抱住安吉莉尔，它柔声说着。 “阿蒂法，我告诫过你不要大意，你又忘了么。” 看见这熟悉的身影，黑龙剧烈地挣扎着。 它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有多丑陋，它不愿让心爱的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奥利奥当然不会放手，因为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他用没有温度的手搂住阿蒂法，目光中满是柔情。 “阿蒂法，我已经是亡灵了，亡灵怎么会嫌弃龙族呢。” “” 阿蒂法没敢出声，她避开奥利奥的眸子，双手垂落在身侧。 她哽咽着，心中有千言万语，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骷髅低声安慰着，它把阿蒂法放进椅子里，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枯黄的骨头在脸颊上滑过，带给阿蒂法的却是无法言喻的温暖。 黑龙渐渐平静了下来，肌肉一点点收缩，鳞片也慢慢没入皮肤。 搂住阿蒂法衣着寸缕的肌肤，骷髅低下脑袋，贴在她耳边说道。 “阿蒂法陛下，你终于上当了。” 阿蒂法猛然从幻境中惊醒，埃德加审判长正维持那个切割牛排的姿势。 她身侧站着一个陌生人，他正俯视着自己，手里拿着那柄莫申尔之嗜。 而且更加可怕的是，自己居然没有龙化！ 眼看着那柄莫申尔之嗜就要刺入心脏，阿蒂法的视线模糊了一下，下一瞬间她出现在了屋外，卡隆在一旁搀扶着她。 “是他，真的是他！” 阿蒂法喃喃着，然后踉跄着往前跑去，橙红的眸子在她眼里点亮又熄灭。 卡隆连忙将她拉住。 “阿蒂法小姐，少爷不敢不见你，而且那里危险。” 是不敢，而不是不想。 阿蒂法迟疑了半秒，然后发疯般朝餐厅冲去。 刚才肯定是那个魂牵梦绕的男人救了她，她记得他身上的味道 ——因为在这三年里每一个美梦中醒来，她身边都是这个熟悉的味道！ 直接将图书馆大门撞开，阿蒂法尖叫着喊道。 “老公！” 说出这句话后，她只觉得热血涌上头颅，耳边的空气几近沸腾。 但这炽热的情绪很快就冷却了。 温暖的阳光从玻璃窗外洒下，图书管里一片寂静，阿蒂法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缕魔法波动，它很快就消散了，就像不曾出现过。 坐在餐桌边的审判长转过身来，他诧异地盯着阿蒂法，然后惶恐地站了起来。 “陛下恕我冒犯到底发生什么了。” 阿蒂法低下脑袋，再一抬头时，她嘴角已是挂着微笑。 “埃德加阁下，刚才是我没控制好自己，你知道，我已经是龙族了。” 听见这个可怕的字眼，埃德加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 “陛下，大家都知道是龙血选择了您，您是都灵的守护神。” 阿蒂法微微一笑，在埃德加对面坐了下来。 “现在的都灵已经比我预想的要好很多了，这离不开埃德加审判长的帮衬。对了，都灵的法规需要再一次修改，埃德加阁下能忙得过来么？” 聊到这个话题，埃德加严肃地说着。 “陛下，早就这么觉得了，都灵现在的法条过于严苛，这不仅对贵族不利，对平民也远算不上友善因为法律本该是维护道德的最后底线，而不是将其作为铲除异己的工具。” 他顿了顿，“陛下，这对您来说这一桩丰功伟绩。” “您说的没错，” 阿蒂法点了点头，“上一部法律是巴德尔陛下所修订，当时是为了针对都灵的乱象，这我很能理解。现在的都灵逐渐稳定，我们不能让所有人都提心吊胆的了当然，这个过程也得慢慢来，不能让有心人钻法律的空子。” “我不会让他们钻空子的。” 埃德加摊了摊手，“况且有您在，也没人敢钻空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止住笑容，埃德加咳嗽了两声。 “陛下，我听雷卡局长说您的口味非常挑剔，如果法院的饭菜不合您的胃口，还请您不要怪罪。” “我会怪罪的。” 阿蒂法叙述着记忆中的台词，但她忽然卡壳了，那双翠绿色的眸子剧烈地颤抖着。 她强压住哽咽，然后提起裙摆。 “失陪一下，我去趟卫生间。” 第二十五章 魑（5） 历经数十次光瞬后，东伊克拉咒术师在一片树林中停了下来。 他静静地盯着奥利奥，眉间带了一抹喜悦。 “黑魔法师，你不该跟我过来。” 话音落下，几名咒术师从树林中走出，他们将奥利奥团团围住，每人手中都至少握着一枚圣器。 在树林边缘，奥利奥注意到了许多亮着光的蓝色徽记，这说明空间已经被封锁了。 为首的咒术师慢悠悠地说着。 “这个局不仅仅是针对那条龙，同样也是针对你，你比我想象的要强得多，但也和我计划的一样愚蠢。” 环顾四周，漆黑的火焰在奥利奥颅骨内燃烧，人皮面具很快就化作青烟消散。 奥利奥脱下大氅，取了两抹火焰在手心。 看见这一幕，那个咒术师并不觉得意外，他平静地说着。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东伊克拉图坦神殿主教，教皇的继承人亚伯拉罕·克莱因。” 说话间，亚伯拉罕从背后解下一根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枚透明龙角。 奥利奥认识这东西，和莫申尔之嗜一样，这东西也是从北境带回来的。 这是龙族制造的武器，艾卡西纳大陆最强的法杖 ——尼尔之叹。 将龙血涂抹在杖身，尼尔之叹顶端的龙角泛起了血光，它随着亚伯拉罕的呼吸而闪烁着。 “传言中黑魔法师是误入歧途的咒术师，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强大。” 话音落下，亚伯拉罕朝着奥利奥重重一指，骷髅脚下的土地如同海浪般翻滚了起来，这能极大限度地干扰它的吟唱。 但奥利奥不需要吟唱，它一个闪烁便在原地消失不见，下一刻便出现在一名咒术师身后。 手中的黑焰化作匕首，朝着那个咒术师的后颈狠狠扎下。 那个咒术师并不慌张，早已酝酿的魔法在他脚下迸发，有了这生命能量的注入，周围的森林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巨大的根须将奥利奥缠绕住，似乎片刻就能将这骷髅搅碎。 又是一个闪烁，奥利奥站在翻腾的大地上，静静盯着亚伯拉罕。 拿着尼尔之叹，亚伯拉罕一步步朝奥利奥走来。 “我说过，你的挣扎毫无意义除非你能击败我。” 他高举法杖，两只巨手拔地而起，像是牢笼般将奥利奥覆于掌心。 奥利奥只能闪烁，但亚伯拉罕预判到了他的行迹，泥土化作飞弹，奥利奥来不及再次瞬移，他被无数的飞弹拍打在树上。 亚伯拉罕全神操控着泥土，他用法杖指着奥利奥的右臂，数以千计的飞弹很快就将那骨头打断。 他知道这对亡灵来说毫无意义，所以他用更多的泥土将那根断骨包住，然后将那根断骨扯了过来。 骷髅颅内的火焰窜动了一下，看得出它很痛苦。 将包裹着断骨的泥土踩在脚下，亚伯拉罕沉声说着。 “你看上去很生气？来吧，使出你的黑魔法吧，我保证这些人不会出手，现在就是你和我的对决。” 骷髅当然不会回答他，它伸出左手，朝着虚空中一握，一柄造型古怪的黑色法杖被它握在手中，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顶黑色王冠。 “权谋？这东西不是在维纳达帝国么，怎么会在你手里？” 亚伯拉罕露出诧异的神色，他握紧尼尔之叹，大地之龙的虚影在他身后逐渐凝实。 紧接着，整片土地都颤抖了起来，无数的尘埃从落叶下钻出，它们密密麻麻地升起，在空气中上下漂浮着。 现在这个地方已经成了亚伯拉罕的领域，奥利奥的任何一次闪烁都会被他给捕捉到。 奥利奥没有阻止自己释放领域，所以它已经是必死之人了！ 黑色骷髅再一次闪烁，它举着法杖到了亚伯拉罕身前。 甚至在奥利奥出现之前，亚伯拉罕就捕捉到了他的踪迹，他伸出右手，但他发现自己的右手居然冻结住了。 骷髅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然后用法杖末端朝他心脏刺去。 尼尔之叹上红光大盛，龙族的虚影张开大口，将奥利奥一口咬住。 趁此时机，亚伯拉罕连忙闪烁开，他警惕地盯着奥利奥。 “这就是黑魔法么？你到底是冻结了我的右手，还是冻结了我的感知？” 奥利奥并未被龙威压制，他三两下就挣开了龙族的虚影，然后把自己的断臂从土里刨了出来。 高举尼尔之叹，空气中的沙石愈发密集。 隔着万千粒尘土，亚伯拉罕看见奥利奥已经装上了右臂。 它双手握着法杖，嘴巴一开一合。 “风至” 发出并不存在的声音，罡风在奥利奥身边旋转着，周围的尘埃被这风旋转着带起，亚伯拉罕的领域眼看就要被破解了！ 亚伯拉罕当然没有坐以待毙，历经许久的吟唱，一条土龙在他身后展开双翼，然后咆哮着俯冲向奥利奥。 奥利奥平静地盯着这一幕，然后伸出右手。 “风起” 狂风夹杂着沙尘，这风暴龙卷朝着亚伯拉罕涌动着，但它甚至没能在土龙身上留下半点伤痕。 风暴龙卷比土龙出现得要早，亚伯拉罕早早立起一面土墙，眼看着风暴龙卷撞上土墙。 那龙卷真的就跟看上去一样脆弱，它们无力地撞击在土墙上，很快就化作尘埃散去。 眼看尘埃蔓延过土墙，奥利奥右手一抬。 “木生” 伴随着噼啪的声响，点点木芽从尘埃中钻出，这要何等精细的控制力才能做到这点？ 但亚伯拉罕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他满脑子都是那条土龙。 奥利奥又抬起了右手，这次他只发了一个音。 “火” 只是一点火苗在木芽间一闪而逝，一颗木芽很快就被点燃，这火苗指数般朝外扩散着，一颗又一颗的木芽接连被点燃，最后汇成了滔天巨焰。 亚伯拉罕压根就没察觉这点，因为那条土龙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眼看就能将那具骷髅一口吞噬。 但爆炸先一步将亚伯拉罕冲散，失去魔法的灌注，土龙化作魔法乱流炸裂开来，澎湃的魔法力将地上的落叶尽数吹散。 在四散的尘埃中，奥利奥伸出右手，他死死攥住了空气。 第二十六章 魑（6） 先前那名木系咒术师白眼一翻，他痛苦地跪了下来。 奥利奥本可以直接抓取亚伯拉罕的灵魂，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因为在都灵的时候他尝试过了，亚伯拉罕身上有增强灵魂的圣器，如果他强行抓取亚伯拉罕的灵魂，其余几个咒术师绝不会袖手旁观。 “去死吧！” 伴随着一声厉喝，一根火焰箭矢从烟尘中钻出，在那火焰将奥利奥吞噬之前，他先一步抽出了那个咒术师的灵魂，然后闪烁开来。 场间的硝烟逐渐散去，那具骷髅没法破解结界，它静静地站在众人眼前。 它的右手提着一缕灵魂，是刚才那个咒术师的，那个灵魂不断挣扎着，表情痛苦至极。 “赫费尔森！” 亚伯拉罕愤怒地挥舞着尼尔之叹，“放开他！” 骷髅狞笑着，它张大嘴巴，当着其余五个咒术师的面，将赫费尔森的灵魂一口吞噬。 赫费尔森的灵魂在黑焰里燃烧着，他痛苦的面庞像是幻灯片一样在火焰中若隐若现。 看见这令人发指的一幕，亚伯拉罕怒吼着。 “杀了它！” 他果然撕毁了之前的口头契约，奥利奥并不意外这点，他早就做好了以一敌五的打算。 黑色火焰再一次闪烁，骷髅移动到一枚蓝色徽记前，似乎是打算破坏这个结界。 凭借着空气中浓郁的土元素，亚伯拉罕早就捕捉到了奥利奥的位置，一道土牢率先将他缠住，然后是水流将他冻结，狂暴的火球最后将冻住的骷髅砸碎。 骷髅很快就变成了一地枯骨。 静静地盯着那堆枯骨，亚伯拉罕喃喃道。 “它死了么？” “亡灵怎么会死呢。” 熟悉的声音回答着亚伯拉罕问题，是先前死去的赫费尔森。 他站在众人身后，正用幽黑的眸子扫视众人。 一个咒术师迅速转身，他惊讶地说着。 “赫费尔森你居然还活着！” 亚伯拉罕伸手将他拦下。 “他不是赫费尔森了！” 赫费尔森伸出右手，握住那柄名为权谋的法杖。 他幽幽地说着。 “我当然是赫费尔森，不信你看。” 赫费尔森本就是木系咒术师，在强大精神力的加持之下，他的木系魔法不知道提升了多少个档次。 挥舞着法杖，树木像是气球般膨胀生长，数以千计的粗大枝条贴地蛇形，如同一张罗网将咒术师们尽数包裹。 “厚土之围！” 高举尼尔之叹，亚伯拉罕刹那间构建出一座岩土壁垒，那些“蟒蛇”重重撞击在壁垒上，发出令人绝望的巨大声响。 亚伯拉罕大吼着，“阿尔迪尼，用火焰轰碎他！” 红发咒术师应了一声，他伸手捏住脖子上的吊坠，然后将空气中的火焰元素尽数捕获。 一条看不见的细线连接着他和赫费尔森，沿着那条细线，炽热的火焰沿着地底通行，一团火焰气旋在赫费尔森脚下的泥土中孕育生长。 为了给阿尔迪尼拖延时间，亚伯拉罕已是用了全力，坠落的尘土重新漂起，大地领域再一次出现。 他看了一眼身侧的咒术师。 “卡尔莫，赫费尔森死后，你立刻将周围的空间封锁住，灵体没法穿过水面。” “我知道！” 卡尔莫低喝一声，淡淡的雾气在林间出现，她的水元素领域覆盖在大地领域之上，只要那个灵体现出身形，她就能一瞬间将他囚禁。 作为历史最为悠久的帝国，东伊克拉咒术师有着足够的经验来对付亡灵。 树枝似乎无穷无尽，亚伯拉罕牙关紧咬，他既要维持领域又要维持土壁，他几乎是费劲全力了。 感觉已经过了许久，亚伯拉罕咬牙说着。 “阿尔迪尼，还没好么！” 阿尔迪尼缓缓点头，熊熊烈焰在他瞳孔中燃烧。 杀不杀赫费尔森并不重要，他要做的是将赫费尔森控制住。 在这片区域中只有他们几个活人，一旦赫费尔森死了，亡灵就会现出踪影不假，但与其面对一个发狂的亡灵，他更愿意面对一个强大的木系魔法师。 松开右手，阿尔迪尼举起那枚吊坠，喃喃道。 “业火之牢。” 言出法随，数十簇火苗在赫费尔森身边破土而出，它们像是巨木一样生长着，将赫费尔森网罗在内。 炽热的火焰将赫费尔森体表的皮肤尽数灼烧，鲜血刚渗出皮肤便化成了紫褐色的血迹。 赫费尔森发出痛苦的呐喊，那个亡灵似乎是想要放弃这具躯体，但它显然更想用木系魔法将众人轰杀至渣。 这正是阿尔迪尼的计划！ 他仰头高喊着。 “达格伯特！” 占星师眼中星芒大盛，他直勾勾盯着赫费尔森的眼睛，一黑一白两种光芒在看不见的维度刀兵相见。 在灵魂层次的对抗下，亡灵再也没法维持先前的攻势，那些树枝无力地撞击在土牢上，它们很快就化作木屑破碎了。 木屑随风飘舞，远处的咒术师已经被死死覆在牢笼中。 在更高处，水元素组成的屏障已经成型，现在已是天罗地网！ 赫费尔森并没有放弃，他狞笑着伸出右手，一把攥住了占星师的灵魂。 但和赫费尔森不同，占星师达格伯特的灵魂强度甚至比亚伯拉罕更强，他虽然控制住了达格伯特，但只能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将灵魂扯离躯体。 照这个进度下去，它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杀死达格伯特。 “去死吧！” 没有给奥利奥进攻的机会，占星师大吼着舞动法杖，将亡灵和他的连接直接斩断。 攻击未能奏响，赫费尔森在火牢中炙烤着。 伸出血肉模糊的双手，他紧握住法杖，法杖上晕起火红光芒，他似乎是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糟糕了！” 阿尔迪尼感知到了什么，他连忙松开吊坠，但已经是来不及了。 赫费尔森露出狞笑，他高声喊道。 “炎爆！” 炽热的火焰乱流随着阿尔迪尼先前布下的轨迹，朝着众人倒卷而来。 在狂暴火焰的冲击下，大地先是震颤了一下，狂暴的火焰破开泥土冲天而起。 先示敌以弱，等到所有人都全力以赴后再倒戈一击，这些咒术师果然没防住自己。 赫费尔森抬起脑袋，欣赏着这布局许久的杰作。 刚才的攻击在地上留下了一个巨坑，火焰在坑洞中熊熊燃烧。 走到坑边，奥利奥清点着里面的尸骸，一共只有四具。 果然，拥有着尼尔之叹的亚伯拉罕破开了结界，他没有死。 但奥利奥并没打算放过他。 赫费尔森举起右手，隐没在尘土中的碎骨片片组合，新的黑色火焰再一次在颅骨内燃烧。 伴随着料峭的春风，骷髅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本书籍，它在风中翻动着，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 这是亡灵圣经，黑福音书。 奥利奥慢慢抬起脑袋，他仰望着头顶的太阳。 那几个死去咒术师的灵魂一条条被吸入黑福音书，借用灵魂献祭的力量，一只巨大的手从高空盖下。 他不能让亚伯拉罕活着回去，因为奥卡西姆帝国没法承受东伊克拉帝国的报复。 巨手按下，它显然握住了什么。 骷髅也跟着伸出右手，张开的五指缓缓合拢。 随着那个拳头完全合拢，破碎的音障划过林间，将这刚平息的落叶和尘埃再一次惊扰。 合上书本，奥利奥出现在灵魂锁定的位置。 这里并没有亚伯拉罕，有的只是一根通体透明的法杖。 第二十七章 不用谢 灼魂岛，图书馆。 历经半个月的时间，那群老学究已经完全适应了安吉莉尔的存在。 这个新来的亡灵比所有人都要积极好学，这极大地激发了这些老学究的虚荣心，它们争先恐后地对安吉莉尔传授着自己的咒术心得。 但可惜的是，安吉莉尔是最纯粹的占星师，她并不能施展其余属性的魔法。 和那些嘘寒问暖的老家伙又探讨了一会儿炼金，安吉莉尔始终不觉得他们能研究出那个叫做原子弹的东西，于是她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走上二楼，切尼诺正坐在窗边，他身边堆着一大摞法律书籍。 看见安吉莉尔，他打着哈欠。 “安吉莉尔小姐，我感觉我等不到埃德加审判长了，我现在只想解脱。” 安吉莉尔被传染了，她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切尼诺统领，您能坚持十五天已经很难能可贵，想解脱的话就去吧，刚好这里离永生花广场不远。” “真想解脱啊” 切尼诺呢喃着，“但我至少得等普拉弗尔阁下回来，我也很担心阿蒂法陛下。” “阿蒂法，” 安吉莉尔撇了撇嘴，“她真的能管好都灵么。” 切尼诺诧异地说着。 “当然，阿蒂法陛下可是个天才！” “切，” 安吉莉尔嘘了一声，“她连自己够照顾不了。” “这个” 看得出切尼诺很想反驳，但他并未找到合适的词汇。 他尴尬地摸了摸脑袋。 “说的也是，不过会有人照顾陛下的。” 收回目光，安吉莉尔摇头晃脑地说着。 “好了切尼诺统领，我要开始修炼了，你千万别打扰我如果要去解脱的话可以和我告个别。” 切尼诺挥舞着手臂。 “法官，切尼诺法官。” “好的，切尼诺法官。”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她在另一张桌子上坐下，身前摆着一本薄薄的手记。 《占星手记——奥古斯都·普拉弗尔》 这是图书管里最后一本占星手记，编纂者是维纳达帝国的前任皇帝。 摊开书本，精美的手绘星系在书本上铺开，观察星系是占星师修炼的最佳方式。 强大的占星师可以用魔法力绘制星系，后来者则是可以通过观察星系来解读绘制者的思路，在这个过程中，有悟性者便能融会贯通。 安吉莉尔本身就是天才，而且楼下也坐着一帮天才，所以这些天来她的占星实力突飞猛进。 相信奥利奥阁下回来的时候，他一定会对自己的进步而大吃一惊。 稍加思索，安吉莉尔便翻开占星手册的第二页，第二页的星系比第一页更加繁杂，但安吉莉尔发现了两者的共通之处，她很快就沉浸在了阅读之中。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个陌生的脚步声从一楼走来。 切尼诺下意识地瞟了一眼，以为是某个想找安吉莉尔聊天的老家伙，但没想到是个陌生亡灵。 环顾四周，陌生亡灵直直朝安吉莉尔走了过来。 切尼诺连忙站起。 “你要干什么。” 听见这声音，陌生骷髅一愣。 “切尼诺统领，是你么？” “你是” 切尼诺疑惑地说着，但他很快就想起了什么，语句颤抖地说着，“巴德尔陛下？” “是我。” 巴德尔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切尼诺的肩膀。 “你后面的是安吉莉尔小姐吧。” 切尼诺浑身哆嗦着，要知道在之前那场政变中，他可是坚定地站在了阿蒂法那边，巴德尔不可能不恨他。 看出切尼诺在想些什么，巴德尔云淡风轻地说着。 “我已经死了，纠结生前的事已经毫无意义切尼诺统领，你没必要如此紧张。” 大家都是亡灵，切尼诺很快就感受到了巴德尔身上的善意。 他搓了搓手，试探着说道。 “要不我去给您倒杯咖啡？” “谢谢，我不需要那东西。” 巴德尔看了安吉莉尔一眼，她正在阅读占星手记。 于是他摇了摇头，在切尼诺身侧坐下，看见切尼诺桌子上的书，他露出诧异的神色。 “切尼诺统领，你也在学习法律么。” “是啊” 切尼诺低声说着，“我之前当过一段时间的法官，但埃德加审判长老批评我，他说我总是意气用事，这种带着主观判断的裁断对犯了罪的贵族不公平。” 巴德尔轻笑着。 “埃德加老师是个严格的人，他以前教导我的时候总是这样。” 他顿了顿，“对了，都灵现在怎么样了。” 这是个不方便回答的话题，切尼诺迟疑着，但他还是说道。 “阿蒂法陛下把那些实权贵族全部干掉了，在那之后，人民都积极地投身于建设之中，都灵蒸蒸日上。” 巴德尔惆怅地说着。 “是啊，人民才是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力量，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阿蒂法做的很不错。” 切尼诺赞同的说着。 “阿蒂法陛下不仅很聪明，而且很勤奋，很多时候我都在担心她会不会累趴下，但她一直在为帝国而坚持着。” 巴德尔摇了摇头。 “她掌控了龙眼，她一定能坚持住。” “说起龙族，” 切尼诺感叹道，“大家都说是圣龙选择了阿蒂法，新的国旗上也会绘制一条黑龙。” 巴德尔点着脑袋。 “龙眼本来就没有想象中那般邪恶，它只是将你心中的放大，能够掌控者，就能掌控龙眼但这很难做到。” “巴德尔陛下，” 切尼诺转过头来，盯着巴德尔的眼睛，“您来这里应该不只是为了找我聊天吧。” “对。” 巴德尔低下脑袋，从衣服下拿出一枚星盘。 “我一直在寻找占星师，听人说图书馆里有很多强大的占星师，一个叫爱斯坦的老人家让我上来拜托安吉莉尔，他说安吉莉尔是个善良的姑娘。” “陛下，您已经放下了奥卡西姆帝国，您还有什么放不下呢。” “就像你一样，你我都有不消亡的理由不是么。” 切尼诺叹了口气。 “陛下，虽然您弄断了安吉莉尔的手臂，但我会替您说话的。” 巴德尔露出愧疚的笑。 “谢谢。” “不用谢我，” 安吉莉尔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她握着那本占星手记，语气冰冷。 “因为我不会帮你。” 第二十八章 永生的代价 拉起右手衣袖，巴德尔恳求着说道。 “安吉莉尔小姐，每个人都有不消亡的理由我这些天攒了一万赤螺币，只要你能帮我这个忙，我能把这些赤螺币全部给你。” “巴德尔，” 安吉莉尔眯起眼睛，“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 巴德尔如实说道。 “我这些天都在贩卖怨灵，那些大家族收购怨灵的价格比之前更高，现在一个怨灵可以卖500赤螺币。” “你还是和以前那样不择手段，” 安吉莉尔皱起眉头，“但我想听听你的执念。” 巴蒂尔低下脑袋，悲伤的情绪自他体内弥漫开来。 “我的妻子死于一场重病，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很想念她，在来到灵界后，我一直想跟她见上一面这就是我一直未曾消亡的理由。” 不顾安吉莉尔的反对，他直接握住了安吉莉尔右手，那串红色流光很快就转移到了安吉莉尔手上。 松开右手，巴德尔恳求道。 “安吉莉尔小姐，帮帮我吧，算我求你。” 切尼诺已是老泪纵横，他在一旁附和道。 “安吉莉尔小姐，你就帮帮陛下吧，你知道忍受执念的亡灵有多痛苦么。” “可是巴德尔，你的亡妻说不定早就消亡了。” 巴德尔笃定地说着。 “不会的，叶莲娜一定还在等我。” 思索许久，安吉莉尔缓缓点头。 “好吧，巴德尔·贝德福德，我会帮你占一次星，但不保证能找到你的妻子。” “拜托了。” 巴德尔松了口气，这情绪是绝对装不出来的。 安吉莉尔抿了抿嘴，紧握住爱斯坦赠送给她的法杖，然后缓缓闭上了眼。 过了片刻，一点星光在安吉莉尔眉心点亮，她喃喃着。 “叶莲娜。” 话音落下，那点星光迸发开来。 安吉莉尔仰起脑袋，一根璀璨的光束直冲云霄。 光芒沿着雾气飞速蔓延，如同一颗眼睛般，自上而下俯视着整个灼魂岛。 这是相当大的负荷，安吉莉尔皱起眉头，她再次重复着。 “叶莲娜。” 缕缕白光再一次在雾气间扩散，感知到这一幕，占星师爱斯坦快步走了上来，他满意地说着。 “小安吉莉尔，你真是个天才但要在岛上找寻一个十多年的强大亡灵这可远远不够。” 说话间他伸出右手，一抹凝实的白色光束钻进安吉莉尔眉心。 星之力得到增强，光柱再一次膨胀，安吉莉尔双手紧握住那根法杖，嘴里飞快地重复着叶莲娜的名字。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些星光完全汇入了浓雾，浓雾闪烁了一下，刺眼的白光在整片灼魂岛上空扩散开来。 在这阵白光之后，整个岛屿又回复了黑暗。 低下脑袋，安吉莉尔慢慢睁开眼睛，她的瞳孔中是一双古怪的眸子。 看见那双眼睛，巴德尔颤抖着说道。 “叶莲娜” 感知到呼唤，安吉莉尔迷茫地转着脑袋，嘴里发出急促的呼唤。 “巴德尔是你么，你千万不要来找我，千万不要！” 巴德尔连忙抓住安吉莉尔的肩膀，不住摇晃着。 “叶莲娜！你在哪里！” “不要来找我，千万不要” 安吉莉尔重复着，眼底的星光慢慢褪去了。 巴德尔松开双手，急促地追问着。 “安吉莉尔小姐，叶莲娜在哪里，她到底在哪里？” 安吉莉尔渐渐回过神来，她摁住太阳穴，喃喃道。 “海，我看见了海，海被山包围着，有很多人聚集在雾气里” 强行回忆着方才看到的景象，安吉莉尔做出痛苦的表情。 她艰难地思索着，然后惊呼道，“周围都是些都是些怨灵！” “怨灵？” 爱斯坦喃喃道，“无尽之心的出现需要献祭无数怨灵，你要找的人肯定在西吉弗雷多海湾。” “西吉弗雷多海湾？” 巴德尔喃喃自语，然后飞快地朝楼下冲了过去。 “巴德尔陛下！” 切尼诺呼喊着巴德尔的名字，但那个亡灵已经闪烁着消失了。 爱斯坦露出惆怅的表情，他喃喃道。 “这么多年了，又有人开始召唤无尽之心了么。” “无尽之心？” 切尼诺疑惑地摸了摸脑袋，“听起来是个宝贝，但对于咱们亡灵来说有什么用，难道能用来复活么。” 说到这里，他僵硬地转过脑袋，“难道真的能用来复活？” 爱斯坦点了点头。 “传言的确是这样，但从未有人成功过。” 安吉莉尔心中一惊，她想起了奥利奥，于是连忙追问道。 “无尽之心真的是在西吉弗雷多海湾吗？召唤无尽之心需要什么条件？” 爱斯坦笃定地说着。 “激活无尽之心需要用无数的亡灵，但启用无尽之心还需要别的东西，这么多年来没人知道那是什么。” “但总之是有复活的希望对么。” 安吉莉尔喃喃着，“我要去西吉弗雷多海湾，奥利奥阁下绝对不能错过这个复活的机会。” 说完她伸出右手，白光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光瞬。” 眼看着安吉莉尔化作光芒消散，切尼诺猛地朝前一扑，但却一无所获。 他跌倒在地，高声喊着。 “安吉莉尔小姐！” 但他不会亡语，况且就算听到安吉莉尔也不会回头。 “有些事的确比活着更重要无论是亡灵还是人类。” 爱斯坦咳嗽了两声，慢慢朝楼下走去了。 切尼诺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回桌前，无意识地翻动着面前的书本。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个脚步声出现在了图书馆二楼。 看到切尼诺失魂落魄的样子，奥利奥低声说着。 “切尼诺法官，发生什么了。” “普拉弗尔阁下！” 切尼诺回过神来，他连忙说道，“有人在西吉弗雷多海湾召唤无尽之心，安吉莉尔小姐去了那里，她想替你取得无尽之心！” “西吉弗雷多海湾，无尽之心” 奥利奥喃喃着，他伸出右手，打算追上安吉莉尔。 但他忽然看见了什么，切尼诺面前那本书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在最后一页之后，参差不齐的断痕藏在书封里。 顺着他的目光，切尼诺看向面前的书本。 最后一页并没有被人完全撕掉，还剩下一行小字依稀可辨。 “失去一切念想的亡灵已经不能够称之为人，人类复生尚且如此，我想龙族为永生定是付出了更为惨烈的代价。” 第二十九章 怨灵 道路上尽是怨灵，它们排成长队，被亡灵驱赶着前往西吉弗雷多海湾。 走在沙地里，安吉莉尔一边快步前行，一边后怕地望着这一幕。 现在看来，这些亡灵都听命于某个大人物，他们替他抓捕这些怨灵，以此来让其实现复活的愿望。 怨灵并不安分，趁周围亡灵的交谈的契机，一个怨灵忽然挣脱控制，它脑海中尽是狂暴的复仇杀欲，于是将身边的亡灵一把推倒，然后发狂地撕咬着它的骨架。 怨灵的是会相互传染的，陷入情绪的怨灵只会重复某个，然后在灵魂耗尽之后灰飞烟灭。 怨灵的存在极大扰乱了灼魂岛的秩序，那个大人物试图控制这些怨灵，他简直是在玩火。 看见异状发生，其余亡灵连忙过来拉住这个怨灵，但队伍也出现了骚乱。 越来越多的怨灵失去了控制，它们和亡灵缠斗在一块，但双方都是不死之人，谁也奈何不了谁。 不断有亡灵加入怨灵的队伍，这种复仇的朝着道路两边扩散开来。 只看见骨头一根根被折断，地上堆满了因打斗而脱落的碎骨，就像是一片白色沙滩。 收回目光，安吉莉尔快步朝西吉弗雷多海湾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上一段，她头顶的雾气忽然涌动了起来。 抬头望去，安吉莉尔看见一个身影在云雾间穿行着，它最后停在一颗椰子树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怨灵。 抬起右手，一本黑色书籍出现在骷髅手中，书页无风自动。 它呢喃着咒语，然后将那本书朝着身前一抛。 这动作让怨灵们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它们不知所措地相互对望着，然后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无数的亡语在天地间回荡着，这凄惨的叫喊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安吉莉尔抱紧双臂，她很想离开这里，但她办不到，只得颤抖着望着这一幕。 只见不知名的力量拉扯着怨灵，它们在空气中扭曲挣扎着，哀嚎的灵魂很快便被剥离出灵体，失去灵魂的骷髅化成碎片于风中消散。 至于那些被剥离的灵魂则是聚集在道路上空，然后化作一缕黑色光芒钻入书籍。 合上书本，那个亡灵转过头来，远远盯着安吉莉尔。 “！” 安吉莉尔心头一惊，她刚拿起法杖，但下一瞬间亡灵便出现在她身前，他直接抢过安吉莉尔的法杖，然后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占星师？还是人类？你来得正好，你将是最适合的怨灵。” 只见亡灵露骨内的黑火攒动，安吉莉尔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她的眼中星芒大盛，但幽黑的火焰很快就开始侵入她的眼眶。 “该死真是该死！” 安吉莉尔怒吼着，她眉心的星光再一次绽放，头顶的雾气被星光点燃，这一片区域都变得照亮得如同白昼。 骷髅露出狰狞的笑。 “挣扎吧，我不会马上杀了你，你越是挣扎，死后化身的怨灵就会越强大。” 扔掉法杖，安吉莉尔死死掰动骷髅的左臂，但这手臂纹丝不动。 看安吉莉尔拼命挣扎的样子，骷髅放声大笑。 “你叫安吉莉尔么，你出生在都灵，母亲是个妓女，你还是黑皇后？美丽的姑娘，这可真是不巧，让我继续读读你的记忆吧 你的姐姐是奥卡西姆皇帝？啧啧啧，现在女人都能当皇帝了么？不过也好，等我复生后，这样脆弱的国度简直就是不堪一击，维纳达帝国将会成为艾卡西纳大陆的唯一！” 安吉莉尔已经无法呼吸了，但窒息并不会死，她的痛苦更多来源于精神上，数以万计的负面情绪朝她颅内涌来，她已经要爆炸了！ 骷髅心满意足地说着。 “对，对，就是这样，住在贫民窟的妓女就该被人看不起，妓女的女儿是妓女，女儿的女儿也还是妓女，你们家世世代代都会是妓女！” 忽然他看见了什么，震惊地情绪流露在外。 “等等你认识奥利奥·普拉弗尔？他死了？他是怎么死的？是谁害死了他！” 骷髅松开右手，它颤抖着后退了两步，然后抱着自己的脑袋放声大哭。 “小普拉弗尔，我的弟弟，你为什么会死！究竟是谁害死了你！是东伊克拉人，还是维纳达人不过这没关系，我会替你复仇的！我会亲手把他们送到灵界，你也可以亲手报仇！” 感受着这浓郁的悲伤，安吉莉尔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她喃喃着。 “黑龙王库塔卡，” 她顿了顿，“据说是库塔卡杀死了奥利奥阁下。” “黑龙王库塔卡？” 骷髅止住啼哭，他露出震惊的神色，但这情绪只出现了短短一秒。 在下一瞬间，黑色火焰中钻出一抹猩红，在这邪恶情绪的控制下，骷髅仰天长啸道。 “库塔卡，我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落下，骷髅已经从安吉莉尔眼前消失了。 不远处，队伍已经恢复了秩序，无数亡灵押送着无数怨灵，这条没有尽头的队伍直直朝西吉弗雷多海湾走去。 安吉莉尔张大嘴巴，她震惊地盯着骷髅远去的方向。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只手忽然搭在她肩上。 安吉莉尔发出一声惊呼，然后转过头来。 “安吉莉尔。” 奥利奥低声说着，但他的手并没有松开。 “奥利奥阁下，刚才” 安吉莉尔想说刚才的事，但奥利奥的眼神显然不对劲，她喃喃道。 “你在干什么？” 奥利奥没有出声，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安吉莉尔。 在这眼神的注视下，安吉莉尔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动弹，她僵在原地，用余光注视着奥利奥。 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奥利奥直勾勾地盯着她。 安吉莉尔不可置信地说着。 “你想干嘛。” 奥利奥依旧没有出声，他俯视着安吉莉尔，看得出他在纠结着什么。 收回目光，安吉莉尔身上的压迫忽地消失了。 奥利奥在原地踱步，他时不时望一眼远处，神情很是焦急。 “安吉莉尔，” 他忽地说道，“你愿意为阿蒂法牺牲一切么。” 安吉莉尔迟疑着。 “奥利奥阁下，你到底想干什么。” 奥利奥重复着。 “回答我，你愿意为阿蒂法牺牲一切么。” 安吉莉尔呢喃着。 “愿意可是” 注视着安吉莉尔，刚才的压迫又回到了她身上。 奥利奥俯视着她，幽黑的瞳孔无比深邃。 第三十章 西吉弗雷多海湾 过了不知道多久，安吉莉尔终于恢复了行动，只听见奥利奥喃喃道。 “很抱歉安吉莉尔，阿蒂法已经是龙族了，也许全世界只有你会站在她那边，但我始终不信任你，所以我在你的灵魂深处种下了禁制，如果你做出任何背叛阿蒂法的举动你都会死。” 安吉莉尔沉默着，她本该觉着愤怒的，但现在心头仅剩下了怜悯。 奥利奥·普拉弗尔，你真是个可悲的人啊。 过了片刻，她在奥利奥身上感知到了一段信息，然后猛地抬起脑袋。 “奥利奥阁下，你刚刚说什么？” 没想到安吉莉尔居然捕捉到了自己的思绪，奥利奥颅内的黑焰跳动了一下。 他缓缓摇头。 “没什么，只是有点想阿蒂法了。” “不，” 原本还不大确定，但看出奥利奥的异状，安吉莉尔笃定地说着。 “你刚刚在想无尽之心的事，你在怀疑自己能不能拿到无尽之心奥利奥·普拉弗尔，我记忆中的你可不是这样怯懦的人！” “这和怯懦无关，” 骷髅摆了摆手，“我们走吧，时间不多了。” 安吉莉尔抿了抿嘴，她还想窥探奥利奥的情绪，但那个男人很快就走远了，她只看到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 ——失去一切念想的亡灵已经不能够称之为人，人类复生尚且如此，我想龙族为永生定是付出了更为惨烈的代价。 “失去一切念想的亡灵已经不能够称之为人？” 安吉莉尔呢喃着，“亡灵怎么能被称之为人呢？” 她摇了摇头，快步追上奥利奥的步子。 “奥利奥阁下，我刚才看见你哥哥了。” “哥哥？” 呢喃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奥利奥一愣，然后摇了摇头，“我原以为父亲的执念会更深些，但没想到留下来的人居然是你米奥克·普拉弗尔。” “米奥克·普拉弗尔。” 安吉莉尔重复着这个名字，她想起了米奥克刚才说的话，“对了，他说他要对东伊克拉帝国和奥卡西姆帝国复仇所以其实米奥克是维纳达人？” 奥利奥点了点头。 “确切来说，米奥克在维纳达帝国成立之前就死了，他是父亲最勇猛的战士，可惜他没能亲眼看见维纳达帝国的盛况。” 安吉莉尔迟疑着。 “你们一家在维纳达帝国的地位其实很高？” “曾经很高，” 奥利奥平静地叙述着这件往事，“但在安吉洛陛下上位后，我们一家都被赶出了耶赛尔。” “安吉洛陛下上位后？” 安吉莉尔尖叫着，“其实你是维纳达帝国皇族！” 微微摆手，奥利奥理所当然地说着。 “不然你以为一个普拉弗尔家人会去都灵那种鬼地方么，还不是无处可去了。” “难怪难怪，” 安吉莉尔抬起脑袋，一脸的欲言又止。 奥利奥看出了什么，但他并未点破。 “你见过米奥克了，他是个很执着的男人，但不太聪明，这样的人适合当将军却不一定适合当皇帝这些怨灵想必是他的手笔，不会我会说服他的，因为我一定要拿到无尽之心。” 想起了那抹猩红的火焰，安吉莉尔抿了抿嘴，最后还是说道。 “米奥克阁下他他似乎变成亡灵了因为你的死。” 奥利奥沉默着，黑色火焰不住颤抖着。 过了许久，他喃喃道。 “这样就糟糕了。” 抬起脑袋，他在浓雾中看见了若隐若现的山峰，西吉弗雷多海湾便在群山环绕之中。 安吉莉尔也跟着抬起脑袋，那山峰比她想象的还要高大。 走到近处，她这才发现山壁无比光滑，简直就像是一面镜子。 一条阶梯已经在镜子上开凿，亡灵和怨灵组成队伍在楼梯上攀爬者，直直去往云雾深处。 “米奥克·普拉弗尔” 带着安吉莉尔朝远处走去，奥利奥喃喃道，“对了安吉莉尔，你的占星术修炼得怎么样了。” “我已经阅读到了奥古斯都陛下的占星笔记，那是图书馆里最后一本占星笔记了。” “占星师是一个对天赋有着极高要求的职业，这种天赋通常会跟血统有关安吉莉尔，你能做到这点我很欣慰。” 说话间，奥利奥取出一根法杖递给安吉莉尔。 感受到法杖上澎湃的魔法波动，安吉莉尔露出震惊的神色。 “这是” 松开右手，那根透明法杖在安吉莉尔手上漂浮着。 “尼尔之叹，艾西卡纳大陆最强的法杖，龙族三至宝之一。激活这根法杖需要龙血，阿蒂法有取之不竭的龙血。不过她并非魔龙，她的血液只能激发尼尔之叹一半的力量。” 在腰间摸了摸，奥利奥又拿出了一个透明罐子。 他打开罐子，然后将一滴血液倒在了安吉莉尔手心。 “这是幻世尘龙的精血，它的威压比任何龙族都诡异，我想你得提前习惯这东西。”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细心感受着精血中的威压，但她很快就勘破了幻境。 奥利奥以为她还在适应，于是低下脑袋，直勾勾地盯着地板。 安吉莉尔再一次捕捉到了他的想法 ——他很失落，非常非常失落。 男人嘛，悲伤的时候总是不愿被人看见的。 于是安吉莉尔闭上眼睛，装作很难受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奥利奥才注意到她，他挠了挠头。 “安吉莉尔按道理不该这么痛苦的难道这血液在灵界出现了异变？” 安吉莉尔连忙睁开眼睛，然后回忆着刚才接触血液的异状。 “奥利奥阁下，这血液是幻境！” “对，幻境。” 奥利奥继续朝远处走去，“构建幻境需要极其强大的魔法力，据说最强大的幻境能够将人永远囚禁其中。” 说话间，两人已经远离了那群怨灵，横在两人身前的是高达数千米的光滑山壁。 安吉莉尔仰起脑袋，看着这直插云霄的高大山峰，她在想用多少次光瞬才能够登上山顶。 从腰间解下那根名为权谋的法杖，奥利奥喃喃道。 “地裂。” 颅骨内的火焰再一次跳动，无形的力量灌注入山体，整条山脉都在魔法的作用下颤抖着。 慢慢的，一条一人高的裂隙出现在两人身前。 奥利奥放下法杖，他虚弱地说着。 “安吉莉尔，我们走。” 第三十一章 献祭（1） 这山道似乎没有尽头，但看见身前的幽黑火焰，安吉莉尔稍稍放下心来。 “奥利奥阁下，米奥克阁下似乎很强大，你打算怎么办。” “时间不多我只能硬碰硬。” 加快脚步，奥利奥并不会因双方实力上的差距而焦虑，因为差距客观存在，所以焦虑毫无意义。 现在的他只会为一个念头而努力，那就是拿到无尽之心，然后重返艾西卡纳大陆！ 察觉到奥利奥身上的变化，安吉莉尔感觉他简直是变了个人。 之前的奥利奥处事间总是带着从容，但现在这从容已经消失殆尽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两人终于从山道中走了出来。 浓郁的雾气弥漫在林间，空气中尽是咸湿的腥味。 伸出右手，奥利奥静静地盯着右手上的盐霜。 “海水，米奥克收集维纳达钢是为了蒸发海水，看来无尽之心就在这片海洋之下。” 安吉莉尔捂住鼻子，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 没有关注安吉莉尔，奥利奥不发一言地走远了，因为他来过西吉弗雷多海湾，他记得某座山峰下有一座祭坛，那应该就是献祭亡灵，取得无尽之心的场所。 “奥利奥阁下！” 安吉莉尔已经看不清奥利奥的身影，她低呼着奥利奥的名字，快步朝奥利奥离开的方向跑去。 但海边长满了杂草和树木，她跑动的速度快不到哪去。 又往前跑了两步，她脚下一个踉跄，但一只枯黄的手臂很快扶住了她。 “谢谢” 安吉莉尔低声道谢，但扶住她的人并不是奥利奥，而是一只怨灵。 怨灵发出意义不明的咆哮声，然后发疯般扯开了安吉莉尔的大氅。 安吉莉尔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慌张，她解开大氅朝那个怨灵的脑袋罩去，然后取下一抹星光，对准那个怨灵的脑袋低呼着。 “光澈！” 那道光束一瞬间将怨灵的颅骨贯穿，那抹红色火苗一瞬间便被抹去。 就在安吉莉尔以为它已经死了的时候，一抹新的火焰在亡灵颅骨内重新燃起，那个怨灵咆哮着冲了过来。 但它还没跑上两步便被一只手给攥住了，那个怨灵发出痛苦的尖啸，然后化作一缕黑光落入了黑福音书。 合上书本，奥利奥喃喃道。 “纯净的星光可以净化怨灵，但你的星之力全都来源于灼魂岛，这是不纯净的星芒当然，这东西在某些时候可以起到妙用。” “奥利奥阁下，” 吞了口唾沫，那个怨灵凄惨的死状历历在目，安吉莉尔艰难地说着。 “你手里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刚准备收起那东西，听到安吉莉尔的话，奥利奥重新把那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本黑色封皮的书籍，看上去就像事务所里随处可见的笔记本，但安吉莉尔可不认为它是一本简单的笔记。 “这东西么。” 奥利奥解释道，“这是黑福音书。” “黑福音书！” 安吉莉尔低呼着，“这是被图坦教集中销毁的！” “对，明面上的确是这样。” 奥利奥轻笑着说道。“你知道的，图坦教有很多强大的咒术师，他们一辈子都在钻研魔法，因为有了他们的努力，大陆的咒术树才会像如今这样枝繁叶茂同样因为灼魂岛的存在，许多咒术师在死后仍未放弃咒术的研究，他们都是群好奇心爆棚的家伙，所以研究出亡灵魔法并不稀奇。” 安吉莉尔露出好奇又害怕的表情，她试着伸出右手。 “我可以摸摸吗？” 奥利奥把那本书递了过去，他告诫道。 “千万不要翻阅。” 安吉莉尔深吸了口气，用颤抖的双手接过书籍。 她原以为这是一本特别的书籍，触摸就会听见怨灵的呐喊什么的，但说实话，这笔记摸上去和普通的笔记并没区别。 奥利奥继续解释着。 “人类咒术师依靠魔法力强度来判断强大与否，但亡灵魔法师则截然不同如你所见，亡灵的强大来源于灵魂本身。 你一定非常好奇吧，为什么人类咒术师可以掌握亡灵魔法，这毕竟是两种魔法体系” 安吉莉尔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缘由。 “因为要付出代价。” “对，而且是为道德所悖的代价。” 拨开面前的藤蔓，两人离海岸更近了，岸边铺满了褐色盐霜。 近海处的雾气更浓，海水就像是沸腾了一般，无数的水蒸气自岸边翻滚着涌入海洋，炽热的水蒸气冲天而起。此时此刻，整个海湾如同一个巨大蒸笼。 放缓脚步，奥利奥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亡灵魔法的力量来源于怨灵，而人境很少有怨灵。有着超凡脱俗力量的黑魔法师们自然不会去大陆各处搜寻怨灵，他们通常会挑起大陆的争端，然后在战争中捕获大量冤魂。 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黑魔法师已经半只脚踏入了亡灵的范畴，和亡灵一样，他们对拥有着更深的执念，这样强大的人却拥有这样的执念，这很可怕。” 安吉莉尔迟疑着。 “奥利奥阁下，您今天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奥利奥一时语塞，苦涩的笑渐渐漫上嘴角。 “安吉莉尔，今天的我的确和平常不一样这些年来我始终恪守亡灵的戒条，但无尽之心的出现打乱了我的修行，我已经被它蛊惑了。” 他伸出右手，枯黄的手指接连合拢。 “但我不确定我能不能拿到无尽之心，所以我想在这段时间中把我的感悟全部传授给你。如果我失败了，你要带着这些东西回到阿蒂法身边，替我好好守护她。” 安吉莉尔的声音中带了一丝哽咽。 “我会的，奥利奥阁下。” 眼前的雾气渐渐稀薄，站在浓郁边缘，奥利奥停下脚步，他缓缓转身，盯着安吉莉尔的眼睛，安吉莉尔察觉出了他的歉意。 “安吉莉尔，我是亡灵，请你理解我的执念你可以把这句话视为对你的道歉，因为刚才的禁制。” 安吉莉尔喃喃着。 “奥利奥阁下，我理解你，我能理解你。” “这样就好。” 奥利奥喃喃着，做着最后的交代。 “菲莉娅那里还有最后一本黑福音书，如果我死了，你就去耶赛尔找她。” 安吉莉尔试图安慰奥利奥，但在他的脸上，安吉莉尔看不见丝毫后怕，他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那就这样吧。” 叹息一声，拿起那根名为权谋的法杖，奥利奥踏入薄雾。 第三十二章 献祭（2） 安吉莉尔紧紧跟着他。 踏入薄雾之中，她只觉得脑海中嗡嗡作响，就像是有许多蚊子在远处伺机以待。 越往前行，雾气越来越淡了。 抬头看向远处的山壁，安吉莉尔看见无数怨灵从云雾里摔落，肯定是被那些亡灵推下来的。 整个海湾内都充斥着怨灵的尖啸声。 但怨灵本就是不死之身，就算从数千米的地方砸落摔成碎片，那些散落的断骨仍然会颤抖着聚合。 一根根黑线从海边钻出，它攀附上怨灵的骸骨，怨灵则是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很快就化成飞灰消散了。 无数的黑色光点聚集在一块，汇成一条黑色河流朝着海岸涌动，无法想象那河里究竟聚集了多少怨灵。 奥利奥动了，他直直朝黑色河流的尽头走去。 无数的维纳达钢被投入海底，它们在海洋最深处燃烧着，浓郁的七彩光晕汇聚成耀眼的白光，将海水照映成蔚蓝一片。 海岸边有一座祭台，那本黑福音书在祭台上漂浮，米奥克却是不见踪影。 奥利奥远远盯着那祭台，支撑祭台的石板上爬满了黑色雾气，它们沿着祭坛上古奥森然的纹路往复蛇形，一副古老的壁画呼之欲出。 他莫名想到了灼魂岛通史上的记载 ——苍白的雾气将海浪推动，怨灵的哀嚎在山谷间充斥，无数的执念在此地堆积，无尽之心在此刻孕育，执念未解的亡灵能够借此重生 震惊于眼前的一幕，安吉莉尔下意识抓住奥利奥的衣摆，她呢喃着。 “我们该怎么做。” 奥利奥丝毫没有被怨灵的哀嚎所影响，他在树林间隐藏起踪迹，静静等待着。 怨灵还未填满那块石板，无尽之心并没有现世。米奥克一定需要时间来激活无尽之心，那个时候就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在奥利奥·普拉弗尔接近26年的人生中，他从未觉得时间流逝得如此清晰。 就算是幼时跟随奥古斯都在艾西卡纳鏖战，就算是被安吉洛教皇从耶赛尔赶出，就算是一个人直面黑龙王库塔卡，他都未像现在这般期待过。 怨灵的执念会比亡灵更深，所以平心而论，他不是米奥克的对手。 但他的执念比米奥克更深，他无论如何也要取得无尽之心 ——这是为了阿蒂法，这是为了奥卡西姆帝国，也是为了艾西卡纳大陆！ 颅内的黑色火焰再一次发生波动，奥利奥诧异地转过身来，他清楚地知道刚才的异变不是因为自己。 “奥利爱阁下，” 安吉莉尔指着远处，语气迫切，“那东西停了！” 转过头去，奥利奥看见源源不断的黑色雾气汇入祭台，但那条奔涌的河流越来越细，眼看就濒临干涸，而石板上的黑色图案还差最后一笔。 “啪”！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那本黑福音书被人合上了。 米奥克飞快地抬起脑袋，他看了看头顶的武器，然后眨眼间消失了。 奥利奥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定是山顶的怨灵再一次失控了。 他看了一会儿石板上的黑色纹路，它就要填满了，于是他钻出树林，转头交代道。 “安吉莉尔，你呆在这里。” 安吉莉尔焦急地说着。 “你去哪儿？” 指了指远处的石板，奥利奥急促地说着。 “无尽之心还差一点就能出现，我要抢在米奥克之前拿到无尽之心！” “奥利奥阁下！” 根本来不及阻拦，奥利奥化作黑气消失了。 他将打开的黑福音书扔至祭台，根本不需要奥利奥做更多的引导，无数怨灵争先恐后地从书中钻出，它们即将填补上壁画的最后一笔。 奥利奥放下心来，转身看向祭台下方。 海洋被维纳达钢蒸腾，随着浪潮下降，白色的台阶一截截裸露在外，它被维纳达钢和翻滚的海水倒映成蔚蓝一片，这深邃的蓝色似是有勾人心魄的魔力。 奥利奥一眼身后，新的怨灵依旧没有出现，这是个令人兴奋的好消息。 他直接从祭台上跳下，然后朝着楼梯下方接连闪烁着。 他看见楼梯尽头出现了一条长路，这条路通往海洋中央，似乎是没有尽头，无尽之心想必就在那里。 奥利奥迫不及待地朝那里奔去，但刚触碰到海水的一瞬间他便发出一声惨叫，这片海水已经被怨灵玷污，奥利奥完全没法抵御这成千上万的怨灵，想必这就是米奥克迟迟等待的原因。 维纳达钢依旧在燃烧，米奥克这十余年来一直都没闲着，他一直在为复活而努力。 像他这种存活十余年的亡灵，在整个灼魂岛的历史上也是屈指可数，他的情绪极其容易被点燃，化身为怨灵几乎是必然。 海水一寸寸下降着，祭台上的石板已经被怨灵填满。 那副黑色的壁画一瞬间将所有雾气吞噬，妖冶的光芒分作黑白两色扩散开来，尔后一闪即逝。 与此同时，一道同样的光芒自海洋上爆发，那光芒直冲云霄。 奥利奥暗骂一声，他不顾海水还未完全退去，直接跑上那条白色长路，在怨灵的纠缠中艰难前行。 “阿蒂法。” 他喘息着，重复着阿蒂法的名字，这是他这数年来保持清明的方式。 但这条路实在是太长了，那光芒就像是海市蜃楼一般远远在海面尽头漂浮，奥利奥甚至都在怀疑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可是他没有停下的理由。 继续重复着阿蒂法的名字，奥利奥踉踉跄跄地在长路上前行。 无数的维纳达钢在海洋深处燃烧，海水已经没入了石板之下，那些怨灵再也没法侵蚀奥利奥的灵魂，它们被全部收进了远处的黑福音书。 奥利奥喘息着，他一把扯下身上的大氅，在最后关头，他不想带上任何累赘，他必须拼尽全力拿到那颗无尽之心！ 朝着前路不知道奔跑了多久，远处的光束终于出现了视角上的变化，这说明奥利奥就要近了。 和来时不同，他颅骨中的火苗已经不复先前那般旺盛，已经是摇摇欲坠。 他闪烁着，终于到达了那束光芒的正上方。 第三十三章 献祭（3） 黑白光柱的源头是一颗心脏，在直冲云霄的黑白光柱之下，那颗粉红色心脏正在砰砰跳动着。 这是生命的颜色！ 看见那颗心脏的一瞬，重生的瞬间占据奥利奥脑海，他将那颗心脏揉入胸中，然后张开双臂，沐浴着黑白光柱，静静等待着重生。 过了片刻，他感觉自己慢慢漂浮了起来，这一幕正和传说里描绘的一模一样。 奥利奥感觉疼痛在没入自己的骨髓，但这疼痛令他欣喜若狂，因为他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感受到这么清晰的痛楚了。 他转头望去，右臂正在被看不见的力量修补着，那枯黄的骨头逐渐恢复雪白，那是一种无法用任何言语能形容的奇妙，假若图坦亲临，奥利奥也不会觉得有比这一幕更神圣的了。 目光继续向下，奥利奥俯视着下方的海洋。 自祭台蔓延的长路几乎要将西吉弗雷多湾分割成两半，从上方看去，这海湾恰如一枚心脏。 奥利奥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他感觉新生近在咫尺了。 “嗡”。 一个巨大的声音搅动着海洋，海洋很快沸腾了起来，周围的山脉也受到这声音的影响，道道裂隙在山壁上出现。 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力量？ 奥利奥俯视着下方的一幕，他不觉得这东西能阻止自己。 即便是发狂的米奥克，但自己手握黑福音书，不说能将其击败，坚持一段时间是绰绰有余。 奥利奥微笑着看着下方的一幕，他看见那颗“心脏”的左右心房忽然亮起了两团黄色光晕，这不是维纳达钢燃烧的颜色，是无尽之心引出的天地异象么。 他欣赏着这一幕，但笑容很快就凝固住了。 ——历经惨烈的西吉弗雷多战役，勇士阿波斯艰难地取得了胜利，他终于获得了海神的馈赠，那件名为无尽之心的珍宝 凝望着那两团光点，奥利奥彻底回想起了这段记载，他好像知道惨烈的战役代表着什么了 ——那两团黄色光晕是一双眼睛。 一双占满整个海湾的眼睛！ “嗷！” 震耳欲聋的怒吼将山壁震碎，在山峦崩塌之际，一条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体型的大鱼破水而出，它朝着奥利奥张开了巨口，这一幕就像是宇宙要吞噬一颗渺小的恒星。 黑福音书无风自动，但奥利奥甚至没有使用黑魔法的念头。 因为在充斥满怨灵的海洋里这条大鱼都能悠游自得，自己这点怨气估计还不够塞满它半个毛孔 ——如果它有毛孔的话。 望着这张幽黑的巨口，奥利奥心中一片清明，他静静地盯着右手，这只抚摸过阿蒂法脸颊的右手。 “嘭”！ 伴随着一连串巨响，无数的维纳达钢在山脉中爆炸。 这条名为阿特瓦的巨兽是无尽之心的守护神，米奥克为无尽之心布局多年，他一直知晓阿特瓦的存在，这是他最后大肆收集维纳达钢的真正原因。 在无数的爆炸声中，阿特瓦发出一声哀嚎。 一望无边的巨口被爆炸撕开了条裂隙，失去冲势的巨兽朝下滚落，它砸在某座山峰上，连带着那座山峰一同砸进了地底。 奥利奥松了口气，但他头顶的黑白光柱忽然断了。 无尽之心停止跳动，失而复得的生命力再次流逝。 “不！” 奥利奥绝望地伸出右手，他差一点就要摸到灼魂岛上方的黑雾了，黑雾之后定是他期盼已久的光明。 但他终究没能看见光明。 新生的皮肤片片剥落，他起先还能感受到血液流逝带来的温度，但随着身体破碎到某个阈值，一切关于“活着”的感知刹那间被剥夺了。 重蹈阿特瓦的覆辙，奥利奥也跟着朝下方摔落。 他紧握着那本黑福音书，颅骨中燃起一抹猩红。 收回放在祭台上的右手，米奥克冷眼盯着下坠的怨灵，就在那怨灵即将坠入地面之际，他握紧右手，喃喃道。 “山崩！” 同样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着，两座巨大的地牢从泥土中拔地而起，然后将两个黑魔法师通通困入其中。 凝望着对方漆黑的眸子，奥利奥和米奥克同时举起右手，炽热的火焰将空气激荡出波纹片片。 “炎爆！” 狂暴的火焰对撞在一起，然后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尚未冷却的海水再次沸腾。 黑福音书继续翻动。 “水瀑！” 如同摩西分海，两条水龙卷各自汲取了一半的水元素。 它们在空气中撕咬着，但奥利奥知道这毫无意义。 和奥利奥一样，米奥克将面前的黑福音书再次翻动，他镜像般复刻着奥利奥的手势。 魔法在同样的章节中跃然纸上。 “雷罚！” 粗大的电流在空气中撞击，潮湿的树林刹那间被蒸干，水蒸气还未蔓延就变成闪烁着电流的火柴，将所有树木在同一时间尽数劈燃。 奥利奥喘息着，他知道这样的魔法毫无意义了，所以直接将黑福音书翻到了最后一页。 米奥克震惊地怒吼着。 “你到底是谁，你从哪里学的黑魔法！” “奥利奥·普拉弗尔！” 奥利奥地喝着，但他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怨灵的执念可不是只言片语就可以化解的，所以他知道米奥克不会放过他。 同样的，他也绝对不会放过米奥克！ 两本黑福音书都翻到了最后一页，海湾里的天地异象平息了片刻，但谁都知道这场不死不休的战斗仍会继续。 米奥克喃喃着。 “奥利奥·普拉弗尔，是你，我的弟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 “我的哥哥，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在杀掉你，然后为光复维纳达帝国而努力！” 米奥克连连摇头。 “不，你会失败的，你这个跟在父皇帐下的懦夫，你根本就没有为维纳达帝国而战的资格！” 奥利奥嗤笑着。 “你不过比我痴长几岁，这不是你狂妄的借口！” 他朝着空气中伸出右手，米奥克也是一模一样的姿势。 两个血脉交融的兄弟朝着对方伸出了手，但这并不是为彼此而搀扶，而是要把对方的魂魄直接捏碎！ “去死吧！” 第三十四章 献祭（4） 腥红的火焰彻底占据奥利奥的瞳孔，和所有怨灵一样，他的灵魂已经燃烧了起来。 凭借着炽烈的灵魂波动，奥利奥终于抢占了先机，他先一步抓住了米奥克的灵魂。 但米奥克也不甘示弱，他的灵魂之火也随之燃烧。 作为灼魂岛最强大的亡灵，他的灵魂之火比奥利奥的那簇要旺盛得多，所以即便奥利抢占了半步先机，但米奥克也将奥利奥的灵魂牢牢攥在手中。 灵魂陷入鏖战，它们在看不见的维度艰难拉锯。 不断有碎骨从两人身上剥落，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 米奥克面目狰狞地咆哮着，他试图压倒奥利奥的意志。 “奥利奥，我的弟弟，无尽之心十年出现一次，你大可以等下一次机会。” 奥利奥狞笑着。 “我的哥哥，既然你已经坚持了十年，为什么不再等下一个十年呢！” 他咆哮一声，整个身子朝后倒去，像拔河一般，将米奥克的灵魂死死攥在手中。 米奥克似乎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艰难地说着。 “小普拉弗尔，父亲还在永生花广场等你，他想见你一面。” 虽然明知道这是欺骗，但父亲这个词终究是触动了奥利奥，他松懈了一瞬。 “父亲” 米奥克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用了两根肋骨断裂的代价，他将奥利奥的灵魂猛地一拉。 奥利奥的枯骨被这股力量拉长扭曲，就像是一根麻花。 但这根麻花并没有放弃，凭借着更加决然的态度，在这段短暂的时间中他将占据着绝对上风。 脚步声压碎木屑的声音接连响起，在灵界能够压碎木块的也就只有安吉莉尔了。 看见奥利奥颅骨中的猩红，安吉莉尔加快速度跑了过来。 “奥利奥阁下！” “安吉莉尔” 奥利奥喃喃着，他看见安吉莉尔受了伤，半条腿已经消失了，但这是灼魂岛，肉身的陨灭并无大碍。 他死死握住米奥克的灵魂，然后从牙缝里挤着字。 “占星笔记，汉谟西泽之相杀了它！” “汉谟西泽之相” 瞟了一眼远处，安吉莉尔连忙在奥利奥身侧坐下。 她从背囊里拿出那本占星笔记，很快就找到了汉谟西泽之相，它在占星笔记的中间部分，难度应该不高。 但安吉莉尔只学习了四页，短时间内参悟到汉谟西泽之相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不要急。” 奥利奥艰难地说着，“我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好。” 安吉莉尔焦急地低下脑袋，她在试图进入观星状态，这和冥想类似，但因为焦虑等多种元素，她迟迟没法阅读这本占星笔记。 “不不，安吉莉尔，你必须要做到！” 安吉莉尔低吼着，她直接翻到了汉谟西泽之相那页，然后仰起脑袋，眉间的星光将雾海点亮。 “繁星之幕，日升之初，七月流火已经升腾；长弓即张，箭矢存于金木之间” 借助那双璀璨的星眸，安吉莉尔已经捕捉到了那张长弓，但她迟迟未能找到箭矢的位置。 只听见她喃喃着。 “金木之间，金木之间” 奥利奥几乎要昏厥过去了，他相信米奥克也是一样。 他喘息着说道。 “安吉莉尔用脑袋想是没有用的你要看这片星空。” 安吉莉尔当然知道要眺望星空，但灼魂岛上尽是雾气，她根本没法看清雾气后的星空。 她在试着用星光将雾气后的星光点亮，但要在万千繁星中锁定某个星系，对于她这种占星师来说就是不可能的事。 她低下脑袋，头顶的雾气随之黯淡，她似乎是放弃了。 但她当然不可能放弃，无论是为了奥利奥阁下，还是为了阿蒂法，她都不可能放弃！ 透过手印，她死死盯着米奥克的眼睛。 尼尔之叹在她身侧漂浮，点点星光在星眸中聚集。 手杖将她瞳孔中的星光无限放大，尔后映射在手印之中。 瞄准米奥克，安吉莉尔怒吼着说道。 “光澈！” 星光一闪即逝，它从米奥克颅间刮过，猩红火苗几乎就要熄灭了，但这连普通怨灵都奈何不了，更不用说是米奥克了。 很快的，那火焰重新燃烧了起来，米奥克恶狠狠地说着。 “安吉莉尔，你叫安吉莉尔，我知道你妈妈住在哪里，你们一家不是喜欢当妓女么，等我回到艾卡西纳大陆，我会叫一千个人把你母亲给强奸致死！” 安吉莉尔回报以恶毒的目光，她继续低吼着。 “光澈！” 星光比方才还要璀璨，这连续不断的星光像水一样将那红色火焰压制。 压力骤减，奥利奥扭曲的身形逐渐恢复正常。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残破的尸骸，然后猛地超前一扑，死死拽住了米奥克的灵魂。 米奥克发出痛苦的呻吟，他的身形慢慢被奥利奥拉长，眼看就要灰飞烟灭了。 安吉莉尔死死盯着米奥克，她几乎要将每一个细胞中的魔力给挤压殆尽了，但这仍然不够。 “光澈。” 呢喃完最后一句，安吉莉尔失力倒地。 几乎是在下一瞬间，米奥克颅骨内的猩红火焰便再次升腾，这不纯净的星之力根本无法起到净化的作用。 “呵我的弟弟，” 米奥克有气无力地说着，“这个女孩对你似乎很重要。” 说完他伸出左手，隔空拽住了安吉莉尔的灵魂。 倒地的女孩扬起脑袋，发出痛苦的低喃。 “奥利奥奥利奥阁下救我” 安吉莉尔的灵魂并不弱小，强行拉扯两个灵魂，米奥克本身也承受着不小的负担。 缓过气来，奥利奥艰难地朝后走了两步，米奥克颅内的火苗攒动着，他就要死了。 “米奥克·普拉弗尔，你打算和她一块灰飞烟灭吗！” “维纳达” 米奥克几乎就要消散了，“我必须要承担起光复帝国的使命！对不起了！我的弟弟！” 说完他摇摇晃晃地站起，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安吉莉尔的灵魂抽离。 黑福音书无风自动，它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口，就要将安吉莉尔的灵魂一口吞噬。 “米奥克！” 奥利奥怒吼着发力，他将米奥克的灵魂彻底剥离，但这并不能阻止那本黑福音书吞噬安吉莉尔的灵魂。 他绝望地看着那一幕，然后失力地跌落在地，头顶是逐渐浓郁的雾气。 第三十五章 献祭（5） “啪”！ 那本书忽然被人合上了，安吉莉尔的灵魂像是弹簧般缩回身体。 但奥利奥已经看不见这一幕了，他下意识地翻开黑福音书，米奥克的灵魂正在他头顶盘旋。 此时此刻，他眼中的猩红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和善的眸子。 俯视着奥利奥，他微笑着。 “帝国是我们的帝国我的弟弟你一定要活下去。” 话音落下，那抹黑光直接钻进奥利奥脑海，他颅骨内的红色火焰一瞬间被扑灭，新生的黑色火焰要比刚才强壮几分。 “安吉莉尔！” 奥利奥飞快地从地上爬起，将生死未卜的姑娘搂入怀中，“安吉莉尔，你不能死阿蒂法会怪罪我的。” 安吉莉尔的灵魂显然还没和躯体匹配，她胡乱挥舞着手臂。 “奥利奥阁下” “呼。” 奥利奥松了口气，伸手覆在安吉莉尔眉心，黑色火苗在安吉莉尔体内穿行着。 安吉莉尔很快就睁开了眼睛，眼里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但这喜悦很快便被惊恐给冲散了。 她指着奥利奥身后。 “奥利奥阁下！小心！” 一只冰冷的骨头穿入胸膛，它将无尽之心从奥利奥胸腔内拉出。 在这之后，那个彬彬有礼的声音这才响起。 “没什么要小心的，我不会伤害你们。” 拿着那颗无尽之心，巴德尔喃喃道。 “叶莲娜，我们终于拿到无尽之心了。” 一个骷髅跟在他身后，她颅骨内的红色火焰不住跳动着。 虽然都是骷髅，但这个骷髅身上仍散发着知性和着。 “是啊巴德尔，你可以回到艾西卡纳大陆了，奥卡西姆帝国需要你。” “真是该死。” 奥利奥暗骂着伸出右手，那本黑福音书噼里啪啦地翻动着。 叶莲娜微微蹙眉，她朝黑福音书慢慢走去，几乎不复吹灰之力就拿起了那本黑福音书，然后将它一把合拢。 黑福音书在她手中挣扎着，但无济于事。 转过身来，叶莲娜温柔地说着。 “普拉弗尔阁下，我也在灵界活了十多年，这段时日虽然煎熬，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所以这次复活的机会就给巴德尔吧，我们会感谢你。” “不” 奥利奥踉踉跄跄地站起，安吉莉尔连忙搀扶住他。 “巴德尔你活着是要光复奥卡西姆帝国么，这一点我也可以做到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这件事在整个大陆只有我可以办到而且我一定要办到。” 巴德尔抱歉地笑了笑，他拿起那颗无尽之心。 “奥利奥阁下，或许你活着的目的的确比我要宏大，但我们都是亡灵，死亡或者复活就是我们的目的很抱歉，我不会拱手相让。” 叶莲娜微微点头，她走到巴德尔身前，两人对视着。 远处的祭台发出幽幽的光芒，似乎是在提醒着众人时间不多了。 盯着亡妻，巴德尔喃喃道。 “叶莲娜，这么多年我没想到我还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 “巴德尔，我也很高兴，” 骷髅后退了半步，像是少女恋爱时害羞的撤步。 “终于见到你了，我的心愿已了巴德尔殿下，时间不多了，奥卡西姆帝国需要你，你快回去吧。” “叶莲娜” 巴德尔喃喃着，他上前半步，将叶莲娜搂入怀中。 叶莲娜是被米奥克捕获的最强大的怨灵，在自己的呼唤之下，叶莲娜居然恢复了神智，这简直是奇迹。 “不” 奥利奥呢喃着。 在剧烈的对抗中，在数百次往返人境和灵界中，他的灵魂就要消逝了。 如果不知道无尽之心，他或许还可以像之前那般往返人境，但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的心已经乱了，曾经的执念已经出现了动摇，如果这次拿不到无尽之心，那他必定会消亡。 “安吉莉尔，” 他呢喃着，“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转过身来，巴德尔几乎一眼就看穿了奥利奥，他叹了口气，只是轻轻一拂袖，奥利奥两人便被泥土给绑住了。 凭借他们现在的状态，不知道多久才能从泥土中挣出。 叶莲娜上前半步，她握住巴德尔的右手，将那颗无尽之心缓缓推进他的胸膛。 “巴德尔，祭台就要熄灭了去吧。” “叶莲娜” 巴德尔颤抖着，这么多年的思念如同潮水般涌来，他死死握住叶莲娜的双手，两人吻在了一块。 月光之下，两具骷髅紧紧拥抱着，这比世上任何一个拥抱都要温馨。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抹黑白光柱刺破雾气。 沐浴在这黑白光柱之中，巴德尔的双脚逐渐离开地面，他漂浮了起来。 吻毕，巴德尔松开叶莲娜，目光里尽是柔情。 叶莲娜偏过头来。 “去吧巴德尔，等到无尽之心再次出现的时候，我会去都灵找你你一定要等我。” 巴德尔越漂越高了，但他依旧攥着叶莲娜的手。 “叶莲娜，我会等你的，我保证。” 叶莲娜慢慢被拽进了光柱，她发出痛苦的呻吟。 “巴德尔，你快松手吧，这道光会把我腐蚀的。” 巴德尔艰难地抱住叶莲娜的脑袋，他虽一言不发，但谁都能感觉到那眷恋和不舍。 “叶莲娜，我能再吻你一次么，就像刚见面时那样。” 叶莲娜飞快地点了点头，她惦记脚尖，轻轻吻上巴德尔的嘴唇。 两个虚影在骷髅间浮现，巴德尔是个阴柔的男人，而叶莲娜是个温柔的女人，两人从出生起便认识，但两人不知道多久都未见过对方的容颜了。 在吻到极致之际，巴德尔把手伸进了胸膛，然后将那颗无尽之心掏了出来。 他喃喃着。 “叶莲娜，我会等你，一定会。” 说完他将叶莲娜猛地一拉，电光火石间将无尽之心塞进叶莲娜的胸膛，然后将她往光柱中用力抛去。 “不！” 叶莲娜发出凄惨的尖叫，她发疯般抓碎自己胸前的皮肤，想把那颗无尽之心活活刨出。 但她的亡灵之力正在消散，她只是个弱女子，她的动作远远比不上新肉生长的速度。 目送着自己心爱的女子逐渐远去，巴德尔拍了拍衣摆，然后将一张书页在手心摊开。 “叶莲娜，我在你衣服里发现了这东西。” 叶莲娜精疲力竭地停下了下来，她已是泪流满面。 “不不，巴德尔，你不能这么做。” 巴德尔微微摇头，轻声念着书页上的文字。 “亡灵复生的代价是极其苛刻的，无尽之心的确能够赋予其一具躯体，但残缺的灵魂只能用挚爱之人的灵魂来弥补叶莲娜，你差一点就骗了我。” 叶莲娜绝望地望着这一幕。 “巴德尔你必须停下，奥卡西姆帝国需要你。” 巴德尔微微摇头，他走到祭台上，静静地坐了下来，他的灵魂正在随风消逝着。 “之前就说过了，我们都是亡灵，死亡或者复活就是我们的目的，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意义叶莲娜，你一定要幸福地活下去，在都灵。阿蒂法是个很好的女皇，我想她不会为难你。” “不！” 叶莲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她的脑袋忽然燃烧了起来，腥红的火苗很快就卷席全身。 奥利奥轻笑着说道。 “巴德尔，你是她的执念，怨灵一旦失去执念就会消亡，我想等不到叶莲娜小姐复生她就会消亡，这里只有你能复活。” “这不可能！” 巴德尔惊恐地抬起脑袋，那股炽热的灵魂之火就要将叶莲娜焚烧殆尽了。 “叶莲娜！” 巴德尔连忙扑向祭台，那束光线应声而断。 叶莲娜缓缓下坠，新生的头发像是蝴蝶般在月下飞舞。 接住叶莲娜，巴德尔呢喃着。 “叶莲娜，我的叶莲娜。” 叶莲娜抓住巴德尔的右手，重复着。 “巴德尔，时间不多了，你赶快走吧！” “我不会再让你复活了，” 从叶莲娜胸膛中拿出那颗无尽之心，巴德尔焦急地说着。“但有件事你必须要答应我。” 叶莲娜艰难地点头。 “巴德尔，我答应你答应你所说的一切。” “” 盯着那颗无尽之心，巴德尔迟疑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 “好。” 说完他又是一拂袖，泥土将奥利奥弹出，巴德尔将无尽之心抛进了他的胸膛。 那束光柱重新从雾气中钻出，但它已经不复先前那般明亮。 叶莲娜低呼着。 “巴德尔，你在干什么！” 抱住叶莲娜，巴德尔喃喃着。 “叶莲娜，我说过不会让你复活，但我也没说过我自己会复活你答应过我的。” 抱住巴德尔的胸膛，叶莲娜嚎啕大哭。 “你这个猪头他没有挚爱，他活不成的。” 说话间，安吉莉尔已经跑了出去，她飞奔入那束光柱，然后狠狠亲了奥利奥一口。 “我喜欢你不过是作为姐姐假扮的那一部分希望这能骗过图坦。” 落入地面，学着巴德尔的样子，安吉莉尔静坐在祭台上。 黑色火焰很快就攀附上她的脚趾，然后是脚踝和小腿。 “该死，真是该死！” 奥利奥怒吼着，他已经拿到了那本黑福音书。 “山崩！” 西吉弗雷多海湾边的山脉不知道受了多少次摧残，但这正方便了奥利奥。 碎石如同瀑布般砸向安吉莉尔，但巴德尔一拂袖就挡住了。 他遥望着奥利奥。 “奥利奥·普拉弗尔，阿蒂法女皇需要你，奥卡西姆帝国也需要你而且你不是说过么，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水瀑！” 带着巨鱼阿特瓦的鲜血，猩红的水龙卷呼啸着漫上天空，黑福音书再次翻页，凝视着下方的众人，奥利奥恶狠狠地说着。 “冰结！” 水龙卷化作一根长矛，带着无可阻挡之力重重砸下。 他必须要阻止这个仪式，他不能做出任何对不起阿蒂法的事，这是奥利奥身为亡灵的执念！ 巴德尔抬起双手，叶莲娜的力量也在朝他体内灌注，整片大地上下颠倒。 一只泥土组成的巨龟匍匐在安吉莉尔头顶，然后和那根冰霜长矛一同化作齑粉。 尘埃散去，奥利奥在半空中喘息着。 巴德尔高声说着。 “奥利奥，安吉莉尔愿意为你而牺牲，这是她的执念为了阿蒂法，为了安吉莉尔，为了奥卡西姆帝国，你必须得活下去。” 他想起了什么，将那书页翻开。 “对了，还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复活的代价不止于此，你还会忘记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很可能是阿蒂法。” “不，不不。” 奥利奥呢喃着，他很想握紧法杖，但全身上下的力量都已经被剥夺。 他已经没入了云雾中，这云雾不知道有几万米厚，他在一片黑暗中穿行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隐约看见了头顶的白光，云雾后果然是他期盼已久的光明。 低下脑袋，奥利奥麻木地盯着自己的右手，他距离重生已经是触手可得。 但他的内心毫无波澜，如同行尸走肉。 图坦为这个世界设下了规则，亡灵的意义就是消逝，如果有亡灵试图复生，那么它会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一个挚爱之人的灵魂，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亡灵没了执念会消亡，那人没了执念呢 奥利奥叹了口气，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只羽毛笔，然后在自己左臂上写下几个字。 “阿蒂法·贝德福德。” 写下最重要的几个字，奥利奥叹了口气，然后舒展开身子，静静盯着头顶的太阳。 这东西并不是太阳，它只是太阳的倒影。 在刺目的光芒之中，奥利奥缓缓合眼。 这是放弃。 亦为解脱。 第一章 海芒果树 海边的春天总是最先到来，这才二月初，渔民们就已经换上了薄衫。 瘦高的男人提着筒靴和鱼篓走进村子，他是村子里最先穿短衫的人。 带着渔获走进村落，几个熟识的小孩停下打闹，争先恐后地朝男人跑了过来。 他们将男人团团围住，不住尖叫着。 “贝吉塔叔叔，贝吉塔叔叔！” 一名洗衣的妇女连忙喝止。 “卡提斯，你们又在干什么！” 放下鱼篓，男人和善地说着。 “艾曼纽夫人，没关系的，我今天的收成也很不错。” 说完他从鱼篓里拿出一只螃蟹，递给那个叫做卡提斯的男孩。 “小卡提斯，这是你的。” 卡提斯欢天喜地地拿起那只椰子蟹，那螃蟹比他的脑袋还大。 不过和之前一样，钳子这种危险的东西早就被男人给绑住了。 看卡提斯获得了一只螃蟹，另外两个小男孩伸长脑袋往鱼篓内望着。 男人把两人提起放到一边，然后把一只海星和一只贝壳交到两人手里。 “赛尔乔，莱斯特，这是你们的。” 拿着贝壳的男孩明显觉得委屈，看出他的不快，男人低声说着。 “莱斯特，你看看贝壳里面有什么。” 吸了吸鼻子，莱斯特撬开贝壳一角，倒掉边缘的砂石，他看见贝肉下有粗糙的珍珠。 “是珍珠！” 高举贝壳，莱斯特快步跑开了，赛尔乔和卡提斯则是紧紧跟着他，嘴里嘟囔着。 “给我们也看看。” 嬉笑的孩童很快就走远了，男人拿起鱼篓继续向前。 经过那个洗衣妇女时，她露出歉意的笑。 “卡隆先生，又给你添麻烦了。” 晃了晃鱼篓，卡隆露出爽朗的笑。 “夫人，我说过每天的收成都很不错，开心的事情就是要和大家分享才对。” “” 艾曼纽一脸的欲言又止。 男人已经来村里一周了，他很快就融入了这个小村落，但又和所有人都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这是个有故事的男人，不然也不会孑身一人定居在这种地方。 “你手上的伤口好些了么。” 艾曼纽露出关切的表情，“我老公就要回来了，出发我托他替你找点药。” “真是谢谢了，艾曼纽夫人。” 卡隆诚恳地道谢，很快就离开了。 他的房子坐落在村落最高处也是最边缘，房屋后的山丘上种满了海芒果，漂亮的白色花朵挂在树枝上，周围的小孩都知道，这是一种有毒的植物。 男人钻进屋子，这屋子是一个独居老人死前剩下的，大家都觉得这屋子晦气，所以村长甚至都没收男人的租金。 很快这里又会有一个独居老人了 大家都这么想着。 将门栓锁紧，卡隆从屋后翻了出去，他抱住某棵海芒果树，然后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树林。 落入地面，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弹了弹系在树根上的细线，渔民们偶尔会到树林中采摘药物，但去的次数不多。 细线还在，说明没人进入过树林。 跨过好几根细线，卡隆在茂密的树林中极速穿行，手臂上的伤就是在这个时候留下的，不过他一直都没修复这道伤痕。 他渐渐听见海浪声了，这里是靠近海边的悬崖。 悬崖边的海芒果树已经被人连根拔起，粗大的纸条变成了门、桌子和床板。 推开海边的小门，里面传来一声低呼。 “卡隆先生，我在换衣服！” “抱歉，安吉莉尔小姐。” 卡隆快步退了出来，他候在门边。 夕阳在树林中穿过，留下许多笔直的黑影，树枝在海风中摇晃，沙沙作响。 过了片刻，安吉莉尔低声说着。 “换好了。” 卡隆礼貌地敲了敲门，这才推门而入。 房子很小，小到只放了两张床，安吉莉尔坐在其中一张床上。 那条连衣裙别扭地搭在她身上，胸口甚至还露出了一大块软肉。 注意到卡隆的目光，安吉莉尔低下头来，面露愧色。 “安吉莉尔小姐，你做的很好了。” 卡隆低声安慰着，然后将安吉莉尔的连衣裙一丝不苟地拉好。 毕竟对于一个只有一条腿的姑娘来说，换衣服的确是件困难的事。 整理好衣服，卡隆低声问着。 “要上厕所么。” 安吉莉尔摇了摇头。 “下午已经解决了。” 卡隆点了点头，快步走到奥利奥床前。 因为灵魂过于孱弱的缘故，回来后奥利奥一直在昏迷，他静静地躺在被子里，那本黑福音书在他头顶漂浮。 安吉莉尔低呼着。 “鱼。” 卡隆迅速站起，把那一箩筐鱼拿了过来，将那些活蹦乱跳的鱼苗通通倒进黑福音书。 鱼苗被黑福音书全部吞噬，然后化作一缕黑光流入奥利奥眉心。 安吉莉尔关切地问着。 “他还要多久才能醒来？” “就快了，” 男仆老实巴交地回答着，“我们得加把劲。” “唉。” 安吉莉尔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白天她还能帮卡隆抓些野兽，但到了晚上她就是废人一个。 夕阳沉入海面，林间的温度很快降了下来。 抱起安吉莉尔，卡隆将她放进特质的木椅里，然后抱着木椅走出了小楼。 将尿盆塞到安吉莉尔凳子下，卡隆最后交代道。 “安吉莉尔小姐，现在正是观星的好时候，有危险立刻叫我。” “嗯。” 安吉莉尔微微点头，她目送着卡隆跃入海洋，然后便抬起脑袋，注视着触手可及的星空。 她随着柔云的起伏呼吸着，眉间的星光若隐若现。 一直到了后半夜安吉莉尔才收回目光，她眨巴了好几下眼睛，但眸子里依旧有着星光点点。 她用残缺的手臂揉了揉眼睛，然后舒服地尿了个尿。 卡隆先生还没回来，于是她偏过脑袋，盯着不远处。 那里有一具骸骨，是一天前误入这儿的山贼。 自己本没打算杀他，可他是个坏蛋，安吉莉尔只好勉为其难地送他一程，并衷心地祝福他在灼魂岛能过上新生活。 想着想着，一阵细细索索的声音忽地自远处传来，安吉莉尔竖起耳朵，听见清晰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山丘下传来。 第二章 怨灵 “柯特就是在这山里失踪的？确定不是跑路了？” “卢比奥是我的侄子，他怎么可能背叛我们？他肯定是误食了海芒果，我们得赶紧找到他。” “大晚上的，明天白银军的人肯定会来突击检查，要不是看在你的面上，我肯定不会让大伙这么辛苦。”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安吉莉尔用手把裙摆整理好，歪头盯着那条山道。 那本不是一条山道，只是一条坡度较缓的斜坡。 那伙人果然从山道下摸上来了，他们很快就看见了安吉莉尔。 女孩正沐浴在月光下，她披散着长发，小脸精致无暇。 在这种荒郊野岭发现这种女孩，这简直是图坦降下的神迹。 “这” 一名山贼注意到了安吉莉尔的胳膊，袖子里的小臂只剩下小半截，这一幕说实在的有些惊悚。 安吉莉尔静静地盯着他们，然后眨了眨眼。 “她在动！” 那名山贼惊叫一声，他想拔腿就跑，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在这荒郊野岭，这个美丽的断手女孩居然是活的！ 山贼们吞咽着唾沫，他们排着队走向安吉莉尔。 原以为这个姑娘是被吓到了，但后来才发现，她不逃跑的原因是因为她只有一条腿。 一名山贼迟疑着。 “老大，我们” 山贼头目思索着，他在想是把这个姑娘带回寨子好好享用还是先来上一发，最后还是精虫占据了上风。 “我建议你们现在离开，” 学着奥利奥的语气，安吉莉尔轻声叹气，“当然这只是建议。” 女孩的声音酥酥软软的，山贼头领感觉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被撩动了。 他急不可耐地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摸向安吉莉尔的裙摆。 图坦在上，裙子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发明。 “老大” 那个手下再次下打断了他，他伸手指着安吉莉尔的眼睛，“她的眼睛在发光！” “别打扰老子！” 山贼头领根本就没看安吉莉尔，他怒吼一声，但另外一人也跟着说道，“贾比尔，她的眼睛真的在发光不会是鬼魂吧？” “哪有这么漂亮的鬼魂！” 山贼头领已经闻到安吉莉尔身上的香味了，这女孩绝对不是鬼魂。 “等等。” 女孩再一次低喃着，她用那双泛着星光的眸子盯着山贼们，然后轻声说着，“可以再等一下么，卡隆先生就要回来了。” “卡隆先生？” 山贼头领迟疑着，然后哈哈大笑，“你是在希望你丈夫能来救你么？我会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我最喜欢人妻了不过小美人，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要享用你了，你丈夫的事就先放在一边吧。” 安吉莉尔认真地说着。 “我还是建议你等一下我可以唱歌给你听。” 山贼们笑了起来，这姑娘傻愣愣的，这让他们的罪恶感都少了几分。 “那就来首歌吧，随便什么都行。”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轻声歌唱着。 在这月色之下，温暖的歌声将众人怀抱，山贼们甚至萌生出翩翩起舞的念头。 安吉莉尔满意地眯着眼睛，然后露出了浅浅的笑。 一曲终了，山贼头目换了个决定，他决定把这小姑娘掳回宅子里，于是他走近椅子，像是要把安吉莉尔伸手抱起。 “麻烦再等一下吧，” 安吉莉尔露出抱歉的表情，“卡隆先生就要来了，最多二十秒。” “二十秒？” 众人诧异着，“你怎么知道？” 安吉莉尔睁大眼睛，瞳孔中星芒大盛。 “因为我是占星师呀。” “占星师？” 山贼头领渐渐觉得不妙了，他想把安吉莉尔给控制住，但一个人影炮弹般冲了过来，他一把攥住了头领的脖子，然后朝着天上猛地一抛。 “安吉莉尔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不过你可别把他们弄死了，要知道抓几个人炼制怨灵可不容易。” “呼没事就好。” 卡隆松了口气，先是一拳打飞面前那人，然后将四散的山贼一个个抓了回来，待到料理完这一切，山贼头目这才从空中落下。 卡隆原地跃起，在半空中接住了山贼头目，他的裤子已经湿透了。 “就从谁先来呢” 将众人绑在一块，卡隆的目光四下打量着。 一名山贼咆哮着。 “你是白银军的人？ “” 卡隆迟疑着，“曾经是。” 那人气愤地说着，“不加入白银军就要征重税，帝国这不是逼我们落草为寇吗！” “维纳达帝国都到这步田地了么。” 卡隆摆了摆手，“这可真是政策上的巨大失误。” 那人恼怒地说着。 “你有种就杀了我！你看看到时候有谁愿意为维纳达帝国冲锋陷阵！” 卡隆转过脑袋，看了看山贼头领，又看了看那个家伙，最终他勉为其难地说着。 “好吧。” 他把那人从人堆中提了出来，那人显然是个硬汉，他毫不畏惧地注视着卡隆。 “维纳达帝国人丁本来就少，现在还要穷兵黩武活不长久咯。” 喃喃一声，卡隆握住那人右手，然后把他手指甲齐根拔出。 “啊！！！”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这叫声让山贼们牙根都酸了起来。 “真抱歉，我没法让你死的痛快点。” 卡隆礼貌地致歉，然后将他十片手指甲接连拔出。 在这之后，那个勇士已是面无血色，剩下那七八个山贼也好不到哪去，他们惊恐地盯着卡隆。 放下左手，卡隆把他鞋子脱了下来，然后重复着先前的动作。 “噗” “噗” 随着脚指甲一片片被拔出，那人几乎要昏厥了过去，但一抹星光忽然钻入他的脑海，他刹那间回复了清明。 “啊！” 惨叫声接连不断地响起，房间里的黑福音书无风自动。 炼制怨灵并不是件简单的事，不过卡隆这些天来积累了不少经验，超人的痛苦能轻而易举地让人崩溃，而安吉莉尔又能让崩溃的人保持清明。 身体这个容器被反复挤压拉长，怨灵很快就破体而出。 屋外的山贼们为奥利奥贡献了一股黑色细流，这细流已经抵得上十天的海获了。 目送那些黑色细流汇聚入奥利奥的眉心，安吉莉尔低喃着。 “奥利奥阁下，你要赶快醒来啊，维纳达帝国已经大军压境了，也不知道姐姐能坚持多久。” 和先前那具骸骨一起，卡隆将新来的骸骨全部埋进了土里，他把泥土踩实，眯眼盯着远处的朝阳。 天就亮了么，这个夜晚过的可真快。 走进屋里，卡隆低声说着。 “安吉莉尔小姐，这些山贼是被白银军逼进这里的，要是白银军搜到这里来就糟糕了。” 安吉莉尔担忧地说着。 “奥利奥阁下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啊。” 卡隆拿起那本黑福音书翻了翻，依旧是和以前一样的说辞。 “就快了。” 就在说话间，朝阳从窗外洒入，在阳光的沐浴之下，安吉莉尔很快就变成了一具枯骨 不，变成了一个亡灵。 在献祭的时候她的确骗过了图坦，但因为只是佯装的爱意，所以只骗过了一半。 作为代价，在日出之时安吉莉尔会变身亡灵，日落后才会恢复人身，奥利奥也是如此。 亡灵站了起来，她做着手语。 “卡隆阁下，赶紧干活吧，我们得赶快让奥利奥阁下醒过来。” 卡隆叹了口气，奥利奥的灵魂已经临近枯竭，他不确定奥利奥能不能醒来，这就是他一直守在这个小渔村的原因。 如果奥利奥真的无法醒来，他就让安吉莉尔把他送回灼魂岛，灼魂岛能够延缓灵魂的流逝，他可以以半人类半亡灵的存在活下去。 但他永远无法参与到人境的纷争了 卡隆摇了摇头，把黑福音书塞进骷髅胸膛内。 “我去海里捕鱼，安吉莉尔小姐，你捕猎的时候要小心些，千万别被村民看到了。” 安吉莉尔摆了摆手，转身走进树林。 第三章 征兵令 远海遇见大鱼的机会要多得多，但在路上会耽误很多时间，所以卡隆很少会去远海。 今天他运气不错，在近海处看见了一只咕噜噜鲸幼崽，这种鲸鱼以吐泡泡而闻名。 虽说是幼崽，但它也有十一二米长。 卡隆把它一拳打昏，然后沿着海床一路拖到小屋下。 折磨人他是一把好手，但他着实没有虐待动物的闲工夫，于是三两拳把这条小鲸鱼彻底打死后，它便化成了一股黑色细流汇入黑福音书。 按照每天一条小鲸鱼的进度，估摸再有个一百天左右，奥利奥就能醒来了。 摇头摇头，卡隆翻身入海。 他拿着鱼篓在海里网了一箩筐的鱼，然后游到不远处的小船上，划着船返回渔村。 为了不引起村民们的注意，这些天来他都是这样返程。 提起鱼篓，卡隆在里面选了三只螃蟹准备送给几个小屁孩，但今天的渔村安静很，玩闹的小孩不见了踪影，洗了一半的衣服在海水中漂浮，沙地上布满了整齐的脚印。 卡隆隐隐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他提起鱼篓，沿着脚印快步朝村子中央走去。 这个小村落是渔村，仅在村中央有一片宽敞些的沙地，现在那里站满了人。 穿着黑色短铠的士兵将村民们团团围住，村长被两个士兵控制着，他身前站着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在问话。 “托诺村长，战事紧急，请你不要再拖延时间了。” 果然，白银军的人连这个小渔村的人都不放过，这说明西线的战事正焦灼，维纳达帝国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 村长托诺唉声叹气地说着。 “达米恩军长，你也看到了，我们渔村原本三百号人，现在这里就只有两百人不到了，除去老弱病残，剩下的男丁也就一二十个帝国还要征兵，你让我们这些老弱妇孺怎么活？” 达米恩沉声说道。 “我们就要拿下奥卡西姆帝国了，在这最后关头，每一个民众都要出一份力况且这是上面的规矩。” 村长还想说些什么，但达米恩打断了他。 “托诺，不要再啰嗦了，你们要么把藏起来的男丁交出来，要么按照你们的人数上缴渔获，十吨渔获一公斤都不能少。” 托诺苦着脸说道。 “渔获全都在这里了，这几天抹香鲸巡游，这里的水位太浅，男丁们去了阿斯米尔岛，估计得几天才会回来。” 达米恩冷哼一声。 “下午下的命令，傍晚就有人出海，托诺村长，真是好巧啊。” 没给托诺解释的机会，达米恩大手一挥。 “他们肯定不在村里，去后面的树林给我搜一圈！” 拍开两个士兵，卡隆在达米恩身后停了下来。 他平静地说着。 “达米恩军长，我可以看看安德雷镇颁发的征兵令么。” 听见声音，达米恩转过身来，他压根就没理会卡隆。 “托诺，这不是有男丁吗，你在骗我？” 护住瑟瑟发抖的村长，卡隆重复道。 “达米恩军长，我要看安德雷镇颁发的征兵令。” 达米恩冷哼一声。 “把他先抓起来。” 叹了口气，卡隆一字一句地说着。 “达米恩二星军长，我要看你的征兵令，不然你没有权力从我们村带走任何一点东西。” “卡隆阁下” 托诺心头一惊，他下午通知了所有人，但唯独没通知到卡隆。 “没听到我的话吗！” 眼看着几个士兵靠近，达米恩高声说着，“把他抓起来！” 环顾四周，卡隆皱起眉头。 如果事情真的闹到了不能解决的地步，他也就只有勉为其难地把这些人炼制成亡灵了。 他最后重复着。 “我要看你的征兵令。” “看你妈！” 达米恩高声说着，然后朝卡隆挥出了一拳。 卡隆是个好脾气的人，这些年来他也见过不少傻逼，但像达米恩这样欺软怕硬的懦夫还是少见得很，特别是在以礼貌著称的维纳达帝国。 于是他猛地出拳，代表维纳达帝国狠狠教育了一下这个不称职的二星军长。 带着呼呼的劲风，达米恩眨眼间就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然后缓缓滑落。 在众人目瞪口呆之际，卡隆扫视了一眼众人，然后对军衔最高的人说道。 “征兵令。” 他在队伍中是副官，重要文件通常都保存在这种人手里。 那人吞了口唾沫，然后老实巴交地把征兵令交了出来。 卡隆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那东西递给了托诺。 “托诺村长，我想我们只要缴纳五吨渔获，这些天来的收成绰绰有余。” 托诺细不可闻地叹着气，他没想到征兵令已经如此严苛了，这些白银军还要从中剥削一道，看来和大家说的一样，只有和贝德福德家人一块打天下的才是维纳达人，他们这些伊克拉原住民根本就不配当维纳达人。 他无力地坐了下来。 “好吧，这五吨渔获你们拿走吧，下一次征兵令是十天后，我会准备好的。” 那个副官正准备挥手走人，但一个勇敢的士兵站了出来。 “你伤害了达米恩军长！我要把你送上法庭！” “” 沉默半晌，卡隆伸出右手，拍了拍那个年轻人的肩膀。 “年轻人，如果今天我不在这里，那么就有一村子的年轻人要被送进地狱，你会把罪魁祸首送进法庭么。” 年轻人似乎不明白卡隆的意思，他义正言辞地说着。 “把他抓起来！” 卡隆微微摇头，喃喃道。 “真可惜。” 很快就有人知道了这句话的意思。 似乎是为了威慑众人，卡隆特意放缓了出拳的速度。 他一拳打在那个新兵的肚子上，那个新兵抵挡的动作才做到一半，但拳头已经挨到了他的肚子。 他痛苦地向后弓去，双拳无力地松开在身前，像是风筝屁股后的两根细线。 “唰”的一声，风筝在众人眼皮子底下飞走了。 “” 副官脸色刷白，他瞟了一眼那人“离开”的方向，然后转过头来。 “收队。” 士兵们很快就集结好了队伍，要是战场上的士兵也能像他们一样迅捷，相信维纳达帝国的军事实力还能上两个档次。 就在众人即将离开之际，卡隆叫住了他们，“站住。” 副官僵硬地转过头来。 “先生你要做什么。” 卡隆点了点下巴。 “你们的渔获。” 第四章 迟疑 那些人灰溜溜地走了，村长托诺提起的心却始终没有放下。 “卡隆阁下” 看着二星军长达米恩在墙上留下的“杰作”，他深吸了口气，“我们会惹上大麻烦的。” 卡隆垂头丧气地说着，“是已经惹上了。” “我们这地方本来就穷，捞些油水不容易，白银军那些人不会放过我们的。” 托诺背起双手，在村里踱步，“就算夜里让所有人都去阿斯米尔岛，我们在那里也待不了几天。鲸潮之后，海上会有一个月的大风，在阿斯米尔岛那种地方人是没法活下去的。” “唉” 卡隆跟着叹气，托诺一直在远处踱步。 “就算去了镇上也没法活下去，早知道就让他们把渔获全部交出来了，就算孩子们没法上学也比现在这结果要好。” 妇孺们三三两两地从屋子里出来了，看见村长和卡隆安然无恙，那几个小孩兴奋得上蹿下跳。 “那群坏家伙走咯！” “太好了，爸爸可以回家了。” 妇人们都知道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白银军绝不会无缘无故地离开，她们看向托诺，紧张兮兮。 “托诺村长，发生什么了？” 托诺看了一眼卡隆，如果有得选，他肯定会把卡隆推给白银军的人，但现在误会已经结下，说什么都太迟了。 “卡隆先生，” 村长似乎是想明白了，他转过身来，“您还是连夜离开吧，最迟明天白银军的人就会找过来。” 卡隆缓缓摇头。 “就算我走了，白银军的人也不会放过你们。” 村长看了一会儿众人，又看了下您藏在树林里的东西应该很重要吧，带着那东西走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 带着诧异和感动，卡隆低声说道。 “托诺村长，我不会走的，达米尔犯了错，就算这件事闹到安德雷镇也是我们占理。” 望着这个执拗的外乡人，托诺重复着刚才的话。 “听说达米尔和城里的贵族都有勾结，不然他可不敢光明正大地搜刮钱财，闹到镇上是没有用的你不用担心我们，达米尔的目的就是弄点渔获，他不会拿我们怎么样，因为这是断他自己的财路。” “托诺村长，你说了孩子们都要上学，上学是头等重要的大事，刚才那些人是我惹上的，我会替你们解决好一切。” 卡隆朝托诺比了比拳头，然后快步往村子尽头的小屋走去。 被这个陌生男人身上的气势震到，妇人们过了很久才议论开来。 “村长，是卡隆先生赶走了那些人吗？” “是，可是” 托诺还未说完，一个小男孩举着螃蟹蹦了起来，“贝吉塔叔叔可真厉害！” “卡提斯！” 他的母亲拽住小男孩头顶的螃蟹，然后用力往远处一扔。 看着愤怒的母亲，小男孩不知所措地停在原地，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注视着卡隆离去的方向，托诺惆怅地说着。 “卡隆阁下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但他不知道这次惹的麻烦究竟有多大。” 妇女们迟疑着。 “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打死人了。” 托诺不想再议论这件无可挽回的事了，他决定自己去找个地方静静，他依稀记得有个远房侄子在镇上干活，希望他能和达米恩搭上话，这样虽然要付出更多的渔获，但村子里的男丁总算是能保下。有了这些男丁，孩子们虽然上不了学，但学学捕鱼总是可以的。 妇人们在窗外议论开来，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儿。 “安吉莉尔小姐。” 轻轻敲门，得到答复后，卡隆推门而入。 穿着昨天那件连衣裙，安吉莉尔静静地坐在奥利奥身边，黑福音书的纹路又往上走了一小撮，但卡隆觉得那是自己的错觉。 “林子里的野兽都快被我杀光了，我今天找到了那伙山贼的栖身地，我在想要不要杀了他们。” 卡隆也有同样的纠结。 人类怨灵肯定是修补奥利奥灵魂的最佳方式，但两人不是奥利奥那样的黑魔法师，他们对于这种恶毒的修炼方式依旧心存恐惧。 他迟疑着。 “我今天也惹了麻烦，那些山贼要不杀了吧。” “他们也是逃命的普通人，不少人还有老婆孩子。” 安吉莉尔微微抿嘴，唉声叹气着，“真希望奥利奥阁下能醒来，他肯定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他能醒来，我们就不用纠结杀人的事了，反正杀人的人是他。” 话题聊到了不该聊的方向。 作为臭名昭著的黑魔法师，奥利奥这些年不知道炼化了多少怨灵，那些怨灵到死都没能得到解脱。这件事要是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安吉莉尔都会恨得牙痒痒，但这些天来的耳濡目染，她觉得自己并非接受不了这事。 接受归接受，但让自己去杀无辜的人，而且还要把他们炼制成怨灵。回想起昨夜的事，安吉莉尔至今仍觉得想吐。 卡隆站了起来，他似乎做好了决定。 看了眼病床上的男人，安吉莉尔心一横。 “卡隆阁下，需要我帮忙吗。” 卡隆摇了摇头。 “我是去海里捕鱼。” 第五章 正义之拳 天很快就亮了。 和托诺说的一样，男丁们真的在阿斯米尔岛捕鲸鱼，所以出海的重任交到了女人的身上。 在晨光之中，妇女们穿好厚衣服，三三两两地朝村口走去，村口的沙丘上坐着一个瘦高男人。 妇女们叽叽喳喳着。 “阿依达，那是” “卡隆先生？昨天晚上他” 听见声响，瘦高男人转过身来，他用下巴指了指远处的渔船。 “我已经叫了去安德雷镇的马车，你们运一马车渔获去镇上。” 似是看出卡隆眉间的憔悴，一名妇女问道。 “卡隆先生，你一晚上没睡吗？” 卡隆还未来得及说话，身后传来另外几个女人的尖叫，她们趴在渔船边手舞足蹈。 “天呐，火焰乌贼，这可是顶值钱的渔获，是从哪里来的？” 卡隆做出疲惫的样子，慢悠悠地说着。 “鲸潮惊扰了海洋，我在远海守了一夜，这东西应该足够卖上些好价钱了。” 说话间马车已经来了，卡隆站了起来，他和车夫交谈了些什么，然后不经意间露出自己的爵位牌，那车夫立刻露出毕恭毕敬的神色。 如果不这么做的的话，他担心这些女人又惹上没必要的麻烦。在后三街住了许久，卡隆对这些善良的底层人有着超出寻常的善意。 载满渔获的马车咕噜噜地走了，那渔船里的东西还剩一大半，是准备交给白银军的赔偿，他们最好接受这些赔偿。 女人的嘴是这个世界上最快的通讯器，很快村长托诺就知道了今早发生的事，他拿着拐杖快步走来。 “卡隆阁下，是我们给您添麻烦了。” 卡隆微微摇头。 “我还要在这住一段时间，这是交换。” 托诺好不容易才爬上那条小渔船，他看了眼满满当当的船舱，然后松了口气。 “过两三天男人们就要回来了，咕噜噜鲸的鱼卵最值钱，到时候我让他们把这一船渔获的钱还你。” “托诺村长。” 卡隆伸出大手，轻轻拍着托诺的肩膀。 “我说过了这是交换，代价是你们不能踏入山后的树林。” 看得出托诺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好。” 两人在沙丘上静坐了一会儿，几个小男孩在海边翻滚了一会儿，看见卡隆，他们像是牛皮糖一样贴了过来。 卡提斯似乎忘了昨天晚上的教训，他拿着椰子蟹冲在最前面。 “贝吉塔叔叔，我听说过了，你昨晚上一拳就打飞了一个坏人，你可以教教我们吗？” 另外两个小男孩没说话，他们紧张地跟在卡提斯身后，眼里满是期盼。 “可以啊。” 卡隆站了起来，他拍了拍屁股上的沙粒，伸出右手，缓缓握拳。 “正义是最强大的力量，只要我们胸怀正义，就可以无坚不摧。” “正义之拳！” 一个小男孩大吼着，然后对着身前的椰子树锤了一拳，这一拳从树皮上擦过，在手背上留下两点红印，疼得他嘶嘶作响。 卡提斯推开他，也跟着打在椰子树上，树枝在风中摇晃了两下。 他兴奋地朝卡隆跑来。 “贝吉塔叔叔，是这样吗，是这样吗！” 男仆挤出笑容。 “差不多是这样，但你的正义还不够多。” “那正义从哪里来呢？” “” 卡隆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思索了一番，他缓缓说着。 “读书，书会告诉你什么是正义。” 看卡提斯还想问些什么，卡隆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把他推向村子。 “进去吧，坏人要来了。” 看穿着黑色铠甲的士兵从大路上跑来，托诺紧张地站了起来。 卡隆看了一眼渔船，他再次确认这里面的东西超过十吨，希望达米恩能满意。 不愧是二星军长，挨了十分之一拳还能走路。 站到卡隆跟前，达米恩虚弱地说着。 “你还敢留在这里胆儿可真肥。” 一改昨夜的死板，卡隆的脸上带了一丝谄媚，他指了指远处的渔船。 “达米恩军长，我们村连夜准备的渔获，估计有十来吨，你可以看看里面的值钱海鱼。” 达米恩嗤笑一声。 “现在才想着交出这东西，可是已经晚了。” 他没理会卡隆，朝身后招了招手，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走了出来，他的头盔和铠甲是连体的。 卡隆诧异地说着。 “达米恩军长，这可是iv型维纳达钢铠。” “要是昨天的你也这么有眼力劲就好了。” 达米恩狞笑着，“可惜已经晚了！” “我的意思是” 卡隆摇了摇头，“iv型维纳达钢铠只有五星及以上军长才能配备，你违规了。” 达米恩气极反笑。 “去天堂向图坦诉苦吧！” “不用去天堂，我已经派人去了安德雷镇，检查队多半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卡隆认真地说着。“二星军长达米恩，我建议你带着这些渔获离开，这是很诚恳的建议。” 达米恩发誓，他再也不想和这个男人说上半句话了，他猛地挥舞着右手。 “去！卡姆斯基！杀了他！” 托诺当然知道维纳达钢铠的厉害，他连忙缩在一颗椰子树后，即便他知道这无济于事。 名叫卡姆斯基的士兵将面甲推下，然后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了过来。 “真可惜。” 只有安吉莉尔明白这三个字的意思。 卡隆揉了揉手腕，然后迎上了卡姆斯基的铁拳。 两个拳头比例悬殊，光看一眼就知道卡隆必败无疑。 “喝！” 出拳之际，卡隆低喝一声，拳势陡然增快两分。 “嘭”！ 卡姆斯基被一拳打飞，在沙地里滑了老长一截。 “糟糕了。” 卡隆喃喃着，这一个月来他都在都灵和消亡旅途之间来回奔袭，刚才那一拳已经用了全力，但卡姆斯基居然没被自己秒杀。身上贮存的能量不多了，这是个糟糕至极的消息。 思索片刻，他收回右拳。 “达米恩军长，带着你的人走吧，我决定不举报你了，我可以对图坦发誓。” 那个叫卡姆斯基的士兵比所有人都明白卡隆的可怕，他后怕地说着。 “达米恩，我不是他的对手，这个忙我帮不了你。” 达米恩冷哼一声。 “我今天一定要让这个人死卡姆斯基，燃烧维纳达钢，有什么后果我来背着！” 第六章 抉择 卡姆斯基迟疑着，动用维纳达钢已经是违纪，这种事稍微打点一番也能糊弄过去，但如果是燃烧维纳达钢的话 “卡姆斯基！” 达米恩气急败坏地吼着，“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吗？” 卡隆也在一旁做着最诚恳的建议。 “燃烧维纳达钢是七星军长才能做的决定，达米恩二星军长，你已经越权太多了，要是白银军总部追查下来，这件事您是没法轻易瞒过去的对吧。” 听见这个烦人的声音，达米恩变得越发狂躁。 “卡姆斯基！” 穿着维纳达钢铠的士兵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七彩光晕在钢铠右臂上点亮，他在沙地上跑了起来，似乎是准备速战速决。 卡隆也是同样的想法，他的能量不多，如果不能威慑住这些人的话，接下来的事情一定会更麻烦。 沙粒在两人脚下飘扬，这两条沙子组成的细线很快就连在了一块，在汇合处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两拳交击，卡隆右臂上的短衫应声而碎。拳风溅起漫天沙尘，沙子像是瀑布般从地上扬起。 在这沙尘之中，卡隆和卡姆斯基再一次出拳，卡隆比穿着钢铠的士兵要灵魂得多，他看似要和卡姆斯基对拳，但实际上他很快就改变了出拳的方向，自下而上一拳打在卡姆斯基的腋窝，这是钢铠最重要的连接位。 “乓”！ 放在之前，众人绝对无法想象一个拳头可以发出这样的声响。 卡姆斯基被一拳打翻，他跌倒在海水里，浪潮不住冲刷着他的钢铠，海水被维纳达钢蒸腾出丝丝雾气。 卡隆转过身来，盯着达米恩，语气平淡。“我改变主意了。” “卡姆斯基！” 达米恩先是喊了卡姆斯基一声，发现卡隆越靠越近后，他连忙说道。 “给我拦住他！” 这个男人连钢铠都能一拳打碎，士兵们当然知道这个男人的可怕，他们一边集结成方阵，一边有秩序地后退着。 卡隆捏紧右拳，将退的最慢的两个士兵一拳锤晕，然后是第三个和第四个。 打这种弱鸡用不了多少时间，卡隆很快就料理完了这些小喽啰，然后在不远处拽住了逃跑的达米恩。 他在不久前就开始逃跑了，可惜的是他跑得还不够快。 卡隆无可奈何地说着。 “达米恩二星军长，你为什么就是不跟我好好商量呢。” 他的语气礼貌至极，但达米恩肯定不会这么认为。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 卡隆顿了顿，他看了眼远处，语气很是惆怅，“我总算是想明白了。” 达米恩已经破音。 “你到底想明白什么了！” “没什么。” 卡隆摇了摇头，然后给了达米恩一拳。 拖拽着达米恩，卡隆朝海岸边走去，卡姆斯基总算是找到了平衡，他踉踉跄跄地从海水里爬了起来，一边发出惨烈的尖叫。 燃烧的维纳达钢一旦接触到介质便会不可控，此时此刻，他全身的维纳达钢已经在熊熊燃烧，这虽然不致命，但一想到毁坏一身iv型铠甲所带来的后果，卡姆斯基简直就要疯了。 卡隆静静地盯着这一幕，然后把失去铠甲的卡姆斯基一拳打昏。 “托诺村长。” 听到卡隆的呼唤，老托诺浑身颤抖着。 “卡隆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白银军的人一时半会追查不到这里，至于具体怎么办，我明天早上再做决定。” 卡隆把渔网拆开，用绳子把所有人士兵绑成一串，他把这些人全部运上了一条渔船，很快就升帆离开了。 望着一片狼藉的沙滩，托诺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眼看风头过去，那三个小孩不知道又从哪里钻了出来，他们围着那烧毁的维纳达钢铠上蹿下跳，嘴里叙述着卡隆的飒爽英姿。 怨灵很快就炼制好了，这些士兵的怨灵似乎比山贼要强大的多，笔记第一页的黑色纹路即将填满。 穿着白裙的骷髅静静站在一旁，卡隆则是在卖力地挖土，两人一整个下午几乎都没有过交流。 “啪嗒”一声，挖土的铁锹裂了条缝，卡隆暗骂了一声，然后用脚把泥土胡乱地填了回去，然后在上面蹦跳着把土踩实。 夕阳很快就在天边滑落，安吉莉尔很不喜欢天黑，她只能无可奈何地望着这一幕，等到最后一点橙红光芒落入深蓝的海面之下，她坐回轮椅，又变成了那个肢体残缺的女孩。 她唉声叹气地说着。 “要不去把那伙山贼也杀了吧。” 卡隆迟疑着。 “安吉莉尔小姐，达米恩在白银军中地位不低，白银军很快就会找过来的。” “你的意思是你要杀白银军的人。” 卡隆慢慢坐下，他惆怅地说着。 “杀人不是件轻松活，我的意志并不允许我这么做。如果没有一个值得信服的理由，或者一个值得服从的人，我不会轻易做出有悖我认知的事这认知在我活着的时候就存在，但作为维纳达钢灵，奥利奥阁下的命令着，“带我去那伙山贼那儿，我去杀了他们。” “那里还有女人和孩子。” 面对卡隆的劝说，安吉莉尔态度决然。 “奥卡西姆帝国陷入了危机，奥利奥阁下不能再昏迷下去了，我们得赶紧让他醒来！” “安吉莉尔小姐，” 卡隆柔声说着，“我很早就认识少爷，他从小就是个善良的人，他不会允许你那么做的。” 倚靠在轮椅里，安吉莉尔仰望着头顶的月光。 “可他是黑魔法师，这些年来他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我只是想帮帮他这有什么错。” “无论是以什么方式，但我相信少爷的方式是正确的至少在他看来是正确的。” 安吉莉尔微微抿嘴。 “我知道了，卡隆先生我要开始观星了。” 卡隆应了一声，他从屋子里找了件新衣服给自己穿上，然后跃下海洋，他又要捕一晚上的鱼了。 安吉莉尔自认为是个坚强的女孩，但有些决定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做下的，泪水在她的眼眶中不住滑落，眸子中的星光将夜色点亮了一瞬。 她看见了那伙山贼，几个衣衫不整的男人正在料理渔获，女人和孩子躲在简陋的茅草屋里，他们也是群被逼无奈的可怜人。 虽说有几个人对自己意图不轨，但剩下的人不该为他们的错承担代价。 安吉莉尔长长地吸了口气，尔后喃喃道。 “光澈。” 第七章 我不是个啰嗦的人 日子过得缓慢，但并不平静。 不久前男人们回来了，他们果然带来了咕噜噜鲸的鱼卵，在几个孩子的欢声笑语间，大人们却是愁眉不展。 白银军的人几乎每天都来，托诺虽然差大伙把沙滩上的痕迹全部处理好，但所有线索都能证明，达米恩那伙人最后来了这个小渔村。 新来的三星军长每天都在村子附近晃悠，上头交代他要好好“对付”这些村民，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他只能只能照办，毕竟谁让达米恩家在城里都有不小的势力呢。 苦于没有证据，他一直在等待着一个和这些村民友好交流的机会。 某天傍晚，在男丁们全部归家之际，三星军长科佩特带着新的征兵令来了。 “托诺村长，战事紧急，这次要二十吨渔获，上面有雷吉纳尔镇长和艾萨勒姆五星军长的手印。” 军人们将村民们团团围住，看着这可怕的一幕，托诺反倒是松了口气。这些天来都提心吊胆的，他倒是期望事情早些解决。 二十吨渔获虽然比上次多了四倍，但托鲸潮的福，这次征兵令村民们可以安然度过。 “科佩特军长，渔获都已经准备好了，不知道是你们带马车来运，还是我们去叫马车运往安德雷镇？” 科佩特皱起眉头，比出两根手指。 “托诺村长，是二十吨渔获。” 托诺迟疑着，他看了一眼村民，大伙都在。 “科佩特军长，我确定是二十吨渔获，半公斤都不会少。” “哦？是么。” 科佩特指使着两个手下去检查渔船，他们很快就回来了。 “军长，是二十吨没错，但里面都是些死鱼。” 一个男丁连忙反驳。 “胡说！都是顶好的渔获，起码可以卖200金币！” 科佩特转过身来，盯着那个士兵。 “扎迪，听起来你在撒谎？” 那士兵振振有词地说着。 “我说了，那一船都是鱼，不信你们自己去看看！” 听到这话，那个男丁再也按捺不住，他飞快地跑到渔船边。 村长托诺早就料到白银军的人会来找麻烦，所以他早早让人准备好了渔获。 那些渔获分门别类地在渔船里隔开，就算偶有几只死掉，也不至于像扎迪说的那样全都是臭鱼烂虾。 爬上甲板，望着死气沉沉的水面，那男丁愤怒地说着。 “下午看还是好好的，是你们毒死了这些鱼！” “哦？”科佩特挑了挑眉，“证据呢？” 众人自然是哑口无言。 科佩特在人群中环视着，用力拍着手中的征兵令。 “托诺村长，我要的二十吨渔获呢？” 人群骚动了起来，眼看就在暴乱的边缘，这正是科佩特所期望的。 虽说他不确定上头交代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但这模棱两可的态度正是他表忠心的大好机会。 闹腾起来吧，科佩特兴奋地想着。 但随着一个男人的出现，村民渐渐平静了下来，那个瘦高男人从山头走下，他用不解的目光盯着科佩特。 “托诺村长，发生什么了。” 托诺松了口气，他如实说道。 “他们要二十吨渔获，可船上的鱼都死了。” 科佩特微微皱眉。 “托诺，不要再啰嗦了，二十吨渔获！” “听起来像是你们毒死了这些鱼。” 卡隆慢悠悠地说着，他拿起一个水缸，快步走到渔船边装了桶水，他很快就回来了。 盯着科佩特的眼睛，他低声说着。 “三星军长，如果这水没有毒，你敢喝下去么。” 科佩特用看傻逼的目光盯着他，然后挥了挥手。 “把他们全部抓起来送到前线去。” 卡隆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着。 “我们承认你的征兵令，但现在的问题是你们是不是有意毒死了这一船鱼，你们没有理由抓我们回去如果对此事存有异议，我们可以请镇上的检察官过来评理，顺便可以检验一下这鱼是什么时候死的，以及水里有没有毒。” 和许多人一样，科佩特也觉得男仆啰嗦至极，他简直想把他的嘴巴直接撕掉。 他背着双手，摇头晃脑地朝村口走去。 “全部抓起来。” 就知道这是无意义的商讨，卡隆唉声叹气地上前，然后将面前的士兵一拳锤飞。 这一拳打得那士兵一个踉跄，他跌倒在地，痛苦地捂着胸口。 收回右手，卡隆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这一拳已经用了全力，怎么会这样？ 几个士兵把卡隆给团团围住，他们警惕地注意着卡隆的动作。 但还没等他们出手，卡隆忽然跪倒在地，他用手撑着地板，嘴里不住喘息着。 望着这古怪的一幕，科佩特冷哼一声。 “我还以为有多厉害抓起来！” 几个士兵把卡隆架起，然后把他摁在科佩特跟前跪下。 科佩特笑着说道。 “你们村的确有几个硬茬，但光靠这几个硬茬可没法解决达米恩，是我误会你们了” 说完他朝卡隆猛地挥拳，带着指节的右拳几乎将卡隆的颌骨打碎。 这一拳还不够过瘾，他又补上了一拳，嘴里一边骂骂咧咧。 “都说这一带渔民不安分，今天一来果然是这样你们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话音刚落，卡隆忽然挣开几个士兵，他猛地把科佩特扑倒在地，然后狠狠掐住他的喉咙。 几个士兵连忙把卡隆拉住，科佩特含糊不清地说着。 “手手！” 两个士兵试图扳开卡隆，但他的手比想象中要坚硬得多，一个机灵的士兵抽出军刀，对准卡隆的右臂狠狠砍下。 断臂飞舞，但卡隆似乎没有感受到痛苦一般，剩下的那只手依旧掐着科佩特的脖子。 但一只手并不好发力，科佩特很快挣脱开了。 他后怕地盯着卡隆。 “什么怪物！” 卡隆又被控制住了，他在地上挣扎着，鲜血不断从他右臂涌出。 小孩和妇孺们哭成一片，男人们早就被白银军控制住，但他们没法反抗这生离死别。 “全部” 科佩特刚准备发号施令，余光忽然看见了什么。 他抬起脑袋，盯着那个从山道上走下来的身影。 那是个平头男人，他看上去很是虚弱，而且他背上还背着个什么东西。 科佩特定神看去，那是一个漂亮的小女孩。 他吞了口唾沫，吩咐道。 “还有个男丁，去把他抓过来！” 男似乎才刚睡醒，他的表情介于半睡半醒之间，他迷迷糊糊地盯着科佩特。 “我不是个啰嗦的人。” 第八章 这只是建议 科佩特原以为他在跟自己说话，到后来才知道他其实一直没看自己，他看的是自己身后。 “我说卡隆，说过你那么多次了，你还是喜欢跟不需要讲道理的人讲道理，你为什么总是说不听呢。” 男人越走越近了，几个士兵围了上去，但他完全无视了那些士兵。 科佩特觉得男人的气势很是熟悉，他似乎是个大家族出来的太子爷，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一副欠扁的样子。 但这里是帝国东部的小渔村，这里绝不会有什么大家族的人。 他命令着几个士兵。 “把他带过来。” “我还背得动。” 男人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背着女孩走了过来，他在卡隆身前停下，然后叹了口气。 “厨师阁下，这是至关致命的失误，如果是在战场上，我已经把你骂得狗血淋头了。” 卡隆转过头来，他也不解释什么，只是低声道歉。 “抱歉，少爷。” 看两人你侬我侬了一会儿，科佩特被轮番无视，于是他快步走了过去，横在男人和卡隆之间。 男人抬起脑袋，瞟了一眼科佩特的军章，三颗黑色星星，看来是个三星军长。 “三星军长，我建议别打扰我和我的仆人说话，” 男人理所当然地说着，“当然这只是建议。” 科佩特再也按捺不住，他用遂发枪指着男人的脑袋，厉声说着。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帝国征兵令在前把他抓起来！” 几个士兵围了上去，只听见男人喃喃道。 “安吉莉尔，抱紧我。” 女孩用手臂艰难地搂住他的脖子，他一甩风衣，风衣像刀般旋开，一根手杖藏在黑色衣摆之下，他没给科佩特反应的机会便扣下扳机。 “嘭”！ 红色的血雾纷纷扬扬，带着血雾，科佩特的脑浆溅落在几个士兵身上，他们楞在原地，一脸的不知所措，周围的妇孺们更是如此。 科佩特可是帝国三星军长，这个男人居然说杀就杀了？ 收回手杖，奥利奥用单手托住安吉莉尔的屁股，然后在场间四下打量着，他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军衔最高的人，也就是能够做决定的人。 被奥利奥这样注视着，那人的鸡皮疙瘩立刻爬了起来。 几天前他和达米恩一块来过这个村子，他知道卡隆的可怕，现在又多了一个年轻人，他怀疑这个年轻人也是卡隆那样的非人存在，他打死也不愿得罪那种人。 柱着手杖，奥利奥低声说着。 “你过来。” 副官似乎没有选择了，他把手按在腰间，紧张兮兮地走了过来，即便他清楚地知道这毫无意义。 “抱紧我。” 奥利奥再次交代着，他把手伸到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枚圆形徽章。 徽章纯黑，上面印着一颗凹陷的六芒星。 他将那枚徽章放在手上把玩了一会儿，然后远远扔给那个副官，副官下意识地接了过来。 没看副官，奥利奥转过身来。 “还能动吗？” “可以。” 男仆慢慢从地上爬起，他拿起自己断掉的右臂，静静候在奥利奥身侧。鲜血不住从他断臂处涌出，正常人早该死了，可男仆的表情依旧平静，就像断掉的手不是他的一样。 “村长叫什么名字。” “托诺。” 奥利奥应了一声，他看向副官。 “我是托诺村长的朋友，如果有人问起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你就如实禀告，顺便把这枚徽章拿给他过目。” 也没管副官听没听到，男人抱着安吉莉尔，三人很快就走远了。 副官动了动嘴，但没出声。 他把那枚徽章举起，借着月色看清了上面的图案，是一枚六芒星。 他吞了口唾沫，四下看了看，男人真的已经走远了。 “收队” 依旧是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说辞，但这次他补充道，“托诺村长，那一船渔获我们就带走了，你们村子对帝的援助，我们将牢记于心。” 士兵们很快就离开了，男人们如释重负，妇女们也叽叽喳喳地议论开来。 村长托诺松了口气，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一个精瘦的男人吩咐道。 “沙希，上次卡隆先生送了我们一船渔获，把从镇上换来的钱给人家送过去，我们不能欠人家的东西。” 男人点了点头，从托诺手里接过钱袋，沿着奥利奥离开的地方跑去了。 “辛苦了，谢谢。” 接过钱袋，奥利奥和善地道谢。 待到沙希远去后，他把安吉莉尔交给卡隆，然后把钱袋放进箱子里，他皱眉说道。 “卡隆，这二十个金币可不够用啊。” 卡隆看了一眼安吉莉尔。 “坐马车到伊拜够用了” “是啊，到伊拜是够了，不过我们得先找个地方把你的手给补上，这得花不少钱。” 奥利奥合上箱子，然后从怀里拿出那本黑福音书。 安吉莉尔迟疑着说道。 “奥利奥阁下你该不会又要杀人吧？” “我是个恪守原则的黑魔法师，通常情况下我不会杀人而且我杀的人已经够多了。” 他摇了摇头，“我想实在是走投无路，我就把这东西卖了吧，反正值钱的也就是里面的松卓纸，但这东西卖便宜了赚不到钱，卖贵了又会被人盯上卡隆，这烦心事儿都赖你。” 卡隆点了点头，他的声音越发虚弱了。 “抱歉，少爷。” 奥利奥一边向前走去，一边唉声叹气。 “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跟着奥利奥的步子，卡隆在沙地里又走了大半夜，安吉莉尔怀疑他随时都会倒下。 晨光渐亮，沙道尽头终于出现了一座城镇。 奥利奥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说着。 “做人真辛苦，还是当亡灵好。” 安吉莉尔喃喃着。 “奥利奥阁下，我们马上就是亡灵了。” “” 奥利奥沉默着，他不该聊到这个话题的。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那场献祭都是成功的，因为他和安吉莉尔都活了下来，但他始终记得巴德尔说过的话。 使用无尽之心复生需要挚爱之人的灵魂，虽说安吉莉尔对阿蒂法假扮的自己有着足够的好感，但奥利奥不认为这好感可以欺骗过图坦。 他还是怀疑安吉莉尔对自己有奇奇怪怪的想法。 第九章 安塞图斯伯爵 这一行人看上去就不是善茬，所以镇门口的士兵对着三人盘问了许久。 随着太阳逐渐升起，奥利奥的情绪也变得暴躁了起来。 在他彻底发怒之前，卡隆先一步上前，他把口袋里仅有的两个银币拿了出来，拍在两个士兵手里。 两个士兵骂骂咧咧了一会儿，但还是让开了位置。 走远后，奥利奥打开皮箱，然后把人皮面具拿在手中。 “和人打交道可真麻烦。” 卡隆笑了笑。 “少爷，这可是你的强项。” “我还真忘了这是我的强项” 看得出奥利奥还想说些什么，但他已经逐渐变成了一堆枯骨，枯骨张了张嘴，看上去是在骂骂咧咧，他把变成白骨的安吉莉尔塞了皮箱，最后把两颗眼珠子塞进瞳孔。 戴上人皮面具，他抬起左臂看了看，这个动作让他回忆起了什么。 “阿蒂法·贝德福德。” 他清楚地知道这个名字，他也记得他和阿蒂法的故事。 但是遗憾的是，他的确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只是到底是什么事呢？ 这种时候总是最让人心烦了，明明差一丁点就可以想起，明明那个名字就要呼之欲出了，但自己就是想不起来。 被脑海中那痒痒的感觉折磨得不行，奥利奥锤了锤自己的脑袋，发出梆梆声响。 卡隆疑惑地转过头来。 “少爷，你是要说什么吗？” 奥利奥摇了摇头，带着卡隆走进旅馆。 旅馆老板打量着卡隆的断臂，血已经流干了，但正常人都知道这只手是不久前断的 修复卡隆的右手需要不少高精度的维纳达钢，而且还需要专业的修补工具。 卡隆自己当然没法修补自己，所以这项工作只能落到奥利奥头上来。 他把皮箱里的安吉莉尔拿了出来，用亡语交代道。 “安吉莉尔，我和卡隆去外面一趟，你自己呆在屋子里，闲的时候你可以看看这本光魔法高阶指南。” 用几块骨头接过那本书，将书本抱在怀中，安吉莉尔轻声说着。 “是，奥利奥阁下。” “遇到无法解决的事用亡语呼唤我，我会赶过来的。” 奥利奥静静站在门口，等安吉莉尔将门栓锁上后，这才转身离去。 在这种小镇买维纳达钢是件麻烦事，过了很久，卡隆才打听到最大的拍卖场可能有维纳达钢售卖。不用猜都知道，这些维纳达钢肯定是白银军的蛀虫从钢铠上拆卸的，以此来骗取耶赛尔每个月分发的军费补贴。 在进入拍卖场之前，卡隆在裁缝铺买了身衣服，这衣服虽然不合身，但也要比之前那身装扮要自然得多。 奥利奥没进拍卖场，他在街道上四下晃悠着，虽说现在是一半亡灵一半人类的状态，但现在他内心的感觉和之前已经是完全不同了。他在几个甜品铺前晃了晃，这里的甜品比都灵的要精致得多，从图坦神殿出身的维纳达人果然更会享受些。 对着几个店铺评头论足了一番，卡隆快步从拍卖场里走了出来。 他压低声音说着。 “少爷，这里居然有ii型维纳达钢卖，而且很便宜。” 卡隆的意思相当明确，虽然两人身上有足足18个金币零6个银币，但距离购买ii型维纳达钢还差不少，也就是说眼下两人还缺一大笔钱。 这不是笔小数目。 奥利奥偏过头，盯着不远处的小摊老板，小摊老板顺势抬起脑袋，他的瞳孔很快就变得一片幽黑。 “还差多少钱。” 卡隆和奥利奥并排而立，将小摊贩全部挡住。 “总共有两公斤，一口价140金币每50克，我大概需要150克。除此之外，像安德雷这种小镇完全用不到ii型维纳达钢，我觉得这批维纳达钢不简单。” “多半是从城里走私来的。” 小摊老板喃喃着，“这些人想用拍卖的程序把这批维纳达钢变成合法，那么结果也就很简单了，谁买了这批维纳达钢，谁就是走私来的罪犯。” 卡隆咳嗽了两声。 “我打听过了，镇上势力最大的是安塞图斯伯爵，他是从耶赛尔退下来的老臣，按规矩不能在镇上任职，不过现在镇上大半都是他的产业，据说现任镇长在他的庄园里负责端茶倒水” 奥利奥沉声说着。 “权力总会把控经济链条，这对帝国来说不是好事，当然这是题外话了现在下似乎是打算自行制作ii型维纳达钢铠，这是违法的行为，我们可以以此来要挟他，不过在此之前” 他上下打量着卡隆，“我们先去采购一批iv型维纳达钢把你修好，这些次品应该够用了，在这之后我们再处理安塞图斯的事，顺便把那批ii型维纳达钢拿过来。” 卡隆迟疑着。 “少爷，眼下去拜登才是当务之急，我们真的要惹麻烦么。” “就算是在耶赛尔，拿到ii型维纳达钢也是件麻烦事，我猜安塞图斯伯爵那里还有不少存货，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或许不用去伊拜了。” 摊贩老板在一边喃喃着，奥利奥已经远去了。 在维纳达帝国，维纳达钢几乎是随处可见，虽说安德雷是小镇，但没过多久两人也找到了一家铸甲铺。卡隆用一金币租了张机床，又买了两块维纳达钢，两人将门帘一拉，在里面乒乒乓乓地敲打了起来。 在维纳达钢上铭刻纹路是件简单活没错，但卡隆对于纹路的要求要高得多，示意卡隆候在门边放风，奥利奥摘下手套，用枯骨一寸寸在钢板上铭刻纹路，新的手臂很快就制作完成了。 接过手臂，卡隆的表情很是欣慰。 “少爷，你的手艺比小时候进步多了。” 骷髅敲了敲机床，示意卡隆动作快点。 卡隆点了点头，从背囊中拿出断臂，和奥利奥一块把断臂上的皮套拆下，然后把新的手臂装了进去。 “啪嗒”一声，随着卡扣紧紧咬合，卡隆用力握拳。 “少爷，真想把我身上的家伙全给换了，用阿蒂法小姐的话来说，我身体里的维纳达钢已经疲惫了。” 奥利奥挥了挥手表示知晓，带着卡隆走出了铸甲铺。 在来时，卡隆特意将右手隐藏在衣袖下，所以两个工人并未发现卡隆的变化，他们把剩余的维纳达钢收下，又退了两人几个银币。 第十章 好脾气少爷（1） “少爷，我觉得这纯粹是在耽误时间。” 在门童进门通报后，卡隆如是说着。 奥利奥微微摇头，他是个讲礼貌的人，而且他不认为有人会拒绝自己的请求，从出生起便是如此。 卡隆叹了口气，没再言语。 门童很快就出来了，他将门拉开条缝，轻声说着。 “很抱歉，老爷正忙，他没时间接见二位。” 卡隆是个上道的男仆，他凑到门缝边，把手里的银币递了出去。 这只是个镇子，一个银币绰绰有余，但门童摇了摇头，打算将门关上。 卡隆用手顶住门框，看向奥利奥。 门童一边呵斥着一边转头。 “你们想干什么？杰奎斯，赶紧带几个人过来！” 几个打手模样的人很快就跑了过来，为首膀大腰圆的壮汉应该就是门童口中的杰奎斯。 他冷哼一声。 “你们两个没长眼睛么？敢闯侯爵大人的宅子？” 奥利奥冷眼看着他，就像在看着一个智障。 杰奎斯把卡隆推搡了出来，他仰头盯着卡隆。 “离开这院子，不然我就把你的腿打断。” 卡隆微微皱眉，看向奥利奥。 杰奎斯以为卡隆在发泄不满，他越发恼怒了。 “看什么看，赶紧走开！” 奥利奥微微张口，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于是缓缓点头。 卡隆当然明白这个点头的意思，他一把抓住杰奎斯的领子，在他骂骂咧咧的过程中将他举高高，这对卡隆来说已经是很柔和的举动了。 “你在干什么！” 杰奎斯挣扎着，精壮的肌肉一股一股，但未能挣开卡隆的右臂，他并不觉得气馁，反倒越发恼怒了起来。 “你再敢碰我一下，我就让你知道在安塞图斯伯爵地盘上闹事的后果！” 话音落下，剩下几个打手冲进门房，他们一人端着把遂发枪跑了出来，将卡隆团团围住。 “少爷” 卡隆迟疑着，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了，大家都用同情的目光盯着卡隆两人，下在安德雷镇久负盛名。 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使用亡灵魔法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奥利奥并不想伤及无辜，于是他示意卡隆把杰奎斯放下。 按道理杰奎斯该知道双方实力上有着巨大差距，可惜他的脑子似乎不大好使，依旧在趾高气扬。 “把他们两个带进去！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他啐了口唾沫，扫视着周围的看客，那些原住民连忙后退了两步吗，远远看着这一幕。 拍了拍衣摆，奥利奥快步走了上去，将一枚黑色徽记递到了他手里。 杰奎斯原以为是枚金币，但这徽记的质感和金币完全不同，他嗤笑着说道。 “这是什么东西？” 门童好奇地凑了上来，他盯着那东西看了一会儿，然后不确定地说着。 “杰奎斯，我见过这东西，好像是” 门童努力回想着，维纳达帝国的国旗在他脑海中一闪即逝，他恍然大悟地说着，“这是普拉弗尔家的族徽！” 听见这个高高在上的名字，杰奎斯嘴角的笑容僵住了，奥利奥也没打算跟他这种小角色计较，带着卡隆走进院门，这次果然没人来阻拦他了。 在奥利奥离开后，杰奎斯对着那群看客大吼道。 “看什么看！” 人群作鸟兽般散去，街道上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折腾了一个上午，奥利奥终于见到了安塞图斯，他比想象中要年轻些，头发只秃了一半。 他热情地走了过来，和奥利奥握了握手。 “您的到来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不知道普拉弗尔阁下远道而来究竟是有何贵干？” 虽佯装热情，但安塞图斯第一句便是变相逐客，看得出他没把奥利奥放在眼里，接见他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普拉弗尔这个名头罢了。 普拉弗尔家族历经六代九朝，在大陆上开枝散叶多年，并不是每一个普拉弗尔家人都能像历朝宰相一样受人敬仰。 奥利奥坐了下来，卡隆干巴巴地说着。 “安塞图斯伯爵，奉耶赛尔黄金军之命，我们来此地追查一批ii型维纳达钢的下落，听闻伯爵大人在安德雷镇地位极高，不知您能否协助我们办案。” 奥利奥没有说话，这在安塞图斯看来是一种轻视，所以他也没理会奥利奥。 “你家少爷在黄金军任职？” 卡隆点了点头。 “在阿尔玛统领麾下任副军团长。” “原来是这样，” 安塞图斯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他话锋一转，“难怪我没有听说过，原来只是个副军团长。” 没给奥利奥发作的机会，他立刻说道。 “说吧，要我怎么配合你们，我定当全力以赴。” 卡隆很快说道。 “来之前我们打听过了，镇上的拍卖场在拍卖一批ii型维纳达钢，我们想知道这批东西是从哪里” “这好办！” 安塞图斯打断了他，他拍了拍手，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了出来。 “去拜托拍卖场的人查那批维纳达钢的下落，在这之前把那些东西先买下来，毕竟这是普拉弗尔副军团长的委托，我们能帮就帮。” 这态度说实在的令人恶心，但奥利奥在灼魂岛呆久了，什么样的人他都见过，所以心情也还算平常。 众人在大厅里静坐着，安塞图斯看上去也没有请两人吃饭的意思，甚至连茶都没有一杯。 他这么做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毕竟普拉弗尔阁下只是黄金军副统领，他可以给他些面子，但必须得以施舍的态度。 过了小半会儿，大厅里的落地钟响了，安塞图斯站了起来，他满脸愧疚地说着。 “失陪一下。” 奥利奥点头算是知晓，卡隆则是静静地盯着安塞图斯的背影。 待到他离去后，他低声说着。 “少爷，你的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奥利奥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像是在说他不饿。 接着他伸出第二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口袋，大概率是在说自己没钱。 连起来的意思就是，既然能白嫖人家的好处，就不用得寸进尺。 卡隆摇头晃脑地站了回去，和奥利奥一块静候着。 第十一章 好脾气少爷（2） 一直把两人晾到了下午两点，卡隆推测安塞图斯阁下一定是吃了个中饭再睡了个午觉。 果然，一直等到午后时分，安塞图斯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他穿着睡衣，手里拿着个布袋。 “普拉弗尔阁下，卖维纳达钢的人已经被带过来了，这是没卖出去的维纳达钢，可惜只剩一公斤多了，剩下的我一定会拜托人去追查。” 话语啃啃切切，但安塞图斯的表情可不是如此，他一直在用古怪的目光盯着奥利奥。 扫了一眼那些维纳达钢，卡隆沉声说道。 “辛苦了，安塞图斯阁下，那人已经到府上了么。” “当然。” 安塞图斯点了点头，又在老位置坐了下来。 看他的样子，卡隆估摸着两人还要等上一段时间。他瞟了一眼奥利奥，暗暗想着。 要是换在十年前，安塞图斯要是能活着还真算他运气好，他真得庆幸这些年来少爷成长了不少。 当然最重要的是，变成亡灵后奥利奥也神经质了许多，不然他可没这个闲工夫来和这种小喽啰消磨时光。 又等待了莫约半个小时，安塞图斯装作不耐烦地说道。 “倒茶的人呢？” 外面的管家和他一唱一和，他推着个人走了进来，“老爷，家里的人全出去追查那批维纳达钢了，这是在拍卖场售卖维纳达钢的人。” “好！” 安塞图斯大喝一声，“普拉弗尔阁下，你要的人和东西我都带来了，但这是我软磨硬泡许久，皮埃尔老板才同意帮我的忙，所以得麻烦您在我这儿把人给审了，我还要给皮埃尔老板一个交代。” 在当亡灵的时候，奥利奥一直觉得每天的日子过得稀疏平常，但得知自己一天中有一半时间是亡灵后，曾经的悠游自在忽然就消失了。 自昨天晚上到现在，奥利奥一直都在思考自己该如何打发白日的时光，而今天有幸遇到了安塞图斯这个有趣的人，奥利奥觉得今天的时间简直是过得飞快。 卡隆当然知道问不出个屁来，但奥利奥并没有别的表示，他也就只能硬着头皮发问。 “你叫什么名字。” 很寻常的问题，像是两个小学生在问好，那人回答道。 “亚伯特，大人。” 卡隆微微皱眉。 “这批维纳达钢是从哪来的？” 那人对答如流。 “一个陌生人托我在拍卖场售卖，他说给我5的佣金。” 在事务所混了这么多年，卡隆觉得光靠嘴巴问已经没有意义了，他觉得这场对话已经到了结束阶段。 “你能找到那人吗？” “安塞图斯老爷早就派人去找了。” 话题又到了安塞图斯身上，卡隆转过头，似是在等待安塞图斯的回答。 夕阳渐渐铺下，安塞图斯哆嗦了一下。 “正在派人去找，应该马上就能找到。耽误了两位这么一下午，真是抱歉，但我已经尽力了。” 卡隆礼貌地打着哈哈。 “是我们麻烦您了，不碍事。” 虽说怀着让两人吃瘪的心思，但安塞图斯自个也等得无聊，在他打了第十五个哈欠后，管家终于带着个陌生人出现了。 凑到安塞图斯跟前，陌生人低声说了些什么。 在那之后，安塞图斯显得精神了不少，他端着茶杯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奥利奥。 “普拉弗尔阁下，冒昧问一下，黄金军军团长三月轮换，你在哪位军团长麾下任职？” 糟糕，他这一下午是在调查奥利奥的身份去了。 卡隆暗骂一声，刚准备说些什么，但奥利奥忽地摆了摆手，他的身形肉眼可见地结实了起来。 他摘下手套，似乎是还未习惯声带的出现，语气有些古怪。 “安塞图斯阁下，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晾我这么一个下午，如果没猜错的话，您应该是在调查我，对么。” 被奥利奥身上的气势镇住，安塞图斯嘴角的笑容僵住了，他瞬间换了张面孔。 “我的确是在调查你，从你在门前闹事的时候就开始了。” 奥利奥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那你肯定知道我昨天住在一家廉价旅馆。普拉弗尔家人都是贵族，究竟得多落魄才得住在那种廉价旅馆啊您说是么。” 按照常理，知道奥利奥在撒谎后，得意的人应该是安塞图斯才对。 但奇怪的是，他居然一眼看不穿这个年轻人，这一点让他非常疑惑。 奥利奥把脸上的人皮面具揭下，面具下是一张和善的脸。 他柔声问着。 “安塞图斯阁下，不知道现在您认不认识我。” 安塞图斯愣住了，他觉得这张脸很是熟悉，但却一时间想不起来。 他确定自己在很多时候，很多地方见过这张脸，按道理他应该认识这个人才对，但奇怪的是他就是叫不出这个男人的名字。 “你” 管家后退了几步，他认出奥利奥来了，几近破音地说着。 “你是奥利奥·普拉弗尔！” “奥利奥·普拉弗尔！” 安塞图斯跟着跳了起来，他当然认识这个人，毕竟每年维纳达帝国都会用重金悬赏这个家伙的命，通缉令上他是一袭长发，安塞图斯第一时间居然没认出来！ 奥利奥平静地盯着他。 “安塞图斯阁下，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我饿了，第二件事是你得乖乖坐在这里，听我讲一个故事。” 安塞图斯动弹不得，关于这个消失的前任皇子的故事他可以说上三天三夜，有人说他是天赋绝伦的政治家，也有人说他是惊才绝艳的咒术师，无论哪一种描述都在证明一件事，那就是他绝对是普拉弗尔家最聪明的几个人之一。 他用眼神示意着管家，然后颤颤巍巍地说着。 “去给奥利奥殿下准备晚宴。” 奥利奥微微摆手。 “晚宴不必了，暴饮暴食对胃不好，给我准备个馒头或者包子什么的。还有卡隆，你去熬稀饭，我很久没吃过你做的稀饭了。” 这举动名为做饭，实为监视。 应了一声，卡隆很快就和管家远去了，现在大厅中就剩下了奥利奥和安塞图斯。 奥利奥竖起第二根手指。 “安塞图斯阁下，您想知道第二件事是什么么。” 第十二章 不可或缺的人才 “不知道。” 安塞图斯笑了笑，那笑容很是勉强。 奥利奥伸手敲着桌面。 “像你这种人渣，放在十年前，或者七年前你都活不过五分钟，可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杀你么？” 看安塞图斯的表情越发别扭，奥利奥接着说道。 “维纳达帝国和奥卡西姆帝国的贵族很不一样，奥卡西姆贵族喜欢团结在一块欺负平民，维纳达帝国也是如此。除此之外，这里的贵族还很喜欢内斗，究其原因是因为维纳达帝国的贵族体系由图坦神殿的宗教体系转变而来，大家还在遵循那套强者当职的原则。 因为这点，所以帝国上层谁也看不起谁，皇帝的命令往往无法贯彻，帝国需要一个手段强硬的领导者，但我们的安吉洛陛下显然不能胜任。” 安塞图斯并不知道奥利奥为什么会说这些，他推测这个失败的皇子是很久没找人抱怨过了，于是他附和道。 “您说的对” 奥利奥压根就没理会他。 “但这样做也有好处，因为地方权力过大，他们反倒会将地方利益放在心上，就比如说你，如果说有人敢侵犯安德雷镇的利益，你肯定是第一个挺身而出。因为你这种人的存在，帝国在畸形的秩序中苟延残喘，但永远无法前行，这正是我所期望的。” 安塞图斯并不知道奥利奥在说些什么，等到这个啰嗦的男人说完后，他装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似是看出安塞图斯的不耐烦，奥利奥摆了摆手，“我不是个啰嗦的人，但我太久没说过话了，这些年来心里瘪了很多事感谢您的倾听。” 他的目光越过安塞图斯，卡隆端着餐盘走了过来，管家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替奥利奥摆好勺子，卡隆低声说着。 “少爷，他们有成型的ii型钢铠，已经启动了。” 管家的眼角跳了跳，他下意识地看向某个方向。 奥利奥比他要镇定得多，他用勺子刮了刮碗。 “安塞图斯阁下肯定知道我是咒术师，也就是说，这套维纳达钢铠甚至配备了泽尔塔头盔，看来这个小镇比我想的还要富有卡隆，能解决他么。” 卡隆点了点头。 “拼个两败俱伤没问题。” 奥利奥含着稀饭，含糊不清地说着。 “那么安塞图斯阁下，卡隆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所以我建议你把那套ii型钢铠给我，当然这只是建议。” 奥利奥很喜欢给人建议，但很少有人会喜欢他的建议。 伴随着一声巨响，一个穿着钢铠的身影破墙而出，带着破竹之势，兵人一拳锤向奥利奥，似乎是想将他一击秒杀，不过这势在必得的一拳被卡隆给挡下了。 奥利奥端起稀饭，上下打量着这个兵人。 和iii型以上的钢铠不同，ii型钢铠线条流畅，每个关节处有着加厚的维纳达钢，这模样可和奥利奥印象中的ii型钢铠大不相同。 管家带着安塞图斯连连后退，安塞图斯将身上的吊坠死死握在手中。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泽尔塔吊坠，能够大幅度屏蔽咒术师的灵魂侵袭。 “这就是新的ii型钢铠么，看来整个维纳达帝国也只有铸甲部没有闲着了。” 奥利奥端起稀饭退到远处，对着那钢铠评头论足。 他大可以直接解决安塞图斯和他的管家，但就像先前说的，维纳达帝国需要这种“不可或缺的人才”。 而且他好不容易才复活一次，他要借用安塞图斯的口来传递这个好消息，相信这消息很快就会人尽皆知。 “吸溜。” 奥利奥喝了口稀饭，看卡隆和那个兵人战作一团。 ii型钢铠比iii型钢铠要灵活得多，但相比于卡隆，它的动作实在是过于迟缓，卡隆很快就找到了它的破绽。 “嘭”！ 拳头和铠甲交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那个兵人压肘挥拳，卡隆勘勘避开这一击，他摇了摇手腕，对自己先前那拳极不满意。 趁着对手摇头晃脑之际，兵人右腿关节处的维纳达钢闪烁了起来，他微微屈膝，地板随之炸裂，他炮弹般冲向卡隆。 “少爷，” 卡隆握住兵人挥出的拳头，疾声说着，“我快坚持不住了。” 那碗稀饭终于是喝完了，奥利奥恨铁不成钢地说着。 “卡隆，你真是太不中用了。” 两人说话间，兵人又挥出两拳，在维纳达钢的加持之下，这拳头可以轻易锤死一头狮子，但被卡隆一一挡下了。 他用力推开兵人的拳头，喘息着说道。 “是啊少爷，我已经老了。” 兵人可不会给卡隆喘息的机会，他轰出一拳又一拳，每一拳似乎都可以把面前的男人揍扁，但每一拳都被他给挡下了。兵人越发兴奋，他很少会遇到这样强大的对手，而现在这个对手明显虚弱了下来，已经是强弩之末。 隔着卡隆，安塞图斯远远盯着奥利奥。 奥利奥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兵人，相信用“研究”这个词汇来形容他的眼神最为恰当。 安塞图斯转过头，对管家低声说道。 “枪。” 管家点了点头，他瞟了奥利奥一眼，确认后者没有注意到他后，他弯腰拿起一柄遂发枪，那动作很是矫健。 “嘭”！ 巨大的响声让战斗停了一瞬，卡隆根本就不担心奥利奥的安危，趁着兵人发愣的闲工夫，他用新安装的右臂一拳轰出，这蓄力的一拳总算是起了作用，兵人倒飞而出，往后陷进了墙壁里。 卡隆没打算放过他，他跟着冲进墙壁，里面很快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 待到硝烟散去，客厅已是空空如也，管家颤颤巍巍地说着。 “老爷” 安塞图斯并没回答他，因为奥利奥在不久前出现在了他面前。 转过身来的管家被这一幕吓了一跳，他正准备装弹，但一只手杖忽然从披风下伸出，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东西，管家便看到一团火光穿膛而出。 “嘭”！ 抽了抽鼻子，奥利奥用那根炙热的手杖敲着安塞图斯的肩膀，语气平淡。 “没听说过一句话么，普拉弗尔家都是文韬武略之辈，你居然想用一柄遂发枪来偷袭我，这想法可真是幼稚。” 一边说着，奥利奥一边移动枪口，然后指着安塞图斯的眉心。 这个秃头男人双腿战栗着，眼看着奥利奥扣下扳机。 “砰。” 奥利奥轻声说着，安塞图斯应声而倒，看来是被吓昏了，真是个可爱的人。 他收起遂发枪，探头朝第二个房间里看了看，卡隆和兵人正打得火热，两人一拳又一拳地往对方脸上招呼，不闪不避，卡隆的脑袋几乎都要被打掉了。 “真是野蛮的战斗方式。” 奥利奥评头论足了一番，然后从木门上掰下一片木屑，远远扔出那片木屑，他喃喃着。 “木生。” 这片早已死去的木头被咒语灌注了磅礴的生命力，一点木芽破壳而出，恰好勾住了兵人的铠甲。 木芽继续生长，木芽由青翠娇嫩变城了墨绿欲滴的藤蔓，藤蔓很快就布满了整具铠甲，那兵人挣扎了一会儿，不久后便停了下来。 奥利奥慢悠悠地走了过去，他伸手拍着卡隆的肩膀。 “老伙计，你没事吧。” “没事” 卡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少爷，你真残忍。” “” 奥利奥沉默着，转头看了一眼那兵人，他的确死的相当痛苦。 连忙掏出那本黑福音书，奥利奥低声感叹着。 “是挺残忍，不过得趁热乎千万别浪费了。” 第十三章 消失的海螺（1） 从安德雷镇出发，历经一夜的奔波，月色从西边慢悠悠地晃着，东方天既白。 一辆马车行驶在乡道上，前方不远处就是伊拜城，这是维纳达帝国最大的海滨城市，这座城市的繁华大陆上人尽皆知。 天还未亮，城门口就排起了长队，都是赶着去集市上占个好位置的渔民。 相熟的渔民凑在一团，嘴里不断抱怨着。 “今天是怎么回事，白银军的那群王八蛋是没钱打牌了么，军饷这不才刚发。” 城门渐渐近了，一个渔民站在板车上，借着晨光打量着。 看见城门口的异状，他惊讶地说着。 “怎么回事？连子爵的马车都搜，城里肯定是出大事了。” 另外一人叼着烟卷，不屑地说着。 “伊拜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大事。” “图坦知道。” 临检的白银军很快就围了上来，都是相熟的军士，一个渔民笑嘻嘻地递烟过去，但却被那个一星军长给无视了。 他拿着搜查令一个个看了过去，目光停在队伍末尾的渔民身上，他带着斗笠，身形消瘦。 渔民们天天来拜登，他们当然知道这个一星军长的意思，一个渔民连忙摸了几个银币过去。 “大人，这是买烟钱。” 一星军长摇了摇头，对那个年轻渔民说道。 “把斗笠摘下来。” 年轻渔民似乎是被吓到了，他连忙摘下斗笠，不知所措地盯着那个一星军长。 一星军长伸出右手，用力掐了掐渔民的脸，然后对着众人摆了摆手。 “进城去，别磨磨蹭蹭的。” 察觉出士兵们的异状，渔民们推着板车飞快地离开了。 一个瘦高男人排在渔民之后，看见巡检的士兵，他愣了一会儿，然后自觉地摘下了头上的帽子。 那个一星军长抬头看了他一眼，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是个贵族，于是语气客气了些。 “先生，请出示您的爵位牌。” 男人掏出徽章，诧异地说着。 “是出什么大事了么？” “最近帝国东境都不太平。” 士兵含糊不清地回答着，稍加打量便归还了他的爵位牌，准备放行。 一个三星军长打着哈欠走了过来，他似乎还没睡醒，正用市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卡隆，最终把目光停在了那个精致的手提箱上。 “打开箱子看看。” 他如是说着。 这显然是个耽误时间的举动，但命令在上，一星军长只得说道。 “贝吉塔子爵，还请您配合一下。” “我能理解，但箱子里的东西，有些不太方便，” 卡隆迟疑着，把左手的箱子换到了右手。 那个三星军长连忙说道。 “把箱子打开看看！” “这” 卡隆迟疑着，但还是把箱子慢慢给打开了，那个三星军长立刻凑了上来。 他原以为箱子里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宝贝，但最后才发现箱子里是一堆枯骨，一个骷髅头仰面朝天，正用黑洞洞的瞳孔盯着他，看的人心里毛毛的。 “赶紧走赶紧走。” 三星军长只觉晦气，他啐了一声，示意卡隆赶紧离开。 卡隆露出愧疚的表情，他小心翼翼地拉上拉链，提着箱子走进伊拜城。 窜入房间，奥利奥从箱子里蹦了出来，他指着窗外的碧水蓝天，嘴里得意洋洋。 “什么是高档，这就是高档，我就喜欢来这种地方，要是阿蒂法也跟我一块来该多好。” “哇” 安吉莉尔可没见过这种大场面，她趴在落地窗上，聚精会神地盯着窗外的美景。 伊拜不愧是大城市，随着天气逐渐暖和，旅馆下的街巷里到处都是叫卖的小贩，不时有海鸥在窗前飞过。 随着晨光渐亮，整个城市苏醒了过来，一片生机勃勃。 看了一会儿，安吉莉尔转过头来。 “奥利奥阁下，我看见许多士兵在张贴通缉令，上面都是你的画像” 奥利奥冷笑着。 “看来我的叔叔终于想起我这个侄子了，我真是等不及和他见面了呢。” 卡隆自然不知道这两个亡灵在嘀咕些什么，他等待了一会儿，看奥利奥终于消停下来，他咳嗽了两声。 “少爷，我们该去买维纳达钢了。” 奥利奥点了点头表示知晓，安吉莉尔似乎也想跟着出去看看，可奥利奥表示无能为力。 他的人皮面具是为骷髅特别订制的，他准备回都灵再差人给安吉莉尔做一副，但在伊拜安吉莉尔是没法出门了。 “安吉莉尔，你就待在这儿吧，外面的景色很不错，你也可以用闲暇时光看看那本光魔法高阶指南。” 安吉莉尔只得答应道。 “是。” 穿戴整齐后，奥利奥挥了挥手算是道别，卡隆换了身打扮，由一名中年贵族变成了一名中年男仆。 春天总是生机勃勃的，宽敞的街道上有不少游客，对于人丁稀少的维纳达帝国来说，这已经是很难得的繁荣景象了。 几个小摊贩在路边叫卖新鲜的海产，最靠旁边那个摊贩却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奥利奥定神看去，发现他的摊位前摆着几颗海龟蛋，这东西放到饭店里可是值钱货，难怪他这么有恃无恐。 收回目光，奥利奥瞟了眼卡隆，然后伸手指着远处的华丽建筑。 这是瓦尔登商会，也是瓦尔登银行的总部。庞大的伊克拉帝国面临解体，瓦尔登银行不仅没受波及，还在战争中大发了一笔横财。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瓦尔登家族肯定在暗中和维纳达帝国达成了协议，不然也不会把总部搬来拜登。 在瓦尔登商会前停下，奥利奥抬头仰望着偌大的门柱，他就像个初次进城的乡巴佬。 不过这样的乡巴佬并不在少数，因为瓦尔登商会是全大陆闻名的旅游景点，走进这里会让人萌生出一种高雅的错觉，从而不知不觉间将自己腰包里的钱双手奉上。 银行坐落在商会一角，这里是瓦尔登银行总部，规格比都灵的那几家要高级得多。 和瓦尔登商会不同，来银行的都是非富即贵之辈，奥利奥才刚进门，一个高挑的美丽侍者就迎了过来，卡隆先一步递过钥匙。 看清那柄钥匙，侍者低呼一声，她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伸手指向最里边的接待室。 “两位请随我来。” 第十四章 消失的海螺（2） 因为经常在都灵和消亡旅途来往的缘故，卡隆当年在伊拜存过一大笔钱，这些年来虽然花的差不多了，但多少有些余钱，奥利奥要用这些钱来买维纳达钢。 维纳达钢不仅要用来修复卡隆，还要为安吉莉尔打造部分躯体，光靠安塞图斯阁下施舍来的可远远不够。 奥利奥没敢从安塞图斯那里拿金币或者是别的什么，因为维纳达帝国不比都灵，这里的每一个金币都能查到出处。 漂亮的侍者很快就推着手推车过来了，手推车上是一个巨大的保险箱，她把钥匙交还给卡隆，给两人倒了杯茶，然后便快步离开了。 在打开那个保险箱之前，奥利奥伸手在空中画了个圈，卡隆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少爷，除了金币之外，里面还有一只风干的纳沃利海螺，您当时准备送给阿蒂法小姐来着，可惜这段日子很是忙碌。” 又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了，奥利奥摘下手套，静静盯着手套下的骸骨。 他又想阿蒂法了，很想很想。 不过除了阿蒂法之外，自己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给忘了，那件事是什么来着？ 究竟是什么来着？ 奥利奥揉了揉自己的头骨，这件事困扰自己很多天了，不过想想还是和阿蒂法见面更要紧些。 阿蒂法虽然是个洁癖姑娘，但这些年来她应该习惯了这些，希望她不会嫌弃自己。 钥匙插入，保险箱内的齿轮接连转动，这声音很是美妙。 怀着一丝期待，卡隆将柜门拉开，里面是黄橙橙的金币。 卡隆一愣，他的记忆绝不会出现差错，他记得那枚风干的纳沃利海螺就放在金币一角，而现在那枚海螺不见了。 他在金币里翻了翻，并没有发现那枚海螺的踪影，他诧异地转过头来，眼眸幽黑。 “卡隆，上次取钱是什么时候。” “一年零3个月6天前，那次我带走了五千金币和‘权谋’。” “不是很久远的事，看来有人把我的海螺给偷走了，瓦尔登银行的员工素质真是令人堪忧。” “少爷，这是很恶劣的偷盗，我想我得出去一趟。” “不，这不是普通人敢做的事，而且那海螺不是什么贵重玩意儿，就这么算了吧。” “少爷，你脾气是真的大不如前了。” “我希望这是个褒义词。” 眸子里的幽黑逐渐褪去，卡隆叹了口气，然后把柜子里的金币一个个摸到背囊里，他手头大概有四千个金币，用来买维纳达钢肯定是绰绰有余。 背起背囊，他转过头来。 “少爷，以后我们还要来这儿么。” 看奥利奥摇了摇头，卡隆拿着钥匙走了出去。 侍者一直候在门边，听见声响，她立刻转过身来，脸上挂着自然的笑。 “先生，还有什么可以帮您么。” 递过钥匙，卡隆低声说着。 “这个保险箱我们不租了。” 侍者点了点头，她引导着两人去往出口，在临别之际，另一个侍者跑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一张精致的银色卡片，右下角的维纳达钢微微闪烁着，背光看去是一串数字，这是售卖钥匙的所得，去掉租金是900金币。 除开丢了枚无足轻重的海螺之外，这一趟算是满载而归，两人转身就走进了瓦尔登商会。 值钱的玩意儿都在楼上，放在以前奥利奥很有参观的兴趣，但迫于囊中羞涩，两人在一楼转了一会儿，很快就找到了专门售卖维纳达钢的铸甲铺。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居然还有i型维纳达钢售卖。 ii型维纳达钢都是战略物资，通常情况下不会对外售卖，肯定是帝国铸甲部今年又研制出了新型产品，所以这两种淘汰的产品才会大量流入市场。 奥利奥伸头看了看，按照帝国标准，维纳达钢都是按50克每份售卖，ii型维纳达钢是170金币每份，i型是690金币每份，价格比想象中要贵一点，不过省了麻烦，总体来说是物超所值。 卡隆稍加计算，很快说道。 “两份i型维纳达钢，二十份ii型维纳达钢。” 似乎是因为打折售卖的缘故，里面的收银员根本就忙不过来，铸甲师都亲自上阵收银，他手忙脚乱地清点着上一个客人的货物，奥利奥始终在一旁等待着。 等到那个铸甲师好不容易清点完钱物，卡隆清了清嗓子，刚准备重复自己的需求，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忽然钻了进来，他高声说着。 “还有多少高级维纳达钢，我们全部都要了！” 铸甲师狂喜了一番，他招呼着几个收银员。 “全部过来！” 卡隆重复着。 “两份i型维纳达钢，二十份ii型维纳达钢。” 那个管家冷哼了一声，对那铸甲师说道。 “你这里所有的高级维纳达钢我都要了。” 似乎是为了增强自己的说服力，他把主人的爵位牌亮了亮，那居然是个公爵牌。 奥利奥暗骂一声，要是换在别的地方他肯定把这个管家给净化了，但这里是瓦尔登商会，他甚至都不敢用灵魂侵袭。 有公爵在后面撑腰，用屁股都知道铸甲师会怎么选，奥利奥连忙带着卡隆离开了，在离开瓦尔登商会前，奥利奥转身走进了首饰铺。 和亡灵一样，维纳达钢铸造的首饰在年轻人间很是流行，但因为ii型维纳达钢过于昂贵，最多只有iii型维纳达钢用来制造首饰。 凭借自己的铭刻技术，iii型维纳达钢，卡隆应该是勉强够用了。 在店家惊讶的目光之中，卡隆几乎将整个货架搬空，这些东西要不了多少钱，加起来也就三千金币。 就在卡隆即将付款之际，之前那个管家又冲了进来。 “你这里的高级维纳达钢我全都要了！” 他似乎并未认出卡隆，直接就把一张金色卡片拍到了店员手里。 “” 卡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生，很抱歉，这些东西是我先要的。” 那个管家眯了眯眼，然后从腰间掏出公爵牌，几乎就要拍到卡隆脸上了。 “我说了，这店里的高级维纳达钢我全都要了，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第十五章 消失的海螺（3） 卡隆试图看清那枚勋章上的徽记，但管家已经把手收了回去。他压根就没理会卡隆，转过头急促地说着。 “全部包起来，动作要快！” 聪明的店员自然知道该怎么选，那些维纳达钢很快就交到了管家手里，他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了。 “少爷” 卡隆吞吞吐吐地说着，“那家伙也在大肆采购维纳达钢，瓦尔登商会的维纳达钢是最贵的。如果没猜错的话，我猜整个拜登的维纳达钢都被他给买完了。” 奥利奥没有动作，他伸出右手，一点黑色火焰在手心窜动。珠宝店天花板上的红灯很快旋转了起来，这是瓦尔登商会安装的魔法监测装置，只要魔法波动再剧烈一些，瓦尔登银行的打手就会蜂拥而至。 他掐灭火苗，背着双手走出了瓦尔登商会。 新型维纳达钢已经生产，旧维纳达钢的价格势必会受到冲击，这个时候大肆压价囤货，等到市场价格趋于稳定再慢慢出手，这是那些富商惯用的手段。 相比于政客，奥利奥更喜欢和商人打交道，商人都是聪明人，他们会给普拉弗尔家族面子。 抛出族徽，奥利奥微微摆手，卡隆很快就跟上了管家的马车。 伊拜是非常发达的城市，几乎每个旅馆都配备了铸甲间，虽说价格要贵上一些，但的确非常方便。 白天的时间还很长，奥利奥决定趁着这个时间给安吉莉尔打造断肢，这不是个轻松活。 在回旅馆的路上时，奥利奥瞧见海龟蛋已经人买光了，早知道上午就买上两个回家补补身子，可带着海龟蛋逛商场又是不符合贵族身份的举动，奥利奥只得唉声叹气地离开了。 在旅馆一楼预约了一间铸甲间，奥利奥走上三楼。他站在门边等了一会儿，并未感觉到房间内有魔法波动。 作为安吉莉尔的魔法导师，奥利奥对于这偷懒的行为很是愤怒，他重重地敲着门。 “砰砰砰。” 透过门缝瞄了一眼，安吉莉尔这才开门，奥利奥看见那本光魔法高阶指南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书桌上。 “安吉莉尔，” 奥利奥刚准备出声呵斥，但他转念一想，“你该不会把这本书看完了吧？” 安吉莉尔一愣。 “是啊，早就看完了。” 奥利奥越发疑惑了。 “光瞬你也学会了？” 安吉莉尔点了点头，她化作片片光屑消失了，那些光屑飘落到奥利奥身后，渐渐又组成了安吉莉尔。 “” 真是个怪物。 奥利奥暗骂一声，他走到房间角落，把装着维纳达钢的皮箱拿了出来，示意安吉莉尔躺进去。 安吉莉尔很快就变成了一堆骷髅，她疑惑地说着。 “我们要去做什么。” “去给你打造一副假肢，老当残疾人可不行主要是我和卡隆懒得照顾你。” 那堆碎骨肉也可见地晃动了起来，安吉莉尔雀跃地说着。 “真的么？不是说要先给卡隆先生更换躯体吗？” “只是先后顺序而已。” 奥利奥喃喃着，将皮箱拉链给拉上了。 他沿着楼梯一路下到地下室，这里有好几间铸甲间，除开预约的那间房门开着门外，其余几间则是房门紧闭。 刷过房卡，奥利奥推门而入，里面的工具比他想象的要齐全得多。 还未拉开皮箱，里面便钻出点点光屑，安吉莉尔好奇地打量着房间里的工具。 奥利奥取下测距尺，敲了敲机床。 “躺好。” “是！”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飞快地躺在奥利奥面前，奥利奥低下脑袋，用测距尺在安吉莉尔身上比比划划。 虽说亡灵不需要穿衣服，但这么被人盯着还是有些怪怪的，安吉莉尔下意识地用断肢挡住胸口的肋骨。 奥利奥顺势接过断肢，用测距尺测量着安吉莉尔右臂上的肱骨。 安吉莉尔被磨蹭地有些痒，她蹭了蹭小腿，在机床上乱窜。 她和奥利奥都是亡灵，要知道在灵界，亡灵们发泄的方式之一就是蹭来蹭去，这纯粹是安吉莉尔下意识的动作。 奥利奥早就察觉到了安吉莉尔的异样，但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量完左右手胫骨，接下来是右腿股骨，奥利奥的手顺着大腿左右摸了摸，灵魂上的刺激让安吉莉尔尖叫了起来。 “哇！不能摸那里啊！” “我想你得忍忍。” 奥利奥喃喃着，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但这种精度的测量可含糊不得。 用阿蒂法的话来说，制造躯体的精度起码要达到微米级别，不过他已经不记得微米是什么了，总之是很精确就是了。 安吉莉尔牙关紧咬，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怪怪的。但有奥利奥的告诫在前，她始终都没发出声音。 过了不知道多久，奥利奥松开右手，拿过笔记在上面写写画画。安吉莉尔并不是完全体的钢灵，她无法承受那样强度的魔法乱流，所以奥利奥决定用ii型维纳达钢来为安吉莉尔制作假肢。 测量好尺寸用维纳达钢制作假肢并不难，难的是在上面铭刻能够积蓄魔法的纹路，以及将维纳达钢的控制系统接入安吉莉尔的神经系统，对任何铸甲师来说，这个想法都是天方夜谭，因为活人绝对无法成为维纳达钢灵。 但奥利奥研究黑魔法多年，他对亡灵相当了解，他并不需要把活人变成维纳达钢灵，他只需要把亡灵变成维纳达钢灵，虽然这之前从未操作过，但理论上应该不难。 看奥利奥用锤子在钢块上敲敲打打，安吉莉尔好奇地凑了过去，但没敢出声打扰。 一根腓骨，也就是小腿上的两根骨头之一很快就在奥利奥手中成型了，他拨开腓骨上的钢屑，放在桌上用力敲了敲。 不愧是ii型维纳达钢，无论是韧性还是耐久度都远超奥利奥的认知，这比卡隆身体里那些破铜烂铁不知道好了多少。 奥利奥满意地放下骨头，开始为安吉莉尔打造小腿上的第二根骨头，也就是胫骨。 从安塞图斯那副钢铠里熔炼来的ii型维纳达钢并不精纯，所以奥利奥打算用它们来制造不太重要的连接骨，同时可以用来练练手。 第十六章 消失的海螺（4） 在锵锵锵的敲打声中，一个下午转瞬即逝。 支撑骨虽然对铭刻精度要求不高，但造型绝对要符合维纳达钢和人体工学，因为ii型维纳达钢和之前的有不小差别，所以奥利奥摸索了很久，这才设计出最为适合的弧度。 “铃铃铃。” 房间一角的电话响了起来，电话这种东西只能用来短途通讯，肯定是从房间或者前台打开的。 在奥利奥点头之后，安吉莉尔这才拿起电话，那头传来卡隆的声音。 “少爷，关于那批维纳达钢我想你得上来谈谈。” 奥利奥摆了摆手，示意安吉莉尔挂上电话。 他并没急着出去，而是把那根胫骨完全制作好后，这才放下手里的锤子。 他歇息了一会儿，看得出他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安吉莉尔迟疑着。 “奥利奥阁下，我们不上去么？” 举起右手，奥利奥打量着自己的指缝。 “再等一会儿。” 安吉莉尔点了点头，规规矩矩地坐在奥利奥正对面。 夕阳西下，伴随着细细索索的声响，新肉渐渐填满奥利奥的指缝，这感觉很是奇妙。 “安吉莉尔。” 飞快地给安吉莉尔套上条裙子，奥利奥转过身，半蹲在安吉莉尔身前，“上来吧。”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她张开双臂，吃力地勾住奥利奥的脖子。 背起安吉莉尔，奥利奥用脚将门带上，背着安吉莉尔爬上三楼。 房门并没有锁，奥利奥推门而入，一边说着。 “卡隆，发生什么了。” 沙发边的男仆搓了搓手，表情很是古怪。 “少爷” 奥利奥狐疑地打量着卡隆，忽地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奥利奥·普拉弗尔，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呢。” “糟糕。” 奥利奥下意识地骂着，但他现在已经不是亡灵了，这句话菲莉娅听得清清楚楚。 她抱着双臂走了过来，冷眼盯着奥利奥，以及他背上那个残疾女孩，安吉莉尔同时也在打量着她。 和上次见面时一样，菲莉娅依旧扎着高马尾，穿着高腰短裙，衬得身段越发高挑。 骄傲的姑娘冷哼一声。 “呵，上次见还只是断了双手，现在连腿都没了普拉弗尔阁下，你是在养人蛊么？” 对于菲莉娅嘴冷心热的性格，奥利奥自然是了解得很。放下安吉莉尔，他低声说着。 “好久不见了，菲莉娅。” 七年不见，菲莉娅觉得对面的男人完全变了个人，她愣了一会儿，讥讽的话就在嘴边，但却一句也没能说出口。 奥利奥吩咐卡隆给安吉莉尔倒水，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虽然不忿，但菲莉娅还是坐了下来，她大大咧咧地翘起二郎腿，然后用鼻孔瞪着奥利奥。 “那些维纳达钢是你买的吧。” 奥利奥轻声说着。 菲莉娅偏过头去。 “是又怎么样？” “没什么，只是谢谢。” 菲莉娅转过头来，冷笑着。 “普拉弗尔殿下，你终于学会跟人道谢了？” 面对菲莉娅的讽刺，奥利奥平淡地回答着。 “很久之前就会了，在我离开耶赛尔之后。” 说出这句话后，安吉莉尔感觉菲莉娅明显想问些什么，但最终她忍住了。 菲莉娅低头搓了搓自己的小腿，然后抬起头来，用同样平静的目光盯着奥利奥。 “这批维纳达钢你只能带走一部分，这真的是最后一个忙了” 她深吸了口气，“我这次来伊拜是为了拜访格尔乌斯的父母，我们下个月15号就要订婚了。” “格尔乌斯·瓦尔登么。” 奥利奥喃喃着，“真是恭喜了，菲莉娅。” 看得出两人都有很多话想说，但这个话题到这里的确就戛然而止了。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眼里都是那毫无意义的过往。 “就这样吧。” 过了片刻，两人同时站了起来，举手投足间都透着默契。 菲莉娅依旧冷着脸，奥利奥则是报以或是愧疚，或是感激的笑。 拉了拉衣服上的褶皱，菲莉娅飞快地说着。 “给你的维纳达钢我已经带过来了，让卡隆跟我去拿吧。不用送我，要是让格尔乌斯知道了影响不好。” 说完她转身欲走，但奥利奥先一步拉住了她。 肉眼可见的，菲莉娅浑身颤抖了一下，她装作恼怒地说着。 “还有完没完了？” 奥利奥没有出声，只是盯着她的胸口。 菲莉娅拉紧衣服，她的语气已经慌张了起来。 “奥利奥，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要误会，” 奥利奥低声说着，他拨开菲莉娅脖子上的发丝，然后把她胸前的吊坠拉了起来，是一枚风干的纳沃利海螺。 卡隆正准备阻止奥利奥的罪恶行径，看见这枚海螺，他诧异地说着。 “这是少爷的海螺？” “放屁！” 菲莉娅把那吊坠扯了回去，她冷笑着，“别把什么东西都跟自己扯上关系，这东西是格尔乌斯送给我的！” 听出菲莉娅语句间的维护之意，奥利奥摇了摇头，没打算再说什么。 但卡隆耿直地说着。 “菲莉娅小姐，这真的是少爷的海螺，不信你可以灌注光魔法进去。” “光魔法？” 菲莉娅挑了挑眉，“这关光魔法什么事？” “因为阿蒂法是占星师，这海螺需要光魔法” 奥利奥打断了卡隆。 “卡隆，或许是我看错了。” 菲莉娅直接伸手夹住奥利奥的嘴，把头转向卡隆。 “把话说清楚！” 卡隆指了指安吉莉尔。 “安吉莉尔小姐也是占星师，你可以请她帮帮忙。” 安吉莉尔迟疑着，作为盘观者，她很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枚海螺肯定是奥利奥的，但他不想破坏那个叫做格尔乌斯的人在菲莉娅心中的形象，所以想把这事遮掩过去，可惜卡隆是个耿直的人 现在两道目光都到了安吉莉尔身上，卡隆当然知道奥利奥在想些什么，不过他坚定地站在阿蒂法那边，于是他急切地说着。 “安吉莉尔小姐。” 安吉莉尔当然也站在姐姐那边，眼下让这个女人把姐姐的吊坠还回来才是当务之急，于是她抬起右臂，一点星光在她眸中点亮。 第十七章 消失的海螺（5） “啊。” 菲莉娅低呼一声，随着光魔法的注入，那个小海螺变得滚烫了起来。 铭刻好的咒纹在海螺上点亮，调皮的白色光芒沿着海螺的纹路四下乱窜，小姑娘都会喜欢这新奇玩意儿。 菲莉娅撇了撇嘴，她不是个轻易认输的姑娘。 “是光魔法没错，但怎么能证明是你的？” 话音刚落，海螺上的光纹忽然闪烁了起来，待到光芒熄灭，卡隆的声音自海螺内传出。 “阿蒂法小姐，少爷让我告诉你，他已经有三十一天没见你了，他有点想你。” 这句话虽然是卡隆代劳，但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情深意切。 一股醋意莫名涌上菲莉娅心头，她一把扯下那个海螺，摔在奥利奥手里。 “杀千刀的格尔乌斯，居然敢拿别人的东西来糊弄老娘！你死定你知不知道！” 接过那个海螺，奥利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 “菲莉娅，我知道我不该妄加评判你的未婚夫，但我想你还需要更深入地了解一下他，毕竟结婚是件大事儿。” 听出奥利奥话中有话，菲莉娅停了下来，她看了一眼时钟，然后焦急地说着。 “你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 两人自小就在一块，奥利奥当然知道他没法轻易打发走菲莉娅，他只得说道。 “那枚海螺是我存在瓦尔登银行的，今天上午我发现这枚海螺不见了，然后它出现在了你的脖子上。” 菲莉娅眯起眼睛。 “你的意思是格尔乌斯从你的保险箱里偷走了这枚海螺，你知道他有多有钱吗？他稀罕这区区一个海螺？” “我不是这个意思，也许是其他工作人员干的，但总之这枚海螺是从我的保险柜里消失了。” 奥利奥摊了摊手，“我只是给你提个醒，下次别把贵重物品存放在瓦尔登银行了。” “切。” 要知道诋毁瓦尔登银行就是在诋毁她的未婚夫，菲莉娅啐了一声。 “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奥利奥殿下！” “嘭”！ 在那扇门重重关上之前，卡隆闪了出去。 奥利奥耸了耸肩。 “菲莉娅的父亲在帝国铸甲部任职，她是我的前未婚妻，阿蒂法知道我们两个的事。” 安吉莉尔连连摇头。 “我不会告密的，这是姐姐应得的报应。” 奥利奥的求生欲非常强烈，他连忙说着。 “不会发生什么的，我保证。” 卡隆很快就上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铁铸箱子，这是帝国铸甲部专门配备的运输箱，专门用来运输维纳达钢，一个箱子可以装上两千份高纯度的维纳达钢。 盯着那个箱子看了一会儿，奥利奥叹了口气。 “又欠了一笔大人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上。” 卡隆点了点头。 “少爷，菲莉娅小姐是从男朋友家偷跑出来的，刚下去的时候我看见有不少士兵在找菲莉娅小姐，看来瓦尔登家族在伊拜势力不小。” “我倒是期望格尔乌斯先生找到我头上来，这样也能替菲莉娅把把关。” 奥利奥轻笑着，话锋一转。 “不要耽误时间了，既然维纳达钢已经到手，赶紧把手头的事解决了吧，我想阿蒂法了。” 卡隆点了点头，单手托起安吉莉尔。 因为菲莉娅那档子事的缘故，他始终警戒着走廊上的动静，不过几人运气不错，一直走到铸甲间都没碰到半个人影。 小腿的钢骨已经打磨好，奥利奥取出一些维纳达钢放进熔炼机，他准备连夜为安吉莉尔把断肢打造好，明天再调试一下咒纹。到了晚上，安吉莉尔应该就可以活动自如了。 趁着熔炼机加热的时间，奥利奥撕下几张白纸，然后将安吉莉尔双手的尺寸标注了上去，卡隆虽说不会铭刻咒纹，但对于他这种钢灵来说，打磨部件这种事他要擅长得多。 接过图纸，卡隆满意地说着。 “少爷，菲莉娅小姐给我们的都是高精度的维纳达钢，我想我很快就可以焕然一新了。” 奥利奥瞟了一眼那箱子，第一层都是i型维纳达钢。他本来只是打算修复一下卡隆的躯体，但现在看来，重塑都是绰绰有余了。 收回目光，他从工具箱里取下雕金锤和铭刻钉，对着那根肱骨敲敲打打了起来。 不用想也知道安吉莉尔在看他，奥利奥低声说着。 “安吉莉尔，你得记住我的手法，这样的高精度雕刻对于专注力有很大的提升。” 卡隆停下手上的活，苦着脸说道。 “少爷，你该不会打算让安吉莉尔小姐来修复我吧？” 奥利奥安慰着卡隆。 “安吉莉尔很聪明的，而且我会在一边看着他，你不用担心。” 安吉莉尔抿了抿嘴，她身子前倾，认真地盯着奥利奥的动作。 卡隆摇头解释着。 “我的意思是我们得抓紧时间，听菲莉娅小姐说东伊克拉帝国和维纳达帝国达成了和解，他们决定一块将奥卡西姆人从龙族的魔爪里解救出来。” 奥利奥头也没抬。 “维纳达人在背后捅了伊克拉帝国一刀，东伊克拉人恨不得把维纳达人生吞活剥，维纳达人不会信他们的鬼话。” “但事实就是这样，两个帝国的军队都到了东境，听人说奥卡西姆帝国又多了一条恶龙我猜是盖亚。” “” 坏消息不会骗人，奥利奥抿了抿嘴，言简意赅地说着。 “快干活吧。” 因为图纸已经画好的关系，卡隆的动作飞快，历经一整个晚上的雕凿，对称的尺骨、桡骨、腕骨、指骨、掌骨都已经打磨完毕，接下来只要铭刻上咒纹，这些维纳达钢就能和安吉莉尔连为一体了。 铭刻咒纹是个细致活，雕刻完手里的两根骨头，奥利奥打了个哈欠，他感觉有些困。 不过好消息是天快亮了，他马上就会变成活力满满的亡灵。 似乎是被奥利奥给传染了，安吉莉尔也打了个哈欠，然后含糊不清地说着。 “奥利奥阁下，天亮了。” 第十八章 痒...... “嗯，知道了。” 奥利奥无声地回答着，他仰躺在椅子里，很快就变成了一堆枯骨。 元气满满的枯骨站了起来，他伸手指着机床，安吉莉尔很快躺了上去。 拿着那两根铭刻好的骨头，奥利奥严肃地交代着。 “安吉莉尔，从理论上来说，你的灵魂很快就会和维纳达钢连接在一块，但这个过程会非常痛苦，你必须坚持住。还有个坏消息我得提前告诉你，我太久没干过这活了，铭刻的纹路很可能出现差错，你得保持清醒，如实反馈你的感受什么感受都要。” 安吉莉尔直起身来，用看不见的手撑着身子，她似乎有些紧张。 “奥利奥阁下，我真的可以动起来吗？” “你要相信科学。” 奥利奥点了点头，伸手握住安吉莉尔大腿肱骨，准备把那两根钢骨接上去。 安吉莉尔适时说道。 “痒” “” 奥利奥顿了顿，“闭嘴。” 说完这话，他飞快地把钢骨卡扣扣在肱骨上，维纳达钢上的咒纹瞬间亮起，刺眼的光芒几乎要将卡隆的眼睛给刺瞎，他低呼着。 “少爷，维纳达钢烧起来了！” “糟糕。” 奥利奥连忙把那两根钢骨拔下，维纳达钢很快就在他手中燃为灰烬。 “怎么会这样，是ii型维纳达钢魔阻太低了么？” 奥利奥喃喃自语，他从卡隆手里拿过一截钢骨，趴在车床上飞快地雕凿了起来。 卡隆也没闲着，他拿过安吉莉尔小腿骨的图纸，打算用边角料重新打造两根出来。 看出两人非常焦急，安吉莉尔想替两人做些什么，但却是无能为力。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奥利奥拿起铭刻好的左臂，虚弱地说着。 “安吉莉尔，躺下吧。” 安吉莉尔飞快地躺了下来，然后自觉地把左臂伸了出去。 奥利奥摸了摸那根钢骨，铭刻上去的纹路比刚才要浅得多，这造成大部分维纳达钢无法被利用到。 “好好感受。” 奥利奥低声说着，然后把钢骨的卡扣卡了上去。 “唔” 安吉莉尔发出一声低呼，骨架在车床上剧烈地颤抖着，左臂的维纳达钢闪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爆发出了刺目的光芒。 奥利奥预料到了这个坏结果，他把那块燃烧的维纳达钢握在手中，眼看着它烧成灰烬。 卡隆放下手里的活。 “少爷，要不要再试一次？” 奥利奥摇了摇头，毕竟卡隆就是他一手修复的，他确定自己的操作没有问题。也就是说，问题出在这块维纳达钢上。 修复卡隆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这么多年维纳达钢不断改进，或许这种材料早就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东西了。 他犹豫了许久，一边拿过新的维纳达钢，一边指了指门外。 卡隆迟疑着。 “少爷，你的意思是去找菲莉娅小姐？” 点了点头，奥利奥趴在桌上敲敲打打了起来。维纳达钢虽然还有剩余，但现在时间紧迫，自己没时间再摸索下去了。 历经一个下午，他终于又打造好了那两根烧毁的手骨，这种重复且高精度的工作几乎要让他崩溃了。 “呼” 叹了口气，奥利奥在安吉莉尔身边坐下。 安吉莉尔看了眼时钟，一天又要过去了，她明明什么都没干，但总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奥利奥阁下” 她想安慰一番奥利奥，但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不过这个时候也不需要开口了。 毕竟两人都是亡灵，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都一清二楚。 过了不知道多久，奥利奥感觉自己被血肉从椅子上推了起来。往常这种时候他会有一种新生的奇妙感，但今天他全身上下都被疲惫所占据。 “铃铃铃。” 电话响了起来，看来是菲莉娅到了。 奥利奥接起电话便立刻放下，然后背着安吉莉尔走回房间。 菲莉娅换了身贴身长裙，依旧扎着高马尾，和昨天的活泼不同，今天的她显得端庄大气了很多。 不过看见奥利奥进门后，她立刻就原形毕露了。 她艰难地翘起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洋洋自得。 “普拉弗尔殿下，你知道不知道你的通缉令已经挂满整个帝国了，我想不看见你都难。在这种时候你还叫我过来，你真是会给我添麻烦当然总重要的是，昨天已经帮你最后一个忙了，今天这个忙是要收费的。” 放下安吉莉尔，奥利奥低声说着。 “菲莉娅，今天可以晚点回去么。” 菲莉娅皱起眉头。 “你没有搞错吧，我现在住在公公婆婆家，你让我晚点回去？” 奥利奥补充道。 “卡隆会给你做宵夜。” 菲莉娅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口水不争气地从嘴里流了出来。 “吸溜” 看她仍在迟疑，卡隆补充道。 “夜市有海鲜卖，我可以做芝士焗龙虾、蒜蓉扇贝” “不要再说了！” 菲莉娅心一横，她高声说道。“叫我过来到底是做什么，赶紧说！吃完饭老娘还赶着回去呢。” “去买菜吧，记得买牛蛙。” 奥利奥挥了挥手，卡隆很快就出门了。 他坐在菲莉娅跟前，掏出一块ii型维纳达钢。 “我想给卡隆更新一下躯体，是用老手法铭刻的纹路，这东西一接上去就燃烧了起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呵，你不是聪明绝顶的普拉弗尔家人么？” 菲莉娅时刻不忘打击奥利奥，“就这点小事？” 奥利奥点了点头。 “这对我来说是件麻烦事，拜托了菲莉娅。” “嘶” 菲莉娅伸出右手，用力揪着奥利奥的脸。 “奥利奥啊奥利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礼貌了？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奥利奥推开菲莉娅的手，话语间带了一丝惆怅。 “人都会变的，比如说你，也比如说我。” 旧情人聚在一块讨论往事这种东西总是让人觉得不妥，作为有妇之夫，菲莉娅觉得自己很有必要避开这个话题。 她接过那块维纳达钢，上下翻转着。 “其实很简单，为了更高的传导效率，铸甲部那帮人把维纳达钢的魔阻削弱了一小半，更重要的是，因为加入新型介质的缘故，所以无论怎么熔炼，每块维纳达钢内部都会有一个叫做魔法导槽的东西存在，我们通常都双面铭刻咒纹话说回来，你欠我好几个人情了，这东西你准备怎么还？” 第十九章 人总是会变的 奥利奥老实巴交地说着。 “我还没没想好，不过我会记住的。” 菲莉娅大大咧咧地说着。 “算了吧你，你这个落魄的普拉弗尔家人，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说起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是去东伊克拉帝国流亡，还是去奥卡西姆帝国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而且那些维纳达钢你到底想用来做什么，难道你想要造反？” 奥利奥很想一个个回答她的问题，但又觉得没有必要。 他摇了摇头。 “菲莉娅，你马上要嫁人了，担心这些事不如好好学学相夫教子。” 瞟了眼安吉莉尔，菲莉娅把脑袋凑了过来。 “这种事不需要你来教我，倒是你，你找的情人怎么一个个都稀奇古怪的？” 因为担心菲莉娅还在牵挂奥利奥的缘故，所以卡隆每次都撒了谎，此时此刻，奥利奥决定摊牌了。 “她是我妻子的妹妹，我的妻子在奥卡西姆帝国。” 菲莉娅蹙起眉头。 “是卡隆昨天提过的那个人么好像是阿蒂法？这名字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看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安吉莉尔在一边撇了撇嘴，这动作被奥利奥尽收眼底。 他咳嗽了两声。 “菲莉娅，这段日子真的很感谢你，欠你的人情我会还上的。” “切。” 菲莉娅缩进沙发里，“帝国和东伊克拉人正在围剿奥卡西姆帝国，听说那地方有两条龙，而且还有更可怕的黑魔法师，我早猜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她顿了顿，“喂，你要不要带你妻子一块来维纳达，帝国东边都还算安宁，而且格尔乌斯在这一块都能说上话。” “” 奥利奥真想告诉她阿蒂法就是奥卡西姆帝国女皇，话到嘴边还是给忍住了。 “咚咚咚。” 听见敲门声，奥利奥松了口气，连忙把门打开了。 提着大包小包，卡隆钻进厨房，看样子今晚的宵夜很是丰盛。 这一幕让菲莉娅莫名想到了年轻时候，作为奥利奥殿下的发小，她没少品尝卡隆的手艺。十多年过去了，身边的人事变迁，卡隆这个维纳达钢灵却是一点都没变。 和菲莉娅聊了几句，奥利奥给安吉莉尔倒了杯水，轻声说着。 “喝杯水吧。” 安吉莉尔偏过头去，低声说着什么，奥利奥的脸色很快就变得古怪了起来。 菲莉娅啐了一声。 “是要上厕所了吧。” 奥利奥尴尬地点了点头。 菲莉娅站了起来，把安吉莉尔拦腰抱起。 “需要我给她做具假肢么，不过都残废成这样了，有了假肢也难以活动。” 奥利奥没敢把将安吉莉尔制造成钢灵的想法告诉菲莉娅，他摇了摇头。 “回都灵后她姐姐会照顾她的。” “行吧。” 菲莉娅用脚把厕所门勾上，然后抱住安吉莉尔双腿，像照顾小孩一样伺候完安吉莉尔。 在即将推门之际，菲莉娅冷不丁说道。 “喂，你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安吉莉尔吸了吸鼻子，含糊不清地说着。 “她不是个好东西。” “噗，” 菲莉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自顾自地说着，“我就知道奥利奥还是喜欢这种性子野的姑娘。” “” 安吉莉尔很想告诉她她会错意了，不过她很不喜欢替她那个该死的姐姐解释些什么，想想也就作罢。 回到大厅，奥利奥正托着那块维纳达钢，看上去是在思考问题。 厨房里飘来了阵阵香味，这顿期待已久的宵夜差不多就要开始了。 菲莉娅吞了口唾沫，把安吉莉尔放在奥利奥身侧，三人在沙发上坐成一排。 她把脚搭在茶几上，目光越过安吉莉尔，发现奥利奥在注意她后，她又飞快地把头转了回来。 “可以吃饭了。” 卡隆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沙发上的两个人很快就动了起来。 在奥利奥抱起安吉莉尔之前，菲莉娅却是先一步抱起了安吉莉尔，她把旁边的椅子往自己这边勾了过来，然后把安吉莉尔放了下来，就像是在照顾小宝宝。 “焗龙虾、蒜蓉扇贝、酸梅鹅肝” 卡隆把菲莉娅喜欢吃的通通堆在她面前，最后把那盆牛蛙放在了安吉莉尔手边。 说实在的，安吉莉尔已经很久没吃过饭了，之前一直不觉得饿，但等到饭菜摆在眼前，她才知道自己对美食的渴望究竟有多强烈。 卡隆自然不用吃饭，他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安吉莉尔，菲莉娅也不甘示弱。 被两人这样照顾着，安吉莉尔总觉得浑身难受，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 不过菲莉娅和卡隆也是好心，她只得安然接受两人的饲养。 奥利奥满脑子都是奥卡西姆帝国的事，他没吃什么东西就把刀叉放下了。 “菲莉娅，我就先下去铭刻咒纹了再会了。” 菲莉娅微微挑眉，显得很是洒脱。 “奥利奥殿下，如果奥卡西姆帝国还没灭国的话，我们这就是永别了。” “嗯，欠你的东西有机会再还。” 奥利奥感激地点了点头，然后提起铁箱走了出去。 等到那扇门关上后，菲莉娅唉声叹气地说着。 “曾经骄傲的奥利奥殿下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造化可真是弄人。” 卡隆重复着奥利奥的话。 “菲莉娅小姐，人都是变的。” 菲莉娅举了举茶水，露出一个莫名的笑。 “呵，说的也是。” 第二十章 最后一个忙 走出房门，和昨天一样，走廊上依旧空无一人，要知道这可是饭点，走廊上和餐厅里多多少少都应该有旅客才对。 奥利奥隐隐觉得不妙，他刚顺着旋转楼梯走下大厅，两个军人模样的人便从楼梯左右一前一后地钻了出来，他们静静候在奥利奥左右，胁迫着他走向大门，大门外站着两列白银军士兵。 看得出菲莉娅的男朋友对她很是关心。 奥利奥赞叹了一声，坦然自若地走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他都会带上人皮面具，只要这些人认不出他来，处理这些情感纠纷对他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 临近大门，左边的士兵快步上前，替奥利奥拉开大门。 奥利奥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两列白银军士兵呈倒锥形包围着大门，这在气势上是一种压迫。 大门前站着一个苍老的方脸男人，这种人笑起来通常很和善。 一个妆容精致的妇人站在他身侧，两人的年纪看上去差不多大，不过和面无表情的老男人相比，这女人的眼神显得很是恶毒。 奥利奥隐隐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两人，于是微微躬身，行了个标准的贵族礼。 “瓦尔登公爵。” 男人微微一愣，然后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果然很和善。 “你是菲莉娅的朋友？” 奥利奥摇了摇头。 “我们小姐是菲莉娅小姐的朋友，我是小姐的管家。” 瓦尔登公爵微微眯眼，这个男人一举一动间都带着从容和恭敬，的确像是个称职管家。不过称职管家不会在大晚上提着个箱子下楼，更何况这箱子里还装满了维纳达钢。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妇人连忙问道。 “菲莉娅呢，她在哪儿？” 他们都把整个旅馆包围起来了，怎么可能不知道菲莉娅在哪儿，但大家都在演戏，奥利奥只好配合他们。 他侧过半个身子，指着唯一亮灯的房间。 “两位小姐在楼上吃宵夜” 他露出恰到好处的迟疑，“需要我去把菲莉娅小姐叫下来么？” 看得出那妇人想说些什么，但她的手却被瓦尔登公爵给握住了，他微微摇头。 “我们只是恰好散步路过菲莉娅在这儿能碰到朋友我们也很高兴，不知道你家小姐接下来几天的行程怎么安排，如果不着急的话，不知是否有机会邀请你家小姐来府上一聚？” 奥利奥很快回答道。 “多谢瓦尔登公爵的好意，小姐原本打算明天启程回耶赛尔，我可以上去替您通报一声。” “我们可不敢不强人所难。” 瓦尔登公爵摆了摆手，转身欲走。 他侧身说道，“对了，车夫在大厅等着，请告诉菲莉娅一声。” “是。” 奥利奥低下脑袋，用眼角的余光目送着瓦尔登公爵远去，那些士兵也潮水般散去了。 “呼” 他叹了口气，走进厨房装模作样地拿了壶酱油，脚步急促地走上三楼。 推开房门，他看向菲莉娅。 “菲莉娅，你的公公婆婆刚才来了。” 菲莉娅将嘴里的扇贝囫囵吞下，她尖叫着说道。 “怎么可能奥利奥都怪你，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啊！” “我把他们打发走了，不过他们肯定不相信我说的话。” 奥利奥抬了抬手里的手提箱，“看得出他们对你很看重，不然也不会一天二十四小时派人跟着你。” 菲莉娅一愣。 “你是什么意思？” “不是我说你公公婆婆的坏话，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奥利奥拉开椅子，在三人对面坐了下来。 “你派管家把城里的维纳达钢都采购空了，这触犯到了瓦尔登公爵的利益，他们肯定在想你为什么需要如此多的维纳达钢，所以才一直派人跟着你，这或许是对你的不信任。” 菲莉娅皱起眉头。 “不就是一点维纳达钢么？” 奥利奥双手交握，身子微微前倾，他盯着菲利亚的眼睛说道。 “这说明他们很看重这批维纳达钢，或者说很看重你。” 菲莉娅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手纠起奥利奥的耳朵。 “你就不能把话说清楚一点吗！奥利奥！普拉弗尔！” 奥利奥一字一句地说着。 “我的意思是，他们清楚地知道我手里这批维纳达钢是你送我的，而且这都是高纯度的高级维纳达钢，这种东西除了用来制作钢铠之外，我想不到别的用途。 我刚才骗瓦尔登公爵说，安吉莉尔是你的朋友，你从小就生活在耶赛尔，以此类推，你的朋友安吉莉尔肯定也是耶赛尔人。你的父亲在帝国铸甲部任职，安吉莉尔想要维纳达钢完全可以在耶赛尔获得，她根本没必要在伊拜找你帮忙，更何况是大量的高纯度维纳达钢。这太难解释了。” “老娘只不过才刚刚订婚，他们就把我当自己家人了？” 菲莉娅嗤笑一声，她大大咧咧地说着。“这件事交给我来解释，要是他们敢为难你，我就让格尔乌斯替我出面，他们的宝贝儿子肯定站在我这边。” “菲莉娅，你还是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么。” 奥利奥瞟了眼大门，然后轻声叹气。 “因为你采购了大量的维纳达钢，所以瓦尔登家派人监察你的一举一动，从你第一次出现在这个旅馆起，我们也都被监视了，我猜他们已经知道了奥利奥·普拉弗尔就在我们之中。” 菲莉娅站了起来，她咬牙切齿地说着。 “不要再唧唧歪歪的了，直接说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么” 奥利奥笑着摇了摇头，“菲莉娅，你背后是米德尔顿家族，只要你还呆在这里，瓦尔登公爵就不敢撕破脸皮，所以麻烦在这儿多呆几天，只要我把卡隆修复好，谁都别想拦住我。只是你该找一个什么借口留下来呢” “切。” 菲莉娅偏过头去，“老娘想呆在这里，图坦来了都拉不走我！” “” 奥利奥搓着手，脸上带着市侩的笑，“菲莉娅，虽然这么说很无耻，但这真的是最后一次找你帮忙了。” 第二十一章 你疯了 菲莉娅干笑了两声，她或许并没有表现得那么放松。 擦了擦嘴角，她恋恋不舍地放下手里的刀叉。 “那就别耽误时间了，大家赶紧干活吧。” 奥利奥点了点头，重新提起那个手提箱，卡隆则是抱起安吉莉尔，紧跟着奥利奥走出房间。 走廊上依旧空无一人，但所有人都知道，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窥探着众人的行踪。 走到旋转楼梯尽头，奥利奥停下脚步。 “菲莉娅，铸甲间实在是太小，麻烦你在隔壁房间呆着，顺便照顾一下安吉莉尔。” “知道了。” 菲莉娅接过安吉莉尔，自觉地走进了隔壁房间。 铸甲间在地下室一角，奥利奥扫视着其余通道，嘴角微微扬起。 “卡隆，你说这次我们会惹出多大的麻烦？” 卡隆如实说着。 “少爷，我想整个维纳达帝国都会乱起来了。” “是啊。” 奥利奥喃喃着，推门而入。 他把那个手提箱仍在车床上，然后用刀插进了卡隆的肚子，这一刀从脖子拉到大腿，几乎把卡隆整个剖开。 “我先把你的尺寸量好，你自己替自己打造钢骨，趁这个时间，我可以先替安吉莉尔铭刻咒纹，之后我和她可以一块帮你。” 卡隆点了点头，慢慢躺在车床上，眼看着奥利奥将他的皮肉整个扒开。 “啧啧啧，里面都生锈了，原来维纳达钢也会生锈。” 奥利奥伸手拨动着卡隆的骨头，他胸腔内的骨头构造跟正常人完全不同。 维纳达帝国的名字来源于维纳达行省，耶赛尔自古以来便是维纳达地区的中心，这块区域盛产咒术师和铸甲师，他们共同开发的特殊钢铁介质便被称为维纳达钢。 作为伊克拉帝国久负盛名的将领，卡隆在活着的时候被强行接入了维纳达钢，他的灵魂在极端痛苦中被烙印在维纳达钢上。像他们这种维纳达钢钢灵，创造出来的唯一使命便是为伊克拉帝国开疆扩土。 但因为咒术师铭刻技术上的参差不齐，卡隆只战斗了短短五十年便从战场上退役，之后一直躺在耶赛尔的仓库里。 时隔一百多年，奥利奥从废墟中翻出了这具破铜烂铁，他原本只是打算将卡隆身上的维纳达钢拆卸下来练练手，但有趣的是，当他翻出卡隆的时候，他发现这个维纳达钢灵的控制模块居然还维持着运转，这说明钢骨里面的钢灵还存活着。 后来他通过摸索修好了卡隆，除开超凡的战斗天赋之外，精湛的厨艺才是奥利奥宠幸卡隆的真正原因。 不知不觉，这个维纳达钢灵已经陪伴自己十几年了，这段时日真是眨眼即逝 卡隆的大部分参数奥利奥都记得，只有小部分不确定的参数才需要测量，他很快就绘制好了卡隆的图纸。 画完最后一笔，奥利奥直起身来。 “好了。” 看得出奥利奥很是疲惫，卡隆叹了口气，他合上自己肚子上的皮肉，坐在奥利奥身侧，开始按照图纸上的参数敲敲打打了起来，奥利奥则拿过安吉莉尔的钢骨，开始在上面铭刻咒纹。 敲打了一夜，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奥利奥停下手上的活。 他走出房门，轻轻敲着隔壁房间的门。 菲莉娅打着哈欠将门给打开了，她上下打量着奥利奥。 “你一晚上没睡？” 奥利奥点了点头。 “菲莉娅，你一晚上没回去，今天白天瓦尔登公爵那边肯定会来找你的麻烦，你得撑住。” “我说了没问题，” 菲莉娅转着眼珠，“所以你过来是干什么？” 奥利奥坦白道。 “我要替安吉莉尔打造钢骨。” “你疯了！” 菲莉娅看了一眼安吉莉尔，她不久前才睡着，“你打算把安吉莉尔也变成维纳达钢灵？这太残忍了！” 奥利奥敷衍地说着。 “我和她商量过了，这是她的决定。” 他抬高声音，“安吉莉尔。” 安吉莉尔醒了过来，看见门外透进的晨光，她紧张了起来。 “天就要亮了？” 奥利奥把她拦腰抱起，在菲莉娅震惊的目光中走进了铸甲间，卡隆从里面退了出来。 菲莉娅双手插腰，不可置信地说着。 “你知道你家少爷要做什么吗？” 卡隆摇了摇头。 “少爷要做的事没人能阻止。” “唉” 菲莉娅叹了口气， 八*零*电*子*书*w*w*w*.*t*x*t*8*0*.*c*o*m 指了指旋转楼梯。 “卡隆，跟我上去吧，如果瓦尔登家的人实在是不讲道理，那我们就跟他来硬的。” 卡隆揉了揉手腕。 “菲莉娅小姐，我没你的想象的那么能打也许连个穿着ii型钢铠的士兵都打不过。” “呵，” 菲莉娅轻哼一声。 “放心吧，他们最多派两个喽啰进来请我，要是他们敢搬出那种东西，这个婚老娘就不结了。” “” 犹豫片刻，卡隆补充道。 “菲莉娅小姐，其实少爷已经结婚了。” 菲莉娅低吼着。 “我是那种喜欢有妇之夫的人吗！而且我不结婚关他屁事？” 说完她转头走上楼梯，在餐厅胡吃海塞了一番，然后光明正大地坐在大厅沙发里，直勾勾地盯着大门方向。 为了不让菲莉娅起疑，整个旅馆依旧在正常运转，老板在前台瑟瑟发抖，他不知道自己这小店为什么会染上这种腥风血雨。 第二十二章 我能给你跳支舞么 按照菲莉娅所说的方法，奥利奥已经将所有咒纹都铭刻完成了，现在事情具备了理论上的成功。 “安吉莉尔，放轻松点。” 轻声安慰着安吉莉尔，奥利奥自己倒是有些紧张。 他并不是在担心安吉莉尔，而是在担心接下来的事。 奥利奥·普拉弗尔这个名字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心头大患，不知道瓦尔登公爵是想把这份功劳独吞，还是打算号召大家一块来将自己绳之以法。 看奥利奥在原地发愣，安吉莉尔以为他在担心自己，她小声说着。 “我没事的，奥利奥阁下，你动吧。” 奥利奥缓缓点头，他将钢骨上的卡扣打开，然后轻轻夹在安吉莉尔的左臂上。 和昨天一样，安吉莉尔发出一声低呼，整副骨架颤抖了起来，左手的维纳达钢也在不停闪烁着，这是灵魂和咒纹碰撞的必然。 “我” 安吉莉尔仰起脑袋，虽然看不见表情，但奥利奥察觉得出她的痛苦。 这本来就是非人的改造，自己就是这一切痛苦的源头。 奥利奥叹了口气，他担忧地盯着安吉莉尔，她仍然在挣扎着。她右手手骨在空中无意义地划动，胸前的肋骨像是牙齿般咬合在一块，那条断裂的腿骨也在车床上剧烈摩擦，留下一道道骇人的痕迹。 “嗯。” 安吉莉尔呻吟着，空洞的瞳孔中星光大盛，奥利奥很快就认出了她眸中的星团，这出自于奥古斯都陛下的占星手记 ——《他未曾坠落，他于星辰中起舞，巨大的恒星被他远远甩在身后，这些曾存的光束汇聚成巨大翅膀，它于宇宙虚空中不灭恒存。》 星芒渐渐熄灭，安吉莉尔也平静了下来，她在车床上喘息着。 奥利奥柔声说着。 “试着动动吧，安吉莉尔。” 安吉莉尔下意识地抬起左手，这已经是非常陌生的感觉了。 她的左手僵硬地抬了起来，五根手指胡乱摇摆着。 “成功了？” 她连忙坐起，盯着自己的左手久久不语。 “这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奥利奥敲了敲车床，“躺下吧。” 安吉莉尔慢慢躺了下来，重获自由的喜悦是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的。 打开右手卡扣，奥利奥将安吉莉尔的右手接了上去。 因为有过先前的适应，这次安吉莉尔表现得平静了许多，维纳达钢很快就停止了闪烁。 抬起双手，虽然自己还无法控制十根手指，但安吉莉尔简直要激动得泪流满面 ——当然，前提是她有眼泪的话。 奥利奥没急着给安吉莉尔装上大腿，而是用手拨着安吉莉尔的手指。 “试着动一动，我要给你打造外壳，光带着骨头出去可不好看。” “嗯！”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她很快就找到了控制维纳达钢骨的方法，十根手指笨拙地运动了起来。 “很好。” 将最后一条右腿安上，奥利奥照着设计图纸开始为安吉莉尔打造钢制外壳，至于最外层的仿皮材质，估计得回到都灵才能为安吉莉尔定制了。 在奥利奥忙活的时候，安吉莉尔已经从车床上坐了起来，她慢慢移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站起，在铸甲间内蹒跚学步。 走到房间尽头，安吉莉尔撑住车床，转头说道。 “奥利奥阁下，真感谢你。” 奥利奥可不这么认为，他摇了摇头。 “我只希望阿蒂法不要怪我，毕竟是我把你害成了这个样子。” 安吉莉尔反驳着。 “这不怪你，都是巴德尔的错。” “如果我不那么大意，巴德尔翻不起什么风浪。” “” 他究竟是个怎样的男人啊。 安吉莉尔在心中叹了口气，继续在铸甲间内来回走动。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感觉自己慢慢习惯了这具躯体，虽然灵魂深处依旧在隐隐作痛，但一想到自己越来越像个正常人了，安吉莉尔此时无比雀跃。 将固定外壳用的最后一片合页拧好，奥利奥敲了敲车床。 “好了，过来吧。” 安吉莉尔小跑了过去，半蹲在奥利奥身前，奥利奥小心翼翼地替她装上手臂的外壳。 新的手臂跟活着的时候差不多纤细，上面层层叠叠地雕刻着咒纹。 “右手是战斗咒纹，左手是魔法咒纹，你自己出去可以试试。” 奥利奥解释着，伸手扳起安吉莉尔的右腿。 安吉莉尔一时没站稳，她低呼一声，连忙撑住奥利奥的肩膀。 奥利奥很快就将那条右腿卡在了钢骨上，这条金属右腿并不像手臂那般纤细，它和安吉莉尔另外一条腿一样圆滚滚的。 安吉莉尔对自己的这副躯壳很是满意，她在车床上找了块维纳达钢，对着里面的骷髅搔首弄姿了一番。 “呼” 奥利奥松了口气，两件事总算是完成一半了。 他抬头看了眼时钟，不知不觉一个白天又过去了，自己这个精神状态还能撑得住几个晚上呢。 伴随着血肉生长，安吉莉尔连忙找了条裙子给自己套上，她把腰后的束绳拉紧，赤脚站在奥利奥跟前，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和人分享她的快乐了。 “奥利奥阁下，我能给你跳支舞么。” 奥利奥掀起眼帘，装上钢骨后，安吉莉尔脸上的忧郁一扫而空，她现在是个自信的漂亮姑娘了。 他缓缓点头。 “这是我的荣幸。” 安吉莉尔吸了口气，在原地慢慢动了起来。 铸甲间内的场地并不大，安吉莉尔本身也不擅长那种大开大合的舞蹈，她在原地舒展着身子，僵硬的动作很快就变得轻轻柔柔。随着行云流水地起承转合，少女风情如同花苞般在手足间绽放。 安吉莉尔最后以一个旋转结束了舞蹈，不过在即将收式的时候她没掌握好平衡，狼狈地摔倒在地。 看见裙下的半抹春光，虽然那只是条金属腿，但奥利奥还是自觉地把眸子移了开来。 安吉莉尔连忙从地上爬起，她盯着自己的手心看了一会儿，轻声叹气。 “呼还是没那么快掌握啊。” “以后有的是时间。” 奥利奥拿起属于卡隆的钢骨，他用眼神示意安吉莉尔。 “把卡隆叫下来。” 安吉莉尔担忧地望了奥利奥一眼，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疲惫。 “好。” 她应了一声，快步离开了。 第二十三章 光之连锁 还没走上楼梯，安吉莉尔便听见菲莉娅的声音，旅馆二层的玻璃吊灯被这声音震得哗哗作响。 “我爱呆在哪就呆在哪儿，谁给了你们限制我人身自由的权力？” 两个军官模样的人在菲莉娅对面点头哈腰，他们已经在旅店外等了一天了，但看菲莉娅迟迟没有离开的意思，这才进门劝说。 “菲莉娅小姐，格尔乌斯阁下担心您的人身安全，所以才派我们请您回府。” 菲莉娅横眉冷对。 “我呆在这儿是不安全了还是怎么的？不安全你去把不安全的人带走，命令我跟你回去究竟是几个意思？” 年长的七星军长苦着脸，打算打悲情牌。 “我们不敢命令您只是这是格尔乌斯阁下的意思。” 菲莉娅有恃无恐。 “格尔乌斯人都不在伊拜，你跟我说是他的意思？让他亲自来跟我说！” 她气愤地挥了挥手，余光看见了安吉莉尔，那个姑娘已经焕然一新。 她真的变成钢灵了？诧异在菲莉娅脸上一闪即逝。 “好了好了，我要陪朋友喝茶聊天了，让你们去买的菜买好了没有？” 另外一个军官低声说着。 “已经在厨房了。” “听见没有，” 菲莉娅转过头，卡隆正规规矩矩地站在不远处，“还不赶紧去做饭，你家小姐和我都饿了！” 男仆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 菲莉娅拍着身侧的沙发。 “安吉莉尔，过来坐坐坐，我男朋友老瞎操心，他担心你会害我似的，还特意派两个人来监视我们，真是烦死了。” 安吉莉尔理了理额发，她很快就代入了角色。 “总比我的男朋友要好，明明知道我是被气出来散心，这么多天也不知道追过来哄哄我。” 女人不愧是天生的演员，虽然从未彩排过，但一个悲情女人的故事在你一言我一句中徐徐展开。 过了片刻，一名侍者端着餐盘走了过来，上面是一瓶开好的香槟和两个高脚杯。 安吉莉尔微微皱眉。 “卡隆呢？” 侍者颤颤巍巍地说着。 “是卡隆阁下让我送过来的，他在厨房一个人忙不过来。” “呵，” 菲莉娅冷哼一声，示意侍者把餐盘放下，她微微抬起脑袋，斜眼盯着那两个军官，他们已经站了很久了。 “怎么，还准备和我们共进晚餐么？” 年长的军官露出尴尬的神色，他轻声致歉，然后又站回了门边，门外的白银军士兵依旧矗立在原地，像是一排雕塑。 或许是因为有人帮忙的缘故，今天的晚餐比昨天要快得多，餐点一道接一道地送到两人跟前，卡隆最后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是两人的主菜和甜点。 “这些食材本身都有毒，是专门针对维纳达钢灵的。” 卡隆不动声色地说着，“他们知道铸甲间被人动用过，也知道之前在安德雷镇发生的事，所以怀疑我是维纳达钢灵。我已经当着他们的面喝下去了一杯香槟，相信很快就会有人胁迫你们离开，同时也借此让少爷现身。 安吉莉尔小姐，来的人不会太多，充其量是门外那些士兵，你得拦住他们。 只要接下这招就好办了，菲莉娅小姐可以借此大发雷霆。按少爷的话说，这是以退为进。” 菲莉娅敲了敲桌子。 “你们的计划怎么不跟我说？我猜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格尔乌斯那个烦人的老妈肯定会像蚊子一样来这里哼哼唧唧，整个瓦尔登家我最讨厌她了！” 卡隆轻声说着。 “但是菲莉娅小姐，你能打发走她的对么。” “说得轻巧，到时候这个婚结不成了我找谁去。” 菲莉娅小声嘟囔着，卡隆对此置若罔闻，安吉莉尔则是不太熟练地使用着刀叉，看得出她没什么胃口。 看两人吃吃喝喝了一会儿，卡隆突兀地摔倒在地，接下来的剧本果然像众人说的一模一样。 大门被人重重地推开，带着几个士兵，瓦尔登夫人快步走了进来。 她停在菲莉娅不远处，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菲莉娅，你瞧瞧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要不是这个臭名昭著的女人，菲莉娅估计早就被格尔乌斯给追到手了。 她皱起眉头，看向瓦尔登夫人。 “什么什么样子？” 瓦尔登夫人气的浑身颤抖，她伸手指着菲莉娅的鼻子。 “擅自在外面过夜，要是让米德尔顿阁下知道他的女儿是这副样子的话” 根本就不想跟这个八婆吵架，菲莉娅无可奈何地反驳着。 “照你这么说，我来伊拜不也是在外面过夜么？况且丢米德尔顿家的脸管你什么事？瓦尔登夫人？” 被菲莉娅话语中的傲慢给激怒了，瓦尔登夫人喘息着，像条恶犬。 她高声说着。 “菲莉娅！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菲莉娅寸步不让。 “瓦尔登夫人！我是你家的仆人还是你家的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任何聪明人都知道该给大家找个台阶下，但瓦尔登夫人偏偏不乐意，因为在她的心目中，菲莉娅已经是她瓦尔登家的所有物了。 她指着菲莉娅的鼻子命令着。 “把她给我带回去！” 即便剧本已经安排好，那菲莉娅就顺坡下驴。 “瓦尔登夫人，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如果你敢让人碰我一下试试！” 菲莉娅一天一夜没有回家，瓦尔登夫人已经要被气疯了，她压根就没听菲莉娅说了些什么。 “把她带走！” 那两个军官迟疑着走了上来，成掎角之势将菲莉娅围住，菲莉娅跳上沙发，张牙舞爪地说着。 “你们这是对米德尔顿家的挑衅！” 瓦尔登夫人咆哮着。 “这是替米德尔顿阁下教育教育你这个不守规矩的女人！” 两个军长步步紧逼，安吉莉尔慢慢站起。 她挡在两个军官之前，柔声说着。 “菲莉娅是我的朋友，我想你们不能带走她，还请离开这里。” 看着这个柔软的姑娘，两个军官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不过他们很快就知道了这是一个错误的想法。 以安吉莉尔的手指为圆心，剧烈的魔法波动在空气中激荡出气旋，安吉莉尔左臂铭刻的咒纹参照了尼尔之叹上的龙族咒纹，可以说她的左手就是一根法杖。 金色长发在空气中飘散开来，耀眼的光晕刺得两个军官根本睁不开眼睛，只听见安吉莉尔喃喃道。 “光之连锁。” 曲折的光斑沿着众人的手臂不断攀爬，就像是一条浑身炽热的毒蛇。 瓦尔登夫人尖叫了起来。 “咒术师，你居然让咒术师来攻击我！” 压根就没看她，安吉莉尔举起左手，她手心的光芒渐渐黯淡下来，那两个军官终于从死亡的阴影中脱离。 安吉莉尔礼貌地说着。 “离开这里吧，谢谢。” 第二十四章 心宿二 深夜，瓦尔登公爵府。 尖锐的声音在宅子里穿行着。 “太过分了，简直是太过分了！她就这么护着那个普拉弗尔家人！她到底还有没有把瓦尔登家放在眼里，到底有没有把维纳达帝国放在眼里？” 瓦尔登公爵穿着睡袍站在窗前，只听见夫人在后面不住抱怨着。 “加菲尔德！你赶快派人去把菲莉娅带回来，再这么下去，瓦尔登家的脸都要被她给丢光了！” 瓦尔登公爵在风中惆怅着。 菲莉娅的举动的确很异常，但谁都知道她是耶赛尔有名的女魔头，那样的姑娘当然会抗拒别人的管束，这很值得理解。 不过有一件事始终如鲠在怀，那关乎一个绝不能提的名字。 如果菲莉娅真的是跟那个人扯上了关系，他瓦尔登家的举动就非常值得思考了。 目光越过夫人，瓦尔登公爵低声问着。 “一共是三个人，对么。” 手下回答道。 “是三个人，那个男仆是维纳达钢灵，女孩是咒术师，钢灵和女孩都很尊敬那个年轻人。” “他们是什么时候入城的。” “白银军记录过那个男仆的信息，卡隆·贝吉塔，是耶赛尔的一名子爵，并未看到那个男人和女人的记录。” 瓦尔登公爵背起双手，在窗前踱步。 “安德雷镇的消息传来后拜登马上封城，如果没能查询到那一男一女的信息，说明他们早就到了拜登，也就是说他们不可能是那个人。但有一点我非常疑惑，他们到底在那间铸甲间里搞什么名堂？” “那个女孩是个断手单腿的残疾人，那个年轻人用维纳达钢给她做了一副假肢。” 瓦尔登公爵诧异地说着。 “维纳达钢？” 手下笃定地说着。 “对，维纳达钢，而且那个女孩已经能够自由活动了。” 瓦尔登公爵脸色一沉。 “我瓦尔登家这么多年都待她不薄，菲莉娅就算把那个技术交给别人，也不愿对我们透露半分么。” 手下接着说道。 “而且那个女孩还能够使用咒术，是真正的咒术。” “啪。” 瓦尔登公爵把手拍在栏杆上，他捏紧栏杆，右手剧烈地颤抖着。 维纳达钢灵是这个世界上最实用的武器，它们有着这片大陆最为强悍的肉搏能力，但这个武器也有着致命的缺点。就算有着泽尔塔头盔的存在，面对强大的咒术师，钢灵们仍无计可施。 大概是在六年前，帝国铸甲部提出了一个史无前例的概念，那就是如果能将主动释放魔法的咒纹铭刻入维纳达钢，那么钢灵们就具备和咒术师正面作战的能力。 伊克拉人两百多年来都没能做到的事，维纳达人耗费了无数精力，终于是摸到了这技术的门槛。根据之前从耶赛尔传来的消息，作为铸甲世家米德尔顿家族的独女，菲莉娅担任着首席研究员的重任，她或许掌握了这门技术。 “真正的咒术。” 瓦尔登公爵喃喃着。 维纳达是一个实力至上的帝国，在这片大陆，还没有什么力量比拳头更能有说服力。在各个大人物间游刃有余，瓦尔登公爵比谁都明白力量的重要性。 一个月前帝国铸甲部研发了新型维纳达钢，瓦尔登公爵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于是他在大陆上低价抛售高级维纳达钢，以此为契机吸引别人的注意力，同时将大量的低级维纳达钢收入囊中。 另一方面，他要格尔乌斯多次劝说，菲莉娅终于松口同意来伊拜旅行。要不是皇帝陛下突然召集战时会议，格尔乌斯作为家族代表参会，他应该早就从菲莉娅嘴里撬出那个技术了。 能够研发出那样划时代的发明，菲莉娅自然不是蠢人，但她为什么宁愿把那个技术交给一个朋友，都不愿意交给瓦尔登家族呢？ 瓦尔登公爵百思不得其解，他的夫人依旧在喋喋不休。 “加菲尔德，我跟你说话你到底听到没有，这样的女人到底娶回家是做什么用！” 家里养了只喜鹊，瓦尔登公爵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炸了，他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 “带夫人下去。” 聒噪的夫人挣扎许久，总算是在两个侍女的搀扶下离开了。 转过身来，瓦尔登公爵脸上的和善消失殆尽，他用严肃的目光盯着几个手下。 “格尔乌斯就要回来了，他知道该怎么办。” 他顿了顿，“如果这样还不行，我们就从那个女孩身上下手至于那个疑似是奥利奥·普拉弗尔的年轻管家，那事就丢给该头痛的人头痛吧。” 耶赛尔。 乌隼在暴雨中钻出，稳稳落在温暖的窗棂下，它甩了甩羽毛，身上的雨水纷纷扬扬。 一只带满宝石戒指的手伸了过来，他轻轻捏住捏住乌隼脚下的信匣，将里面的信件倒了出来。 他打开那封信，直至阅读完，那张精致的脸上自始至终都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乌隼扑腾着钻入暴雨，他目送着那只黑鸟消失在夜色中，然后把窗户轻轻关上。 转过目光，他看向书桌最下面的盒子，那个盒子被厚重的卷宗压着，锁面落满灰尘。 盒子里装着一封信，一封被翻阅过千百次的信。 “昨夜我又梦到了您。 我梦见天空下着绵绵细雨，砂棕色的小鸟在阴沉的乌云里穿行，白百合铺满了山谷，它们在雨水中颤抖着，看上去更像是灰色。祭司们从耶赛尔出发，他们排着长队，一边念诵着《莱昂哈德·塔利亚布埃经》，一边前往亚德罗山。 白衣祭司们举着蜡烛站在队伍最前方，夕阳在乌云间隙里游荡，它们在祭司们的领口荡漾着。他们眸中流光很快就汇成星海，心宿二隐于流瀑间，它在星芒中不时闪烁。 在数万祭司的颂唱之中，连带着黄土，一颗白百何被人连根带起，它恰好落在图坦手中的花蕊。肮脏的泥水顺着黑木表面滑落，圣洁的至高竟也是以这种方式魂归图坦。 而我站在您坟前。 我一定撑着黑伞。 我或许戴着皇冠。 ——您，最后的侄子。” 第二十五章 格尔乌斯·瓦尔登 距离瓦尔登夫人的拜访已经过去了三天，奥利奥拖着疲惫的身躯从楼下走来，他坐在楼梯上，轻轻咳嗽着。 铭刻双重咒纹是件体力活。除此之外，他还得时刻担心瓦尔登公爵的报复，精神上的压力让他不堪重负。 好在安吉莉尔学的很快，这为期五天的工程预计明天下午就能完工，等到那个时候，图坦来了都拦不住他离开。 “喂，你在想什么呢？” 菲莉娅的声音自楼梯口传来，她趴在栏杆上，探头盯着奥利奥。 “要不要吃点东西？” 奥利奥摆了摆手，但菲莉娅已经从楼上跑了下来，她手里端着盘子。 “我真是奇了怪了，你一整个白天都待在铸甲间，晚上又不吃东西，我都在怀疑你是不是维纳达钢灵了！” 奥利奥接过盘子，轻声解释着。 “我白天吃了东西，卡隆做的糕点。” 察觉出他的疲惫，菲莉娅靠着他坐了下来，然后大大咧咧地说着。 “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你来维纳达帝国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明知道这里没有别人，但她还是四下张望着，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是不是要干那事？” 奥利奥当然明白她说的“那事”是什么事，他缓缓摇头。 “不是，只是处理些私事。” 菲莉娅撅起嘴巴，指了指铸甲间。 “那安吉莉尔的腿为什么断了？” 奥利奥言简意赅地说着。 “意外。” 菲莉娅摇头晃脑地说着。 “奥利奥啊奥利奥，以前你可是什么都跟我说的，结婚之后就变了。啧啧啧” 奥利奥想起了什么，他欲言又止地看向菲莉娅。 菲莉娅被他看得毛毛的，她收敛起得意的表情，往后缩了缩脖子。 “你要做什么。” 奥利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很重要很重要不知道你记不记得。” “我记得不记得？” 菲莉娅皱起眉头，“我怎么知道是什么事？” “我不该问这些的，抱歉。” 奥利奥摇了摇头，他挑了两根扁豆放入嘴里，这些天来吃什么都是索然无味，这东西也是一样。 菲莉娅歪头看着他，最后冷不丁说道。 “你还记得那件事么？” “哪件？” 菲莉娅撇了撇嘴，含糊不清地说着。 “八岁那件。” 奥利奥一愣，他轻轻点头。 “记得，我说过我要娶你。” “看来不是这件。”菲莉娅松了口气。“那十岁那件呢？” 奥利奥皱起眉头。 “这不和之前一样么？” 菲莉娅摊了摊手。 “看来这件重要的事情和我无关咯，我想你得回都灵好好问问阿蒂法。” 奥利奥轻声说着。 “这件事也和阿蒂法无关。” “但总有人记得的对吧也许你自己就记得。” 菲莉娅站了起来，她刚准备舒展一下身子，但卡隆的声音传了过来。 “菲莉娅小姐，有人拜访，是找你的。” “是格尔乌斯！” 菲莉娅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起来，她没管奥利奥，飞快地跑了上去。 大厅里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他和瓦尔登公爵一样是国字脸，只是眉角耷拉着，看上去很没精神。 看见菲莉娅，他笑了笑。 “菲莉娅，你又惹她生气了。” 菲莉娅跑了过去，她跳起来勾住格尔乌斯的脖子，像是撒娇的幼兽。 她在格尔乌斯脸上蹭了蹭，语气是从未见过的温柔。 “不是我气你妈，是你妈老来气我！” 格尔乌斯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附和着。 “嗯，以后不跟她住，我们去耶赛尔，住你家。” 菲莉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手捏住格尔乌斯的鼻子。 “我们的孩子以后姓米德尔顿啊。” 格尔乌斯皱起眉头，他思索了好一会儿，这才眨巴着眼睛。 “你父亲会同意么？” “当然不会同意啊！” 菲莉娅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卡隆候在一边，看见这一幕，他为阿蒂法，也为奥利奥松了口气。 搂住菲莉娅，格尔乌斯压低声音说着。 “父亲让我来陪着你，他对你那图纸念念不忘。” 菲莉娅吸了吸鼻子。 “那你想不想要啊？” “当然想，” 格尔乌斯皱眉说着，“但是没办法，谁让菲莉娅小姐不愿意给我呢。” “愿意啊，” 菲莉娅小声说着，“但要等结婚之后。” 两人很快分开了，格尔乌斯搂着菲莉娅，两人在沙发上腻歪成一团，他用身子挡住门外的视线。 “菲莉娅，父亲派人调查过你的朋友了，耶赛尔查无此人，我想你得想个安全的法子让你的朋友们离开帝国。” “离开帝国？” 菲莉娅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他们要离开帝国。” 格尔乌斯轻笑着。 “能够让小菲莉娅这么操心的人，我想除了奥利奥·普拉弗尔阁下之外，就没有别人了。” 菲莉娅皱起眉头。 “你在激我！” 格尔乌斯认真地说着。 “我可没激你，也没吃他的醋，我是认真的。” 菲莉娅伸手揪着格尔乌斯的脸。 “真没有？” 格尔乌斯吃痛皱眉，本来就耷拉的眉毛更显得滑稽。 “本来有的，但我听好多人说他结婚了，新娘据说是奥卡西姆帝国的皇帝，叫什么贝德福德来着。” “” 菲莉娅真想给奥利奥一个大巴掌，这种大事他居然瞒了自己四天！ 她咬牙切齿地说着。 “阿蒂法·贝德福德！” “对对，” 格尔乌斯恍然大悟地点着脑袋，“所以我就更安全了，就算小菲莉娅想要嫁过去，女皇陛下也肯定不会同意的对不对。” 菲莉娅用力揉着格尔乌斯的脸。 “你可真聪明！” 格尔乌斯举双手投降。 “好了菲莉娅，赶紧想个计划吧，我得赶紧把奥利奥这个小王八蛋给送出去。” “你才是小王八蛋！” 菲莉娅啐了一声，她坐回双发，抱着双臂思索了一会儿。 “你父亲肯定又拿你弟弟的事威胁你对不对？” 格尔乌斯点了点头。 “当然，他除了这招就不会别的了。” “看来你得回去交差，我想除了我一路护送他们三个离开之外，真没别的好办法了。” “真是遗憾。” 格尔乌斯摇头晃脑地说着，“但是菲莉娅，你得及时赶回耶赛尔，我们下个月15号要订婚。” “我知道我知道。” 菲莉娅飞快地从桌子下抽出一副大陆牌，然后朝卡隆招了招手。 “打牌打牌！” 第二十六章 启程 菲莉娅的牌技并不精湛，但她的运气很不错，场面上是她赢的次数要多一点。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时光飞逝。 “卡隆先生。” 安吉莉尔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理一下走来，她的手指微微泛红，这是维纳达钢未冷却的表现。 藏好手里的牌，菲莉娅疑惑地问着。 “钢骨都铭刻完了？” “嗯。” 安吉莉尔轻声应着，一抹担忧始终挂在她眉间。 菲莉娅点了点头，一边打着哈欠。 “那好，你们赶紧下去准备准备吧，今天白天就送你们离开，我陪你们一块走。” 因为要放下手里的牌，卡隆低声说着。 “失陪了。” 既然菲莉娅相信格尔乌斯，那么卡隆也会相信格尔乌斯，他跟在安吉莉尔身后走下楼梯。 走进铸甲间，奥利奥正坐在铸甲间一角闭目养神，听见声响，他连忙睁开眼睛，眼睛里尽是血丝。 看他眉眼间的疲惫，卡隆担忧地说着。 “少爷，我想您需要休息。” 奥利奥摇了摇头，指着车床上的钢骨，那副钢骨正摆放在车床上，钢骨间的卡扣已经被人连接好，他伸手抚摸着钢骨，正最后一遍检查着钢骨上的咒纹。 历经四天的不眠不休，这套钢骨总算是铭刻完成了。 放下最后一根钢骨，奥利奥揉了揉眼睛，他这才想起回答卡隆的问题。 “我们在维纳达帝国呆的时间太长了，呆在这里我总觉得不安，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回都灵。” 他把车床上的钢骨挪开，示意卡隆躺上去。 奥利奥是个很有主见的男人，卡隆从来不会对他进行第二次劝说，但这次他的精神状况实在是太差了。 “少爷您真的需要休息。” 奥利奥置若罔闻，用手敲了敲车床。 “躺下。” “奥利奥阁下” 安吉莉尔想说些什么，但卡隆已经躺了下来，他满脸的无可奈何。 “菲莉娅小姐会送我们去往维纳达边境，格尔乌斯阁下也会配合我们。” 奥利奥点了点头，他用改锥插进卡隆的太阳穴，他用那东西在卡隆脑袋里摸索了一会儿。随着那个名叫忠诚模块的钢片被抽出，卡隆眼眸中的的瞳孔忽然熄灭了，就像是断电的汽灯。 安吉莉尔仔细观察着卡隆的瞳孔，最后才发现那东西只是看起来像是肉眼，实际上它也是由维纳达钢和凸透镜组成的机械装置。 奥利奥用小刀和镊子清理了一下忠诚模块上面的锈迹，这东西就是钢灵的灵魂，是不容许被更换的，卡隆的所有记忆都在里面。 稍加清理，奥利奥将钢骨的颅骨打开，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这片钢片卡在颅骨正中，接着合上颅骨。 “嗡嗡”。 伴随着魔法涌动的共鸣声，钢骨上的咒纹同时亮了起来，魔法在钢骨上左冲右突。历经几个循环，紊乱的魔法流逐渐沿着既定的轨迹运转，那套钢骨也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 它流畅地抬起右手，歪头看了看，举手投足间的神态简直和卡隆一模一样。 “呼” 奥利奥松了口气，他指着卡隆的躯体，疲惫地说着。“剩下的你自己来吧。” 新卡隆点了点头，它像脱衣服一样把原本那具躯体的皮肉剥下再穿起，那个男仆很快就变成了一堆碎骨，一个崭新的男仆将其取而代之。 待到卡隆把声带安装好，奥利奥轻声问着。 “感觉怎么样。” 男仆恭敬地说着。 “少爷，我好像年轻了十几岁，真谢谢您。” “终于可以离开这鬼地方了。” 奥利奥露出满意的笑，他将熔炼机下面的储物柜拉开，里面是被熔炼好的边角料。 和奥利奥一块，卡隆和安吉莉尔将那些维纳达钢装进铁箱，最后由卡隆提着铁箱，三人鱼贯走出铸甲间。 “天快亮了。” 看见窗隙间钻出的橙红，安吉莉尔呢喃着，她在担忧菲莉娅的事。 她还不知道两人是亡灵，假如要和两人一块离开的话，菲莉娅肯定会发现这个秘密，这不知道她会不会被吓晕。 走上楼梯，格尔乌斯已经离开了，旅馆大门敞开，门外停着一辆上好的马车，车身上印着瓦尔登家族的族徽。两匹高头大马站在车头，身上的皮毛油光发亮。 菲莉娅背着手站在晨光中，听见脚步声，她招了招手，率先登上马车，一副英姿飒爽的模样，奥利奥和安吉莉尔紧随其后。 卡隆则是坐上马车车头，在数十个士兵的注视之中，他握紧缰绳。 “驾！” 马车应声而动，坐在车内几乎感受到不到颠簸。掀开车帘看了一会儿街景，奥利奥转过头来。 “菲莉娅，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菲莉娅连连摆手。 “普拉弗尔阁下，我再也不想知道你的秘密了。” “但这个秘密你必须知道。” 奥利奥苦笑着指了指安吉莉尔，菲莉娅转过头去。 在温暖的朝阳之中，安吉莉尔的皮肉接连融化，她很快就变成了一具枯骨。 “” 菲莉娅张大嘴巴，她死死抓着屁股下的椅子，要不是马车跑得飞快，她估计早就破窗而逃了。 卡隆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和安吉莉尔都是死过一次的人，我们白天都是以亡灵的形态存在，很抱歉，这么晚才告诉你。” “我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菲莉娅死死贴着车窗，尽量离这两个怪物远了点。 奥利奥摊了摊手，安吉莉尔则是抱起右腿，用手骨搓着上面的灰尘，发出嘎滋嘎滋的声响。 适应了好一会儿，菲莉娅总算是习惯了身前的一切，她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我也有个秘密要告诉你格尔乌斯说，因为我把她母亲气疯了，那个老女人让格尔诺特大肆宣传你在伊拜，所以我想你的叔叔很快就会派人来找你了，那个时候我会抛下你逃跑的，你可别怪我。” “格尔诺特·瓦尔登么，格尔乌斯的弟弟，听起来像是一场家族纷争。” 卡隆喃喃一声，没再言语。 马车沿西城门出城，除开负责监视的白银军外，这一路上没有半个人影。 笔直的道路一直通往视线尽头，这一路看似平坦，但不知道有多少杀机暗藏其中。 这可真是让人兴奋啊。 卡隆如是想着。 第二十七章 最后一次（2） 除了卡隆深有体会之外，其余三人并未感受到一路上的艰难险阻。 按奥利奥的话来说，除了他亲爱的叔叔对自己恨之入骨之外，维纳达帝国的其余大人物们对自己并没有那么看重，眼下帝国最为迫切的应该是和奥卡西姆帝国的战争。 东伊克拉人明面上和维纳达帝国联手，但双方分南北两线作战，这不是一场合作，这根本就是一场赛跑，比的是谁能先把奥卡西姆帝国收入囊中。 历经两天的休息，奥利奥的精气神好了许多，他正拿着一个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这几天来都是这样。 菲莉娅叼着草杆，把腿翘到奥利奥这边。 “我说奥利奥，你到底是在干什么？” 奥利奥揉了揉眼睛，虽然有一盏汽灯，但马车里依旧昏暗。 “我说了，我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在试着回忆起来。” 菲莉娅撇了撇嘴。 “说不定是件烦心事呢，忘了也好。” 奥利奥缓缓摇头。 “这件事也许比阿蒂法更重要，我必须得想起它。” “啧啧啧，” 菲莉娅砸吧着嘴，“这就是复活的代价么，真是可怕。” “是很可怕。” 奥利奥合上笔记，看向安吉莉尔，她正坐在车头看星星。 对于这个姑娘，他的心中满是愧疚。 菲莉娅注意到了他的神色，虽然在心中暗爽不已，但她还是换了个话题。 “你打算怎么处理格尔诺特？” “格尔乌斯帮了我的忙，所以我打算把他弟弟打死。” “真残忍。” 菲莉娅皱眉说着。 话音刚落，卡隆从远处跑了过来，他从窗外探头进来，一副鼻青脸肿的样子，看上去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少爷，我们怎么处理这家伙？” 听见这彬彬有礼的话，菲莉娅隐隐觉得不妙。 “哪个家伙？” 卡隆把手里的人影举了起来，狂风把那人脸颊都吹得变形了，扭曲的脸上尽是惊恐。从他胸前的族徽来看，菲莉娅认出他就是格尔诺特。 奥利奥转了转眼珠，决定把选择权交给菲莉娅。 “菲莉娅，你来决定。” 菲莉娅缩了缩脖子。 “你从哪里把他弄来的？” “路上。” 卡隆面无表情地说着，“他想集结军队来包围我们，于是我把他们包围了。” 菲莉娅大概明白卡隆所说的包围是什么意思，她盯着格尔诺特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外扇了扇手。 “这人就像个粘皮糖，把他也包围了吧。” “是。” 卡隆点了点头，一拳轰在格尔诺特小腹，按道理他该在天边化作一颗流星逝去，但因为钢骨升级了的缘故，他以极其细小的单位和这个世界融为了一体。 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菲莉娅连忙拉上窗帘。 这么多天了，她还是没能习惯卡隆的特殊癖好。 看奥利奥又打算摊开那本笔记，菲莉娅连忙说道。 “你到底是怎么给他铭刻的咒纹，为什么别的钢灵没有卡隆那么强？” 奥利奥头也没抬。 “等维纳达帝国灭国后我就告诉你，在这之前你别想套我的话。” 作为米德尔顿家族的一员，菲莉娅当然对强大的铭刻技术感兴趣至极，要是她自己是咒术师的话，奥利奥也许会把铭刻方法传授给菲莉娅，但可惜她不是。 菲莉娅嘘了一声。 “就算你回到了奥卡西姆帝国，奥卡西姆帝国也赢不了这场仗。” 察觉出她话中有话，奥利奥很快就知道菲莉娅在想些什么。 “看来帝国铸甲部研发的新型维纳达钢很强大，但我想这并不是突破性的技术。” 菲莉娅直勾勾盯着奥利奥的眼睛，还有一天时间，两人就要到维纳达帝国边境了，她这一路上都在纠结到底要不要把那东西告诉奥利奥。 他是帝国名正言顺的皇子，他有权力知道这东西，但他似乎并未察觉出自己的欲言又止。 又或者说他一直都知道，只是想不到法子跟自己开口。因为就像他说的，护送他回奥卡西姆帝国就是自己最后一次帮忙了。 她抿住嘴巴，缩进马车角落，慢慢闭上了眼。 “到埃克莱尔城叫我，我在那里下车。” 奥利奥点了点头，感激地说着。 “谢谢了，菲莉娅。” 结束了一夜的观星，安吉莉尔吐了口气，眸中星芒逐渐散去。 看见近在咫尺的埃克莱尔城，她转身爬起马车，轻声呼唤着。 “菲莉娅小姐，埃克莱尔城到了。” 菲莉娅压根就没怎么睡着，她睁开眼睛，用力瞪了一眼奥利奥。 她原以为自己会很洒脱来着，但最后才发现事实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马车在城外的农场间穿行着，菲莉娅看了会儿风景，待到马车停下后，她站了起来，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裙子，一边大大咧咧地说着。 “那就再会了，普拉弗尔阁下。” “再会了，菲莉娅。” 握紧那本笔记本，奥利奥跟着站了起来，他似乎是想送菲莉娅一程。 安吉莉尔自觉地收回目光，她没打算偷听这对老情人叙旧。 走下马车，菲莉娅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然后双手插腰。 “你知道维纳达人为什么要进攻奥卡西姆帝国么？” 奥利奥如实说着。 “你们手里有龙族的圣器，那东西需要龙血才能激活，龙眼能提供最为精纯的龙血。” 菲莉娅歪头问着。 “北境荒原的探险在223年就结束了，维纳达人为什么要等到三年后才进攻？” 奥利奥迟疑了一会儿，在菲莉娅多次提示下，他隐隐明白了什么。 “除了龙眼，我想不到奥卡西姆帝国有什么东西值得人觊觎的了如果非要找个理由的话，我只能猜测新型维纳达钢跟龙眼有关？它需要龙血？” “呵，真是个蠢蛋，自己猜去吧。” 菲莉娅转过身，大步朝埃克莱尔城走去了。 奥利奥皱起眉头，他在想自己要不要叫住菲莉娅问个明白，但想想还是作罢。 她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如果她真的知道些什么她肯定会告诉自己，他实在是太了解菲莉娅了。 “奥利奥阁下。” 安吉莉尔用亡语呼唤着，“菲莉娅小姐好像落东西在车上了。” 奥利奥愣了愣，他转头盯着菲莉娅的背影，她已经冲进了埃克莱尔城，想必这一切是她早就安排好的。 “呵。” 奥利奥莫名笑了笑，他走上马车，接过那沓图纸，然后惆怅地感叹着。 “菲莉娅，这是最后一个忙了，我保证。” 第一章 暖春将至 227年，2月25日，都灵。 往年的冬天总是漫长的，因为总会有交不起取暖费和房租的妓院倒闭，妓女们流离失所，无处可去。 在大部分时候，佩姬会大发慈悲给她们一口饭吃，但她给不了她们一冬天的饭吃。所以每到冬天，总会有很多妓女离开后三街，也许她们是回到了自己的家乡，也有可能是去了更美好的地方。 想起这些往事，阿蒂法轻轻叹了口气，一边对镜梳妆。 今年的冬天几乎是眨眼及逝，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皇宫里早生的花蕊已经在枝头含苞欲放。就和这些花儿一样，都灵也渐渐变得生机勃勃了起来。 虽说是春初，但天气总归于寒冷的范畴之内，阿蒂法在薄杉外套了件白色大氅，然后推门而出。 车夫在马车头哈着白气，听见推门声，他连忙中断了自己的哈欠，那模样说实在的有些滑稽。 “陛下早安。” “唐吉，早。” 阿蒂法打了声招呼，身形矫健地登上马车。 新政策规定的上班时间是上午九点，但大臣们都没有多少事务需要亲力亲为，他们更多的只需要口头吩咐以及精神上的警惕，所以朝会通常都在上午八点举行。 在设计师博格的督工之下，新议事厅于一个月前落成，恢弘大气的建筑坐落于雪白的大理石台阶上，白底黑龙旗在立于阶前的旗杆上随风飘扬。 阿蒂法比平常到的要早，但大臣们比她到的更早。 懒散的大臣们能够一改常态，这也许是先皇将他们的恶习稍稍纠正了些，也有可能是对这位女皇发自心底的敬畏。 门口抽烟的大臣看见了阿蒂法，他连忙背起右手，对着阿蒂法仓促行礼。 “阿蒂法陛下。” 阿蒂法露出浅浅的笑，眼角眯起，像是昨夜的月牙。 “卡奇米尔兹，抓紧时间咯。” “是，是。” 那人点头哈腰地回答着，心脏砰砰直跳。 阿蒂法脚步轻盈的离开了，候在门边的宫女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卡奇米尔兹则是转过身，小心翼翼地盯着阿蒂法的背影，直至她走近王座。 放在两个月前，总会有人怀疑这瘦弱的女人能不能扛起帝国的重担，但这两个月来，和帝国的新规矩一道，众人逐渐习惯了新女皇的存在。 几个大臣正在桌前激烈地讨论着什么，余光看见王座前的阿蒂法，他们的声音稍微放低了些，用目光对女皇陛下行礼。 阿蒂法微微颔首，然后抽了抽鼻子。 几滴水雾顺着茶杯底座渗出，熟普洱的清香在空气中若隐若现。目光继续向下，虽然昨天已经吩咐过人要将厚毛毯从王座下撤下，那人照做是照做了，但王座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床薄毛毯。 内政部部长南哈特总是这样，虽然机敏聪明，但却是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阿蒂法轻轻叹气，将胸前的扣子一颗颗解开，她脱下白色大氅，然后将它披在扶手上，议事厅的钟声也恰好响起。 大臣们很快安静了下来，方才那几个争论的大臣纷纷把目光投向阿蒂法，目光中都带有跃跃欲试。 帝国的大量兵力囤积在东境，东伊克拉人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攻下了北境的土地，目前还有奥卡西姆驻兵的北境城池只剩下了两座。一座是都灵之门平托，另一座则是几乎没有任何战略意义的迪塔。 阿蒂法自然知道他们在争论些什么，她眯起眼睛，看向最为魁梧的那人，话语简洁扼要。 “加尔塞斯，你先说。” “陛下。”大臣们都在看着加尔塞斯，他站了起来，放在身侧的右手紧紧捏着。“我觉得东伊克拉人应该是沿希卡鲁山脉赶往东境，留下的只是虚张声势的小股部队，他们绝不敢全力进攻平托，因为暖春将至。” 听见这四个字，所有人都是心头一沉。 在艾西卡纳大陆上，即便是没有受过任何教育的人都能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龙类是需要冬眠的。 历经一个冬天的休憩，春天的龙族比任何时候都要饥饿。这数千年来，龙族解决饥饿的方式都只有两种。第一种是“淘汰”体弱的同胞，第二种是从富饶之地掠夺粮食，而战争这东西同时囊括这两个方法。 暖春将至，所以龙族就要入侵了。 东伊克拉人也在担心这点，所以这四天来他们都没有进攻，他们清楚地知道，一旦平托沦陷，迪塔城将孤立无援，北境霜狼军也会失去补给。 “加尔塞斯副统领，我不认为你的观点。” 狮鹫军副统领阿莱西站了起来，“现在大陆的形势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况且东境战况尚佳，如果东伊克拉人反其道而行之，大举进攻平托。平托虽然是大城，但也守不过三天，一旦平托沦陷，都灵就是案板之鱼。” 加尔塞斯大力挥舞着右手。 “如果平托沦陷，北境霜狼军也守不过三天，那个时候龙族大军压境，我看东伊克拉人敢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加尔塞斯。” 另一名统领站了起来，是雷狮军新任统领赫尔森公爵，重新披上军装，这个老人的精气神反倒好了许多。 他瞟了一眼阿蒂法的方向，白底黑龙旗高悬于头着。 “时代已经不同了，龙族已经不再是东伊克拉人不敢进攻的桎梏。就像阿莱西统领说的，一旦平托沦陷，我们将陷入战略上的绝对被动，我不赞成您将霜狼军调往东境。” “但是东境七城也丢了四座，再这样下去的话，维纳达人就要从东边打过来了！” “那是战略上的撤退！拉长战线对维纳达人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场争论，起初是统领们争得面红耳赤，尔后大臣们也加入了其中。加尔塞斯和阿莱西则是越凑越近，眼看就有在议事厅里贴身肉搏的趋势。 被龙血浸染，阿蒂法的听力敏锐无比，她一边听着大臣们的观点，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东伊克拉人和维纳达人有着超常的默契，在东伊克拉人到达平托后，维纳达人的进攻也停了下来，他们肯定也在担心进攻平托所带来的历史遗留问题。 当然更为重要的是，驻扎在平托城外的东伊克拉人和驻扎在里翁的维纳达人隔得并不远，他们都在害怕自己大举进攻的时候，另外一方在屁股后面捅刀子。 所以借着暖春将至的契机，联盟军默契地停了下来，暗流则是在三个帝国间不断涌动。 阿蒂法轻声叹气，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细不可闻的声音，阿莱西和加尔塞斯飞快地分开了，两人抱胸坐了回去。 没有人敢无视女皇的威严，至少活人是这样。 “这两天维纳达人和东伊克拉人都来了，他们很默契，条件都是让帝国交出一颗龙眼，他们就会和帝国联手将另一方一网打尽，而刚好我们有两颗龙眼。” 阿蒂法轻轻柔柔地讲了个笑话，但大家都笑不出来。 对于位居丰沃海滨的东伊克拉人和维纳达人来说，奥卡西姆就是一片蛮夷之地。两个帝国之所以大军压境，他们也就是为了一颗龙眼。 龙眼代表着追求至高无上的力量，而通常来说，强大的力量并不能称之为至高无上，只有“唯一”的力量才能够称之为至高无上。 所以傻子都知道维纳达人或者东伊克拉人想要的是两颗龙眼，即便他们真的想按照约定消灭另一个竞争对手，在那之前，他们也会先想方设法取得第二颗龙眼。 “两个帝国长途跋涉而来，再加之奥卡西姆人每次撤退留下的几乎是空城，这样的长途进攻持续不了多久。”阿蒂法接着说。 “但敌人不会空手而归，所以无论是进攻平托或者是进攻里翁都是迫在眉睫的战役，在此危亡之际，帝国的存亡皆覆于诸位之肩。” 环顾左右，阿蒂法轻声说。 “观星三日，朕以为，加尔塞斯副统领还是固守平托为宜，即便东伊克拉人真的打算和维纳达人联手进攻东境，但龙族不会坐以待毙，加尔塞斯副统领，霜狼军肩负卫戍北境的重任，在某种程度上，北境的危亡比奥卡西姆帝国更加重要诸位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加尔塞斯动了动嘴，他是新上任的副统领，自然想在陛下或者同僚面前表现一番，但阿蒂法这番话他无法反驳，只得无奈地回答着。 “没有了，陛下。” 阿蒂法点了点头，看向右手边那人。 “艾尔内托司，第十街的工坊建设得怎么样了。” “回陛下，建设的速度比预期还要快。”穿着褐色棉服的男人站了起来，他迅速说着。“预计三月二号之前，原本的第十街居民将会全部迁入第九街，规划的工厂最迟后天就可以全部投入使用。”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在两个月之前，第十街，也就是后三街还是烂泥一滩，但阿蒂法女皇居然决定将最为高端的军械厂搬迁至第十街，这个想法遭到了许多大臣的反对。 就和奥利奥从未让后三街人失望一样，后三街人也从不会让阿蒂法失望。那些得到尊重的劳工和打手们纷纷投身到了工厂的建设之中，由些没有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对于机械却表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天赋，不少人甚至还在之后的军械厂中谋得了一份差事。 “三月二号么。”注视着身前的笔记，阿蒂法眼帘低垂，“已经足够快了但可惜还是迟了。” 她抬起脑袋，看向军管部部长，瞳孔又回复了往日的威严。 “拉蒙，从各地来的民兵安置得如何？” 第二章 是又怎样 和这些天来一样，大臣们很快就投入到了战备之中，朝会结束得很快。 看阿蒂法扑在桌前写写画画了一会儿，一名宫女拿着水壶走了过来，她颤颤巍巍地说着。 “阿蒂法陛下。” 说话间她掀开茶杯盖，但杯子里的茶却是一口未动。 阿蒂法举起右手，晃了晃自己纤细的手腕。 “我都说多少次啦，我不冷，你要是冷的话我把衣服给你穿。” “可是” 宫女苦着脸，“可是这是南哈特大人的意思，他说现在还是春初，总怕你冻着。” “” 阿蒂法抓起鹅毛笔在一旁甩着，冬天了，墨水有些不大好用。 “去把南哈特叫过来。” “是。” 宫女松了口气，迈着碎步离开了。 阿蒂法用鹅毛笔在手背上划了划，看见墨水显色后她才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这是在扮演奥利奥时养成的恶习之一。 脚步声哒哒哒地从那头响了起来，阿蒂法头也没抬。 “同样的话你想让朕重复多少遍。” 南哈特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他一直停在阿蒂法身前，对着她上下打量着。 阿蒂法看也没看他，直勾勾地盯着笔记。 “朕在问你话呢。” 南哈特依旧没有出声，他虽然是个腼腆的大龄男青年没错，但总不会像今天这样古怪。 阿蒂法皱眉抬头，看见了一张写满促狭的脸。 “你刚刚跟谁说话呢，” 雷卡耸了耸肩，明知故问地说道，“该不会是南哈特吧？” 阿蒂法翻了个白眼。 “我的朋友，是城巡局的案子不够判了还是法院不用开庭了？” “嘿，今天周日法院不开庭。” 雷卡张望了一下门口，然后凑近了些，“我刚看见南哈特从宫女手里接过了个什么东西，正在细心包装，说不定是给你的礼物。” 阿蒂法冷冷地说着。 “他要是敢送给我我就捏爆他。” 听见门口的脚步声，雷卡吹了声口哨，在阿蒂法身前站的笔直，他张嘴就来。 “最近这些天申请特赦的犯人人数激增，虽说奥卡西姆宪法已经颁布，按照都灵法的先行原则，那些囚犯并不在特赦的范畴之中，但因为赫尔森公爵的特例，许多老家伙都开始写特赦信，各个监狱长和我都是没文化的人，根本就忙不过来，所以急需人手。” “呼” 阿蒂法揉着眉心，现在是战争时期，都灵法院已经按照奥卡西姆条例进行审判，只要不是犯了滔天大罪，基本都可以释放，但代价是要加入黑鹜军或者雷狮军。 但那些小贵族和平民放了也就放了，现在还能够有幸在监狱中占据一席之地的贵族都是犯了死刑，却因为种种原因未能执行的大贵族，他们对奥卡西姆帝国依旧有着巨大的影响力，而现在这些人想要申请赦免。 其中一部分人的确是对奥卡西姆帝国有感情，但又有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对阿蒂法的打压而怀恨在心呢。 阿蒂法头疼的其实并不是这些，她头疼的其实是南哈特。 果然如雷卡所说，南哈特托着一个礼盒，正从走到那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南哈特是阿蒂法钦点的内政部部长，上位一月以来，办事勤勤恳恳，小伙子人也机灵，但美中不足的是，他对阿蒂法的关心总是过了点头，这让阿蒂法觉得心里毛毛的。 雷卡斜眼打量着南哈特，他和自己差不多高，有着一头温顺的蓝色长发，右眼处戴着单边眼睛，左眼的瞳孔蔚蓝。 “陛下，这是” 南哈特靠近阿蒂法，刚准备说些什么，但却被阿蒂法给打断了。 “同样的话你想让朕重复多少遍？” 鹅毛笔唰唰唰地在纸上写着什么，看南哈特迟迟不语，阿蒂法头也没抬，“朕在问你话呢。” 南哈特张了张口，显得有些委屈。 “陛下，这是” “南哈特。” 放下鹅毛笔，阿蒂法抬起头来，她故意把右手覆在左手上，无名指上的钻戒闪闪发光，那是镶嵌了钻石的格拉菲特之环。 “你手里那是什么？” 南哈特缩了缩脖子，吞吞吐吐地说着。 “礼物” 阿蒂法摩挲着钻戒。 “什么礼物？” 南哈特上下转着眼珠，不确定地说着。 “生日礼物？” “朕不需要生日礼物，” 阿蒂法的语气依旧温和，她几乎就要把那枚钻戒举到南哈特眼皮子下了，“而且更重要的是，朕是明天生日，而不是今天。” “我也觉得奇怪。” 南哈特点了点头，作势将那礼物放到阿蒂法手里。 阿蒂法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四团橙色光焰在她眼底点亮，她用狭长阴暗的眸子盯着南哈特，从喉咙最深处发着声音。 “朕不冷，也不需要礼物，你明白了么？” “知” 南哈特脸色刷白，看见雪白的身躯上忽然长了个龙脑袋，他几乎要被吓昏过去，但还是捏紧拳头傻站着。牙关上下打着颤，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雷卡在一边缩着脖子，小声模仿着南哈特的语态。 “吱吱吱吱” “雷卡！” 阿蒂法一巴掌拍了出去，雷卡很快就被镶嵌在了砖缝里。 看见这可怕的一幕，南哈特终于是没能坚持住，他白眼一翻，干脆利落地翻倒在地。 “给我过来。” 阿蒂法理了理额发，脸上的鳞片接连消散。 雷卡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的手臂从墙上抽出来，他喃喃着。 “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女人为什么这么可怕。” “雷卡局长。” 阿蒂法十指交握，直勾勾地盯着雷卡的眼睛。“刚才你说的事需要朕来解决么。” 虽然她那双翠绿色的眸子很是清澈，但雷卡总觉得里面有金色火焰在跳动，他避开目光，连连摇头。 “那些老家伙这辈子都别想从监狱里出来，除非他们的小辈在战场上立了大功。” 阿蒂法挥了挥手，像是驱赶着苍蝇。 “就这样吧，把他带出去。” 雷卡伸手握住南哈特的脚踝，拽着他走了出去，那头蓝色长发此时正如蓝色拖把。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了下来。 “我的朋友，明天真是你的生日？” 阿蒂法低头在笔记上写着什么，只听见她喃喃道。 “是又怎样。” 第三章 奥利奥侦探事务所 马车车头的银色徽记被夕阳染成了橙色，看见这徽记，城巡队的士兵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挥手放行。如果换做一个对大陆历史稍微有一点了解的人在这里，看见这举动都会挥手给他一巴掌。 因为这马车是瓦尔登家族的，这个家族是维纳达皇帝最为忠诚的几条走狗之一。 走狗的马车沿着伊凡陛下所在的广场走了半圈，它好不容易才找到回家的路，沿着宽敞的石板路踢踏踢踏地前行着。 半边粉色帽檐露出车外，看见焕然一新的都灵，安吉莉尔情不自禁地张大嘴巴，骷髅的嘴里简直可以塞下一个菠萝。 “这是都灵吗，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奥利奥当然理解她的诧异，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然后快速说着。 “这就是都灵，新都灵。” “天呐。” 安吉莉尔惊呼着，她隐约认出了路边的建筑，这应该是在第九街。 马车继续往前，道路并没有完全修缮完，还余有半边马路裸露在外，莫约一百米的空当。运来的地砖整齐地叠在空地一角，附近是大堆的沙砾和碎石。 几个孩童坐在沙堆里玩耍，安吉莉尔原以为他们在沙堆里砌房子，但走近才发现他们是在用泥水搅拌砂石，几个更大点的孩子则是在一块块铺着地砖。 差不多到饭点了，身边传来女人的吆喝声，但孩子们手里的活并没有停。 卡隆放缓车速，拐上那半边完好的马路，他唉声叹气地说着。 “战事比我想的还要紧急。” “但都灵还是好好的。” 奥利奥撇了撇嘴，他当然知道卡隆在想些什么，他想的当然不是世界和平之类的崇高理念。自从更新装备后他一直想找个机会大开杀戒，这句话的大概意思就是“我又可以去杀人了”，奥利奥就权当没听到。 马车沿着第九街一路到底，后三街的贫民区已经焕然一新，除开焕然一新之外，卡隆甚至压根就没找到事务所的位置。 他沿着某个广场饶了好几圈，到每个大街小巷里都穿行了一阵，才发现这边都是军械厂。 如果没猜错的话，在奥利奥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人把他的事务所给拆了。 “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 夕阳西下，奥利奥摘掉了脸上的面具，他捶胸顿足地说着，“私有财产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听见抱怨，卡隆回身说道。 “少爷，那房子是梅根夫人的，而且我们已经欠了接近一年的租金了。” “欠租金？” 奥利奥皱起眉头，“真是可耻的行径你停一下，我觉得这地方怎么这么眼熟？” 话音落下，安吉莉尔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斜眼盯着远处的广场。 一条宽敞的大理石道路将草坪整齐的分割成两半，柔嫩的新草在草坪边缘傲然挺立，靠中间的区域则是圈着一圈红土。 道路尽头是一间雄伟的建筑，四根粗大的圆柱拱卫在三角形屋顶的四周，大理石台阶被夕阳染成了橙红色，直通立着两尊铁铸狮子的高门大宅。 卡隆在一旁说着。 “少爷，这地方我们来过不下十回了。” “我知道。”眯起眼睛，奥利奥使劲儿打量着远处，“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里就是第九街尽头吧。” “是归是。” 卡隆也眯起眼睛，他仔细往那建筑看去。他原以为广场中间是一座图坦神庙或者是别的什么，但后来才发现它是一座居住建筑，建筑外墙通体用大理石修葺，只是门框附近挂着的漆黑牌匾很是违和，就像是漂亮姑娘脸上的鼻屎。 “不会吧。” 奥利奥喃喃着，他从马车上跳下，朝着那建筑小跑了两步，然后转过头，和卡隆大眼瞪小眼。 借着最后的夕阳，安吉莉尔踮足打量着那块招牌，那东西显然有些年头了。 “前进街50号？奥利奥侦探事务所？” 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奥利奥喃喃着。 “资本家都是万恶的，我猜租金得不便宜。” 卡隆知道他在担心些什么，他实际担心的是这房子主人背后的势力，看得出他势力不小，那么拖欠租金的难度将会几何增加，这是件麻烦事。 奥利奥一边砸吧着嘴一边推门而入，夕阳一股脑地钻了进去，将阴冷的风从屋子里赶了出来。只有走到里面才知道这屋子的锥形屋顶有多高大，几根粗壮的木梁在屋顶组成一颗六芒星，不远处装点着七彩玻璃，将夕阳渲成阴暗的冷色。 最让人注目的是那盏吊灯，它像一朵莲花不它像一颗开屏的大蒜，金色钢柱组成的框架位于六芒星正中，水晶组成的瀑布沿着金漆框架层层叠叠坠下，那些吊坠随风而动，发出无比悦耳的声响。 在墙边摸索许久，卡隆终于找到了吊灯的开关，随着“啪”的一声，嘈杂的电流顺着众人的耳朵钻入，那盏吊灯像是太阳般骤然亮起，给整个建筑都染上了一层暖黄。 “大手笔，真是大手笔！” 奥利奥激动得浑身颤抖，作为一名维纳达帝国的土贵族，他简直要爱死这一切了！ 当然，如果能把地上这些破烂家具全部都清出去的话！ 他的书桌正摆放在大厅正中，如果说那块门牌号是漂亮姑娘脸上的鼻屎的话，那么这张书桌对于整个大厅的破坏还要更胜一筹，更别说不远处的那些破烂书籍以及卡隆的那张小板床了！ 奥利奥的目光越过这一切，他在大厅后发现了一间小房间，里面有一张单人床。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张床是他原本摆在第六街古董铺里的，现在却被人给搬到这儿来了。 这个发现让奥利奥觉着一阵毛骨悚然。 诚然，他享受那种被人尊敬的感觉不错，但他喜欢的是例如“那个人就是普拉弗尔阁下！”、“能见到您真是太荣幸了”之类的恭奉承迎。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关在这幢大房子里围观，就像是在围着一炉神龛。 他回身打量着这房子，觉得门口的招牌可能需要更改一下，改成“奥利奥·普拉弗尔故居”更为合适。 卡隆把奥利奥脸上的惨白理解为了激动，他弯腰抚摸着那张小床，嘴里念念有词。 “终于不用再睡小房间了，真是太好了。” “我说卡隆” 奥利奥唉声叹气地走到卡隆身后，他刚准备训斥一番，但门口忽然传来了电铃声。还没等他答应，那扇门忽然被人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探头进来，小心翼翼地说着。 “请问普拉弗尔阁下在么？” “在的夫人。” 卡隆回答着，他转过头来，原本站在他身后的奥利奥已经不见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进了那张大椅里，坐姿笔直，就像是腰杆后被人杵了两根擀面杖。 他露出诚挚的笑容。 “夫人，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您会说话！” 那女人低呼一声，一直在门口徘徊着，奥利奥想她似乎是想逃离这里，但他不会放过这桩生意。 黑福音书在大腿上噼啪作响，大门应声而闭。 “乓”！ 关门声让中年妇女吓了一跳，不过卡隆很快就送上了热茶，天知道那茶是哪来的。 “夫人，这边坐。” 温柔的男仆让女人稍稍放松了些，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卡隆身后，最后坐在奥利奥对面那张椅子里。 奥利奥在桌下把一个笔记本塞到安吉莉尔手里，然后用迫切的目光盯着中年妇女，他重复着。 “夫人，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我我” 女人哆嗦着，就像是一只紧张的公鸡。 奥利奥很理解这种紧张，历经千难万险见到崇拜的人一般都是这样。 “没关系，您慢慢说。” 他抬了抬手，示意安吉莉尔做记录。 安吉莉尔斜眼打量着这个女人，她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她，于是试探着说道。 “您是方丹夫人？” “方丹夫人！” 奥利奥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那么方丹夫人，如果您实在是紧张的话就先喝口茶吧。” 方丹点了点头低头喝茶，即便是握着把手都能感觉到茶水滚烫，她试探性地抿了一口，发现那水温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烫，刚刚就像是自己感知出现了错觉。 奥利奥露出礼貌的微笑，作倾听状。 方丹夫人终于放松了下来，但依旧在不停地瞅着桌角。 “我我开了家旅馆，昨天夜里失窃了，丢了20个金币。” “这种事情城巡局” 卡隆低声说着，但被奥利奥给打断了。 “20个金币？这可真是遗憾，您把您店铺位置写给我，晚饭后我就去您旅馆替你找出真凶。” 安吉莉尔适时递出笔记本，方丹则是歪歪扭扭地在上面写了串地址，依稀可以辨认。 接过笔记，奥利奥将那串地址记了下来，然后吩咐道。 “卡隆，先送方丹夫人离开吧，然后准备晚饭。” “是，少爷。” 卡隆应了一声，和方丹夫人一块离开了事务所。 安吉莉尔狐疑地盯着两人的背影，然后在橱柜里翻找了一番。 “奥利奥阁下，家里的碗都坏了，我和卡隆先生一块去买。” 没等奥利奥答应，她便一溜烟地离开了。 第四章 侦探奥利奥 “卡隆先生。” 安吉莉尔快步跟上卡隆，气喘吁吁，“奥利奥阁下为什么会那么奇怪？他不应该去和姐姐见面么。” “我猜是因为紧张吧。”卡隆回望了一眼事务所。“这么多年没见了，少爷在试图扮演曾经的自己，他觉得这副模样会让阿蒂法更喜欢些而不是黑魔法师或者亡灵。” “也不知道姐姐在干些什么。”安吉莉尔小声嘟囔着，“她应该还不知道奥利奥阁下回来了吧。” “这是他们的事。” 卡隆低声说着，他带着安吉莉尔在第十街转了老半天，最后终于在原来的第十一街附近找到了一家菜市场，经营者们都是老面孔，是转业的妓女和打手。 “卡隆阁下！” “安吉莉尔小姐又变漂亮了！” “普拉弗尔阁下回都灵了！” 看见两人，整个菜市场沸腾了起来，众人众星拱月般将两人团团围住，不吝赞美之词。 在雷卡的宣传之下，奥利奥等人的消失是因为他们在外面办一件大案子，这些后三街人并不知道阿蒂法女皇在这个故事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因为有过一段艰难的时日，那段日子卡隆经常在大伙家里顺吃顺喝，所以他的手上很快就塞满了后三街人的馈赠，安吉莉尔则是抱着不知道谁送的一窝小鸡。 大伙目送着两人离开，眼里是肉眼可见的兴奋。 “买的两头母羊老不下崽，到时候可以拜托普拉弗尔阁下帮忙咯。” “卡隆先生下次再来啊！” 安吉莉尔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后三街的确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这些后三街人骨子里的善良和真诚却是没有改变。 当然更重要的是，看见这些人她想妈妈了。 走近事务所，那两匹军马正拉着马车在草坪上吃草，两道车辙在草坪里横穿而过。 “糟了。” 卡隆暗骂一声，连忙将两匹军马提起，然后拴在了门口的立柱上。 他回望着一片狼藉的草坪，嘴里唉声叹气。 “晚上又得忙活咯。” 推开事务所大门，卡隆并未找到奥利奥的身影，安吉莉尔跟着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疑惑地说着。 “奥利奥阁下去哪儿了？” “这不重要。” 卡隆摇了摇头，提起刚买的菜钻进厨房。自从更新迭代后，卡隆各方面的速度都提升了很多，做菜更是不在话下，切菜的刀在案板上斩出了虚影，精致的摆盘像是幻灯片一般一帧帧出现，如果不是因为灶火太小的缘故，这个速度还能再提升些。 历经十分钟不到，一顿丰盛的晚宴在餐桌上摆开，安吉莉尔和卡隆静坐在一排，在等待着奥利奥的出现。 两人端坐了一会儿，安吉莉尔放下那本占星手记，低声说着。 “他干什么去了？” 卡隆老实巴交地回答着。 “安吉莉尔小姐，说实在的，我根本不知道少爷在想些什么，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双手撑着扶手，安吉莉尔缩进椅子里，发出一声感叹。 “爱情真是魔鬼。” “是啊。” 卡隆附和着，和安吉莉尔一样也缩进了椅子里，两人仰面朝天，直勾勾地盯着头顶的吊灯。 过了不知道多久，事务所的门终于是被人推开了，奥利奥快步闪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礼盒。 他越过餐桌，迅速朝小房间走去，好像压根就没看到两人。 “咳，少爷，晚饭好了。” 卡隆咳嗽了一声。 “马上就来。” 奥利奥疾声说着，脚步欢快地钻进了小房间。 在他闪身的一瞬，安吉莉尔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第六街某个裁缝铺的标识，也就是说奥利奥阁下刚才去订购了一身衣服。 安吉莉尔再次感叹着。 “爱情真是魔鬼。” 卡隆这次没再附和了，因为他感觉桌上的菜差不多都凉了。对于一个厨师来说，这一幕很让人伤心，而且更重要的是，依奥利奥的性子，他多半会让自己重新做一桌，这很麻烦。 “两位久等了。” 奥利奥转着圈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似乎并没发觉桌上的菜已经凉了，对着菜肴开始了一顿狼吞虎咽。 安吉莉尔捧起碗筷，一边小口吞咽着，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奥利奥的动作。 他的椅子似乎带了电，电得他双腿颤抖，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的，就连握筷子的手也在不停哆嗦。 “” 安吉莉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得低下脑袋，小口嚼饭。 “那我就先回家了，两位明天见。” 晚饭很快就吃饭了，安吉莉尔提着背囊，在路口和两人道别。 因为她白天会变成亡灵的缘故，她不可能满大街乱窜，所以和奥利奥呆在一块是对别人最负责的举动，这是在来时路上两人就商量好的。 奥利奥挥了挥手，带着卡隆朝方丹夫人的旅馆走去。 阿蒂法已经知道他到了都灵，依那姑娘的性子，她头两天肯定会装矜持等自己去找她，但奥利奥偏不。 因为阿蒂法是他的崇拜者，是他的学生，哪有老师主动去找学生的道理对吧。虽然阿蒂法现在已经是女皇了，但在奥利奥心中她始终是原来那个小毛丫头，况且退一万步说，维纳达帝国名正言顺的皇子也不会去主动拜见奥卡西姆皇帝不是。 “对昨天晚上，我听见两个下楼的声音后来？后来听见下面传来了吵闹声，然后又有人上楼了。” 旅馆里，卡隆正和方丹夫人低声交谈着，相比于在事务所的惊慌，在这里方丹夫人镇定了许多。奥利奥很能理解她，毕竟在那种地方他也有些不适应，更别说这种没见过世面的老鸨了。 现在是战时，都灵有宵禁政策，所以昨天晚上盗走20金币的人就在旅馆的旅客和工作人员之中。 除开老板方丹之外，旅馆还有一位保洁阿姨、一位前台小妹和一个厨师，厨师因为不是本地人的关系住在旅馆，保洁阿姨和小妹下班后都回家了。 昨天晚上住店的旅客有六人，六人全部都是商贩，从城巡局调取了个人信息后，卡隆把这六个人都给逮了回来。此时此刻，这六个商贩正老老实实地挤在小房间里，准备一个个接受卡隆的审问。 卡隆虽然脑子不大灵光，但办事认真负责，对于这种证据搜集他可是行家。 审问完老板后，他又从小房间叫了个商贩出来，两人低声交谈着。 “尼加提，你叫尼加提对吧。” “是的大人，我叫尼加提。” 商人有些紧张，紧张的主要原因是卡隆一只手就提起了他的马和马车。 “昨天晚上你在4号房间，请问你有出过房间么。” “没有。” 尼加提摇了摇头，他仔细回忆了一会儿，“我昨天晚上听见了下楼的脚步声，声音很重。” 卡隆身子前倾，盯着尼加提的眼睛说着。 “只听见了一个脚步声？” 尼加提脸色刷白。 “我听见楼下有争吵声，但后来我睡着了，不知道有没有别人下楼。” “听见争吵的时间是几点？” “就在那人下楼之后，。” 卡隆不置可否，对着尼加提挥了挥鹅毛笔。 “进去吧，叫5号房的客人出来。” 尼加提哆嗦着进去了，不一会儿，一个壮汉走里面走了出来，他留着寸头，手臂上有黑色烙印，这说明他年轻时在某个角斗场混过，看样子是个狠角色。 不过这个狠角色现在正像小鸡一样缩着脑袋坐在卡隆对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他没敢去看卡隆。 “罗兹是吧？昨天晚上你下楼去做什么？” “下楼”壮汉迟疑着，“我肚子饿了，想去外面买点东西吃。” 卡隆敲了敲笔记本。 “都灵宵禁，你不知道么？” “知道，不过地下街一直有东西卖。” “可是负责看门的厨师没让你出去对么，于是你们吵了起来？” 注意到卡隆的目光，壮汉连忙举起双手。 “我真没动手，我只是和他吵了两句，然后就上楼了，厨师可以作证！” 卡隆扭头看向厨师，那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穿着厚棉服，帽檐下露出一双三角眼，看上去就不是好人。 他连忙说着。 “最近几天晚上老有客人想出去，所以我用床板把大门堵住了。” 卡隆再次转头，看向前台，一进门就是前台不错，但是前台入口并不在大门这边，反而离二楼楼梯很近。 “所以你看不见前台的动静？” 厨师一时语塞，他吞吞吐吐地说着。 “应该有人下来的话我能看见。” 卡隆继续转头，天知道他的脑袋为什么转的那么快。 “那么方丹夫人，是谁发现柜子里少了20金币，是你，还是玛嘉？” 玛嘉就是前台小妹，她连忙说着。 “是我，我早上发现锁被人剪开了，里面所有的钱都被人拿走了。” “被人剪开了。” 卡隆如实做着记录，对罗兹挥了挥手。 “进去吧，把6号房的客人叫出来。” 第五章 侦探奥利奥（2） “不知道。” “没听到。” “都那个时候了，大家都睡着啊。” 卡隆一一审讯完了剩下四个客人，但始终没有人承认自己下过楼。 但是据旅馆老板方丹夫人所说，她昨夜听到了两个脚步声。 方丹的房间就在阁楼下，她不可能听错，也就是说另一个下楼的人就是盗窃那20金币的最大嫌疑人，可是他究竟是谁呢？ 卡隆合上那本笔记，看向奥利奥。 “少爷。” 奥利奥站了起来，负手在大厅内踱步，他时不时打量一眼地砖，时不时瞟一眼静坐的几个旅馆，久久不语，像是一筹莫展。 “方丹夫人。” 奥利奥低声说，他已经转悠到了柜台后，“储钱的柜子就没有锁么。” “有锁的！” 前台小妹快速说着，“锁被人熔断了。” “熔断了？” 奥利奥转过身来，有一名旅客就是售卖金属制品的，但在那种夜深人静的时候，无论是撬锁还是把锁熔断，造成的动静都不会小，守夜的厨师不可能听不到。 除非破坏那把锁的人是厨师？ “不。” 奥利奥呢喃着，他快步走向储钱柜，那把锁就放在柜台上，熔断口相当整齐，简直就像是被人切了一刀，但边缘处的金属焦黑无比，一看便知道经受过火焰的炙烤。 即便在维纳达帝国熔溶机都是个大物件，售卖金属制品的商贩不可能随身携带，奥利奥更愿意相信破坏这把锁的是个咒术师。 既然是咒术师 奥利奥转过身来，在六个客人身上打量着。 面对奥利奥的注视，六人筛糠般颤抖着，那个壮汉和另外一人挤在一张板凳上，两人几乎要把凳子提起来夺门而逃了。 “呼” 奥利奥叹了口气，对卡隆挥了挥手。 “既然没人愿意承认的话卡隆！” “在。” 男仆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六人。 “想办法让他们开口。” “是。” 卡隆撸了撸袖子，看见这个动作，罗兹率先站起，他大叫着什么，然后一头撞在了墙上。他永远记得卡隆是怎么请他过来的，那场景让他不忍回忆，昏死过去是最好的选择。 剩下五人也有不同的反应，敢在战时贸易的商人都不是好惹的角色，但在卡隆面前众人根本升不起反抗的念头。 卡隆一个接一个地看去，然后往前迈出半步。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压力，他蹲坐在地上，颤抖着举起双手，语无伦次地哆嗦着。 “是科曼，科曼昨天出房间了，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下楼！” “科曼。” 卡隆转过头，看向最角落的矮小商人，他皮肤黝黑，年龄大约六十岁上下。 听见指控，他连忙说着。 “我只是下楼打个水喝！” “为什么早不说呢？” 奥利奥幽幽地说着，“难道说你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 卡隆适时举起了拳头，从手语的角度来分析，这个动作的意思是不说实话就打死你。 科曼的面庞扭曲着，像是一朵被人踩了很多脚的菊花。 “我我其实是下来找找方丹老板娘。” 方丹夫人面色一沉，她高声说着。 “你什么时候来找我了？” “我” 科曼满慢吞吞地站了起来，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条内裤。 “” 奥利奥迅速背过身去，喃喃道。 “案子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了。” “罗兹第一次下来是因为想要出门，而科曼先生第二次下来是因为有收集女性用品的爱好。” 站在大厅正中，奥利奥做着总结。 “方丹老板娘就睡在楼梯下，任何响动她都可以听见，也就是说，除开有人从二楼飞下来之外，盗走金币的人只可能是你。” 他转身看向厨师，厨师脸色刷白，但奥利奥很快移开了眸子。 “还有可能是你。” 前台小妹紧张了起来。 “怎么可能是我？” “我又没说一定是你。” 奥利奥呢喃着，看向最后一人，也就是保洁阿姨。“也有可能是你。” 保洁阿姨气的浑身颤抖，她拉开领口，露出一条拇指粗细的金链条。 “我儿子就是开首饰铺的，我需要偷这二十个金币？” “抱歉阿姨，我只是说可能而已，您不用那么紧张。” 奥利奥挤出微笑，转身扫视着厨师和保洁小妹。 看了一会儿，一个商贩忽然说道。 “如果我们没有嫌疑的话，是不是可以走了，我还赶着去里翁送货。” 奥利奥挥了挥手。 “战事是大事，去吧。” 看奥利奥答应得如此爽快，另外两个商贩转着眼珠。 “我们也要去里翁。” “要去”是个很玄妙的词汇，它可以是马上去，也可以是将来去，但奥利奥似乎没发现他们的话术。 “去吧，奥卡西姆帝国需要你们。” 奥利奥摆了摆手，甚至还让卡隆把昏死的罗兹扔了出去，大厅内很快就变得空空如也。 前台小妹和厨师呆呆地坐在一排，两人总算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现在场间只剩他们两个是嫌疑人了。 方丹夫人露出诧异的神色。 “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犯罪最重要的是动机。” 奥利奥伸出一根手指，“在来的时候我看过他们的马车，任何一车货物的价值都远在20金币之上，所以他们根本就没有犯罪的动机。” 看方丹想说些什么，但奥利奥并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方丹夫人，普拉弗尔事务所的确是后三街人维持公道的最后手段，但现在时代变了，20金币对于您来说不是小数目，城巡局不会袖手旁观。所以方丹夫人，你究竟为什么要把我请到这里来？” 方丹涨红了脸。 “我丢了20个金币，那是我两个月的营收！” “所以你的旅馆没法运转下去了？” “当然！” “这就对了。” 奥利奥缓缓摇头。“接下来按道理我该审问这两个人了，但我觉得没有审问的必要，因为在刚才，在感应咒术波动的时候，我很巧合地感受到了金币的味道——虽然奥卡西姆帝国的金币是铜铸的，那是一种死金属，但我的确感应到了那些金属的位置，它们就在你的房间里，不多不少一共20个。” 他盯着方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着。 “所以方丹夫人，是你自己偷走了那些金币。我在城巡局查询过了，你的妓院被征收后，你就在这儿开了家旅馆，也就是说这家旅馆是你私营独资，绝不存在股东纠纷，那么您为什么要自己偷走自己的东西呢？” 奥利奥转过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厨房方向。 “还有一个问题我想问您，您从进来起就一直在关注着厨房，那里藏了什么东西么？” 第六章 第四监狱 “啪啪。” 清脆且干瘪的掌声从厨房里传出，随着那扇门被人推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从里面走出。他脑袋上的中长发显然未经打理，像是鸡窝一样四仰八叉，但那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 “你是我见过的第三个奥利奥·普拉弗尔。” 看见这个男人，方丹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说道。 “雷卡局长。” “雷卡局长。”奥利奥微微眯眼，“你这么大费周章，只是我了考验我这个三流侦探么。” 雷卡和卡隆对视了一会儿，然后挥了挥手，动作干脆利落，看得出这个男人这两个月来成长了很多。 得到命令，方丹几人迅速离开，整个旅馆顿时变得无比寂静。 “我们又见面了，你这身打扮很不错，比上次有品位得多。” “你是说我的脸么？” 奥利奥扯了扯自己的脸，然后在雷卡对面坐了下来。“很高兴告诉你，我现在这个状态并不是亡灵，也就是说，这就是我本来的样子。” 似乎是怕雷卡不相信，奥利奥掀起自己的衣摆，腹部的肌肉隆起，虽然未达到健美冠军的程度，但也称得上是结实。 “那么雷卡局长，到底是什么事。” 并未回答他，雷卡自顾自说着。 “维纳达人昨天传来了消息，只要奥卡西姆帝国交出一颗龙眼，或者交出一个叫做奥利奥·普拉弗尔的人，他们都会停止对帝国的进攻。” “看来我的叔叔很想我。” 奥利奥喃喃着，他抬起头来，直视着雷卡的眼睛。“所以你想替阿蒂法做决定？” 雷卡摇头。 “不，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事成之后我会告诉陛下你到都灵了。” “阿蒂法已经知道了。” “她不知道。” 雷卡摇了摇头，“你送陛下的生日礼物应该是个海龟蛋吧，刚好内政部部长是陛下的追求者，他替你把这个海龟蛋包装了一下转交给陛下，陛下拒绝了他。” 奥利奥从椅子上站起，“今天是阿蒂法的生日，我会亲手把礼物给她。” “你先坐下。” 雷卡幽幽地说着，“办完事时间也来得及，因为阿蒂法的生日是明天。” “” 奥利奥沉默着，“不是今天么？” 卡隆在一旁补充道。 “少爷，小姐的生日是2月26号，的确是明天。” “我就说我忘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这是复活的代价。” 奥利奥又坐了回去，他在旅馆里四下张望着，“雷卡局长，所以你设这个局是想考验我？” “有一点考验的成分，”雷卡点头，“但更多的是想判断你和陛下到底谁更聪明。” “当然是我。” 奥利奥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尘，“还有，我的时间很宝贵，有什么话请你快说。” 都灵，博日达尔山谷。 “那天死了很多人，那些人都埋在这里。” 雷卡仰望着前方的山壁，高耸的山脉就像是被人一刀劈开般直直分成两半，黯淡的月光落入山谷，但很快被山谷中的薄雾吞噬，众人前方的路就像是通往冥界。 奥利奥当然知道“那天”和“那些人”究竟代表着什么，他凝视着前方的黑暗，然后走了进去。明明只是几步开外，但身影却是很快消失了。 雷卡吞了口唾沫，要不是卡隆在这里，他打死都不会再来这个可怕的地方。 奥利奥和卡隆都不属于活人的范畴，所以他们自然不会惧怕雷卡口中的闹鬼之地。 看雷卡迟迟未动，卡隆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只是怨灵的话，少爷很快就能解决它们” 雷卡紧张地点了点头，跟着卡隆一块走进山谷。 山风从两人背后涌入，在山壁的沟壑里高速穿行，带来寒意的同时，它们也发出意义不明的尖啸。 这种跟鬼怪有关的案子本轮不到雷卡出马，但都灵第四监狱就坐落在山谷内，自从“那些人”被埋在这里之后，第四监狱的狱卒们就经常抱怨山谷里气氛渗人。 作为城巡局局长，雷卡没少嘲笑这些胆小的同僚，但直到三天前，他亲自押送重要犯人来这里后，他立刻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记得山谷中的味道，这并不是尸块腐烂的味道，而是亡灵的味道，就和奥利奥·普拉弗尔身上的一模一样，而现在他又被这个渗人的味道给包围了。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杂草里穿行着，这是通往第四监狱最快的路。雷卡已经看见了第四监狱门口的灯火，枯黄的灯光在雾气后摇晃着，就像是个扭动挣扎的鬼魂。 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雷卡肩上，他立刻从地上弹起，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都要跳了出去。 “别紧张。” 奥利奥低声说，他手里拿着一本精致的黑色笔记。“死人的灵魂是亡灵，亡灵要历经苛刻的畸变才能够化身怨灵，也就是说，死人没法直接变成怨灵，除非是遭到了人为干预。” 第四监狱越来越近了，奥利奥和卡隆护送着雷卡，这让他稍稍安心了些。 “普拉弗尔阁下，你能解决这里的问题吧。” “你的称呼可真亲昵。” 奥利奥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停在那盏汽灯下，快速翻阅着手里的黑福音书。 作为一个臭名昭著的黑魔法师，他当然掌握了炼制怨灵的方法。 从山谷内的情形来看，这些在宫廷斗争中死去的雷狮军士兵们未能安息，他们的灵魂被禁锢在了山谷中，正在缓慢且低效地转化为怨灵。 “啪。” 合上黑福音书，奥利奥转过头来。 “带我进去。”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雷卡迟疑着。 “去监狱里？” “当然。” 奥利奥快步走了过去，他的身影又变得模糊了起来，雷卡连忙跟上。 看见贸然闯入的人影，门口的士兵举起遂发枪，远远指着奥利奥的脑袋。 “什么人？” “是我。” 雷卡先一步说道。 卫兵认出了城巡局的黑色风衣，他诧异地说着。 “雷卡局长，您怎么来了？” 雷卡含糊不清地说着。 “我进去看看，关于最近的事。” 两个卫兵侧身让路，他们对视着，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了后怕和不安。 在雷卡三人进去后，一个士兵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低声说着。 “这鬼地方越来越阴森了。” “阴森并不是因为怨灵，况且你们普通人也看不见怨灵，你们感知的异状是因为有人激荡起了元素乱流，灵魂被这乱流搅得一团糟，几个残缺的灵魂聚合在一块就成了怨灵，这是相当低效的手段。” 沿着监狱里的旋转楼梯一路向下，奥利奥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着。在音波的冲撞之下，几滴饱满欲滴的水珠震落在地，发出冰凉的溅落声。 奥利奥的手指抚过墙壁，墙壁上的青苔已经干枯，它们像是面粉一样粘在他的指尖，一撮就掉。 极湿和极干，两种元素在这个空间内相互争夺地盘，看得出这个炼制怨灵的咒术师实力相当强大。 拍了拍手，奥利奥扭头问。 “里面关了些什么人。” “都是些狠角色。” 雷卡吸了口气，“维拉斯克斯公爵、斯米亚尼奇公爵、雷狮军格雷姆统领” 博日达尔监狱，也就是第四监狱。 说来讽刺，在西萨纳兰语中，博日达尔代表着希望，而以博日达尔命名的监狱则是一座绝无可能逃脱的监狱，监狱一共分三层，第一层十六个房间，第二层十个房间，第三层四个房间，房门口都编着编号，每间房关押着一名雷卡口中的“狠角色”。 在编号“xxvi”的房门前停下，奥利奥打开门上的小窗，透过磨砂玻璃观察着，从他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客厅，那个名叫维拉斯克斯的老男人正在宽敞的房间里翩翩起舞。 奥利奥注意到了铺满整个房间的羊绒地毯，古朴的书架在沙发对面的墙上蔓延，里面堆满了线装彩绘书本，洗浴室在客厅一角，门口镶嵌着规整的鹅卵石。 房间装饰很符合公爵的品味，维拉斯克斯阁下看上去并不是在这儿接受法律的审判，反倒更像是在养老。 “有人成功被陛下赦免，所以最近这些家伙一直在给陛下写信。” 雷卡指了指维拉斯克斯身后的桌子，上面堆满了信。 “嗯。” 奥利奥收回目光，带着雷卡朝第三层走去，这里就是元素乱流的中心。看来有人不甘于此，想用特别的手段离开这里。 “这家伙睡了。” 雷卡趴在磨砂玻璃上注视着屋内，编号为“i”的客厅里空无一人。 不过这难不倒他，因为不远处也有一块磨砂玻璃，透过这块玻璃能观察到卧室，不过因为尊重的关系，这里的狱卒很少会打开玻璃前的盖板。 这东西很多年没被人打开了，陈年的灰尘在砖隙间涌出，雷卡感觉自己都要窒息了。 “咳咳咳。” 他一边掐住鼻子，一边将玻璃上的灰尘抹开，卧室里依旧空无一人。 “嗯？” 雷卡凑了过去，贴在玻璃上四下打量着。从设计上来说，里面的囚犯根本无处可藏，难道说这房间里的人在上洗手间？ 但他刚才注意到洗手间里并没有灯光，雷卡隐隐觉得不安，他连忙往左边跑了几步。 洗手间也有监视的窗口，雷卡扒拉了很久才在墙壁上找到那小窗，这次他学聪明了，先用大衣捂住口鼻，这才将那盖板掀开，可里面依旧空无一人。 雷卡擦拭着玻璃上的灰尘，一边喃喃着。 “见鬼了。” 将那块玻璃彻底擦干净，雷卡转身就跑，毕竟这种大事得第一时间通报上去，不过他被卡隆给拦了下来，他远远指着奥利奥。 奥利奥正站在面向客厅的窗口前，透过那扇玻璃，他的眼神直直地汇聚在某个点，一言不发。 第七章 够！ “我也见过你，穆萨泽·佩雷斯。” 这突兀的开口让雷卡吓了一跳，他凑到奥利奥身边看去，玻璃后依旧空无一人。 “208年7月14日，伊克拉帝国最后一次图坦教圣典，是您给我颁发的勋章。”注视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奥利奥接着说，“对，奥古斯都·普拉弗已经死了。” 看得出奥利奥在和什么人交谈，雷卡瞪大眼睛，他看了眼奥利奥，然后快步跑到门边，将巡查记录表拿了出来。 一号房间里关着的是穆萨泽·佩雷斯，奥卡西姆行省第十七任图坦教教宗，伊凡·贝德福德先生造反干的唯一一件是就是把这位教宗给逮到了。 巡逻的守卫最后一次巡查是两个小时前，那个时候穆萨泽在睡觉，而现在他不见了。 或者说他隐身了。 奥利奥依旧在喃喃自语。 “是，是干了些坏事，但人都会干坏事，就比如我，也比如你。” “你是在诅咒我么？” 奥利奥轻笑着，他把那本黑福音书从怀里掏了出来。“对了，我也学习了一点黑魔法，托泽尔塔屏障的福，这些怨灵就归我了。” 说完他打开黑福音书，随着书页翻动到某个时刻，空气猛地涌动着，像是野兽一样在书本上空左冲右突，那团空气肉眼可见地污浊了起来，一滴滴黑色水雾跟着从墙壁上渗出，像是被人挤出的黑血。 这股黑色细流最终汇聚在一块落入那本黑福音书，那些黑色墨水落入书本，在上面书写着枯骨般的文字。雷卡瞟了一眼，只觉得脑门生疼。 “好了。” 啪的一声合上书本，奥利奥转头说着，“替你解决了两件事，一件是那些怨灵，另一件是穆萨泽·佩雷斯先生的越狱，看来他才刚掌握黑魔法不久。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你们不用给他送饭了。” 奥利奥顿了顿，严肃地说着。 “千万不要。” 即便是自诩历经过大场面，雷卡仍觉得喉头干涩，他指了指i号监牢。 “他到底是怎么了。” “穆萨泽先生是占星师，这周围都是压制光元素的泽尔塔石板，他没法施展咒术逃离这里，但变成亡灵之后就不一样了，他完全可以放弃自己的躯体。” 奥利奥看了一眼怀表，天就要亮了。 他拍了拍雷卡的肩膀。 “雷卡局长，今天我有很多收获，谢谢。” 雷卡受宠若惊，他挤出笑容。 “朝会之后我就去告诉陛下，你到都灵了。” “不急这么一会儿，你可以下午或者晚上再告诉她，因为白天我要休息。” 两人交谈声和脚步声很快远去了，卡隆慢慢蹲下，好奇地往屋内打量着。 在玻璃里，就像是房间的地板在旋转一般，那张羊绒地毯忽然倾斜了起来，它将整个房间分为左右两块，一块是原来的地毯。 紧接着书桌和沙发也跟着扭曲，那些家具表面的染料像是被人剥离一般，它们在卡隆眸中被绘制成了玄奥的线条。 “钥匙，去拿钥匙。” 一个蛊惑人心的声音在卡隆心间响起，他五光十色的瞳孔迅速颤抖着，最终归于平静。 看见这一幕，监牢内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笑。 卡隆慢慢站起，然后啪的一声把窗户盖关上了。 “穆萨泽·佩雷斯阁下，你的幻术挺不错，但比少爷还差了一点。对了，还有件事我得提醒你，成为亡灵之后，你有很长的时间来品味痛苦。” 他由衷地赞叹着，然后把另外两扇窗户一一关上。 天已经亮了，就和雷卡说的一样，抬头看去，山谷顶端的雾气微微泛白，底部却依旧笼罩在黑雾之中。 奥利奥和雷卡并排站在监狱门口，卡隆去山谷外赶马车了。 “那些人打到哪里了。” “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但这几天都灵还算太平。”雷卡挠了挠脑袋，“几天前听说东伊克拉人在平托城停下了，后来维纳达人也停了。” “哦。”奥利奥漫不经心地说着，“平托马上就要破了，都灵也坚持不了多久。” 雷卡皱起眉头。 “为什么？” “如果我是他们我会这么做。” 奥利奥并未解释，只是简短地回答着。 马车被人赶了过来，拉车的两匹马并没有像几天前那么不安，看来这山谷的确是正常了起来。 登上马车，奥利奥直勾勾地盯着雷卡，雷卡觉得自己似乎要找个话题聊聊。 “我看安吉莉尔恢复正常了？” “加装的维纳达钢手臂。” 奥利奥似乎并没有闲聊的意思，他偏过头去，倚靠在车壁上。 雷卡松了口气，将车帘掀开一角。通往第四监狱的道路并没有翻修，新旧道路在某个路汇，车辙的滚动声立刻变了个音调。 “都灵” 雷卡转过头想说些什么，他很快就张大了嘴巴，那里面起码可以塞下一个苹果。 “你你你你你” 自己可是经历大风大浪的人，雷卡总是自诩如此，但看见面前的男人像是蜡烛般融化，白骨组成的脑袋悬空顶住礼帽，雷卡仍是没能忍住。 他双手按住座椅，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屁股已经挤出了车窗，只需要一个动作就能逃离这可怕的马车。 骷髅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眼珠塞进眼眶，最后套上那个人皮面具。 “呼” 望着对面的平头男人，雷卡有气无力地说着。 “你到底是人是鬼？” “雷卡警长不用紧张。” 卡隆的声音从前面飘来，“少爷晚上是人，白天是鬼。” “晚上是人，白天是鬼。” 雷卡呢喃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然后搓着双手。 “那个普拉弗尔阁下，我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陛下白天是人，晚上是龙，我在想你们该怎么亲热” “” 对面的骷髅僵住了，他用卡隆的口说道。 “黄昏，黄昏的时候阿蒂法还没龙化，而那个时候我已经是活人了。” 雷卡继续搓手。 “有个问题很想问一下时间够吗？” 骷髅笃定地点着脑袋。 “够。” 第八章 维纳达来使 议事厅几乎就是阿蒂法的半个书房，朝会过后，有几个大臣聚了过来，其中就包括军管部部长拉蒙，他负责各支军队的协调工作，可以算是后勤部长，同时也负责和另外两个国家扯嘴皮。 “陛下，维纳达使臣来了。” 阿蒂法批阅着手里的文件，头也没抬。 “他们是想让我交出龙眼还是想让我交出奥利奥·普拉弗尔。” 这话让场间的气氛有些尴尬，在朝会上几个保守派还暗示过这事儿，不过用屁股想都知道阿蒂法不会同意。 深吸了口气，拉蒙解释着。 “我的意思是他们派了新的使臣过来，就在刚刚。” “哦。” 阿蒂法直起身来，把手里的文件递给身侧的年轻人，嘴皮上下翻飞，“艾尔内托司，去第十街一趟，有些工厂可以启动了，你去划分一下产能。” 艾尔内托司拿过文件快步离开了，阿蒂法拿起第二份报告，她似乎忘了刚才拉蒙刚才在说些什么。 把周围的大臣差不多都打发走了，阿蒂法揉了揉眼睛，看向身侧。 “雷卡局长，你有什么要说的？” 雷卡揉了揉鼻子，看拉蒙在场，他恭敬地说着。 “陛下，两天前向您汇报过博日达尔监狱的异状，是关押在i号监牢的穆萨泽·佩雷斯，他是前奥卡西姆行省的图坦教宗，异状是因为他试图修习黑魔法从而越狱，在普拉弗尔阁下的协助之下，异状已经解除，穆萨泽也别想离开博日达尔监狱半步。” “我知道他，” 阿蒂法点了点头，她忽然注意到了雷卡的眼神，那里面写满了欲言又止，她放下右手，迟疑着。“你刚刚说什么？” “奥利奥·普拉弗尔阁下，是他协助的我。” “哦。” 阿蒂法吸了口气，她整个人佝偻了起来，喃喃着，“他又来都灵了。” 她的潜台词非常明确，奥利奥·普拉弗尔又来都灵了，连雷卡都知道了这事，但她却毫不知情。 自己是他的妻子，而他却不愿意让自己见他一面，他真的以为自己会厌恶身为亡灵的他么。 奥利奥·普拉弗尔，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和塔米娅在一起后，雷卡再也不是两个月前的钢铁直男了，他一眼就看出了阿蒂法的失落，于是连忙补充。 “有很复杂的情况，我得单独向您解释。” 阿蒂法微微抿嘴，看向拉蒙。 “那个维纳达人已经到了？” 看阿蒂法终于跟自己说话，拉蒙松了口气。 “他已经到了，是个值得谈判的角色，也是普拉弗尔家人。” “呵。” 阿蒂法喝了口气，她对普拉弗尔家人并没有好感，相信他也一样。 要是他在这里的话，那场面可就精彩了。 可惜他不在这里，在这里也说不了话，因为他只是亡灵。 思索片刻，阿蒂法还是说道。 “让他进来吧。” “是。” 拉蒙快步跑了出去，雷卡则是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笔直地站在阿蒂法左后方，他的身侧站着同样挺拔的内政部部长南哈特。 在拉蒙的带领之下，那个维纳达帝国的使臣快步走了过来。 和大多数普拉弗尔家人一样，他的相貌平平无奇，但举手投足间始终带着自信和优雅，特别是那笑容，不知道那笑容背后藏了多少把刀子。 “贝德福德陛下，您的美丽真是令图坦黯然失色。” 那个维纳达人行着最标准的帝国礼仪，除开最开始的对视外，他一直低垂着头。“我是莫宁·普拉弗尔，维纳达帝国宰相。” 雷卡看见阿蒂法稍稍前倾了些，这代表她认真起来了，维纳达帝国宰相也值得她认真起来。 “宰相阁下，既然你已经来了这里，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也不代表帝国和你客套，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阿蒂法完全没按套路出牌，她用的是后三街小混混谈判的路数。 莫宁微微一愣，他很快反应了过来。 “陛下，龙眼对于维纳达帝国来说至关重要，我仅以合作者的身份向您乞求一颗龙眼，在此之后，我能保证这些东伊克拉人没法活着回到奈劼，而且我能保证一年之内，东伊克拉帝国必将从艾西卡纳大陆上消失。” 雷卡下意识地握紧遂发枪，跟这样的智障谈话简直是浪费时间，要是在城巡局这样胡咧咧，这个人起码死了三次。 阿蒂法微微眯眼。 “我想听听维纳达帝国的计划。” 莫宁一字一句地说着。 “暖春将至，失去圣器的东伊克拉人仅能在龙族的进攻下苟延残喘，至此时日，奥卡西姆帝国和维纳达帝国联手，瓜分东伊克拉指日可待。” 阿蒂法忽然笑了起来，修长的眼睫毛微微颤抖。 “莫宁阁下，人类和龙族的战争绝无休止，你们打着屠龙之役的旗号进攻奥卡西姆，现在却想着和我握手言和，有什么值得信服的理由么？” “当然。” 似是并未听出阿蒂法话语中的嘲弄，莫宁低头说着。“在维纳达帝国撤军之前，我会一直留在都灵，作为人质的同时，我也能协助陛下将潜伏于都灵的东伊克拉人全部揪出，这等同于撕毁联盟军协议。” 莫宁抬起头来，用真诚的目光注视着阿蒂法的眸子，让人产生信服感是普拉弗尔家人的天赋，况且他的确带着满满的诚意而来。 但他面对的那双眸子无比翠绿，像是死海般古井无波，无法想象这双眸子的主人仅仅只有26岁。 “这件事我会在明天的朝会和大臣们讨论，就这样。” 阿蒂法收回目光，雷卡很快虎扑而出，半秒不到就把莫宁双手反剪，他不知道什么是艾西卡纳大陆的礼仪，他只知道现在维纳达帝国宰相就是案板之鱼，只要阿蒂法一声令下，他就能让莫宁血溅三尺。 “陛下，我带他去我的地盘逛逛！”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总算是有了神采，阿蒂法扶额盯着雷卡。 “放开他，麻烦拉蒙部长安排莫宁阁下的食宿。” “这不好吧？” 雷卡左右看着两人。 阿蒂法重复着。 “放开他。” 雷卡唉声叹气地放开了莫宁，莫宁则是揉了揉手腕。 “陛下，无论是都灵这座城市还是您身边的大臣，贵国的一切都让我耳目一新，无论此次合作与否，我都会向安吉洛陛下如实禀告此行的所见所闻，这样的奥卡西姆帝国值得维纳达帝国学习，也值得合作。” 阿蒂法温和地笑着。 “莫宁阁下，是我的手下唐突了，非常抱歉。” 她看向拉蒙，“拉蒙部长，今明两天就由您陪同莫宁阁下，希望在都灵的这段经历是一段美好的记忆。” “对了陛下，这是安吉洛陛下托我给您带的生日礼物，祝您的美貌亘古长存。” 莫宁上前半步，将一个礼盒远远推给阿蒂法，阿蒂法伸手就可以够到，这个距离并不唐突。 “安吉洛陛下费心了，谢谢。” “莫宁阁下这边请。” 拉蒙低声说着，带着莫宁离开了议事厅。 目送着两人远去，雷卡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一边把那礼物揣进兜里，一边扬了扬手里的石板。 那是一块泽尔塔石板，专门用来检测咒术波动，现在那块石板上泛起了浅浅的白色。 “是个占星师。” “从他进议事厅起我就知道了。” 阿蒂法翻了个白眼，“还有别的发现么。” “当然有。” 雷卡点了点头，他回望着莫宁离去的方向，“我感觉维纳达人没安好心。” 看着叽叽喳喳的雷卡，南哈特便觉得一阵苦恼，这个无知的下等人凭什么可以和陛下这么亲近！ “哦。” 阿蒂法挑了挑眉，“具体说说看。” 雷卡舔了舔嘴角。 “龙族入侵大家又不是一天两天知道，维纳达人想和我们合作早都可以合作，大可不必等到今天。我推测维纳达帝国内部本身出了问题，他们实际上比我们更想结束这场战争！” “我的朋友，你说的没错。” 阿蒂法伸手拍了拍雷卡的肩膀，这动作看得南哈特心里发毛。 雷卡皱眉说着。 “但我觉得答应他们仍是个好选择，只是我们要从被动转为主动。” “我的朋友。” 阿蒂法摊了摊手，“你把我想说的都说完了，还有别的补充吗？” 雷卡继续点头。 “当然有，黄昏时候普拉弗尔阁下会来这里，你们也许有时间共进晚餐。” 阿蒂法注意到了雷卡口中的“也许”，但她并不明白他的意思。 因为奥利奥来皇宫是事实，在共进晚餐这件事上却出现了不确定性，阿蒂法并不知道这不确定性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不能是中餐？” “黄昏你就知道了。” 雷卡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塔米娅快要生日了，如果不介意的话” “拿去吧。” 阿蒂法站了起来，她一边远去一边对南哈特摆手。 “我上街买身衣服，不用派人跟着我，不用安排中餐，我也不冷。” 看南哈特一脸的吃瘪相，雷卡忍不住偷笑了几声。 他伸手拍着他的肩膀。 “我的朋友，虽然你长相不赖，但阿蒂法哦不，女皇是不会对你这种弱鸡多看两眼的，你就死心吧。” 南哈特掸着肩膀上的灰尘。 “我只是在尽自己的职责而已况且没人会喜欢一具骷髅。” 第九章 画中人 “好看么？” 奥利奥低声问。 安吉莉尔抬起脑袋，看着一具骷髅正在对着镜子搔首弄姿，这是他今天换上的第七身衣服。 她打着哈欠。 “挺好。” 奥利奥收回目光，不解地看向安吉莉尔。 “难道就没有些别的评价么？” “呃” 安吉莉尔瞟了一眼办公桌，上面摆着其余六套衣服，颜色非常协调，一水的黑白灰，换任何一个审美正常的人在这儿都挑不出这些衣服的差别，因为它们根本就没差别。 抓耳挠腮了好一会儿，安吉莉尔指了指那套黑色西装。 “姐姐喜欢穿黑色在扮演你的时候。” “那是因为我喜欢穿黑色！” 奥利奥沮丧地坐了下来，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悉心打扮真是个糟心事，唯一值得打点就是发型，可自己的头发还没长出来，等长出来就得和阿蒂法约会了，毕竟时间宝贵 卡隆不知道两人在嘀咕些什么，他今天一整天都在研究菲莉娅留下来的图纸，这东西很新颖，新颖到凭他的脑袋完全不知道这图纸上是什么东西。 不过呆在事务所闲着也是闲着，况且晚上还不要做饭，除开杀人之外卡隆也没别的爱好了，所以他继续打量着那张图纸。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奥利奥还是选了身黑色西装外加白色衬衣，因为阿蒂法说过，这套装束会让她觉得很熟悉。 看奥利奥站了起来，卡隆叠好手里的图纸，他一步跨出门外，把那两匹马套上缰绳。 昨天被破坏的草坪已经被修整完毕，听人说草坪中间洒下了龙血花的种子，不过一直没看见发芽的迹象，或许是天气还太冷的缘故。 安吉莉尔跳上马车，她晚上要回家住，不过今天回家的时间早了点，她得隐藏好行踪，然后在路上消磨一段时间。 奥利奥小心翼翼地爬上马车，生怕在西装上留下褶皱。 安吉莉尔从未见过他如此的小心翼翼，她撇了撇嘴，但心头倒是觉得一暖，这个骷髅倒是真像他说的一样爱着姐姐。 白日的阳光逐渐收敛，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有下雨的征召。 马匹嘶鸣，车辙滚动，车身上瓦尔登家族的族徽已经被卡隆清除，普拉弗尔的家徽将其取而代之。 在几个孩童的协力之下，那半边道路即将完工，卡隆看见几个官员正在和那些孩童交谈，似乎是在讨论工钱。 马车很快就到了第六街，有皇帝在背后撑腰，佩姬夫人的商业版图不断扩大，她的新妓院就在不远处，隔壁就是红玫瑰海鲜。每天晚上妓院都会举办酒会，甚至许多女贵族都会来这里消磨时间。 “祝你们约会愉快！” 安吉莉尔忠心祝福着这两人，然后提着裙摆跳下马车。 有许多人注意到了这辆马车，在奥卡西姆帝国，这样的豪华马车是相当罕见的。来往的王公贵族纷纷避让，目送那两匹高头大马拉着马车直奔皇宫。 担心几人进不了皇宫，雷卡早早就在皇宫门口等候着，看见那辆马车驶来，雷卡连忙挥手，示意士兵将城门打开。 卡隆放缓车速，在士兵的夹道欢迎之下驶入皇宫。 今夜值守的是黑鹜军千夫长，他站在雷卡身侧，正伸长脖子打量着那辆马车。 “雷卡局长，是那个人么？” “看见那徽记没有？” 雷卡装模作样地指着马车尾箱，铁铸六芒星徽记镶嵌在车厢上，正在夕阳中散发着幽光。“普拉弗尔家族的族徽，全都灵只有一个人姓普拉弗尔。” 千夫长张大嘴巴。 “陛下的丈夫啊。” 雷卡感叹着。 “是啊。” 在士兵的夹道欢送之下，马车在海后宫前缓缓停下。在那场混乱之中，原来的餐厅被人夷为平地，在那之后海后宫一直承担着接待的作用。 四个宫女快步迎了了上去，她们两两并排候在车前，脑袋低垂。 阿蒂法陛下虽然没吩咐，但所有人都察觉出了她的期盼，毕竟一整个下午她都在傻笑。宫女们从未见过陛下如此失态，这个男人对她的重要性也就可想而知。 奥利奥静坐在车内，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他抬起右手看了看，右手的枯骨还是枯骨。 因为思念心切，他提前了半个小时出发，现在想来在事务所等也煎熬，在这等也煎熬。 用阿蒂法的话来说，爱情可真是魔鬼。 过了莫约半个小时，奥利奥还没等自己的脸颊完全成型，便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出。 宫女们精神抖擞地迎了上去，一齐柔声说着。 “普拉弗尔阁下。” 男人走下马车，他留着凌乱的中长发，像个小贼，但脸上的笑容很是温和。 他迫不及待地朝院子里走去，正对面的房门大开，屏风后摇曳着微光，一道倩影在微光中若隐若现。 阿蒂法·贝德福德，他发誓一生要守护的妻子。在那次前往北境荒原的探险后，两人分别了三年，这三年来历经千难万险，他们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见面了。 一想到这里，奥利奥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颤抖，他划着弧线走上台阶，脚步虚浮，就像是被灌了一桶麦酒。 阿蒂法显然听见了脚步声，屏风后的倩影站了起来，她在原地矜持了一会儿，然后快步朝门口走来。 “嗷！” 如同平地惊雷，一声嘹亮的龙吟拔地而起，听声音就在皇宫之中。 “盖亚？” 奥利奥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屏风，呢喃着。“亲爱的，这件事我来解决，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找你光瞬。” 屏风后的姑娘冲了出来，她穿着一袭高腰长裙，上身是一件白色短衫，黑发如同瀑布般在妙曼曲线间垂下，流海被分成两层，精致地铺在额间，特别是那双翠绿色的眸子，无论怎么都可以称得上是柔情似水。 她就像是画中人 不，梦中人。 但奥利奥已经消失了，只在原地留下了点点光屑，阿蒂法伸手抚摸着那些光屑，那魂牵梦萦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回荡，几滴泪水自阿蒂法眼眶里滴落。 第十章 生日快乐 在返回都灵的路上，卡隆打探了不少消息，他说为了抵御维纳达人，盖亚使用了第二颗龙眼。 龙眼这东西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使用的，当初为了让阿蒂法顺利龙化，奥利奥不知道做了多少准备，到最后也是迫不得已才让她和龙眼完全融合。 盖亚不是咒术师，他只能靠意志力来缓解龙血的侵蚀，即便有阿蒂法的言传身教，和龙眼融合依旧要承受不小的痛苦。现在看来，他的身体果然出现了异状。 东境的维纳达人入侵在即，主帅却返回都灵，这对帝国来说不是个好消息。 奥利奥听得出那声龙吟很是痛苦，这说明盖亚还保留着几许神智。 只是 都这么多年的老夫老妻了，自己究竟是在紧张些什么，为什么刚才不见一眼阿蒂法再走呢。 “唉。” 奥利奥轻声叹气，抬头看向远处。 似乎是知道龙化会造成巨大的破坏，盖亚被数根粗大的麻绳紧紧绑在板车上，在数十个士兵重重包围之下，那个麻绳组成的蛹正在板车上不断弹跳。 “嗷！”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最前排的士兵被气浪冲倒，后段的士兵架起龙弩，他们瞄准那个不断挣扎的蛹，严阵以待，这是在来时路上盖亚的命令。 “啪。” 第一根麻绳被盖亚挣开了，伴随着这个声音，板车上的绳索根根断裂，那鞭炮一般的声响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披着鳞片的盖亚从断绳子组成的废墟间站起，他低垂着脑袋匍匐在地，在原地发出痛苦的呻吟。粗大的骨头从背后破鳞而出，凝胶般的肌肉像是肥皂泡那样胀大，和骨头一块组成非人的躯体。 “盖盖亚统领！” 士兵们慌乱地退后，盖亚在狮鹫军中很有威望，他们在迟疑着该不该发射龙弩。 “泽尔塔石板，上泽尔塔石板！” 有人高声叫喊着，人群边缘很快就立起了几块石板，它们从四个方向对准盖亚，将那条不断膨胀的恶龙封锁其中。 盖亚痛苦地呻吟着，看起来泽尔塔石板起了一点作用，但仅仅只是一点罢了。 巨龙俯身握住板车，猛地朝北边那块石板挥去，板车在空气中擦出了一道火花，它重重砸在石板上，然后和那块泽尔塔石板一同四分五裂。 泽尔塔石板组成的阵法出现了纰漏，再也没有什么能让这头恶龙镇定下来的了，士兵们的精神已经崩到了极限，副统领阿莱西只得大吼着。 “放！” 龙弩从四面八方射向盖亚，这批龙弩由最新型维纳达钢制成，威力不知道比之前强大了多少倍。 但盖亚一路上都控制住了自己，没想到临近皇宫却是爆发了，大部分士兵早已返回营地，光凭场间的龙弩根本就没法制服这条恶龙。 “褐龙，土属。” 奥利奥呢喃着，他转过头来，“卡隆，你要试试么？” 男仆早已脱下了礼服，他把袖口一截截卷起，语气兴奋。 “真的可以么，少爷。” 奥利奥挥了挥手。 “去吧。” 卡隆闪电般消失了，下一瞬间他就出现在了巨龙头顶，他像一张弓一样拉开身体，尔后朝着巨龙眉心砸下一拳。 “轰”！ 罡烈的气浪将阿莱西震飞，他在倒飞的过程中就认出了卡隆，是那个可怕的男人！ 巨龙的脑袋像是皮球般弹跳着，它匍匐在地面，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后，它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仰起脑袋，一口炽热的龙炎子弹般喷出，近处的士兵只觉得喉头几近干裂。 “全部退开！” 阿莱西怒吼着，“列阵！” 士兵们迅速退开，经历了这么多场战役，大家都是屠龙的老手，即便比起霜狼军也不逞多让。 他们借据地形，列成两片扇形，尖锐的龙弩接连上膛，箭头的维纳达钢在夜色中发出渗人的幽光。 只要巨龙露出破绽，他们就能射穿它的双翼，没有翅膀的巨龙就像是没有翅膀的苍蝇，这个可怕的男人肯定能解决这只大苍蝇。 “轰”！ 卡隆躲开龙炎，又是一拳轰击在巨龙右腿，由于更换了i型维纳达钢骨，他的力量几何倍数增长，这一拳几乎打得巨龙一个趔趄。 但借由翅膀，巨龙飞快地旋转半圈，然后一爪铺天盖地般罩向卡隆。 卡隆直勾勾地盯着头顶，他早已屈膝深蹲，就像是根拧死的弹簧。 “轰”！ 卡隆拔地而起，一拳正中爪心。 一圈气浪在巨龙爪下炸开，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双翼在空气中无力挥舞着，但这次它彻底失去了平衡，庞大的身躯被卡隆自下而上掀翻，尔后重重砸落在地，溅起漫天烟尘。 阿莱西张大嘴巴，一分钟前这里还是一块平整的草坪，柔弱的新草早已在气浪中蒸发，现在这里就像是帝国北边的荒野。 “那是什么人” 手下砸吧着嘴巴，一脸的目瞪口呆。 阿莱西做着简洁的回答。 “自己人。” 巨龙还想挣扎，但卡隆已经锁住了它的脖子，然后一拳又一拳地轰击着它的脑袋。渺小的拳头打在硕大的脑袋上，发出攻城锤冲撞城门的吓人声响。 “停手吧。” 光屑在卡隆身后组合，奥利奥负手而立。 “嘭”！ 卡隆又是一拳，这才松开右手。 巨龙的鲜血在两人脚下铺成了一张红色地毯，它已经到了龙化的极限。 奥利奥伸出右手点在巨龙眉心，黑色光晕在他的瞳孔和龙的竖瞳中流动着。 过了片刻，巨龙眼底的神采彻底熄灭，它停止了挣扎，褐色鳞片在风中片片剥落，坠落在地变成了白色絮状物，而后是肌肉和骨骼，它们也瞬息间被风干了。 “这次的失控是必然也是好事，盖亚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熟悉龙眼的力量，刚好阿蒂法可以教教他。” 奥利奥转过身，朝阿莱西招了招手。“你过来。” 看见远处的动作，阿莱西心头一惊，然后像个小鸡崽子一样跑了过去。 “麻烦地上的血收集起来。” 阿莱西没敢问为什么，他连忙招呼着手下。 “全部过来，用头盔把地上这些血收一收！” 塔米娅眯眼盯着远处，数百个莹莹光点正呈扇形闪烁着，那是举着火把的狮鹫军士兵。 “你应该很想他吧，为什么不敢见他？” 阿蒂法静坐在屏风后，怕她一个人寂寞，这几个月来塔米娅每天晚上都会来陪她一会儿。 她轻声叹气。 “我这个样子不好看。” “切，” 塔米娅嘘了一声，不用看也知道她正在翻白眼。“他自己能好看到哪里去？全身都是骨头，抱在一起硌得慌。” 沉默了一会儿，阿蒂法轻声说。 “我全身都是鳞片，抱在一起也硌得慌。” “这不就叫臭味相投么？” 塔米娅低呼着，“既然你不好意思开口，我去把他喊过来？” “我跟他约了明天见面。” 阿蒂法的指甲划过鳞片，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反正时间还长着。” “说的也是。” 塔米娅在怀里摸了一会儿，最后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他托雷卡给你的生日礼物。” 屏风那头又静了下来，但塔米娅听见了阿蒂法强有力的心跳声，那声音变得急促了起来，像是战鼓在轰鸣。 “生日快乐。” 塔米娅把那小盒子扔了过去，这东西也不知道雷卡是从哪儿弄来的，反正他说今天之前要交给阿蒂法，就说是奥利奥送的。 第十一章 我的骑士 翌日清晨，在城市规划部部长艾尔内托司汇报过后，阿蒂法清了清嗓子。 “各位，散会吧。” 大臣们纷纷露出诧异的目光，四下对视着。 关于维纳达宰相来访的消息，大家都有所耳闻，传闻说他带着满满的诚意而来，就准备和奥卡西姆帝国精诚合作，协力将东伊克拉帝国瓜分。原以为阿蒂法陛下会在朝会上和他们就联合一事讨论一番，但直到朝会结束，阿蒂法都对这事只字未提，这让不少大臣心生芥蒂。 看大臣们议论纷纷，阿蒂法冷冷地说着。 “怎么，朕邀请了你们共进中餐么？” 察觉出陛下话语中的寒意，大臣们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几个怕事的大臣连忙站起，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议事厅。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在奥卡西姆帝国，大臣更是个高危职业。 阿莱西目送着那些人远去，然后压低声音说道。 “陛下，盖亚统领已经醒了。” “朕待会儿去看望他。” 阿蒂法点了点头，看向剩下的几个将领，不像大臣们那般纸上谈兵，这些将领都关乎帝国的存亡。“各位，维纳达人想要和我们联手，你们有什么建议？” 还有几个大臣并未离开，但陛下似乎并不想和他们讨论这事儿，他们也识趣地离开了。 加尔塞斯副统领对维纳达人印象不好，况且在前天的朝会上他的提议被否决，所以也没发言的心思，只是盯着其余几个将领。 赫尔森公爵左顾右盼了一会儿。 “陛下，联手是好事儿，但好事儿总不会从天而降。” 阿莱西点了点头，补充道。 “维纳达人来势汹汹，我不认为他们打到东境来是为了和我们联手。” 加尔塞斯冷不丁说着。 “除开龙眼之外，东伊克拉人更大的目的为了宣扬国威收复故土，维纳达人才是另有目的，和他们合作就是与虎谋皮但维纳达人吃准了我们的心思，我们看起来没得选。” 阿莱西想说些什么，但他只是叹了口气。 加尔塞斯说的是实话，希卡鲁山脉之外是气势汹汹的两国联军，对于奥卡西姆帝国来说，这几乎是一场必败的战役。 在这个紧要关头，维纳达人提出联手何止是雪中送炭，这简直是在雪地里给奥卡西姆人盖了个豪华别墅。 但前一秒恶狠狠的敌人下一秒要来给你盖别墅，无论是谁都不会觉得维纳达人安了好心。 可就像加尔塞斯说的，奥卡西姆人根本没得选，这豪华别墅有可能暗藏杀机，但要是不住进去奥卡西姆人马上就得冻死。 “有阴谋，他们绝对有阴谋。” 坐在席位末尾的雷卡蹦了出来，他斩钉截铁地说着，“我猜维纳达人就要撑不住了，就算我们不和他联手，他们马上也得撤军！” 这话听起来很搞笑，但没有人笑的出来，不只是因为雷卡是皇帝跟前的红人。 这个后三街人说话的方式和这个议事厅格格不入，每次轮到他发言都会引来一片哄笑声，习惯了这种奇怪的表达方式之后，虽然大臣们很不愿意承认，但雷卡局长说的话通常都浅显易懂，而简单的话总是最有道理。 几个统领沉默了下来，他们暗暗思索着雷卡的话。 如果假设维纳达人是因为内部出了问题，从而想用联手的借口来撤军的话，奥卡西姆人此时便可以反客为主，他们可以借此从两大帝国身上得到不少好处。 “陛下。”加尔塞斯想明白了，他迅速起身。“我这就去往平托，这是东伊克拉人最后的机会。” “不管维纳达人怎么样，现在做好准备准没错。” 阿莱西也跟着站起。 除开统领盖亚之外，狮鹫军其余几个副统领都是从伊克拉帝国就任职的老将，这些人都不是老实人，他们的笑算盘打得啪啪响。 但自从见过那个名为卡隆的男人后，狮鹫军没人敢打算盘了，毕竟光靠精明可没法挡住拳头，现在老老实实替奥卡西姆帝国办事才是明智之举。 阿莱西恭敬地行礼，转身离开了，加尔塞斯也跟着走了。 在所有人都离开后，阿蒂法松了口气。 “我的朋友，事情真是顺利。” “是挺顺利，顺利过头了。” 雷卡疑惑地摸了摸脑门。 自从阿蒂法上任以来，她逐渐把都灵的行政事务牢牢把控在手中，但因为局势险恶，几个军队的统领不仅没有变动，反倒是因为统领的缺失，她还从那些老臣中选了些人担任统领。可以说她对军队的把控几乎为零。 至于雷卡，他扮演的是狗一样的角色，只要阿蒂法一声令下，他就对着这几个统领狂吠不止。 今天的剧本里他应该胡搅蛮缠，然后让几个统领没法提出和维纳达人联手的建议，可幸运的是，这些人居然赞同了自己的想法。 “那个维纳达人怎么处理？” 雷卡凑了过来，他指了指门外，“他好像一直在门外等着。” 阿蒂法单手托腮，白玉般的手指不住敲击着桌面，她思索了一会儿。 “南哈特。” 内政部部长低声说着。 “陛下。” “去准备一份礼物，在莫宁阁下离开的时候交给他。” 阿蒂法对着议事厅大门摆手，“让他进来。” 南哈特应了一声，快步离开了。 远处议事厅大门被宫女推开，依旧和昨天一样，莫宁·普拉弗尔不慌不忙地走了进来。 “阿蒂法陛下。” “奥卡西姆决定跟维纳达帝国合作。” 阿蒂法坐直身子，一字一句地说着，“但有条件。” 莫宁不惊不喜，他当然知道阿蒂法会提条件。 “陛下，我一定尽最大努力为您争取。” “狮鹫军统领盖亚驾驭不了那颗龙眼，不久后他会被龙眼吞噬，在那之后，我会派人把龙眼送往维纳达帝国。” 莫宁抬起脑袋，面露难色。 “具体是什么时候？” “最快一周。” 阿蒂法平视着莫宁，和昨天一样，那双眸子古井无波。“我不能做主把盖亚交出去，这是在打军方的脸，其余统领们绝不会同意。” “这样么。” 莫宁追问，“恕我冒昧，阿蒂法陛下，这个被龙眼吞噬的过程最慢要多久？” 阿蒂法面无表情地说着。 “这个时间绝对在东伊克拉帝国覆灭之前。” 雷卡挑了挑眉，他自认为是个老道的流氓，但跟阿蒂法比起来他觉得自己还是嫩了点。 莫宁陷入了纠结。 “陛下我想您误会了我们的意思。我们的意思是，如果您不愿意和我们进行合作，那么维纳达帝国和东伊克拉帝国的同盟军将会继续。” “朕答应了你们的协议。” 阿蒂法眯起眼睛，翠绿色的眸子冷若冰霜，“你是觉得朕没有诚意么？” 莫宁直起身来，他平静地盯着阿蒂法。 “奥卡西姆帝国是个充满活力的国家，我相信不久后你们将会追赶上维纳达帝国。但是现在，这个襁褓中的帝国没有时间成长，皇帝陛下看出了奥卡西姆帝国的潜力，维纳达帝国希望能和奥卡西姆帝国一同成长。” 阿蒂法直起身子，她翠绿色瞳孔又出现了变化，里面的隐藏的锋芒令人不敢直视。 “所以你们想让我马上交出那颗龙眼。” 莫宁毫不畏惧地注视着阿蒂法的眸子。 “您是奥卡西姆帝国变革的主使者，我不以为几个区区统领就能左右您的意志。” “你以为皇帝真那么好当么？” “这个交换能够换来稳固的帝国，在这之后，您有大把时间来打压不听话的大臣。” “呵。” 阿蒂法冷笑着。“当初奥古斯都·普拉弗尔也是这么想的。” 莫宁顿时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低下脑袋，语气诚恳。 “陛下，最终的选择权在您的手里。但有一点我得提醒您，奥利奥·普拉弗尔在都灵，他在不久前窃走了尼尔之叹，东伊克拉人绝不会放过他。” “维纳达人更不会放过他。” 阿蒂法轻笑着，“所以这也是筹码之一？” 莫宁没有出声，这就是默认，阿蒂法继续说着。 “你们想用我的丈夫来威胁我。在童话故事中，恶魔一般是绑架公主来让骑士就范，但你们似乎搞错了一点，我一直是他的公主，他是我的骑士。你们想绑架我的骑士就去吧，希望你们的剑足够锋利。” “陛下。” 莫宁迟疑着，“这并非威胁，只是个提醒。” “谢谢你的提醒还有别的事么？” 阿蒂法装模作样地翻开一份文件，雷卡看见她的双腿在微微颤抖。 第十二章 黄昏之印（1） 奥利奥遇上了烦心事，关于那张菲莉娅送来的图纸，图纸上是某种维纳达钢的炼制方法。 作为维纳达帝国悉心培养的皇帝继承人，奥利奥当然知道如何炼制维纳达钢，但这份图纸上记载的方法和之前的认知完全不同。 “170克秘银，31克泽尔塔灰，5克白翡翠白翡翠？” 糟糕了，又多了一种难办的原材料，奥卡西姆帝国地大物博不假，但白翡翠这种高纯度的原材料通常都是从维纳达帝国进口，他从哪里去搞白翡翠？ “安吉莉尔！” 他下意识地喊着，但没人回答他，他这才想起安吉莉尔去买菜了。至于卡隆早早就去采购图纸上的其余原材料了，他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对图纸的研究受阻，奥利奥推开那张图纸，从抽屉夹层抱起了一摞笔记本，这是他一路上记载的“重要的事”。 从两岁偶有的尿床，到变成亡灵之前去妓院玩耍时约会姑娘的名字，奥利奥几乎都记载在了笔记上，但遗憾的是，他依旧未能想起那件巴德尔所说的“重要的事”。 和《灼魂岛通史》记载的一样，无尽之心的确让他复活了，那么他一定会忘记一件重要的事。奥利奥隐隐觉得，这件事的重要程度甚至凌驾于阿蒂法之上，他这些天一直在试图回忆起这件事，可惜一直没能想起那件重要程度匹配得上阿蒂法的“至关重要的事”。 也许图坦神真的存在，它直接将那份记忆从自己的脑海里给抹除了，甚至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但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如果真有那么一件重要的事，自己和这件重要的事之间一定有联系，只要能够找到相联系的蛛丝马迹，自然就能将这件事连根拔起。 但自己的记忆太多了，脑海中的蛛丝马迹就像是塞满一整个屋子的毛线团，要从中理清一件事谈何容易。 “叮叮叮。” 门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奥利奥直起身来，摁下门边的按钮，大门应声而开。 门后站着一个拘谨的男人，他在门前的石板上蹭了蹭脚底，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进事务所。 奥利奥将事务所的招牌放到桌上，然后指了指那块招牌。 后三街人知道奥利奥先生是个少言寡语的人，他们通常都会直接阐述自己的问题。 但这个男人并没有，他戴着一顶圆檐帽，在事务所里左顾右盼。 “哒哒哒。” 奥利奥觉得这个男人似乎有些眼熟，他用指节敲击着桌面，催促这人赶紧开口。 男人又左顾右盼了一会儿，这才端坐在奥利奥正对面。 “奥利奥·普拉弗尔，你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的语气很是惆怅，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奥利奥从椅子里弹了起来，这个声音勾起了他尘封多年的记忆，这个人是 男人缓缓摘下礼帽，礼帽下是一张和善的面庞。 “莫宁·普拉弗尔，你的堂弟。” 奥利奥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会觉得眼熟了，他的这个堂弟和他长得有几分神似，也是普拉弗尔家数千个堂兄弟中数一数二的聪明人。如果没记错的话，他的父亲是维纳达帝国宰相，他在维纳达帝国中的地位肯定也不低。 “我的哥哥，你知道我为何而来。” 奥利奥面无表情地摊了摊手，示意莫宁继续说。 “实不相瞒，有很多维纳达人并不赞同这场进攻，大家都觉得应该趁着这个好机会攻打东伊克拉帝国，毕竟他们不久前才从我们手里夺走两座城池。所以安吉洛陛下决定和奥卡西姆皇帝联手，但你的阿蒂法似乎并不打算这么做是你给了她自信么？” 奥利奥低下头来，在纸上唰唰唰写了些什么，然后举起那张纸。 “有何贵干。” “没别的意思，只是来提醒你一下。” 莫宁耸了耸肩，那欠扁的表情和十多年前如出一辙。“东伊克拉人已经把你的屋子包围了，如果想活着的话，我建议你和我回维纳达帝国，更好的选择是劝劝你的女人交出那颗龙眼，这也是奥卡西姆帝国最后的机会。” 莫宁是个察言观色的高手，但可惜的是奥利奥并没有表情，他看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举起右手，比了个大拇指，莫宁就知道是这样。 他继续耸肩，像是在治疗多年的颈椎病。 “我的哥哥，选吧。” 普拉弗尔是个荣耀的姓氏，但奥利奥并不喜欢这个姓氏，他特别讨厌他的那些叔叔伯伯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于是他撑住扶手，慢慢站起，然后比出三根手指。 莫宁表面上给了他两个选择，但他都没有选，三根手指的意思是，他哪个都不选。 没给自己可爱堂弟继续啰嗦的机会，奥利奥收回右手，掀开风衣衣摆，从腰带里抽出了那本黑福音书。 ——变成骷髅的时候腰带有些松，将这本黑福音书塞进去恰好不过。 莫宁也跟着站起，他同样从腰间抽出了一本黑色书籍，猩红的龙血在书封的凹槽里缓缓旋转，那凹槽是一条巨龙的侧影，就像是活的一样。 《黑血录》，记载着龙语魔法的书籍，龙族三至宝之一，传闻黑福音书的创作者就是借鉴了黑血录上的龙语魔法，如果书籍有长幼尊卑之分的话，那么黑血录就是黑福音书的爸爸。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夫妻俩为什么都吃软不吃硬呢。” 莫宁呢喃着，他伸手拿起那顶礼帽，然后夹在腋下。 汹涌的狂风自门口涌入，羊绒地毯忽然燃烧了起来，它们瞬息间化为飞灰，这些黑色灰烬并未随风消逝，反倒是被人涂抹上了绿色颜料，变成了随风摇曳的小草。 耀眼的阳光从头顶射下，这诡异的温暖让奥利奥双膝一软。 他低下脑袋，身前的办公桌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巨大的石板，繁奥的印迹刻在石板上，在阳光下散发着幽幽黑光。 作为那次北境探险的主使者，奥利奥有幸翻阅过这本黑血录，《折跃之径》是一个强制性的转送阵法，当初维纳达人就是依靠这个阵法从库塔卡眼下逃脱，而现在，他被莫宁传送到了这青青草地，等待他的将是一场围杀。 “我们又见面了。” 熟悉的声音逆风飘来，奥利奥侧过身子，看见了那个东伊克拉人，如果没记错的话，他的名字是亚伯拉罕。 还有一名咒术师站在奥利奥身后，三人将这片区域划分为规整的三块，每一片区域都是一个充斥着狂暴元素的领域。 奥利奥正处于三股力量的交汇处，红白黄三色元素不断冲刷着他的面庞，黑色风衣像是河水般泛起涟漪。 他很快就认清了场上的形势，莫宁来都灵首先拜访了阿蒂法，在阿蒂法那里吃瘪后，他立刻联合了东伊克拉人来抓捕自己，先前的谈话只不过是为了布置折跃之径罢了。 现在看来，两大帝国又一次精诚合作，它们各取所需，其乐融融。 奥利奥看上去似乎并不紧张，他慢慢掀开那本黑福音书。 亚伯拉罕率先发难，他遗失了尼尔之叹，要是就这样返回奈颉他肯定会被伊克拉九世直接送上断头台，所以他一直在都灵蛰伏，试图寻找这个黑魔法师的踪迹，现在他终于等到了机会。 随着大地震颤，飞舞的砂石围绕着亚伯拉罕旋转着，一尊土元素式神在亚伯拉罕身后若隐若现。这种级别咒术需要极长时间的构建，一般只有在战场上才有机会使用。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围杀自己的计划昨天晚上就开始实施了，只可惜自己一直都没能察觉。 相比于自己，奥利奥担心的是卡隆和安吉莉尔。 安吉莉尔会成为那些人挟制自己的手段，而卡隆那个大老粗肯定会被困在幻术里给“自己”端茶倒水，指不定现在正在做午饭。 那尊土元素式神彻底成型了，它有三只手臂，其中两只正随着亚伯拉罕的动作而飞速变化，剩下一只手则是高悬于奥利奥头顶，就像是一片无边际的乌云。 奥利奥直勾勾地盯着那只手掌，如果没猜错的话，自己身后这个火系咒术师应该是东伊克拉人，也就是说现在场间的实力划分并不均衡，维纳达人和东伊克拉人都不是傻子，在亚伯拉罕全力出手的时候，这个咒术师更多的作用是限制住自己，以及看住蠢蠢欲动的莫宁。 既然是这样那就好办了，和光靠魔力作战的咒术师不同，身为黑魔法师的自己几乎拥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这样的车轮战对自己来说不在话下。 “去！” 亚伯拉罕低呼一声，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脚下的泥土变得泥泞不堪，毒蛇和蝎子正在泥土下蛰伏潜行，这个领域结合了咒术和幻术，放在战场上绝对是大杀器。 黑福音书无风自动，黑色细线刹那间就出现在了领域边缘，它试图冲撞出去，但却被看不见的壁障阻拦了下来，那只大手眼看就要将领域内的一切碾成齑粉。 “啪啪啪。” 书页继续翻动，奥利奥瞬间就出现在了莫宁的领域里，他是占星师，他早有准备，耀眼的阳光呈几何倍数增强，这纯净的光芒甚至未能引起火苗，如同净化一般将奥利奥身上的衣服灼烧殆尽。 但不止于此，奥利奥甚至觉得自己灵魂都要燃烧了起来，这是占星师对亡灵的绝对克制。 不敌莫宁，他的身形再次闪烁，这次他出现在了红色领域里，业火如同毒蛇般裹挟了上来，他的灵魂依旧在燃烧，那本黑福音书在火焰中剧烈地颤抖着着，它的边缘已经卷曲，书页上的黑色墨迹一颤一颤，怨灵凝结的能量在高温下不断散溢。 “噼啪噼啪。” 草地早已是一片焦黑，同样焦黑的枯骨站在草原正中，它瞳孔中的假眼已经被高温融化殆尽，相信不久后这枯骨就会变得酥脆无比，最后变成灰白色的粉末。 自己在这里撑不了多久。 他最终还是逃离了火焰领域，出现在莫宁面前。 骷髅伸出右，这是历代黑魔法师们立下的铁则，而奥利奥居然在试图打破这个规则。 最精纯的土系能量在空气中蔓延，大地像是海浪般翻滚着，除开脚下的方寸之地，无数的土壤聚合在奥利奥头顶，留下深不见底的沟壑，他如同站立在群山之巅。 他高举右手，那些土壤凝聚成一根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硕大长矛，长矛遮挡住刺眼的阳光，矛头直指莫宁。 “呵。” 莫宁冷笑着翻开黑血录，在龙血的注入之下，他能短暂地施展龙语魔法，作为人类咒术师最早的老师，龙族拥有着超凡的力量。 伴随着那根土黄色长矛不断凝聚，一圈水幕在莫宁身前扩张，这个咒术仅仅才施展到一半，莫宁便踉跄了一下。他艰难地抬起头来，嘴唇苍白，已是面无血色。 “西弗勒斯之镜“，魔龙西弗勒斯创造的传奇魔法。 在得到黑血录之前，莫宁根本不相信世界上会存在着这种荒诞的魔法，随着魔法力的注入，现在这个魔法已经彻底成型了。 奥利奥用余光瞟了一眼身后，那个火系咒术师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于是他高举右手，朝着莫宁的方向一指。 硕大长矛呼啸而出，那片薄弱的水幕应该是一触即溃，但它居然承受住了这一击，长矛撞入水幕，甚至未能掀起半点波澜。 这不仅不符合大陆魔法通则，甚至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简而言之这不科学。 奥利奥保持着挥手的姿势，此时只有他一人明白发生了什么，那个咒术根本就不是一块水幕，它更像是一块镜子，那根长矛正在镜中世界向远处飞行。 莫宁双手对握，他的脸色又苍白了一分。 头顶之上，那块镜子居然慢慢旋转了起来。 如果把镜子里的世界理解成一个未知空间的话，那么那根长矛由前门撞入，然后肯定会从后门钻出！ 奥利奥瞬间想明白了这一切，水元素汇聚成旋涡挡在他身前，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因为那块镜子已经彻底翻转了过来，从奥利奥的视角看去，那根长矛已然破镜而出！ “嗡”！ 沙砾在空气中摩擦颤鸣，虽然水元素能够瓦解土元素，但仓促凝结成的旋涡和那根长矛在能量上根本不在一个量级，旋涡几乎是一触即溃，随着破碎的水元素，那根长矛重重撞在奥利奥腹部，他总算是尝到了自作自受的苦果！ 第十三章 黄昏之印（2） “该死的！” 那个火元素咒术师暗骂了一声，因为奥利奥好死不死正好挡在他和长矛之间。 裹挟着不可敌之力，那根长矛眼看就要将那咒术师吞噬，此时此刻他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放弃精心布置的领域，火元素领域刹那间崩塌了。 从亚伯拉罕那里听说过这个黑魔法师的可怕，那个咒术师连忙遁入亚伯拉罕的领域，两人目送着那根长矛撞击大地。 就像是核弹坠落在塔克拉玛干沙漠，砂石组成的海啸向着四面八方喷涌，每一颗砂石都是一颗高速飞行的子弹。 亚伯拉罕连忙构建起一堵土墙，作为土系咒术师，他更能明白那根长矛的可怕，他后怕地看了一眼莫宁，这个维纳达人居然能挡下这一击。 看来当初选择尼尔之叹的选择是错误的，拥有优先选择权的东伊克拉帝国应该选那本黑血录才对！ 不知道过了多久，砂石组成的海浪终于是平息了，两个大坑一左一右出现在草原上，像是两颗深邃的黑色眸子。 现在已经没时间构建新的领域了，莫宁和亚伯拉罕只得将领域扩张，对于他们这样的咒术师来说，这是非常吃力的举动，但为了不让奥利奥逃脱，他们只能这么做。 “他死了么。” “它还没死。” 亚伯拉罕和莫宁几乎是同时开口。 将黑血录夹在腋下，莫宁抽出一根细长的法杖，自上而下划拉出一条细线，过了片刻，璀璨的光芒自缝隙中钻出，很快就将长矛冲撞出的深坑点亮。 在砂石之间，那本黑福音书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坑底，他们并没有发现那个骷髅的踪影。 “伊修达尔，把那东西烧了。” 亚伯拉罕低声说。 火系咒术师抿了抿嘴，他手心的火焰元素正随着呼吸不断胀大，然后像是炮弹般轰向坑底。 那本黑福音书似乎是感知到了危险，它剧烈地颤抖着，然后猛地往前翻了几页，一团同样炽烈的火球自坑底呼啸而出，两者在坑中狠狠对撞。 “” 莫宁迟迟不语，难怪所有人都对黑魔法师谈之色变，现在看来，以前的自己的确称得上是狂妄自大，这种生物根本只能用非人来形容。 狂暴的火焰逐渐散去，一只焦黑的手骨覆于黑福音书之上。慢慢的，细碎的黑色尘埃聚合在一起，它们抖落掉表面的砂石，又重新组合成了一具骷髅。 拿着那本黑福音书，骷髅瞬息间出现在地面。 虽然它没有死，但它依旧无法从这个领域逃脱。 “莫宁·普拉弗尔！” 亚伯拉罕高喊着莫宁的名字，眼下只有靠纯净的光元素才能够净化这个亡灵。 “我的魔力不足以击溃它。” 莫宁转过头来，他脸色苍白，此时此刻，维持领域的运转已经是他的极限。 “那没有办法了。” 亚伯拉罕呢喃了一会儿，他忽地抬起脑袋，对着空气低呼着。 “老师，只能拜托您了。” 莫宁眯起眼睛，亚伯拉罕·克莱因，东伊克拉帝国图坦神殿的教皇继承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寥寥数人能够被他称之为老师，如果再要加上一个咒术师的前提，这个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卡尔里斯·艾德萨，东伊克拉帝国现任教宗！ 新草在微风中摇动，一个人影渐渐亚伯拉罕身侧凝聚，他就像是一开始就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袭几近透明的白翡翠长袍，数颗白色宝石镶嵌在沉重的皇冠之上，皇冠下是一张苍老的脸，就连瞳孔也是花白的。值得注意的是，他手里提着一个白色鸟笼，鸟笼里并没有鸟，取而代之的是一堆枯骨。 注视着那具枯骨，卡尔里斯眸中的白色光点像是要将奥利奥的灵魂点燃。 “她是个漂亮姑娘。” 他没有说她是谁，但所有人都知道奥利奥还有一个亡灵朋友，在活着的时候，安吉莉尔的确是一个漂亮姑娘。 这一句话顿时击溃了奥利奥，他直勾勾地盯着卡尔里斯，黑福音书狂暴地翻动了起来，一股无法言喻的威压在天地间涌动，简直让人窒息。 “奥利奥·普拉弗尔。”卡尔里斯平静地说着。“告诉我，尼尔之叹在哪里。” 骷髅歪头盯着他，黑福音书已经翻过了一大半，黑魔法师并不受魔力的限制，后半部分记载的魔法已经超越了人类咒术的范畴，那些魔法可以理解为是黑血录上龙语魔法的加强版。 骷髅的嘴巴一开一合，像是在吟唱着咒语，难以言喻的元素波动在领域中泛滥，他似乎是想借助领域中的两种元素，创造出超凡量级的魔法。 “卡尔里斯阁下！” 莫宁翻开黑血录，他的眼睛已经点亮，夕阳在他瞳孔中的倒影不断放大，两轮橙红圆日组成了新的瞳孔。在他身前，爬虫般的纹路也沿着空气扭曲蛇形。 “黄昏之印”，传说中黑龙王库塔卡最为强大的魔法，没有哪本书籍上有过关于这个龙语魔法的记载，但没人敢否认这个龙语魔法的存在。 同为咒术师，卡尔里斯很快认出了这些符号，这是龙语，莫宁正在跟他共享黑血录上的龙语魔法！ 看来就和传闻中说的一样，奥利奥·普拉弗尔得罪了整个普拉弗尔家族，莫宁以这个龙语魔法为筹码，誓要将这个黑魔法师挫骨扬灰。 看莫宁吟唱了一半，他的吟唱已经是无法中止、不可逆的沉浸状，卡尔里斯这才跟上莫宁的节奏，一模一样的吟唱在场间响起。 亚伯拉罕拥有过尼尔之叹，他对龙威有着一定程度的抵抗，但身边的伊修达尔已经痛苦地倒在了地上，他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蜷缩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卡尔里斯扫了他一眼，一抹淡黄色光晕将伊修达尔包裹在内。 看他镇定了下来，卡尔里斯又扫了一眼莫宁，他正专注地盯着奥利奥。一边能维持这样量级的领域，一边还能维持如此强大的魔法，这个维纳达人果然不容小觑，与其相信莫宁本身天赋异禀，卡尔里斯更愿意相信这是黑血录所创造的奇迹。 “卡尔里斯阁下。” 亚伯拉罕喘息着，他背对着身后的夕阳，“这光是不是太刺眼了。” 卡尔里斯还还没来得及抬头，一轮同样耀眼的夕阳也在莫宁身后升起，两轮夕阳高悬于天际。空气像是染上了一层橙红，浓郁的气浪一阵又一阵地冲刷着草坪。在极其短暂的时间中，这些新草由嫩绿变得枯黄，它们经历了新生到苍老的过程，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魔法？ 遏制住心头的惊骇，卡尔里斯平举双手，一轮同样的圆日高悬于头顶。他又看了一眼莫宁，后者已经将双手推出，那轮圆日在天边沿着既定的轨迹滑行着，最后停在那个骷髅的头顶，卡尔里斯也跟着照做。 沙哑的音节忽然在某个瞬间出现，现在已是夕阳西下，新鲜的血肉正慢慢将那堆枯骨包裹。 一丝不挂的奥利奥死死握着那本黑福音书，他用恶毒的目光注视着卡尔里斯。 他的魔法已经酝酿到了尽头，土元素片片剥落，里面的金属被光元素紧紧揉在一块，他用自己的方式创造了维纳达钢，这些维纳达钢在奥利奥身后组成了一个奇形怪状的物体，从外形上看就像是一柄奥卡西姆礼炮。 但这并不是奥卡西姆礼炮，这是阿蒂法所阐述的，用撞针推动维纳达钢的，更高级的武器！ 在橙红光芒的照射之下，奥利奥脸上的新肉肉眼可见地萎缩了起来，那张和善的脸很快就布满了风霜，一头黑发已经变成了灰白，夕阳如血，很快就将那白发染成了血红。 这是超越魔法维度的咒术，无人能抵挡的咒术！ 卡尔里斯后怕地看了一眼莫宁，他为什么敢跟自己分享这个魔法，难道说他对奥利奥的仇恨已经超越了对东伊克拉帝国的仇恨吗？ 这不可能！ “注意维纳达人。” 他低喃了一声，但亚伯拉罕已经发出了呻吟，他举起双手，橙色的斑点爬上了他的手臂，卡尔里斯认识这些斑点，随着年岁的增长，每个老人手上都有这样的白斑。 不祥的预感笼罩着卡尔里斯，他抬头看去，两轮夕阳笼罩在奥利奥头顶，远处的莫宁并没有出现老态。 这是发生了什么？ 卡尔里斯转过头来，凝望着原本的夕阳，在耀眼的夕阳之后，他看见了一圈黑色的阴影，他终于发现了异状，亚伯拉罕早前提醒过他，但他忽略了。 卡尔里斯刹那间中断了手头的魔法，那轮圆日不受控制地炸裂开来，苍老的光元素四散开来，因为能量的散溢，原本只是新草枯萎，现在就连草原上的巨石都化为了粉末，就像是历经了数百年的风霜。 他弯腰提起亚伯拉罕和伊修达尔，不愧是东伊克拉教皇，卡尔里斯瞬息就出现在远处的山头，回望身后的天空，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自己构建的圆日已经破碎，但除开原本的夕阳之外，天上居然还有两轮圆日，另外一轮圆日和夕阳连成一线，从自己刚才的位置看去就只能看到一轮圆日，这轮圆日究竟是谁构建的！ 可惜没有人回答他了。 奥利奥转过身去，伸手指着极远处的山峰，嘴唇微动。 “砰。” 扳机终于被人扣响，炽烈的飓风在山谷中呼啸而过，溪水和落叶刹那间蒸发，活蹦乱跳的鱼虾仅剩下了扭曲的枯骨。生机勃勃的山谷刹那间变成了一片荒芜，更不用说本身被那颗子弹本身瞄准的卡尔里斯了。 这一幕至始至终没有任何声音，橙红的光焰在山头划过，这光焰并未消逝，转而钻入了东边的夜色中，如同流星般久久不散。 第十四章 你爸死了 “每次见到你你都很狼狈。” 有人柔声说着，奥利奥感觉到一件黑色大氅被披到了肩上。 男人和女人的剪影在夕阳中拉得老长，女人伸出右手，整理着大氅的领口，莫宁识趣地偏过头去，眺望着远方的荒野。 奥利奥低垂着头，一颗颗扣上扣子，他没敢出声，按道理时间应该很宝贵的。 “怎么不说话。” 那个声音又问道。 奥利奥抿了抿嘴，他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皱纹了，头发肯定也是一片花白。 “魔法力会消散的，明天的这个时候，你还是年轻的你。” 那人顿了顿，咬着嘴唇说，“我也是年轻的我。” 奥利奥把手钻进大氅，从身后握住了阿蒂法的手，他依旧没有回头。 “阿蒂法” 说出这个名字的一瞬间他就颤抖了起来，并不只是因为声音的苍老。 阿蒂法用力握住那只粗糙的手，像是在给他勇气。 “阿蒂法，” 奥利奥深呼吸，“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 这个男人果然和以前一样不懂风情，阿蒂法皱起眉头，作嗔怒状。 “什么事情比我重要。” “复活的代价。” 奥利奥叹了口气，“那件事是复活的代价。” “还有安吉莉尔的半条命。” 阿蒂法做着补充。 奥利奥继续吸气，他每次说话都像是垂垂老矣的哮喘病人。 “对，安吉莉尔的半条命。” 注视着奥利奥的背影，阿蒂法翻了个白眼，然后无可奈何地说着。 “那么老公，你到底忘了什么事，需要我帮你想想么？” 奥利奥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说着。 “一件我一直在进行，但却忘了后续的事，这件事对我来说至关重要。” 他在话语最后轻声补充着。“老婆。” 听见这个称呼，阿蒂法满意地笑了起来，轻轻摇晃着奥利奥的左手。 “转过来给我看看。” “不。” “我又不会嫌弃你，转过来！” “不。” 奥利奥转着眼珠，“不过你陪我过夜的话我就转过来。” 迟疑的人轮到了阿蒂法，她松开奥利奥的手，双手叉腰，像个刁蛮的少女。 “不转过来你会后悔的！” 奥利奥迟疑着，最终还是迈动步子，不过还没等他转过身来，身后就传来了阿蒂法的尖叫。 “不行不行，你快闭上眼睛！” 两只冰凉的手就捂住了他的眼睛，接着是一双冰凉的唇印上他的嘴唇，就像是一条冰凉的鲫鱼，不过奥利奥捕捉到了鳞片下的温暖。 远处天际的流星消失在视线尽头，夕阳彻底落入地面，唇间的余温散去，裹挟着春意的凉风拂面而来，这让他想起了刚才的吻。 奥利奥怀缅了许久，这才睁开眼睛，阿蒂法已经消失了。 莫宁正站在不远处，满脸古怪地盯着他。 “嫂子真漂亮，” 他清了清嗓子，“小姨子有男朋友么？” 上下打量着这个远房堂弟，奥利奥面无表情地说着。 “你爸死了？” 莫宁迟疑着。 “你爸不也死了？” 奥利奥一愣，过了很久才说道。 “你爸真死了？” “” 莫宁惆怅地收回目光，他吐了口长气，“是啊，我爸死了。” 奥利奥转动着那颗浑浊的眼珠，脸上的皱纹堆起，满脸嫌弃。 “你该不会是帝国宰相吧？” “在来之前是。” 莫宁摊手点头，“现在就不知道了。” “我看悬。” 莫宁跟着点头。 “我看也是。” 两人沉默了下来，默契地走向深坑边缘，然后并排坐下。 奥利奥双手撑在身后，仰望着头顶的星空。 “安吉洛又要血洗帝国了。” “你怎么知道？” 莫宁皱起眉头。“亡灵还能占星？” “亡灵可以，但黑魔法师不行，还有我只是在看星星而已。” 奥利奥呢喃着，“明知道帝国内部动荡，安吉洛却第一时间把你派了出来，这肯定不是好事。” 莫宁耸了耸肩。 “普拉弗尔家人能干什么好事？就像你爸。” “说的也是。我们这个家族这辈子都只是打工的命，却一个个想着当老板。” 奥利奥自嘲地笑了笑，他空出右手，轻拍着莫宁的肩膀。 “赶紧回帝国吧，杀了卡尔里斯是大功一桩，安吉洛不敢拿你怎么样。” “那你呢？” 莫宁转过头，“与其天天在这里和那条龙卿卿我我，不如回维纳达帝国跟大伙一块造反。在帝国有多少人想杀你，就有多少人推崇你。” “年轻人，他们推崇的并不是我。” 奥利奥轻笑着，“我太了解普拉弗尔家人了，他们推崇的只是一个虚假的人，一个造反的理由。如果我真的当了皇帝，他们又会找新的理由来干掉我。都是普拉弗尔家人，谁都不服谁不是么。” “” 莫宁一时语塞，过了半晌，他吞吞吐吐地说着。“奥利奥，你变了很多，我有一点佩服你了。” “如果真的想让我介绍小姨子给你认识的话，光靠佩服可不够，你得拿出点诚意来。” 看莫宁满脸的懵懂，奥利奥搓了搓手，露出市侩的笑，“黑血录。” 莫宁苦笑着拿出那东西。 “你以为安吉洛会把那东西给我么，实不相瞒，这东西没有一页是真的。” 奥利奥接过那本“黑血录”，封皮上的龙影雕琢得很劣质，自己第一眼居然没看出来。 “难怪” 他呢喃着，“可你学会了黄昏之印，这又让安吉洛不爽了。” “呼” 莫宁唉声叹气，“是啊，安吉洛阴晴不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奥利奥露出讽刺的笑。 “不，你们知道该怎么办，毕竟普拉弗尔家人都是会折腾的人，你们一辈子都在替别人操心，幸福指数为零。” “我的老哥，你身上流着普拉弗尔家的血，听你说话却像是个局外人？” “不然呢？” 奥利奥翻着白眼，“你知道奥卡西姆帝国和维纳达帝国最大的不同在哪里么？” 莫宁皱眉思索着。 “活力，我在这个国家感受到了活力。” “这个国家的阶层已经固化，活力从何而来？” 莫宁哑口无言，他是均衡神殿出身，均衡神殿教育每个人生而平等，大家都靠自己的努力往上爬，按道理在这个制度之下，维纳达帝国应该更有活力才对。 “其实道理很简单，因为事情的本质是，更能掌握技巧的人反倒比更合适的人更能往上爬，就像安吉洛那种蠢家伙都能成为皇帝一样。而奥卡西姆人不同，因为国家现在才刚过了能吃饱饭的阶段，在这种阶段里，大家都很安于现状而且很有逼数。” “逼数？” 莫宁作疑惑状。 奥利奥轻拍着他的肩膀。 “就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意思。” 看莫宁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奥利奥接着说。 “奥卡西姆不会答应你们的条件，因为龙眼是这个国家的根本，做好持久战的准备吧，我愚蠢的弟弟。” 莫宁认真地说着。 “大家都是普拉弗尔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会在耶赛尔等你。” “也许吧。” 奥利奥摆了摆手，化作碎屑消失了。 第十五章 占星塔的管理员 不愧是记载在黑血录上的魔法，折跃之径将自己传送了两百多公里，奥利奥好不容易才在荒原中辨认出回家的路。 事务所渐渐近了，奥利奥看见两个大桶立在门口，密封处贴着皇宫的封条。 奥利奥抽了抽鼻子，他隐约闻到了血腥味，这东西应该是盖亚身上的龙血。 推开大门，事务所灯火通明，卡隆正对着空无一人的桌子说道。 “是，如您所愿。” 不远处的餐桌上堆着满满一桌菜肴，奥利奥伸手扶额，这个蠢货还没看穿这是幻术。 他走到卡隆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果然，狮子般迅猛的男仆扭转腰身，罡烈的拳风击打在空气中，在地毯上冲刷出了一道痕迹。 放下拳头，卡隆诧异地说着。 “少爷，你怎么在这里？” 他转身看了看灶台，然后不确定地说着，“刚刚那是幻术？少爷您没遇到危险吧？” 感觉出男仆的关切，奥利奥觉着心头一暖，他微微摆手。 “把那个菜做完吧。” 卡隆挠了挠脑袋，尴尬地转过身去，麻溜地起锅烧油，将酱爆蒜蓉浇在扇贝上。 奥利奥立了立筷子，还没来得及动筷子，急促的门铃声便响了起来。 大门打开，一床棉被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从下身的金属右腿来看，应该是安吉莉尔在抱着这床棉被。 “” 奥利奥本想问问她下午发生了些什么，最后还是觉得那床棉被更加可怕，他小心翼翼地说着。 “安吉莉尔，你这是干什么？” 安吉莉尔翻着白眼。 “我就知道佩姬那老娘们好不了几天，她今天晚上居然想介绍我去相亲！真不知道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妓院都搬到第六街了，她难道还想把妓院开到皇宫去吗！阿蒂法又不逛妓院！” “可是” 上下打量着那床棉被，奥利奥一脸的欲言又止。 安吉莉尔撇了撇嘴。 “干什么，还想赶我出去？” “没什么。” 奥利奥无话可说，他挤出微笑，指了指桌子，“饿了吧，吃点东西。” 安吉莉尔抽了抽鼻子，她把棉被扔到沙发上，然后蹦蹦跳跳地冲了过来。 “还是卡隆先生的手艺好！” “好吃就多吃点。” 卡隆露出老父亲般的微笑，转身切开两个芒果，打算为安吉莉尔添置一道甜品。 奥利奥倒是没有吃饭的心思，他先是斜眼瞄了一会儿安吉莉尔，然后从办公桌下拿出那张图纸，坐在安吉莉尔对面仔细阅读着。 安吉莉尔狼吞虎咽了大半个小时，最后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呵了口气。 她仰躺在椅子里，小眉头又蹙了起来。 “你说佩姬到底在想些什么？” 奥利奥从报纸后探出头来。 “获取金钱的是无穷尽的当然，这也可以视为爱好。不过站在过来人的角度，我想你的母亲应该是在替你的终身幸福着想，你可以去找个工作什么的来搪塞她。” “找工作？” 安吉莉尔伸手指着自己，“我这个样子怎么找工作？白天只能去坟墓里躺着，晚上当妓女还差不多！”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奥利奥砸吧着嘴，“我的意思是，晚上你可以占星，但白天你得找个合适的借口从家里溜达出来，要不我让阿蒂法在皇宫里给你谋个差事，比如占星塔管理员什么的，反正白天也不会有人去。” 看安吉莉尔滴溜溜转着眼珠，奥利奥顿时知道自己上当了。 佩姬和阿蒂法关系不佳，所以她没好意思去恳求阿蒂法，但自己就不一样了，只要自己打个招呼，给小安吉莉尔找份工作岂不是手到擒来？ “” 奥利奥摊了摊手，“其实你大可自己去找阿蒂法。” 安吉莉尔撇了撇嘴。 “她就是个大骗子，我才不要去求她。” 奥利奥坐直身子。 “你什么都可以跟你姐姐学，就是傲娇这点不行，这样不好。” “傲娇？” 安吉莉尔皱起眉头，“什么是傲娇？” “就是那种想要和好，但是又不愿意主动去找人家，这会让你自己觉得这很没面子，但其实这没什么，真的。” 安吉莉尔恼怒地说着。 “你不也傲娇吗，白天不去找姐姐晚上不去找姐姐，你还等着姐姐主动来找你啊？” 奥利奥顿时哑口无言，他举起那张图纸，彻底挡住了安吉莉尔的目光。 卡隆无声无息地走了过来，他把桌子清理干净，然后把芒果西米露放到安吉莉尔左手边。 安吉莉尔没空吃西米露，她拆下自己的左手，正认真地往上面涂润滑油，这是她每天都要做的保养。 差不多把每个轴承都涂到了，安吉莉尔刚准备把手装回去，一抬头却发现奥利奥在盯着自己。 “你干什么？” “没什么。” 奥利奥摇了摇头，聚精会神地盯着图纸。“下午你碰到的那个咒术师相当强大，你能从容脱身让我很意外。” 安吉莉尔忽地涨红了脸，她低头说着。 “那有什么奇怪的。” “很让人惊讶。” 呢喃了一声，奥利奥没再言语。 安吉莉尔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她没打算给右手右腿做保养了，她端着西米露跑了出去。 “我出去观星了！” 卡隆疑惑地盯着她的背影，凭他的智商，他并不知道两人间发生了什么。 奥利奥依旧在研究那张图纸，夜很快就深了，但他依旧没理清头绪。 他伸手揉着眉心，一边将手边的稿纸推了出去。 “卡隆，明天去城里打听一下这些材料，顺便跟阿蒂法说一声安吉莉尔的事，就让她去占星塔当管理员吧，天天在我这里呆着，我怀疑佩姬迟早有一天要杀过来。” 卡隆没有搭话，过了一会儿，他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 “少爷，今天上午我听人说东伊克拉人就要打过来了。” 奥利奥当然知道卡隆在想些什么，他黑着脸说道。 “你是觉得自己今天做的菜还不够多么？要不要我介绍你去大饭店当主厨？” 第十六章 至要之事（1） 煎熬的白天总算是过去了，夕阳西下。黑色骷髅穿着笔挺的西装，目送卡隆带安吉莉尔走进占星塔。 对于自己被炒掉的事情，前任管理员并不觉得沮丧，因为这着实是个无所事事的工作。整个都灵都在大搞建设，他早就悔恨于自己未能投身于奥卡西姆帝国建设的伟大事业之中。 现在机会来了，他简直兴奋得不行。 卡隆和前任管理员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占星塔，卡隆客套地说要送他一程，不过被前任管理员拒绝了。 走近马车，卡隆低声说。 “霍埃尔·佩雷斯，穆萨泽的弟弟。” 骷髅点了点头，目送着那个肥胖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 马车动了起来，这次约会的地点依旧选在海后宫，奥利奥估摸着时间，径直走了进去。 和上次的大张旗鼓不同，这次几个宫女老早就被打发走了，阿蒂法正坐在茶几边，茶几上堆着一大摞奏折，大部分都是前线的情报。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见一个消瘦的身影从屏风后走出。 她理了理额发，柔声说着。 “你来了。” 奥利奥点了点头，他摘下右手上的手套，手套下是一具发黄的枯骨，伴随着细细索索的声响，血肉一层层在枯骨上粉刷着，很快就变成了一只温暖的手。 摘下人皮面具，奥利奥半蹲下来，认真地盯着阿蒂法的脸，她翠绿色眸子中满是疲惫。 阿蒂法避开了奥利奥的眼睛，但很快就被奥利奥拦腰抱起，长裙飘舞，纤细的双腿被温暖的手拢在一块，她发出一声低呼，连忙搂住奥利奥的脖子，手里的奏折飘落在地。 视线一片恍惚，下一瞬间两人就出现在了阿蒂法的寝宫，奥利奥俯身一吻。 久违的唇齿相接，后脑勺的毛孔尽数打开，这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奥利奥几近升华，怀里的阿蒂法更是不住颤抖着。 “时间够么？” 他忽地想到了雷卡的问题，光从繁衍的角度来说，时间的确是足够了，但光这一吻就起码耗费了五分钟。 奥利奥搂着阿蒂法，两人轻声喘息着，他低头亲吻着阿蒂法的鼻子，她鼻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阿蒂法低下脑袋，在奥利奥胸前蹭了蹭脸颊，就像只小猫。 奥利奥轻轻抚摸着阿蒂法的肩头，鼻尖飘散着熟悉的清香，这感觉让他浑身上下都暖暖的。 在来之前他想过很多话要和阿蒂法诉说，但最后只是说着。 “你居然是皇帝了。” “嗯。” 阿蒂法轻声说，“帝国还缺个宰相。” “我有个亲戚马上就失业了，到时候介绍他来你这儿上班。” 阿蒂法轻哼一声。 “我要你当宰相。” “宰相白天不能说话。” “没关系，但一定得是你。” “是不是太儿戏了。” “我是皇帝我说了算。” 两人呢喃着，用最甜蜜的私语讨论着帝国的未来。 时间几乎是转瞬即逝，将手从奥利奥手中抽出，阿蒂法低声说。 “时间要到了，背过身去，我来替你占星。” 奥利奥点了点头，起身坐在床沿，阿蒂法半蹲在他身后，眸中流光飞舞。 随着一只纤细的手指点在他头顶，皇宫上方的天空就像是被拉开的幕布，白云翻腾着散去，璀璨的星辉洒落在地，它们被不知名的力量聚拢，将阿蒂法的寝宫镀上了一层银白。银白色光芒如水般漫过窗棂，细碎的灰尘像是精灵般在两人身边飞舞。 在银白色的光屑之中，奥利奥脑海里的往事化作特殊的符号在光芒中流淌着，阿蒂法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这条记忆长河，她在河流里捕捉到了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 阿蒂法的声音变得清冽了许多，她一句话里居然有一低一高两个声音。 “你在维纳达帝国还有不少亲信。” “你认识的，菲莉娅，我的前未婚妻除此之外我的确还有不少亲信。” 河流继续流淌，阿蒂法看见了雷迪亚的灵魂。 “嘘。” 雷迪亚转过身来，作噤声状，然后指了指身边的一缕残魂。 那骷髅就要消逝了，现在只剩下淡淡的虚影，阿蒂法认出了那个男人，是伊凡·贝德福德。 “爸爸。” 阿蒂法呢喃着，银色河流泛起了朵朵浪花，河水打着旋继续往前。 “亡灵复生的代价是极其苛刻的，无尽之心的确能够赋予其一具躯体，但残缺的灵魂只能用挚爱之人的灵魂来弥补叶莲娜，你差一点就骗了我。” 阿蒂法冷眼盯着那条河流，奔流的浪花将记忆快进。 “你这个猪头他没有挚爱，他活不成的。” 说话间，安吉莉尔已经跑了出去，她飞奔入那束光柱，然后狠狠亲了奥利奥一口。 “我喜欢你不过是作为姐姐假扮的那一部分希望这能骗过图坦。” 落入地面，学着巴德尔的样子，安吉莉尔静坐在祭台上。 黑色火焰很快就攀附上她的脚趾，然后是脚踝和小腿。 看见这荒唐的一幕，记忆河流紊乱了起来，奥利奥闭上眼睛，低声叹气。 “我承认安吉莉尔的确有喜欢我，但我的记忆就在你面前，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阿蒂法没有出声，她知道自己不该阅读这段记忆。 银色河流忽然凝滞了下来，尘埃像是被星光定在原地，但若仔细看去，这些尘埃都在极其细小的弧度上下摆动着。 阿蒂法抬起脑袋，长发在脑后胡乱摆动，她的瞳孔中星芒大盛。 尘埃如若流光般飞舞，银色河流逆卷而上。 “黑龙王，库塔卡！” 奥利奥发出痛苦的呻吟，一个山岳般的身影在记忆中的冰原里呼啸而过，它沿着冰原滑行而过，冰块被不知名的力量挤压，发出崩山裂地的声响。冰川裂开一条粗大的缝隙，缝隙不断扩大，如同毒蛇一般朝着远处滑去。 视线最远处是一片跋涉的人群，三色旗帜在空中飘扬。 记忆河流再次凝滞，阿蒂法来回扫视着这段记忆，但只能看见库塔卡的虚影，那次去往北境荒原的探险就像是被人抹除了一般。 “我们离开之后” 阿蒂法的声音变得晦涩难明了起来，震得人头皮生疼，“到底发生了什么。” 奥利奥笃定地说着。 “库塔卡杀了我。” 阿蒂法喘息着。 “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段记忆不见了。” 沉思了一会儿，奥利奥笃定地说着。 “不仅仅是我，北境荒原死的所有人都没有这段记忆，这是库塔卡咒术的影响，它知道灼魂岛的存在，它害怕龙族的咒术从亡灵口中泄露，所以那个咒术剥夺了我们的记忆。” “这样么。” 阿蒂法呢喃着，记忆长河缓缓流淌，奥利奥的步伐不断向前，化身亡灵之后，他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离开灼魂岛的方法。 历经漫长的旅程，披着黑色大氅的平头男人终于赶到了都灵，他缩在第九街街角，远远眺望着事务所。 提着菜篮的男仆从一旁经过，看见男人，他迟疑着。 “少爷？” 平头男人微微颔首，指了指远处的事务所，迅速摆手，然后转身离去。 晶莹的泪水从阿蒂法眸中滚落，传闻中龙族的泪水能够治愈重疾，这些珍贵的泪水在床单上滚动，很快就将床榻灼出一个大洞。 奥利奥低声说着，“每个月我都会来看你。” 阿蒂法泣不成声，它用手捂住嘴巴，炽热的温度在鳞片下蔓延，鳞片和鳞片的交合处泛起红色的涟漪。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现在就在你面前，不是么。” 奥利奥轻声安慰着。 “我只是我只是” 黑龙泣不成声，“我只是觉得好难过。” “阅读记忆本身就会感同身受，你感受到的是亡灵的执念，这些思念支撑着我活到现在。” 他顿了顿，“我可以转过身来么，阿蒂法。” 没给黑龙回答的机会，奥利奥慢吞吞地转过身来。 黑龙跪坐在他不远处，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偏过头去，黑色鳞片像是一身紧身衣，勾勒出阿蒂法妖娆的曲线，除开那双可怕的眸子之外，头上的一对犄角甚至还有点可爱。 他伸出右手，轻轻搂住黑龙的腰肢。 “滋滋滋”。 炙热的鳞片将奥利奥的手烤得血肉模糊，但他似乎并没有感受到这痛楚，他直勾勾地注视着黑龙的眸子。 和所有龙族一样，阿蒂法有四只瞳孔，看上一眼便让人头晕目眩。 “抱一下。” 他轻声说。 黑龙轻推他的胸膛。 “你会被烧死。” “不会。” 奥利奥用力抱了抱阿蒂法，“亡灵依旧占据主导，在我复活第一天我就知道了，我现在靠执念来活着。” 他的血肉已经被高温熔化，但又不断有新肉在生长。 阿蒂法难过地说着。 “执念消散你就会死。” “但不追寻执念，执念迟早会把我变成怨灵。” 奥利奥轻声说，“其实每个人都一样，总会为了各种理由而活着不是么。” “你死了我怎么办。” “我不会死，因为执念的要求并没有那么高，它可以是看一次花开，也可以是一顿饭，我会让自己保持着足够的执念。” 奥利奥松开右手，新肉又长满了骸骨。 “继续吧，帮我找到那件至关重要的事，拜托了。” 第十七章 至要之事（2） 阿蒂法轻声应着，银色记忆长河上的水雾逐渐散去，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了起来，她看见奥利奥往复于都灵和灼魂岛，偶有去别的地方，但大多只是看看那儿的风景。 浪花浮动，一个陌生的场景转瞬即逝，阿蒂法平伸右手，将那抹浪花握于手心。 随着星光流淌，她看见奥利奥行走在宽敞的大理石道路上，和那条称得上宏大的道路相比，他就像是蚂蚁一般渺小。道路两旁是图坦教卷宗中描绘的白色建筑，建筑顶端的方尖碑直入云霄，阳光洒下，方尖碑在道路上投射出规整的阴影，道路上寥寥无人。 阿蒂法为这宏大国度而震惊，她知道这里，这里是圣城耶赛尔，据说这里遍地都是占星师，身为邪恶的黑魔法师，奥利奥为什么要来这里？ 奥利奥也渐渐严肃了起来，他盯着记忆中的自己，就像是在盯着一个陌生人，他不知道自己会以何种理由会去耶赛尔。 也就是说，这就是他忘记的记忆。 面对呼之欲出的答案，他渐渐紧张了起来。 画面流动，奥利奥在和什么人交谈着，几个侍卫护送着一个保险箱匆匆走入，奥利奥恭敬地对着那人鞠躬作揖，然后提走了那个保险箱。 “这是” 阿蒂法张大嘴巴，她拨动着奥利奥的记忆，他带着那个保险箱去了灼魂岛，休养生息了两天便马不停蹄地赶往都灵，最后把那个箱子存在了瓦尔登银行。 “你不认识这个箱子？” 阿蒂法的语气颤抖了起来，她几乎都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奥利奥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我确定我不认识。” “我认识这个箱子。” 阿蒂法吞了口唾沫，“这个箱子里装着龙眼，在去年八月底，一个叫做开尔文的东伊克拉人接受了维纳达贵族的委托，维纳达人想让他取回这颗龙眼，但开尔文想把这颗龙眼带去东伊克拉帝国，最后被我阻止了。” 奥利奥抬起头来，他的目光无比清明。 “你的病是件麻烦事，但都灵原本就有一颗龙眼，对我来说拿到这颗龙眼并不难，我唯一担心的反倒是你被龙眼蛊惑。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再拿一颗龙眼？而且还是明知道会激怒维纳达人的前提下？” 没等阿蒂法开口，他接着说。 “假设是我从维纳达人手里拿走了龙眼，然后故意让这个叫开尔文的人来盗走这颗龙眼，以此挑起维纳达帝国和奥卡西姆帝国的战争。就算我要挑起战争，但挑起战争的方式有很多种，我为什么要用如此愚蠢的方式？这样获利的人只有可能是东伊克拉人，我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蒂法的心脏像战鼓般跳跃着，奥利奥则是站了起来，他焦急地在房间中踱步。 “我不会蠢到把龙眼给东伊克拉人送过去，尼尔之叹是三圣器中的至高难道我是东伊克拉九世的私生子？不，这不可能，我的记忆会被抹除但不会被篡改，奥古斯都绝对是我亲爹！” 阿蒂法想起了奥利奥的告诫，他说不要让自己掺和王公贵族的事。 此时此刻，如果把这句话跟那件事相联系起来的话，那么奥利奥的最终目的就是让这颗龙眼顺利到达东伊克拉帝国。 这对他究竟有什么好处？ 即便是身为龙类，一抹寒意依旧沿着脊柱钻入后脑，阿蒂法后怕地盯着这个男人，他似乎是为了某个计划做了多年布局，但他现在居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阿蒂法试探性地问着。 “你在东伊克拉帝国有什么朋友么？你想让他得到龙眼？” 奥利奥痛苦地抱住脑袋。 “没有人会蠢到和龙眼融合，对于东伊克拉人来说，这颗龙眼唯一的意义就是激活尼尔之叹，但是尼尔之叹在图坦教手里，我不可能和那些人扯上关系。” “那有没有这样的一种可能？” 脑海中杂乱的线索渐渐明晰了，阿蒂法急促地说着，“你是维纳达皇子，你故意挑起两个帝国的战争，趁着耶赛尔兵力空虚，你想趁此夺回自己的权力？” “那那颗龙眼是来干什么。” 阿蒂法很快回答道。 “这些年来龙族一直进犯北境，纠其原因是因为奥卡西姆人夺走了一颗龙眼，因为相比于进犯位于大陆南边的维纳达帝国，进攻奥卡西姆帝国对于龙族来说显然更容易。 但东伊克拉帝国距离北境更近，如果东伊克拉人也有一颗龙眼，用屁股想都知道龙族会怎么选。面对龙族大军压境，他们无暇掺和奥卡西姆人和维纳达人的战争，这是不是你的计划？” “这个计划足够高明，但同样的，它要承担极其大的风险。” 奥利奥慢慢冷静了下来，“龙族在春天结束冬眠，我为什么要在夏天取走龙眼？要知道当时的奥卡西姆帝国在维纳达人的进攻下撑不过两周。” “你以都灵为饵，维纳达人不会放弃触手可得的战果，冗长的战线必将打乱维纳达人的节奏，等到那个时候就是你夺回权力的最好时机，你准备速战速决！” 阿蒂法飞快地说着，“等到东伊克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但他们肯定会借此发难，，他们自信于龙眼的力量，誓要将摇摇欲坠的帝国收入囊中。 而你！你将和东伊克拉人在米亚尔科平原上展开鏖战，等到春天来临，龙族大军压境，你就能一口吞并东伊克拉帝国！ 奥利奥·普拉弗尔，这就是你的计划！” 转过身来，奥利奥的脸上带了一丝诧异。 “阿蒂法，我真的打算那么做么？” 阿蒂法目光灼灼。 “从我认识你第一天起，你就是个有野心的男人，但你的野心居然不见了，我想这就是你所说的被遗忘的至关重要的事。” 奥利奥挠了挠头。 “那我现在应该去维纳达帝国造反这机会的确看起来千载难逢。” “去吧！” 阿蒂法笃定地说着，“现在两颗龙眼都在都灵，我会尽我所能为你拖延住维纳达人。” 奥利奥伸手握住阿蒂法的犄角，他轻声叹气。 “可是阿蒂法，现在能陪在你身边就是我最大的愿望，那些事情忘了就忘了吧。” 阿蒂法吞吞吐吐地说着。 “可是这不像你。” 奥利奥微微摇头。 “历经了许多改变，但我依旧是我，或许我得感谢图坦，他让我不像其他普拉弗尔人那样奔波和操劳。我现在能和心爱的人共同建设一个国家，共同过一段很长很长的人生，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 阿蒂法冷不丁说道。 “你别看我。” 奥利奥识趣地转过身去。 “至于亡灵所牵挂的执念你完全不必担心，因为我每天都会想你，但每天都只能和你亲热十分钟，这执念起码可以让我牵挂一千年。” 阿蒂法没有出声，奥利奥以为她还在害羞。 他摇了摇头，满怀深情地说着。 “阿蒂法，我爱你。” “我知道。” 阿蒂法沉默着，“可是奥利奥·普拉弗尔，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看样子自己又说错话了，奥利奥迟疑着。 “怎么了。” 阿蒂法轻声叹气。 “现在图坦剥夺了你的野心，你大可以坦然放弃。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图坦剥夺了你对我的爱呢，你会不会也坦然放弃？” “这两件事不能相提并论。” 奥利奥缓缓摇头，“普拉弗尔家都是功利的野心家，我觉得这样不好。” “不，奥利奥。” 阿蒂法沉声说，“你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你的记忆被剥夺了，如果图坦剥夺的是关于我的记忆，你会想普拉弗尔家都是爱情的奴隶，你也会觉得这样不好。” “” 奥利奥沉默着，他一步步走向窗边，眺望着窗外的星空。 “阿蒂法，我不知道你能否明白我的感受，但现在的事实是，我的确忘记了自己的野心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了。” “你为你的计划付出了代价，我不想让你的努力付之东流。” 阿蒂法的语气越发高亢，“安吉洛谋权篡位，昔日的皇帝带着皇子流落他乡，这不是野心不野心的问题，奥利奥·普拉弗尔，这是你的家仇！也是维纳达帝国的国恨！连这种东西你也会放弃吗！我会看不起你的！” 奥利奥勉强地笑了笑。 “阿蒂法，我没在试图和你吵架，我只是希望你能理解我我需要一段时间来思考这些事。” “那你好好思考吧。” 柔云将夜色笼罩，房间里的星光刹那间消失了。 奥利奥迟缓地转过身来，果然，和每次吵架一样，阿蒂法已经不见了。 第十八章 至要之事（3） 占星塔。 见习占星师安吉莉尔正在塔顶看星星，不远处是一架硕大的天文望远镜，厚重的稿纸就摆在她左手边，历代占星师都是在这个房间测绘星谱。 不过她并没有凑到望远镜前观星，而是把脚翘在桌上，一边思索着不久前阅读的星谱。 一阵炽热的风从窗口涌入，安吉莉尔低呼一声，她警惕地站了起来，然后抽出尼尔之叹，远远指着不远处的可怕恶魔。 她盯着恶魔的犄角看了一会儿。 “你是阿蒂法？” 她才不会把这个可恶的骗子称之为姐姐，不过阿蒂法的状况看上去很不对劲，她似乎有点失落。 “奥利奥欺负你了？” “没有。” 黑龙吸了吸鼻子，它转过头来，用那双可怕的眸子盯着安吉莉尔。 “安吉莉尔，你现在也是占星师了啊。” “不然呢。” 安吉莉尔撇了撇嘴，她坐回座位，随手抓起一张星谱，“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 黑龙顿了顿，“只是很久不见了。” “很久不见了你早该来见我，而不是在现在。” 安吉莉尔气鼓鼓地说着，“你分明是和奥利奥吵架了，然后看没有人来安慰你，你就把算盘打到我头上来了我才不要安慰你。” 黑龙一步步走了过来，用它那双没有温度的眸子上下打量着安吉莉尔，它轻声说。 “很抱歉之前骗了你，但那是我给奥利奥的承诺。” 安吉莉尔用手捂住眼睛，透过指缝打量着阿蒂法。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阿蒂法看起来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嗯”她装模作样地迟疑了一会儿，然后大大咧咧地说着。 “行了行了，不要装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了，看在你给后三街人都找了好工作的份上我原谅你了。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了？” 这件事阿蒂法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儿。 “复活的代价是忘记一件重要的事，彻查他的记忆，我看到了那件事。” “那不是好事么？” 安吉莉尔转着眼珠，她连忙说道，“而且他的记忆你都看到了？” 这个问题似乎避无可避，阿蒂法迟疑着，她害怕自己的回答伤害到安吉莉尔。 察觉出气氛古怪，安吉莉尔撇了撇嘴。 “好吧当我没问，你接着说。” 阿蒂法轻轻叹气。 “一个男人忘了他最重要的事，我替他回忆起了，但他却打算放弃，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安吉莉尔露出狐疑的表情。 “他这一路上都在挂念着你。什么事情会比你重要？” “他打算挑起维纳达和奥卡西姆的战争，然后伺机夺回皇位。东伊克拉人不会对维纳达帝国的动荡不管不顾，他们肯定会宣战，这正是他所期望的。” 看安吉莉尔的眼睛越瞪越大，阿蒂法继续说着，“等到暖春来临，龙族入侵，东伊克拉帝国腹背受敌，借此时机，他就可以一统人境。” “很好的计划。” 安吉莉尔伸出双手，舞动着维纳达钢铸造的手指，“可是姐姐，你看为了得到奥卡西姆帝国，雷迪亚死了，巴德尔也死了，唯一的胜利者变成了恶龙，我也失去了手臂和右腿。那么为了得到整个人境奥利奥又会付出多少代价呢，忘了这件事说不定也好。” 想要说服执拗的姐姐，安吉莉尔知道这番话远远不够。 “你是哀其不幸恨其不争么，在这之前我建议你先考虑考虑你职责内的事，就像是如何赶走东伊克拉人和维纳达人，而不是操心他该干些什么。” “安吉莉尔，仇恨是不能忘记的。” 盯着安吉莉尔的眼睛，阿蒂法一字一句地说着。 “安吉洛夺走了他父亲的皇位，而图坦将这份仇恨给剥夺了，你能明白我的感受么？” “姐姐。” 安吉莉尔无可奈何地叹着气，“其实变的人不是奥利奥，而是你。你被龙血侵染，你开始变得不知足了。” “我没有不知足。” 橙色的火焰自阿蒂法的瞳孔蔓延，她坚定地说着。“这仇恨是他的东西，但这东西现在被图坦给夺走了！就像你的东西你自己可以放弃，但如果别人抢走了你的东西，然后说这东西并不重要，你能接受这个结果吗！” 安吉莉尔一愣，她收回双手。 “可是奥利奥阁下并不知道自己曾经拥有过仇恨，他对于仇恨的认知全都来源于你，现在你想赋予他仇恨，而他没有接受。所以姐姐，其实是你气急败坏了。” “我真的没有气急败坏！” 阿蒂法已经在低吼了，它脸上的鳞片一开一合，像是下一秒就能喷出龙炎。 安吉莉尔平静地盯着她，但眼眸深处却是藏了一抹说不清的悲哀。 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来。 “姐姐，或许他真的忘记了那件重要的事，但你要知道，奥利奥阁下花了三年的时间才回到你身边，你应该好好珍惜他才对而不是抛下他一个人，你是他最重要的执念，对于亡灵来说，你知道执念消失等于什么吧。” “我爱他，但有些东西绝对不能忘记。” 阿蒂法没有心情继续聊下去了，也许就和安吉莉尔说的一样，其实变的人不止是奥利奥，也许自己早就被龙心蛊惑，无休止的迟早会把自己引入深渊。 那阵炽热的风又离开了，占星塔重新变得冷寂一片。 安吉莉尔抚摸着尼尔之叹，她的心情其实也很复杂，有关于阿蒂法的，也有关于奥利奥的。 她喜欢上奥利奥几乎是必然，因为阿蒂法是个精湛的演员，她扮演的奥利奥就是奥利奥本身。虽然在此之前，自己多次克制不往这个方向去联想，但在长期的相处之间，阿蒂法扮演的奥利奥已经和奥利奥本身彻底融合了。 更可悲的事，在为奥利奥献祭的时候，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早已将两人联结在一起，相信奥利奥早就感知到了这点。 “爱情真是魔鬼。” 安吉莉尔一边呢喃着一边凑到望远镜前，一点点绘制着新的星图。 第十九章 龙之力（1） 阿蒂法陛下的心情不好，朝会上所有人都看出了这点，在各部统领陆续离开都灵后，剩下的文官更是噤若寒蝉。 “艾尔内托司，产能划分得如何了？” “陛下，第十街所有工厂都已投入使用，其中军械一厂、二厂在三天前已经投产。” “朕问你的是产能。” 思索了一会儿，艾尔内托司回答道。 “一厂共生产马鞍500副，二厂共生产战马链甲160具。” 阿蒂法微微皱眉。 “只有这点？” 所有人都替艾尔内托司捏了把汗，陛下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一旦她问了三个以上的问题，一般的大臣根本招架不住。 好在艾尔内托司是个尽职尽责的大臣，他很快说道。 “工人们并不熟悉流水线上的工序，第一天的职能安排也有问题，所以产量比预计得要少些，我认为大家还需要一周的时间来熟悉。” “这样么。” 阿蒂法转向农业部长。 “罗罗诺亚部长，说说你的看法。” 农业部长顿时紧张了起来，轻工厂的产能本归于农业部长负责，但恰逢这几天艾尔内托司在进行工厂建设的交接，他也就给艾尔内托司打了个招呼帮忙照看，现在阿蒂法却忽然发问 “陛下，” 罗罗诺亚硬着头皮站起，“臣也以为，预计一周的时间工厂的产能将达到预期。” 阿蒂法冷眼扫视着身前的卷宗。 “哪些地方需要改进呢，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这” 罗罗诺亚求助般望向艾尔内托司，后者清了清嗓子。 “陛下” 阿蒂法抬手打断了他，她抓起鹅毛笔在卷宗上批阅着，唰唰的声响在寂静的议事厅里飘散着，听见这个声音，所有大臣身上都冒起了鸡皮疙瘩。 “啪嗒。” 阿蒂法放下了鹅毛笔，扫视着所有人，她的语气冰冷到无以复加。 “朕需要的是你们历经过大风大浪的脑子，而不是要你们这走两步就喘气的身体。在安排工作职责的时候诸位没有提出异议，现在朕在给诸位一次调整工作职责的机会。” 她顿了顿，所有人都避开了那双眼睛。 “现在有谁觉得自己的工作过于忙碌了么，可以在这给朕提提。” 没有人敢说话，大家都怕被阿蒂法一口吃掉，凭他们这些小身板，加起来都不够阿蒂法塞牙缝的。 “哼。” 阿蒂法轻哼一声，“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奥卡西姆士兵，但诸位的工作谁都可以胜任，如果谁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好，那就收拾东西去平托吧。” 罗罗诺亚有苦难言，他只得说道。 “陛下，臣有罪。” “朕不是法官。” 阿蒂法无视了他，“拉蒙，那批新兵可以上战场了吗？” 军管部部长迅速站起，他上次站得这么挺拔可以追溯到伊克拉八世来都灵巡视。 “陛下，以狮鹫军阿莱西副统领为首，黑鹜军、雷狮军诸位统领已经在新兵营考察，九成新兵已经被编入部队，剩下一成作后备役前往东境。” 他喘了口气，“新的招募工作已经在进行，这需要诸位同僚的配合。” “坐吧。” 阿蒂法轻声说着，眼底的橙红火焰已经收敛。 她知道在朝堂上说这样的重话很不合适，她又一次没控制好自己。 在剩下几个大臣战战兢兢的汇报中，朝会很快就结束了。 “散会。” 还未等大臣们起身，阿蒂法拿着白色大氅站了起来，脚步匆匆朝大门走去，大臣们连忙低下脑袋，南哈特则是快步跟上了她的步子。 “去狮鹫军军营。” 刚被编入狮鹫军的新兵被关入了军营，他们疑惑地趴在围栏上，对着远处的模糊人影议论纷纷。 “那个人是谁？” “盖亚统领！” “我是说他旁边那个女人。” “军营不是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入吗？” “盖亚统领的事你也敢多管？” 很快的，那两个身影就消失在了道路尽头，那是演武场的方向。 “盖亚，最近的感觉怎么样？” 盖亚伸出双手，他的手臂已经比一个月前粗了一圈。 “陛下，虽然我越来越强大，但我也感觉自己在逐渐失控。” “失控是无法察觉的，你只是没有适应这力量所带来的变化。” 阿蒂法停下脚步，眯眼盯着远处的箭靶。 奥卡西姆帝国地大物博，但精炼矿石的工艺并不能赶上维纳达帝国，不过因为特殊的制造方法，大量的低级奥卡西姆礼炮不断产出，它们已经被分配至各个军队，现在射击是奥卡西姆军队的必修课。 “龙族的力量来源于情绪，你得熟练掌握这个过程。” 阿蒂法收回目光，看向盖亚，“来吧，想想你最极端的情绪。” 话音落下，橙色火焰在阿蒂法眸中点燃，一片又一片的鳞片包裹住她的面容，她脱下白色大氅，轻纱下是布满鳞片的黑色身躯。 “陛下。” 盖亚暗暗点头，他脱下头盔放在一边，一模一样的火焰在他眸中点燃，两条恶龙正站在高台上对视着。 黑龙张了张口，森然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记住，情绪是最根本的力量。” “我明白。” 盖亚握紧拳头，率先跳入演武场。 阿蒂法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然后一跃而下，拳头在半空中握紧，四双一模一样的瞳孔死死地盯着对方。盖亚微微屈膝，然后一拳轰出。 两个带着尖啸的拳头眼看就要碰到一块，但两人都没有对拳的意思，阿蒂法率先抓住盖亚手腕，先将他猛地拉起，然后朝地上用力砸去，盖亚的骨骼发出金属般的铿锵声，居然没有被阿蒂法一举拉断。 在下坠之际，盖亚反手握住阿蒂法的手腕，阿蒂法第一时间居然没能把他摔出去。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僵持着，他们谁都没法甩开谁，两个人影不断旋转着，最后双双摔落在地，一连在地面翻滚了数圈。 尖锐的利爪插进地面，四双眸子再一次对视，两个蓄力的人影流光般对撞在一起，这次的进攻是拳拳到肉。 第二十章 龙之力（2） “很好，比上次进步太多了。” 阿蒂法赞扬着挥拳，盖亚胸口处的鳞片随之合拢，组成了一块铁板，趁此时机，盖亚一爪挥出，利爪在空气中一闪而逝，想要一举割断阿蒂法的咽喉。 但他低估了阿蒂法的力量，炽热的水蒸气在她右手后的鳞片中喷出，带着不可阻挡之势，阿蒂法一拳正中盖亚胸膛，那块闭合的鳞片居然被一拳轰裂，盖亚的利爪差一点就碰到了阿蒂法的喉头，但他整个人已经如同炮弹般倒飞而出，像皮球一样在地上弹跳了数十米。 还未等盖亚完全停下，阿蒂法低喝一声，如同一道闪电在演武场中划过，水蒸气从不断开合的鳞片下冒出，她就像是一辆动力全开的蒸汽机车。 只是一个恍惚，黑龙的眸子便在身前出现，盖亚心中一吓，双手交错在身前，试图挡下阿蒂法这拳，但他只是仓促抵挡，那拳的力量甚至还未传递到他的右臂，他的左臂就已经先一步被折断，这股巨力又让他在演武场上翻滚了几近三十米。 阿蒂法没再继续进攻了，她只是冷冷地盯着盖亚。 盖亚从地上爬起，他用右手拍了拍胸口的鳞片，裂开的鳞片灰尘般被扫落在地，鳞片下的黑色皮肤里汲出了几缕鲜血，顺着一层又一层的鳞片滚落，那些鲜血还未完全坠落到地，之前破碎的伤口已然愈合。 他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转过脑袋，斜眼盯着自己的左臂，手骨已经被阿蒂法折断，但此时此刻，不知名的力量拉扯着他的左手，那只手很快便恢复如初。 “很好。” 阿蒂法赞叹一声。 话音顺着风声飘散，黑龙的身影甚至比话音还要快，朝着盖亚的脑袋，阿蒂法又是一拳挥出。 果然，一模一样的蒸汽从盖亚的褐色鳞片下涌出，那是高功率氧化所分解的水分，正随着鳞片下的气孔不断排出，在这样的状态下，龙族的肉身机能被开发到了最大。 盖亚很快就掌握了这个技术，不然他的伤口不可能那么快愈合。 两个泛着蒸汽的拳头狠狠地对撞在一块，在演武场上爆发出战鼓般的沉闷声响，脚下的草皮被拳风激起，像是海浪般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嘭”！ 两人又是一拳，这是毫无技巧的对攻，也是阿蒂法给盖亚熟悉力量的机会。 拳风又快了起来，如同狂风骤雨般落下，盖亚牢牢防守住阿蒂法的进攻，他始终盯着拳风后的那双橙红瞳孔。 “小心了。” 阿蒂法再一次出声提醒，那双橙红眸子随之熄灭，在下一瞬间盖亚便感受到了热流从脑后袭来，他当即转身，挥出迅猛的一拳。 这一拳砸在龙炎正中，刺痛的灼烧感很快顺着手臂攀附而上。 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阿蒂法顺势握住那只手，朝着自己身前猛地一拉，然后一拳轰往盖亚下颚。 盖亚的脑袋被这一拳打得旋转了半圈还要多，他张开嘴巴，像是在呻吟，但从嘴巴里发出的并不是求饶声，而是一口同样炽烈的龙炎。 龙炎暴风般冲刷着阿蒂法的脑袋，借此时机，盖亚一拳又一拳地轰击着阿蒂法的小腹，从侧面看去，阿蒂法的腰部随着盖亚的出拳不断弯曲着，这也正是盖亚的目的，他要从正面轰断阿蒂法的脊柱。 对龙类来说，唯有这样才能算得上是胜利！ 龙炎散去，阿蒂法终于睁开了眼睛，她的脸上已是鲜血淋漓。 盖亚的手臂还在她手里，她用手指上的利爪刺穿盖亚的手臂，两人发出一模一样的哀嚎和低呼。 但谁都没有停手的意思，阿蒂法很快就迎上了盖亚的拳头，因为手臂传来的痛苦，盖亚变得愈发狂暴，他一拳又一拳和阿蒂法对轰着，手上的鳞片由完好变得破碎，发出令人牙酸的交击声。 因为那口龙炎的突袭，终究还是盖亚占了上风，他像是打桩机一般轰击着阿蒂法的拳头，但阿蒂法也没闲着，她试图抽出插在盖亚手臂中的利爪，但爪子却被盖亚的手骨给卡住了，这是意料之外的情形。 她没有办法，只能用力拉扯着盖亚的手臂，像是要把这只手从中截断。 对于战斗中的两人来说，眼下比的就是谁先能将对方的一只手报废了！ 交击声变得迟缓了下来，但依旧沉闷。 鳞片下汲出的水蒸气在两人身边蔓延，就像是个不断冒出水蒸气的巨大蒸笼，隔着这片浓雾，两双橙红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对方，阿蒂法眼看就要将自己的左手抽出，但同样的，盖亚马上也要打断她的右手了！ 森然的低呼声循环往复，这是龙族的哀嚎。 阿蒂法一寸寸划拉开盖亚的右手，但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没法发力了，只得勘勘防守住盖亚的进攻。 趁此时机，盖亚忍受住右臂传来的剧痛，他的拳头擦过阿蒂法的拳头，这一拳正中小腹。 阿蒂法被打得一个踉跄，那双橙红色的瞳孔向上一翻，她终于停了下来。 盖亚喘息着，像是个不堪重负的风箱。 “陛下，冒犯了。” “做得很好。” 阿蒂法捂住小腹，她本来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占星师，龙化后也没有变成魔龙，这样的肉身作战本就是她的弱项，输给盖亚并不意外，这场战斗的主要目的便是让盖亚掌握龙族的进攻技巧，他很快就掌握了。 看阿蒂法的伤口正在不断愈合，盖亚跳上高台，把阿蒂法的那件白色大氅取了下来，交由她右手。 “我让南哈特送些补品过来。再会了，盖亚。” 披上那件大氅，利爪上的鳞片迅速消失，很快变成了纤细的手指，随着那些手指拂过空气，阿蒂法很快便化作光点散去。 宫女们在寝宫里忙碌着，她们在收拾那张破旧不堪的床榻，上面都是阿蒂法泪水留下的杰作。 “我的天，地板也被腐蚀了，这究竟是怎么搞的。” 首席女官塔米娅咋咋呼呼地走了出来，她岔开双腿坐在阿蒂法对面，伸手在她眼前晃着。 “喂，到底发生什么了，你怎么就跟丢了魂一样？” 虽然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但叫出那个名字塔米娅仍觉着别扭，她含糊不清地说着，“是奥利奥欺负你了？” 阿蒂法摇着头。 “没什么。” “是没什么而不是没有！” 塔米娅蹙起眉头，“所以他真的欺负你了？” “我说了没什么。” 阿蒂法继续摇头。 “你今天很不对劲诶。” 塔米娅眺望着远处的夕阳。“这个时候你应该去占星塔才对，你为什么会呆在这里。难道是安吉莉尔跟那个混蛋在一起了？” 塔米娅转过头来，身子前倾，直勾勾地盯着阿蒂法的小脸，漂亮的小脸上面无表情。 但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她肯定是遇上了伤心事！ 该不会真的被自己说中了吧？ 塔米娅心头一颤，奥利奥是他的丈夫，安吉莉尔是她的妹妹，受了伤阿蒂法却一个人躲在这里疗伤，她肯定是被那对奸夫给欺负了！那个该死的维纳达人居然敢欺负奥卡西姆的皇帝！他难道不知道阿蒂法这些天来有多想他吗！ 塔米娅气急败坏地站了起来，她准备纠集人手去把那间事务所给拆了，要知道那间事务所还是她特意派人去重建的，哪知道那个让阿蒂法苦苦等待三年之久的男人居然是个该死的负心汉！ 出轨的对象还是自己的小姨子！ “三条腿的蛤蟆哪里都有，两条腿的男人还怕找不到吗！” 塔米娅拍了拍腰间的遂发枪，准备去替阿蒂法清理门户，但她忽地愣住了。“有个问题我知道我不该问，但我还是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他出轨的。我的意思是他不是亡灵么，他和安吉莉尔怎么才能那个？” “塔米娅。” 阿蒂法叹了口气，她从茶盘里拿出一个茶杯，然后给塔米娅倒上一杯茶。“我只是和他有一点分歧而已。” “有一点分歧？” 塔米娅皱起眉头，“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多少有点分歧，但你的表情真的很糟糕，这不是你说的一点点分歧吧？” 已经在安吉莉尔那里碰壁，阿蒂法不觉得塔米娅能安慰她，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只得说道。 “奥利奥的记忆被图坦给抹除了，他忘了件很重要的事，我替他回忆起了那件事，但是他好像对那件事变得不在乎起来了。” 塔米娅比安吉莉尔大了七八岁，她并没有追问那件事的具体细节，而是深情地说着。 “他肯定还在乎着你，要不然不会选择来都灵，而且每次碰面都搞得若有其事的，所以这肯定不是那件重要的事。至于你说分歧么你肯定试图让他继续进行那件重要的事，但他拒绝了，因为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你，他不想和你分开啊阿蒂法。” 阿蒂法摇了摇头。 “我对他来说从没有那么重要，从一开始到现在，我跟他的关系其实更像是学生和老师，我也许只是他的学生之一。” 塔米娅没有出声，她端起茶杯，以喝茶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因为阿蒂法正在她面前龙化，往常这个时候她都会避开自己。 阿蒂法也注意到了这点，她避开塔米娅的眼神，没让自己眸中的橙色光焰刺痛到她。 塔米娅回望了一眼寝宫，宫女们已经离开了，黄昏后不进入寝宫是皇宫的铁律。 “阿蒂法，” 塔米娅忽地说道，“你有没有那种很久没见的长辈？” 不明白塔米娅为什么要这么问，阿蒂法点了点头。 “就比如我那个住在北边的的表姐，那是家族中唯一和我关系不错的人。虽说是表姐，但她比我大了二十岁，几天前她来我家做客，我就跟她说我今年过得很好，我的男朋友雷卡现在是阿蒂法陛下跟前的红人，我在宫廷里面替任职之类的。那天晚上我和雷卡，还有雷卡妈妈，我们四个人一块在红玫瑰海鲜吃饭，吃完之后我还带她去买了好几件衣服，她很开心来着，一直在问我和雷卡什么时候结婚。” 阿蒂法被迟疑着说着。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塔米娅耸了耸肩，“我只是想说，那种很久没见的长辈来看望你，你总想在他面前表现得更好，来证明这些年你成长了很多对不对？我想你在奥利奥面前就是这样，你想着现在自己是皇帝了，已经不需要当他的学生了，所以你想在他面前表达自己的观点来证明自己的成长，但可惜的是他没有接纳，我想这就是你所说的分歧吧。” 阿蒂法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但她是个傲娇的女人，她绝不会承认这点。 她捏紧拳头，身子前倾。 “可那真的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他为那件事努力了很多年！” 放下茶杯，塔米娅伸着懒腰。 “忘了就忘了呗，他天天陪在你身边也好，不像雷卡，我一天能见他一次面就不错了，我还希望他从城巡局辞职呢。” 黑龙转过头来，它一字一句地说着。 “可是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使命，我认为那件事就是他的使命，他不该放弃他的使命。” “那你的使命是什么。” 没等阿蒂法回答，塔米娅快速说道。“是让帝国的人民安居乐业，还是让帝国扩张到大陆尽头去？” 阿蒂法微微眯眼。 “这都是我的使命。” “那我再让你做个选择呢，你是选奥利奥，还是选你的使命？” 塔米娅歪头看着她，“女人都是感性的，我知道你会选什么，所以你更应该珍惜他才对。而且一个男人永远不会缺少使命，他忘记了一个旧的，那就一定有一个新的。趁他还没选好新的使命，他得赶紧把他牢牢攥在手心，姑娘们就是要自私点才对。” 阿蒂法不情愿地说着。 “所以你也认为是我错了。” “感情这东西没有对错，只是有些分歧而已，就像我和你，就像你和他。” 塔米娅摊了摊手，“要是雷卡无缘无故被我训了一顿，他肯定会很委屈的，所以阿蒂法，赶紧去和你的奥利奥先生道歉吧，在他面前你可不要当女皇哦。” 阿蒂法偏过头去，没有出声。 塔米娅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最后轻笑着摆了摆手。 “那么阿蒂法陛下，我就先走了，晚安。” 第二十一章 大角星（1） “该死的阿蒂法。” 空无一人的占星塔中，安吉莉尔低声抱怨着。 在今天下午，几个不认识的大臣把一马车的占星卷宗送了过来，说是分部在帝国各地占星塔的第一季度的占星卷宗，作为占星塔的新任管理员，整理这些占星卷宗是安吉莉尔日常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 奥卡西姆帝国幅员辽阔，在同一个时间点，位于帝国最南边和帝国最北边占星塔观测的结果自然不尽相同。 除此之外，帝国各地还会出现流星的轨迹，这些轨迹指不定是敌国占星师占卜后留下的痕迹，这是相当重要的战略情报，安吉莉尔要做的便是把每天的占星卷宗整理出来，然后比对出有什么不同，最后再将相应的信息汇总至各地统领以及皇宫处。 “唉。” 安吉莉尔继续唉声叹气，然后把上好的牡丹虾塞进嘴里。 还没等那股甘甜浓郁的余味消失在舌尖，她便端起一旁的红酒杯晃了晃，然后将里面的奥卡西姆礼炮一饮而尽。 作为皇宫里唯一的占星大臣，她的伙食都是由皇家厨房单独配送，抱着吃垮阿蒂法的心思，每天晚上安吉莉尔一边对月自怜，一边胡吃海喝。 “嗝。” 酒足饭饱，安吉莉尔把餐车用脚推远，然后仰趟在椅子里，把手枕在脑袋后，静静地盯着头顶的星空。 今夜天色明媚，安吉莉尔一眼就看见了北斗七星，它的勺柄直直地指向东方，这说明春天已经来了。 最南边的狮子座是一个弯弯的镰刀型，里面有一颗星辰格外明媚，正散发着青白色的光，这是奥利奥·普拉弗尔的命星，维纳达人通常将它称之为“小皇帝星”。 安吉莉尔在那堆占星卷宗里翻找了一会儿，把帝国东南西北四处占星台的占星卷宗翻了出来，这片星域倒是没有多大的变化，一直在天上好好地闪烁着。 她在占星日报上记录。 “狮子座星盘无碍。” 视线继续向西，几个星团拱卫在狮子座左右，大人物们都不会选择这块区域的星星作为命星，所以也没什么好观察的，对比了一番其他的占星卷宗后，安吉莉尔如实在日报上记录。 监测完北斗七星，她揉了揉有些酸麻的眼睛，然后打着哈欠观察着北斗七星勺柄处的亮星。 早知道就不喝那么多酒了，搞得现在自己有些困，她暗暗想着。 那颗亮星正高悬在星幕一角，据说这颗星星是伊克拉九世的命星，不过这颗星星每天都挂在这个地方好端端的，用占星师的话来说，伊克拉九世身体硬朗，一时半儿还不会死。 这颗星星本来就没有异常的，安吉莉尔象征性地翻了翻其余几处占星塔的占星卷宗，然后翻开占星日报，在上面写着。 “大角星无碍。” 她刚准备放下笔，但目光忽地注意到了帝国东部占星塔的占星卷宗，大角星的位置被人泼了墨水，她伸长脖子，看向下面的占星日报。 “帝国227年1月3日，乌鸦座带状流星。” 乌鸦座三个字明显被人涂改过，不知道是笔误还是别的什么，在占星日报的最下面标注着流星的轨迹，它从东北划向西南，显得很是仓促。 安吉莉尔把227年1月3日的占星卷宗全部抽了出来，帝国南边和西边的占星日志都没有异状，帝国北边的占星日志写的是“乌鸦座带状流星”。但奇怪的是，乌鸦座这三个字也被人涂改过。 安吉莉尔露出狐疑的表情，她联想到先前大角星的异状，把目光投注到那片区域。 大角星的位置并没有异状，乌鸦座一旁也有黑点标注的流星，这和占星日志所描写的相符，但安吉莉尔仍觉得不对劲。 她把那卷占星日志卷起来握在手中，然后仰起脑袋，星辉在她眸中点亮。 过了片刻，她重新将那卷日志摊开，然后伸手抚摸着大角星的区域，那块区域有着明显的凸起。 安吉莉尔用指甲抠了抠凸起边缘，那是一张被人黏贴上去的纸。 她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撕了开来。 那张纸下面是一片空白，连带着大角星，周围的一片区域都被人给撕掉了。 凝视着那卷占星日志，安吉莉尔喃喃道。 “一个错误的引导，或者在隐瞒一个真相，这会是谁做的呢？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安吉莉尔皱眉思索着，久久不得其解。 过了片刻，她把那两张被修改过的卷宗整理了出来，同时对比着夜空中的星海，大角星正在北斗七星不远处闪烁着。 安吉莉尔朝着露台小跑了两步，她推门而出，站在占星塔顶端的露台上，仰望着头顶的星空。 流水般的星辉从她身边涌出，它们堆叠成了一团银色的星云，正围绕安吉莉尔缓缓旋转着。这团星云就像是天上星空的倒影，正随着安吉莉尔的呼吸而膨胀收缩。 安吉莉尔屏住呼吸，眸中的星辉绽放开来，将星云中的星辰一颗颗点亮，在所有星辰全部绽放后，这团星云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忽然剧烈地旋转了起来。 安吉莉尔还未彻底掌握这种占星方式，她仰起脑袋，咬牙坚持着。 星团的旋转越来越快，一竖苍白的光线直冲云霄，然后投射入她的命星虚宿一，如果有人在这段时间内观察这颗命星，便可以感知到有一位占星师正在都灵回溯占星。 星团旋转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它们像是幻灯片一样快速涌动着，然后凝固在安吉莉尔身边。 安吉莉尔低下脑袋，一帧帧打量着这些幻灯片。 凭她的能力，她只能把星团的时间回溯到具体的月份，要回溯到某一天只能凭借肉眼来观察，这是件费时费神的活。 但占星塔管理员的晚餐并没有白吃，那些都是富含活性的营养补品，历经莫约两个小时，安吉莉尔仍未在星团中观察到带有流星雨的乌鸦座。 她喘息着闭上眼睛，打算过一会儿再观察身边的星团，但虚弱的身体已经不支持她这么做了。 安吉莉尔痛苦地跪倒在地，用尽最后的力量拨动着星团，但星团的移动已经变得迟缓了下来，这说明安吉莉尔已经到了失力边缘，她最后精疲力竭地摔倒在地。 随着她慢慢合眼，那些星辉很快就散去，一抹从正北向正南的流星在大角星附近一闪而逝。 第二十二章 栀子花 俗话说得好，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当长眠。 在成为亡灵之前，奥利奥便很少睡觉，成为亡灵之后就更不需要了。清晨将至，他结束了一夜的思索，将目光转向窗外，泛着紫色光晕的雾气正在城市中缭绕着。 都灵的春天已经来了，空气中尽是泥土和新草的芬芳，在这之下还夹杂着一许凉意。 男仆像个僵尸一样直挺挺地从沙发上坐起，他转过头来。 “少爷，需要早饭么。” 奥利奥思索了一会儿。 “家里有米么，我想喝粥。” “没有。” 卡隆看了一眼天色，估摸着距离奥利奥变成亡灵的时间还有一会儿，“我这就出去买。” 男仆快步离开了，奥利奥目送着他消失在雾气里。 过了片刻，下夜班的工人们熙熙攘攘地汇聚在某条街道，人流围绕着事务所所在的广场饶了半圈，他们低声讨论着什么，将声音控制在很合理的分贝，那些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雾气渐渐淡了，白班的工人们精神抖擞地从第九街涌来，密集的人流在广场前分作四股，很快就消失了在了奥利奥的视线中。 他收回目光，然后自嘲地笑了笑。 记忆中的后三街早已焕然一新，原来的后三街人搬进了第九街，现在这里是作为工厂区的第十街，除开工人们的上下班之外，这条街道大部分时候都是寂静的，曾经的烟火气更是消失不见。 这让奥利奥不经觉得，自己以及这座事务所就像是后三街人存在过的纪念碑。 或许更像是一座坟墓。 “多愁善感也是你的强项了么。” 奥利奥摇了摇头，继续打量面前的图纸。 历经好几个日夜的参详，奥利奥已经差不多摸清了这张图纸，但因为原材料缺失的缘故，他还没法动手实践，卡隆这几天也一直在为白翡翠的事而奔波。 天很快就亮了，淡淡的阳光从窗棂涌入，风渐渐暖和了起来。事务所处于好几条街道的交汇处，落叶被春风涌动，它们打着旋汇聚在事务所们口，在那块空地上辗转腾挪，奥利奥的耳边尽是刷刷的声响。 但这声音不仅仅是因为落叶。 随着身上的血肉逐渐消失，奥利奥很快就完成了生与死的转变，他打量了一会儿自己的手骨，心想着卡隆怎么还没来。 “叮咚”。 听见门铃声，奥利奥连忙带上手套和面具，确认自己的外观无误后，他摁下桌边的按钮，大门应声而开。 一个人影站在阴影里，从身姿上来看是个女人，但却看不清面容。 她快步走了进来，然后停在桌前，那双姣好的眼睛恰好藏在窗棂的阴影里，修长的睫毛上沾满光屑。 “奥利奥·普拉弗尔？” 来的是个陌生人，奥利奥抓过一旁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什么事？” 女人身子前倾。 “听说你什么委托都接？” 奥利奥思索了一会儿，提笔唰唰唰地写着。 “只要报酬合适。” “钱不是问题。” 女人轻笑着，她从大衣里拿出一封信，信口的蜡封上印着绚丽的花纹。 奥利奥接过那封信，信纸是上好的纸张。在都灵只有王公贵族才有权力使用这东西，但能够用这种纸的人通常都不会找到后三街来。 他端详着蜡封上的花纹，这东西像是朵只有两片花瓣的花，奥利奥从没见过这个徽记，不过他并不在乎这些。 撕开信封，里面装着一张牛皮纸折成的信，新的边缘是金色的描线。 奥利奥渐渐觉得不对劲起来了，他打量着桌对面的女人，她穿着高筒靴，一截修长的大腿暴露在裙摆和高筒靴之间，值得注意的是她的黑色风衣，这款式相当眼熟。 塔米娅撇了撇嘴。 “别看我，看这封信。” 奥利奥狐疑地打开牛皮纸，娟秀的字迹跃然于纸上。 “奥利奥·普拉弗尔阁下，朕意与5000金币每月的报酬，聘用你为奥卡西姆帝国宰相，不知阁下意向何如？” “” 放下那封信，奥利奥伸手揉搓着眉心，幽黑的火焰很快就将塔米娅的瞳孔占据。 她对着紧闭的大门喊道。 “进来！” 门很快就被人拉开了，高大的男仆候在门边，脑袋低垂。 阿蒂法两只手勾着一个小包，她歪着脑袋，在晨光中打量着桌对面的男人。 “该给我答复了，普拉弗尔阁下。” 奥利奥叹了口气。 “阿蒂法，你的道歉还可以再生硬一点么。” 没给阿蒂法狡辩的机会，奥利奥对卡隆挥手。“去做早饭吧。” 男仆点了点头，在阿蒂法身后将大门合拢，然后钻进了厨房。 把小包放在桌边，阿蒂法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然后坐了下来，她静静地盯着奥利奥，眼看着他把那封信推到自己这边。 “普拉弗尔家族有不少才惊觉艳的宰相，但我不喜欢普拉弗尔这个姓氏，所以我发誓我这辈子都不会当宰相。” 阿蒂法挽了挽额发。 “原来你也有执着的事。” “阿蒂法。” 奥利奥深吸了口气，他高举双手，“在开始讨论那件事之前，我们先承诺不吵架好么。” 出于意料的，阿蒂法摇了摇头。 “不好。” 她顿了顿，“因为我没打算和你讨论那件事，我只是来和你吃个早饭。” “这样么。” 奥利奥松了口气，“但我这个样子没法陪你吃饭，我只能看着你。” “这是你活该。” 阿蒂法啐了一声，她搬起凳子坐到奥利奥这边，然后一把攥住了他的手，奥利奥下意识想避让，但阿蒂法死死攥住了他的手。 他叹了口气。 “都是骨头，就像是刚从坟墓里刨出来的。” “但是是你的手。” 阿蒂法轻声说着，两人十指相扣，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窗外的浓雾渐渐散了，热烈的阳光挥洒在大地，这温度加速了空气的流动，空气中尽是蒸馒头的香味，以及温暖的发香。 奥利奥闻不到这些味道，这些味道都是他从回忆中抠出来的。 三年了，这段煎熬的时间是值得的，他总算可以无忧无虑地握住阿蒂法的手，而不是为了生存往复奔波。 卡隆将稀饭和馒头端了上来，中间的碗碟里装着阿蒂法喜欢吃的酸萝卜。 奥利奥摆了摆手，塔米娅眸中的黑色幽光逐渐消退，她浑身抽搐了一下，像溺水苏醒的人。 “糟糕，还有半个小时就朝会了！” 阿蒂法在桌上立了立筷子，她轻声说。 “偶尔迟到一下也没关系。” 塔米娅无可奈何地翻着白眼，早知道是这样的话，她打死也不会跟阿蒂法说什么女人就该自私一点之类的话。 她现在可不是个女人，她现在是奥卡西姆帝国的皇帝！ 话虽如此，但身前的香味却是吸引住了塔米娅的注意力。 她把鼻子凑到碗前，用力抽了抽，白米粥中传来绵密的清香。 她低头抿了一口，奇怪的香味在味蕾上碰撞，最后化作两种截然不同的甜味。 “这是什么味道？” 卡隆低声说。 “栀子花曝晒去皮，磨成粉后加入适量白糖搅拌，单吃的话会腻，但配粥刚刚好。” “这样么。” 塔米娅滴溜溜地转着眼珠，身为宫廷首席女官的意志正在阻挡她的动作，不过眼看着阿蒂法吃香喝辣，塔米娅干脆心一横，学着阿蒂法的样子开动了起来。 第二十三章 大角星（2） “我的陛下，你看看这都几点了！” 在回皇宫的路上，塔米娅恨铁不成钢地说着，“只是吃个早饭而已！现在都快九点了！” 阿蒂法倚靠在窗外边，将脑袋枕在手臂上，眺望着窗外的街景，脑后的发髻随着车辆的起伏一蹦一蹦，一副可可爱爱的样子。 听见塔米娅的话，她转过头来，声音悠悠。 “塔米娅，明明是你吃的最多。” 塔米娅一时语塞，然后气急败坏地说着。 “看你们两个在那里你侬我侬，我无事可做才吃那么多东西的！” “卡隆先生的手艺真的很不错呢，比宫廷厨师做的菜好吃多了，” 阿蒂法叹了口气，“要是能天天吃卡隆先生做的菜就好了。” “为什么不能天天吃？” 塔米娅露出疑惑的表情，“你让奥利奥搬到皇宫来住不就好了？” 阿蒂法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伸出两根手指。 “卡隆先生是奥利奥的仆人，不是我的仆人。还有，奥利奥先生是不会搬来皇宫的，他说他不喜欢皇宫里的气氛。” “我的陛下，” 塔米娅翻着白眼，“你都没有问他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同意呢，有他每天在身边看着你我也放心一点好不好，你不是说要精简皇宫里的人手吗？我觉得我就是最需要精简的那个。” “我又没让你看着我。” 阿蒂法轻声说，“你想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除了当宰相。” 本来还想跟阿蒂法辩解一番，但看议事厅就要到了，塔米娅只得无可奈何地说着，“好吧，是我自作多情行了嘛。” “也没有自作多情，每天能和你说说话还是挺开心的。” 阿蒂法摇了摇头，严肃的面容将先前的少女表情取而代之，她从塔米娅手接过发簪，然后将挽好的头发固定在脑后，快步走向议事厅，一颦一簇间都是皇帝的威严。 看见阿蒂法，几个宫女合力将大门拉开，议事厅内的议论声随之停歇，群臣目不转睛地盯着身前的卷宗，在心里嘀咕着阿蒂法陛下今天又准备发什么疯。 关于自己的迟到，阿蒂法自然不会对这些人解释些什么，她微微眯眼，冷眼扫视着军管部部长以及农业部部长，今天他们身前的卷宗堆得老高，一看便知道做了充足的准备。 不过就算他们做了充足的准备也没用，因为阿蒂法今天就准备拿这两个倒霉蛋开刀，这样就可以搪塞过自己迟到的事。 她走入大门，清了清嗓子。 “罗罗诺” 农业部部长的名字还未喊出口，一个急促的脚步声就在阿蒂法身后响了起来，那个被长袍包裹的人影直直冲向阿蒂法。 见惯大风大浪的老臣一边缩脖子一边疾呼着。 “有刺客！” 南哈特则是高呼道。 “陛下小心！” 在诸多眼神的注视下，阿蒂法连忙转身，和脚步匆匆的刺客撞了个满怀。 她感觉自己被一堆木头推了一下，长袍里很快干瘪又鼓起，发出木柴碰撞的声响，然后便被什么东西撑了起来，长袍里的那人用这个鼓起点了点阿蒂法的手臂， 感受到那尖锐的指骨，阿蒂法连忙咳嗽着，“宫廷首席占星师安吉莉尔，你找朕有什么事？” 长袍下伸出一根卷好的羊皮卷，差一点就要杵到阿蒂法的鼻孔里。 阿蒂法一把抓过羊皮卷，然后快步朝皇位走去，安吉莉尔则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就像是母鸭子带着她的幼崽。 停下脚步，阿蒂法指了指身侧的大椅，没好气地说着。 “坐。” 安吉莉尔端坐了下来，她整个人都罩在白色长袍里，就像是个鬼魂。 “罗罗诺亚。” 阿蒂法低呼着农业部长的名字，但后者还没站起，安吉莉尔率先站了起来，她用长袍杵了杵那几张羊皮卷，看上去很是焦急。 阿蒂法迟疑着，但还是对罗罗诺亚吩咐道。 “你先坐下。” 她将那几张羊皮卷展开，原来是几张星图。 其中两张是227年1月3日的星图，作为强大的占星师，阿蒂法一眼就看见了星图的残缺，帝国的占星师都受过最严苛的绘图训练，他们很少会出现这样的低级失误。 阿蒂法继续看去，在两张星图上，大角星那块区域都被遮掩了起来，最下方的占星日志也遭到了修改，而且这两张星图还是出自于同一天。 阿蒂法蹙起眉头，看见这可怕的一幕，大臣们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变成一具尸体，议事厅内简直安静到了极点，只剩下羊皮卷摩擦的沙沙声。 翻开最后一张星图，图上的墨迹还未干，这是一片模糊的星图，只显示了大角星以及大角星附近的星域，一竖黑点示意的流星自北而南，在大角星正中划过。 阿蒂法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有人抹掉了那两张星图上发生的事，但安吉莉尔通过回溯观星将那一幕给复原了。 “呵。” 阿蒂法冷笑一声，作为奥卡西姆帝国的女皇，她一方面要防着内部的大臣，一方面要防着外面的几个统领，还有些时候要防着其余两个国家派来的刺客，没想到帝国内部还有人想篡改占星日志，奥卡西姆帝国能存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她举起那张羊皮卷，然后猛地一甩，大厅内的光线就像是被那张羊皮卷吞噬了一般，整个议事厅顿时昏暗了下来，群臣们就像是被关在了一个黑匣子里，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几个胆小的大臣甚至叫出声来。 “肃静。” 阿蒂法低喝。 随着一点星光在她眸中点亮，水银般的光线在众人头顶流淌着，星芒在水银中逐渐明亮。 看见这奇妙的一幕，大臣们张大嘴巴，他们当然听说过有关占星师的传言，但这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程度的占星。 这简直是神迹！ 星辉涌动，时间定格在了1月3日夜晚，一竖细碎的光线在星海中一闪即逝。 阿蒂法捕捉打了这抹光线，它从大角星正中划过。 这不是某个占星师占星的显像，而是图坦神创造的流星，在占星学中，这是图坦对未来的预兆！ “时值三月，流火于空。” 阿蒂法喃喃着，所有占星师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这暗示着大陆即将迎来一场剧变，而罪魁祸首就是这颗大角星的主人—— 东伊克拉皇帝！ 凌厉的目光将星芒破开，整片星海埃尘般散去，阿蒂法站在皇位前，长发于脑后飘散。 她怒视群臣。 “集结霜狼军全军，死守平托！” 第二十四章 别开枪，你要保证 “东伊克拉人进攻维纳达人肯定也会进攻，他们又不是傻子。”卡隆转过头来，“安吉莉尔小姐，您冷么。” 安吉莉尔裹了裹身上的大氅。 “我不冷卡隆先生，为什么姐姐觉得我们两个能够解决这些东伊克拉人，她是不是太高估我们俩了？” 卡隆俯视着下方的山谷，两人从都灵出发，一路北上，现在在希卡鲁山脉稍作歇息，山脉里不仅有奥卡西姆帝国的残兵败将，还有东伊克拉人和维纳达人，除开有点危险外，这里的确个获取消息的好地方。 “从表面上来看，战事并没有你预想的那么严峻。” 卡隆沉声说，“奥卡西姆帝国已经到了背水一战的地步，阿里埃尔统领已经率领霜狼军从北境返回平托，如果东伊克拉人不把固守在北境的翡翠军调过来，在霜狼军面前他们占不了任何便宜。” 安吉莉尔露出疑惑的表情。 “翡翠军？” “在伊克拉帝国时期，霜狼军和翡翠军同属一支军队，他们担任驻守北境，抵御龙族的重任。” 卡隆伸手指着北方，“但现在局势不同了，都灵距离北境足足两千公里，在现在的局势下，阿里埃尔就算撤回军队卫戍都灵，龙族带来的威胁也不大，但东伊克拉人不同，他们的都城奈颉距离北境只有三百公里，他们绝不敢将翡翠军调离都灵。” 安吉莉尔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所以我们赢定了？” “确切来说，是输不了。” 卡隆摇了摇头，“但因为星图的预兆，这次东伊克拉人绝对是有备而来，这场战争中一定会出现变数，我们的任务就是解决这个变数。” “这样啊。”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她解开大氅最上面的扣子，双手撑在悬崖边缘，一边晃着腿，一边眺望着星空。 明天就是三月了，是图坦预示的，东伊克拉人进攻的日子，据军管部的情报所说，东伊克拉人一直隐藏在希卡鲁山脉。 两人就在山脉的最高点，放眼望去，整条山脉一片祥和，但这祥和并未持续多久。 伴随着惊鸟的扑腾声，噪杂的声音从两人脚下的山谷中传出，安吉莉尔低头看去，隐约看见山谷里燃起的火光。 “时机已到。” 没等安吉莉尔答复，男仆朝着下方的山谷纵身一跃，他的身影很快就缩成了一个小点，汇入了那团火光中。 作为升级过的维纳达钢灵，历经接近一周的养生时间，卡隆的杀戮已经堆叠到了极致，他现在只想马上杀几个人开心开心。 “总得侦查侦查情报啊” 安吉莉尔仍然记得安吉莉尔的告诫，不过卡隆已经下去了，她只得化作光屑跟上卡隆。 在重力的作用下，这段距离简直是转瞬即逝，卡隆直直砸进地面，安吉莉尔则是蹲坐在树杈上。 火光处并不是东伊克拉人或者维纳达人的军队，而是一伙奥卡西姆商人，奥卡西姆人以冒险精神闻名于世，但在两大帝国交战的时机，他们居然选择前往北境，这样的大无畏精神真是让安吉莉尔钦佩。 更让她诧异的是，这伙奥卡西姆商人居然被山贼给包围住了，这些山贼的行为倒是很能理解，他们是希卡鲁山脉本地人，这些天来他们都没有经济来源，迫不得已才在这个不恰当的时机铤而走险。 现在两伙人正用震惊的眼神盯着卡隆，这个男人不知道从多高的地方摔落，直挺挺地摔在篝火旁边，按道理他该摔成一堆碎肉了。 更加奇怪的是，他不仅没有死，反倒还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卡隆扫视场间，目光中带了一抹失落，但他还是坚定地履行着自己作为正义使者的职责，“我是帝国男爵，负责希卡鲁山脉的治安，你们是哪个商队的？” 商人头领是个圆滚滚的男人，这才刚出都灵不远，他就裹上了厚重的毛毡，远看像是个不倒翁。听见卡隆的话，他快步走了过来。 “大大人，我们是卡莱马商会雇佣的，这次是打算去弗洛雷斯收购一批白翡翠。” “弗洛雷斯么。” 卡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没记错的话，都灵的确有一家商会应承下他的委托，替他去东伊克拉北境城市弗洛雷斯收购一批白翡翠，没想到居然在这儿碰上了。 安抚了一会儿商队的首领，卡隆转过身来，打量着那伙山贼。 “你们也是奥卡西姆人？” 山贼们似乎并不想回答卡隆的问题，他们收缩阵型，然后抬起了手里的遂发枪。 “我建议你们不要这么做，” 卡隆眯了眯眼睛，“你们应该很清楚，山脉里到处都是维纳达人和东伊克拉人，如果把他们吸引到这儿来，你们必死无疑。而我只是礼貌地请你们离开这里，你们的违法行径我可以既往不咎。”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卡隆身后响起。 “你到底是什么人？” 卡隆转过身来，他很快就在山贼堆中捕捉到了那人。 “帝国男爵，阿蒂法女皇钦定的希卡鲁山脉治安官，卡隆·贝吉塔。” “呵，” 那人冷笑着，“连女人都可以骑在你们的头上，这个帝国真是糟透了！” 那人从人群中走出，卡隆注意到了他的衣服，那是奥卡西姆分发的军装，似乎是六七年前的制式。无论是在哪个帝国，军人的待遇都会远超于平民，作为奥卡西姆军人，他没有理由在希卡鲁山脉当山贼。 卡隆恍然大悟地说着。 “你是逃兵？” 这是段很耻辱的过往，那个男人愤怒地说着。 “这关你什么事，不想死的话就滚开！” “我可以让开。” 卡隆连忙点头，“但你要答应我，千万不要开枪，一枪都别开。” 那人用遂发枪指着卡隆的脑袋，不耐烦地说着。 “赶紧滚！” 卡隆举起双手，和商队统领站到一排。 “我会和这支商队马上离开这里，但你一定不要开枪，你要保证这点，这不仅是为了你和我，也是为了奥卡西姆帝国。” 和所有人敌人一样，没有人受得了这个聒噪的男仆，山贼统领夺过手下的遂发枪，咆哮着说道。 “我的意思是你马上滚开，这伙肥羊留下！” 卡隆迟疑着。 “先生，我想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和这伙商队一块离开” “嘭！” 枪声响起，子弹洞穿卡隆的深绿色西装。 他踉踉跄跄地后退两步，低下脑袋，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盯着胸前的黑色印迹。 第二十五章 取而代之 “背离军队的士兵”卡隆含糊不清地说着。 看这个聒噪的男仆还没闭嘴，那人填装好子弹，又对着卡隆来了一枪，但这一枪显然打空了。 “嘭”！ 硝烟在燃烧的火堆上拉成扭曲的形状，和这缕硝烟一样，开枪的逃兵也变成了扭曲的形状。卡隆以自己的拳头为撞针，以山贼头领的脑袋为子弹，这柄畸形的遂发枪轰然开火。 “咚”！ 拳头和颅骨交击，山贼头领的脑袋从十几个山贼的身体中穿胸而过，他们的表情永远凝滞在卡隆刚消失那一刻所带来的呆滞，然后像多米诺骨牌一般接连倒下。 男仆晃了晃拳头，接上先前的话。 “这是比窃贼还要恶劣的行径，我就不该跟他啰嗦那么多。” 话音落下，那条线上的最后一个山贼也倒下了，场面顿时冷清了不少。 卡隆转过身来，看向山贼中的幸存者们，从理智上来说，自己现在应该带着商队的人迅速离开希卡鲁山脉，以防被东伊克拉人或者是维纳达人包夹。 但可惜的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所有人时刻保持冷静。 卡隆低喝一声，一个清脆的声响在某个山贼额前爆发，一朵绚丽的血花在他脑后炸开，鲜血和脑浆挥洒在身后的山壁上，在火光照耀中，这东西就像是远古部族的图腾画。 这残忍的一幕让卡隆觉着无比舒爽，但场间不会有第二个人和他有同样的想法。 山贼们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们尖叫着朝着四面八方逃窜，但很快就在卡隆拳下化成一朵朵血花。 终于想明白逃跑只是徒劳之举，一个聪明的山贼颤颤巍巍地举起遂发枪，远远朝商队头领开了一枪。 那些弹丸沿着直线一路向前，但在某个瞬间它们忽然调转了轨迹，沿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在山贼眼前不断放大。 “不！” 子弹削掉了他半个脑袋，他的尖叫声也戛然而止。 “卡隆先生。” 安吉莉尔合上发光的眸子，神色间满是焦急。“我们马上就要被包围了，是东伊克拉人。” “这是迟早的事。” 卡隆迅速解决剩下两三个山贼，如同幽灵般回到安吉莉尔身边。他正在拍打自己西装上的褶皱，看上去并不惊慌。 听见东伊克拉人这个可怕的字眼，那些商贩顿时脸色刷白，他们的头领壮着胆子走向卡隆。 “卡隆阁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卡隆指了指北边。 “往北走，我会送你们离开希卡鲁山脉。” 商队很快就集结完毕，卡隆和安吉莉尔并排走在队伍最前方，安吉莉尔四下打量着周围。 “枪声响起我就捕捉到了东伊克拉人的踪迹，但现在他们消失了。” 卡隆微微捏拳。 “是东伊克拉咒术师，他们在这附近侦查平托的情报，我就知道会碰上他们。” 安吉莉尔顿时紧张了起来，卡隆作为维纳达钢灵，任何一个咒术师都能轻易地限制住他，也就是说现在解决这些东伊克拉人的重任落到了自己肩上，她还未曾受过这样的重任！ 沿着奔流的小溪，众人在山谷中穿行着，因为春天来临的缘故，山顶的冰雪逐渐融化，奔涌的溪流在众人前方的土地上汇成湖泊，宛如一块黑色宝石，丝丝雾气正在湖水边缘打着旋。 “走这边。” 常在这一块走动，商队统领很快就在悬崖边找到了通路，是一条用卵石铺成的通路，他和几个侍卫们沿着那条道路快速前行着，马车则是直接驶入了湖水中，这湖水看上去黑漆漆一片，但实际上并不深。 安吉莉尔迟疑着，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湖边的雾气越发浓郁，那些马车刚刚进入雾气就消失了，马蹄的淌水声像是幻听般从远处飘来。 “安吉莉尔小姐，我想他们的目标是我们” 她刚准备跟上那几个人的步子，但卡隆忽地叫住了她。“不，确切来说，应该是你。” 顺着卡隆的目光，安吉莉尔慢慢低头，她看见藏在腰间的权杖正在闪闪发光。 是尼尔之叹，它被东伊克拉人激活了！ “嗡”。 一阵狂风从大脑深处拂过，记忆就像是成熟的稻穗一般被狂风颗颗卷落，它将记忆卷成支离破碎的乱流，给人以混混沌沌的假象。 “卡隆先生！” 安吉莉尔低喝一声，下意识地摸向腰间，但那里并不是尼尔之叹，而是一根手杖。 “小姐，发生什么了。” 男仆从晨光中走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安吉莉尔诧异地伸出右手，门缝中露出的阳光在她的皮肤上游走，熟悉的秋日暖阳让她的心跳都慢了半拍。收回右手，她转着圈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像个即将停滞的陀螺。 卡隆在门框上擦净靴底的泥土，然后才踏上那张昂贵的地毯。 书桌摆在地毯尽头，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躺在那张大椅里呼呼大睡，桌上是杂乱的笔记和稿纸，两根整理好的羽毛笔早已不见了踪影。 安吉莉尔动了动手指，另一只手传来一股湿润感，她低下脑袋，看见手里拿着一张抹布。 她顺势抽出腰间的手杖，然后用抹布仔细擦拭着手杖，就像是她本该这么做一般。 身后的案板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一边切菜，卡隆用另一只手起锅烧油，随着葱姜蒜爆香，刺鼻的味道终于把那个“男人”给激醒了。 “阿嚏！阿嚏！” 奥利奥一连打了两个喷嚏，他裹了裹黑色风衣，托着腰从椅子里坐起，然后用迷茫的眼睛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就到中午了？” “少爷，准确来说是十二点五十一分。” 男仆回答道，“凯瑟琳警长上午来找过您，她说有些事找您帮忙。” 安吉莉尔竖起耳朵，她居然知道凯瑟琳为什么要来找奥利奥，好像是某个贵族庭院失窃，她想约奥利奥一块去第四街打探打探消息。 思索间，手杖已经抹好了，安吉莉尔拧了拧最上方的玄柄，那东西顺利拧开了，看来不需要上油，于是她放下手杖，准备去给卡隆搭把手。 “你下午有些工作要做。” 奥利奥挥舞着稿纸，一边低呼着，“事务所穷的揭不开锅了，下午去把我们的账清一下。” “哦。”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快步走向奥利奥。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伸手接那张纸，而是歪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奥利奥的翡翠色眸子。 奥利奥报以疑惑的目光。 “我脸上有鼻屎么？” “没有。” 安吉莉尔摇了摇头，然后猛地伸出右手，揪住了奥利奥的脸。“你这个该死的骗子！” “你干什么！” 奥利奥挣扎着，但他始终没能逃脱安吉莉尔的魔爪。 安吉莉尔对着他的脸一顿狂捏，然后一把抓住了他的帽子。 “喂！” 奥利奥高呼着，但已经来不及阻止安吉莉尔，他的帽子被安吉莉尔拿了起来，帽子下是一头杂乱的碎发。 看见这可怕的一幕，安吉莉尔楞在原地，她拿着那顶帽子，在事务所里左顾右盼，嘴唇微微颤抖。 奥利奥缩回阳光的阴影里，用那双栗色的眸子盯着安吉莉尔，然后耸了耸肩，无可奈何地说着。 “阿蒂法，我又惹你生气了？” 他刚刚在说什么？ 安吉莉尔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两步，她跌坐在地毯上，身边恰好是一张落地镜，镜中是一张熟悉的面庞，面庞的主人有一头温顺的黑发。 “糟糕。” 安吉莉尔呢喃着这两个字，她当然知道这是幻境，但可怕的是，她一直想要将阿蒂法取而代之，这个可怕的，绝不可能实现的臆想居然在这个幻境里成真了！ 在某些时候道德的确是一具残酷的枷锁，更加残酷的是，在另外一些时候这具枷锁不需要任何代价便能轻易打破。 安吉莉尔，不，阿蒂法慢慢站了起来，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看向奥利奥，平静又理所当然地说着。 “怎么，我不能生气么。” 第二十六章 来自曾祖父的告诫（1） 微风自湖面拂过，掀起阵阵波澜，窃窃私语声随着这些愈来愈近的波澜逐渐明晰。 “那就是尼尔之叹？” “当然，魔龙尼尔制造的法杖，龙族三圣器中的至高，也是帝国的至宝。” “它为什么会落在奥卡西姆人手里？” “这当然要归功于我愚蠢的同门亚伯拉罕了，不过对我来说，这是一个最完美的结局。” 湖面的波澜消失了，细碎的鹅卵石上出现潮湿的印迹，像是隐形人留下的脚印，这些脚印连接着湖面和安吉莉尔。 那个姑娘正呆呆地站在原地，她漂亮的眸子正不住颤抖着，显然是在做极为艰难的决定，不远处的男仆就更不用说了，像他这种维纳达钢灵生来就是被人操控的命。 脚步停了下来，空气中传来一声轻笑。 “卡尔里斯老师总想着构建完美无缺的幻境，但完美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于世。就像这个女人，她明明知道这是幻境，但她却没有选择打破这个幻境，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么？” “为什么？” “人们表面上奋斗的目标和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绝不相同，甚至有可能截然相悖。在某些时候，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这些的种子就会疯生为成参天大树。” “嘶” 一个人从雾气中显现出身形，他近距离打量着安吉莉尔，然后后怕地说着。“她居然这么年轻，要是再给她一段时间成长，她将成为一个无与伦比的占星师！” “是将，而不是已经。” 另外一人也从雾气中走出，她穿着均衡神殿的教袍，纯红色的教袍上点缀着黑色缝影，腰间绣着一根绿色藤蔓，那根藤蔓一直爬上肩头，在她左肩上开出一朵白色小花，就像是活的一样。 教袍下是一双赤足，她就这么走到安吉莉尔跟前，然后朝着先前那人伸出右手。 “亚高。” 男人点了点头，他双手虚托，一个冰制托盘凭空出现，托盘上躺着一柄晶莹剔透的匕首。 赤足女人伸出右手，轻轻拂过安吉莉尔的眼睛，那双不断颤抖的眼睛轻轻合拢。 “图坦在上，愿您的名受显扬，愿您的国降临，愿您的旨意奉行在人间如同在天上。求您赐予我净化一切的权力，求您宽恕这个女孩所犯下的罪，不要让她再陷于诱惑，救更多的人免于凶恶。” 女人呢喃着教条，一边握住那柄匕首，用温柔但不可阻挡的力量捅向安吉莉尔的心脏。 “啪嗒”一声。 鹅卵石碰撞的声音忽地响起，透过匕首的倒影，亚高看见一只手伸了过来，他低呼着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女人的手已经被一只大手攥住，是那个维纳达钢灵。 卡隆一拳轰爆那个女人的脑袋，然后伸手掐住亚高的脖子，两人就像是两个膨胀的气球，几乎是同一时间化作了水雾散去，这是相当高深的替身术。 隐形的脚印再次出现，那两个人如同幽灵般围绕着卡隆转圈。 “你居然能从幻境中脱身？” 卡隆盯着地上的脚印，神色间带了一丝疑惑。 “你居然觉得那是幻境？” “呵，” 女人轻笑一声，“你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维纳达钢灵。” 卡隆慢慢蹲下，抓了一把鹅卵石放在手心。 “我也见过很多有趣的东伊克拉人，可惜的是他们都死了。” 这句话似乎触痛到了这个东伊克拉人，脚步声忽地停了。 “自我介绍一下，奈颉图坦神殿准主教，茜安。” 严肃的声音飘忽而来，这是东伊克拉人的战前礼仪。 “茜安？在伊克拉语中这是精灵的意思。” 卡隆微微皱眉，“我很少自我介绍，看在你名字的份上” 他故作迟疑着，然后猛地掷出手里的石子，这两个咒术师虽然留下了脚印，但这肯定是他们的障眼法。 手里的卵石呈扇形向前方挥去，卡隆认真地盯着这些卵石，如果某颗卵石命中了目标，那么他会把那条线上的一切都打成空气。 卵石飞远了，卡隆连忙护住安吉莉尔，茜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的名字。” 卡隆慢慢下蹲，他抓起了第二把卵石，然后用最纯正的伊克拉语说道。 “卡隆·贝吉塔。” 也许是自己的错觉，在这个名字说出口后，场间的风声忽然停了。 茜安的身影在不远处显现，她盯着卡隆，不确定地说着。 “卡隆·贝吉塔？” 卡隆捕捉到了她的异状。 “看来你认识我。” “不只是认识。” 茜安低声说，“我们贝吉塔一家都以精灵的名字命名，维纳达钢灵，你是我的曾曾祖父。” 卡隆用余光盯着她，他实际上是在捕捉另一个消失的身影。 “贝吉塔家族以屠龙为祖训，我没想到会有人投身于图坦神殿。” “武力和咒术殊途同归，我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抵御龙族。” “但奥卡西姆人不是龙族，他们只是拥有龙眼。” 茜安轻声叹气。 “龙眼是龙族最为纯粹的力量，奥卡西姆人没有足够的实力来守护这份力量，而且他们还吞噬了龙眼，这是大陆的禁忌。曾曾祖父，看在血缘的份上，如果你不阻拦我的话，我不杀你。” “茜安。” 卡隆轻声喊着这个名字，他的目光中带了一丝怀缅，但实际上这只是他人的错觉。 “作为曾曾祖父，我想教给你一个道理，但运用这个道理之前你得先击败我。” 卡隆用力握拳，鹅卵石在他掌心撞成齑粉，他将这圈粉末猛地洒出，白色粉末组成的屏障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目送着那些粉末远去，卡隆低声说。 “茜安，你要记住的是，维纳达钢灵没有过去，现在的我只是听命于人的工具，如果还有下次的话，希望你不要跟维纳达钢灵讲道理，因为这只是白费口舌。” 那圈扩散的粉末没有碰到任何人，卡隆再次屈膝，但这次他没有下蹲，而是猛地抬起右腿，朝着地上的卵石堆重重砸下。 地下水被巨力挤压，它们在鹅卵石的缝隙里喷涌而出，整块地面一同下陷，无可阻挡的巨力在卵石中传递，它就像是着火的引线一般，点燃了这些由鹅卵石组成的鞭炮，数以万计的鞭炮接连爆炸，除开水元素凝聚成的雾气之外，空气中又多了一层由粉末组成的浓雾。 卡隆抬头看去，她的孙女和亚高正漂浮在他头顶，更多的水元素在亚高的头顶聚集，很快就变成了一柄由纯冰制成的利刃。 她俯视着卡隆，隔着重重雾气都能看到她那双悲怆的眸子。 卡隆低喝着屈膝跃起，茜安双手平伸，光元素在她掌间汇聚，只要亚高能够阻拦卡隆的动作一瞬，她就能捕捉到卡隆的灵魂。 维纳达钢灵的灵魂脆弱不堪，她一个念头就能将其捏碎。 “去！” 感受到下方的劲风，亚高向下一指，硕大的冰刃朝卡隆砸去。 渺小的人影和硕大的冰刃根本就不成比例，卡隆一拳就在冰刃间砸出了一条豁口，但同样的，他也被巨大的动能带着摔落在地。残缺的冰刃像是冰雹般砸落在卡隆头顶，冰块破裂声，鹅卵石破碎声，这两个同样刺耳的声音将卡隆尽数笼罩住。 在狂风骤雨之中，卡隆四肢贴地，他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转动脑袋，恶狠狠地盯着空中的人影，然后像是炮弹般弹出。 茜安的咒术需要时间来酝酿，他不会给她这个时间！ 他很快就突破了冰雹组成的屏障，但还有一层凝聚好的冰障覆盖在他头顶。他透过这层冰障打量着茜安，冰面上模糊不清，就像是冰下的鱼在打量着渔夫。 茜安的咒术已经快要构筑完成了，看见卡隆，她分神伸手，一抹白光率先钻入卡隆的脑海，难以严明的刺痛像是爬虫般在颅内穿行，这是灵魂即将被捕捉所带来的恍惚，正常人这个时候都该筋疲力竭了。 但卡隆不是正常人，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是人。 他一拳砸在冰面上，坚冰发出沉闷的声响但并未破碎，亚高瞟了一眼茜安，后者的咒术已经构筑完成了，于是他抬起双手，冰面再一次发生变化。 冰中的气泡被不知名的力量挤压着破裂开来，纯净的水元素填充入这些气泡的位置尔后迅速凝结，以卡隆击打处为中心，冰面慢慢变得晶莹剔透。 茜安凝视着卡隆，他正一拳又一拳地击打着冰面，冰面眼看就要碎裂了。 但在冰面碎裂之前，茜安呢喃着念出咒语，纯净的光元素透过冰面，这冰面已经变成了一面凸透镜，纯净的光元素再一次被聚集浓缩，像是根针一般插进卡隆的脑海。 他低吼着挥拳，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他像个癫痫病人一样在冰下扭曲着，尔后重重地砸落在粉尘里。 透过冰面，亚高只能看到一道光柱连接着茜安和卡隆，他不确定地说着。 “他死了么？” 叹了口气，茜安低声说。 “很快了。” 经过棱镜的聚焦，茜安的光魔法增强了数倍，像卡隆这样的维纳达钢灵，他的灵魂片刻就会化作飞灰，听人说这个死亡的过程会很煎熬，茜安不禁觉得一阵患得患失。 “他真的是你的曾曾祖父？” “贝吉塔家族在北境荒原中苦苦生存，我们要在冰雪中和龙族搏斗，所以我们生来就是最强大的战士，在加入伊克拉帝国后，祖辈们为帝国立下过赫赫战功。为了铭记我们的功劳，每一个加入翡翠军的族人都会被铭刻在翡翠碑上。” 茜安眼帘低垂，看得出她很是失落。 “卡隆·贝吉塔，翡翠军第七任军团长，绰号厨师，我的曾曾祖父。” 第二十七章 来自曾祖父的告诫（2） 亚高没法维持如此庞大的魔法，他脚下的冰面接连化为水元素，很快就消逝在空气中。 他远远盯着地上的小点，也跟着叹气。 “他居然被维纳达人炼制成了维纳达钢灵。” “不是维纳达人。最早的维纳达钢灵是由伊克拉咒术师炼制的，在伊克拉五世的旨意下，将死的将领会因这种技术而通向永恒，那个时候我被称为神降骑士，封号福埃尔。” 卡隆的声音远远传来，他从卵石堆里坐起，打满发胶的银色头发已经被湖水冲散，一根根杂乱地堆在脑门上，现在的他就像是个落魄的后三街打手。 茜安瞪大眼睛，她发出不可置信的低呼。 “这不可能，你应该死了才对！” 卡隆伸出两根手指，湿漉漉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表情。 “这是我要教你的第二个道理，因为神降骑士不听使唤的关系，所以维纳达人为他们加装了保护程序，这个程序很可怕。” 收回手指，维纳达钢灵颤巍巍地爬起，他第一时间掀起自己的额发，满头银发差不多恢复了原本的风貌。 他抬起脑袋，即便是在浓郁的光元素中，那双沧桑的眼神仍明晰可辨，那眼神直穿光柱，在亚高心头留下一抹阴影。 “保护程序那是什么东西？” “这不重要。” 茜安一边喃喃着一边挥舞着右手，那道连接着她和卡隆的光柱变得越发浓郁，一个强大的魔法正在举手投足间逐渐成型。 正常人根本无法直视这样的光元素，但那双用维纳达钢铸造的瞳孔似乎并不畏惧这光。 看见茜安的动作，亚高深吸了口气，他移动脑袋，最后将视线聚集在右手无名指的戒指上。 血祭法器，冰神格拉斯之戒，一个以生命力为代价来激活的法器。 转眼望去，茜安的魔法已经要酝酿成型，亚高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他狠心将拇指按向戒指。 顶端的尖刺刺破拇指，没有人知道那样的伤口为什么会造成如此剧烈的痛楚，那痛楚沿着手指蔓延至整条手臂。 亚高脸色苍白，他用左手紧紧抓住右手手腕，手腕处并不是想象中那般冰凉，反倒是一股热流不断从戒指倒卷而来。 “呼呼” 亚高喘息着收回左手，魔戒上雕刻的青铜失神已经汲取了足够的鲜血，它将眼睛撑开一条缝隙，宝石铸成的幽蓝眸子朝外散发着屡屡寒气。 最低级的水元素像是逃离一般朝远处散去，剩下的纯净元素被法令一滴滴从空气中挤出，纯净的水元素就像是冰块一样晶莹剔透，但仍保有着水的特性，一面由纯净元素组成的凸透镜在茜安身下扩张，就像是神祗脚下的御座。 “这就是至高元素么。” 卡隆平静地盯着上方的人影，脸上满是赞赏。 茜安双手下压，光元素就像是被筛网沥选过的砂石，沿着冰霜御座层层下坠，最为纯净的光元素一点点堆积在冰霜御座底部，那一抹光芒由微弱逐渐变得明亮，就像是一门蓄势待发的重炮。 “再见了。” 茜安发出一声叹息，璀璨的光元素沿着先前留下的轨迹坠落，这蓄势已久的一击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声势浩大，但就如同死亡一样，这平静的过程是既定且不可阻挡的。 直至即将被那道光芒吞噬，那个维纳达钢灵终于动了起来，他微微屈膝，然后冲击了光芒里。那道光芒急剧收缩了一下，尔后像是一枚太阳般迸发，苍白的光焰一瞬间将整条山谷卷席。从上空俯视，这山谷就像是被图坦留下的苍白剑痕。 这是两种至高元素堆叠而成的最强咒术，没有人可以在这种量级的攻击下存活。 亚高喘息着，作为东伊克拉帝国水系咒术的集大成者，他舍弃了绝大部分的攻击性咒术，将辅助性咒术作为自己的研究方向，最终得到教宗卡尔里斯的赏识，成为了伊克拉帝国图坦神殿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而在卡尔里斯的生命之火熄灭后，同样掌握了至高元素的茜安便是教宗的有力竞争者，这次和茜安一同前往奥卡西姆帝国便是他私底下的效忠。 “茜安，我们就要拿到尼尔之叹了，你将是尼尔之叹最合适的使用者。” 亚高扫视着下方的山谷，东伊克拉人在尼尔之叹上附加了禁制，但这禁制的感应范围只有三百公里，两人原以为在这里的会是亚伯拉罕，但没想到居然是两个奥卡西姆人，这简直是双喜临门。 待到散溢的光元素彻底消失在空气中，亚高很快就捕捉到了尼尔之叹的位置，但这位置却是在两人的头顶！ 亚高猛地抬头。 “在上面！” “这不可能！” 茜安一把攥住亚高的右手，两人齐刷刷地抬头，手中悬戒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他们用空出的手在空气中飞速绘制魔法纹路，两套魔法纹路嵌套在一起，随着生命力被悬戒掠夺，精纯的元素填充在魔法纹路之内，这个咒术用生命力为代价，以比之前快上数倍的速度酝酿成型。 “我建议你们不要这么做。” 男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山壁上，他提着安吉莉尔的腰带，面容平静。 “当然这只是建议。” “茜安！” 亚高高喊着，滴滴鲜血正顺着他眼角滴落，这些鲜血还未滴落在地便被格拉斯之戒吞噬，两人同时伸手，冰元素组合了八重透镜，狂暴的光元素一层层冲破透镜，最后化作一根纯白无瑕的箭矢射向卡隆。 男仆几乎是一瞬间就消失了，但茜安已经吃过了先前那记攻击的亏，她这次牢牢锁定住了卡隆的灵魂，跟随着卡隆的身形，那根箭矢重新破碎组合，一根新的箭矢以更加迅猛的姿态射向卡隆，但和之前一样，男仆的身形再一次闪烁着消失了。 茜安沉默了下来，这个维纳达钢灵先是从她的咒术中脱身，就算是被灵魂轰击后也没有死亡，最后是这无法言喻的速度，他一次又一次刷新着茜安的认知，这和在图坦神殿教义中修来的截然不同。 那根箭矢依旧在追逐卡隆的身影，就像是在追赶夕阳的烈马。 茜安微微抿嘴，然后拉了拉亚高的右手，亚高转过头来，他的瞳孔已经被血丝占据，嘴唇苍白无比，但他还是点了点头，面对这样强大的对手，两人必须要以命相搏。 “我的曾曾孙女。” 男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亚高耳畔，他低喃着，“你们究竟是为何而来，是为了寻死，还是有别的目的？” “滚开！” 亚高低吼着唤出冰牢，冰牢还未凝结，牢中的人影便消失不见，这次他出现在了茜安身侧。 他没有攻击茜安，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两人能感受到他身上澎湃的魔法波动，那是维纳达钢运转到极限的征兆。 “我不是一个喜欢嘲讽对手的人。” 卡隆摊了摊手，“但是很抱歉，在这个状态下我会变的很啰嗦，因为保护程序不是用来保护我的，而是用来保护你们的！” 几乎没有任何蓄势他便挥出右拳，拳风搅动气压，携毁天灭地之势扑面而来，但这一拳居然并未轰出，卡隆只是做了个挥拳的动作便再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枚璀璨的白色箭矢。 作为一个从图坦神殿科班出身的咒术师，茜安从小到大便不断收获着他人的赞美，但残酷的现实给了她当头一击，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将她重重包裹，面对那支箭矢，反倒是亚高先反应了过来。 他低吼着推开茜安，强撑起精神举起一面纯白冰障，凝实的冰障将那根纯白长矛折射开来，但残留的冲击力依旧将两人冲溃。 “茜安！” 在倒飞途中，亚高低吼着，他试图在空中抓住茜安的右手，但触手可及的距离恍若天堑般遥远。 “茜安！” 亚高再次低吼，散落的血迹凝结成冰花迅速远去，他用最后的力量拉住茜安，然后在身边凝聚了一圈水元素，这层水幕在即将落地之际将两人笼罩。 在狂暴的战斗中，原先的卵石堆已经变成了沙滩，包裹着两人的水球在沙滩上翻滚了两圈尔后轰然破碎，两人纠缠在一块，翻滚着落入沙堆里。 睁开眼帘，茜安第一眼便看见了卡隆，男仆披头散发的，那双眸子里透露出缕缕幽光，一边发出阵阵砸吧声。 “感人肺腑的爱情，他会是我的曾曾孙女婿么。” 将死之际，茜安反倒是平静了下来，她先是瞟了一眼亚高，看后者还活着后，她转过头来。 “如果不想那个女孩死的话就放我们离开。” 卡隆歪着脑袋，露出意味难明的笑。 “听起来我像是个坏人那么茜安小姐，要怎么样才能保证你们安然离开呢？” 茜安挣扎着坐起，她将亚高搂在怀里。 “我会解除那个咒术，但要等到我们安全之后。” 沉思了一会儿，卡隆嘴角的笑容变得越发狰狞。 “我的曾曾孙女，现在我要教你第三个道理。” 他缓缓抬起右手，“永远不要跟维纳达钢灵谈条件，特别是进入第二阶段的维纳达钢灵。” “不！” 伴随着茜安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卡隆的拳头就像是一辆蒸汽机车般轰下，素来崇尚暴力美学的他一拳把亚高打进了沙粒里，亚高的身体分子和沙粒完全杂糅在一块，将两人脚下的土地都染成了深红色。 卡隆再次抬手。 “解开咒术，不然下一拳就是给你的，我给你三秒钟思考。” 窒息般的威压笼罩着茜安，她感觉周身的空气几近凝固，沉重的空气随着呼吸灌入肺部，就像是吸入了几口凝胶。 “三。” 卡隆握拳，亚高的惨状历历在目，那是令人牙酸的场景。 “二。” 他继续读数，三秒不快不慢，时间精准到微秒。 “一。” 时间到，卡隆毫无谈判官的自觉，他没有丝毫迟疑便一拳砸下，茜安很快就和亚高紧紧拥抱在了一块，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对情侣能够像他们贴的这般紧密了。 砸完最后一拳，卡隆先是梳理好自己的头发，然后才不缓不慢地走到安吉莉尔身边。 他伸出右手，在她身前挥了挥。 “安吉莉尔小姐，你醒过来了么。” 安吉莉尔纹丝不动，嘴角依旧保持着最原先的笑容，似乎是遇见了很开心的事。 卡隆微微皱眉，茜安是个蹩脚的咒术师，就连他都能轻易突破的幻境，为什么安吉莉尔反倒迟迟未能脱身呢？ 第二十八章 阿里埃尔 “安吉莉尔小姐。” 卡隆喊了两声，看安吉莉尔没有回应后，他伸手把尼尔之叹拔了出来。 出行之前阿蒂法给了他们很多龙血，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上了。 背包里装了几个灌满龙血的玻璃瓶，卡隆从中拿出一个，然后小心翼翼地拔出瓶塞，将龙血顺着尼尔之叹顶端的龙角浇下，最后飞快地把尼尔之叹插回安吉莉尔腰间。 龙血是一种能够腐蚀金属的液体，他可不能被这液体给缠上。 随着龙血的浇灌，尼尔之叹顶端的透明龙角变得漆黑无比，这是阿蒂法黑龙血脉的显像。黑龙并非魔龙，但从阿蒂法身上取下的龙血极其精纯，尼尔之叹很快就迸发出了幽黑的光晕，将安吉莉尔整个人笼罩其中。 卡隆凑近半步，他看见安吉莉尔脸上的表情急剧变化着，她的脸上时而挂着笑容，时而露出沮丧，真不知道她到底在经历一种怎样的幻境。 又过了一会儿，卡隆看见安吉莉尔脸上的表情变得严峻了起来，他猜测安吉莉尔应该是到了破解幻境的最后关头。 卡隆松了口气，虽然他对咒术师的实力划分并不是很了解，但大家都说安吉莉尔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咒术师，所以他很相信安吉莉尔。 趁着安吉莉尔和内心搏斗的空当，卡隆走到茜安和亚高消失的那片沙地上，蹲下身子在地上摸索着什么。 他记得刚才在战斗的时候两人并没有使用法杖，反倒是手指上的戒指在闪闪发光，那两个东西估摸着得值不少钱。 过了许久他仍未摸到那两枚戒指，反倒是安吉莉尔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卡隆先生，你在干什么。” 卡隆扭过头来，看见安吉莉尔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别的什么，卡隆觉得安吉莉尔藏了很多心事，也许是从幻境脱身所留下的后遗症。 他摇了摇头，继续在沙地里摸索。 “在找两枚戒指，是很强大的血祭法器。” 安吉莉尔点了点头，她右手平伸，星芒在眸中点亮。 她一边扫视着前方的沙地，一边低声问道。 “那两个咒术师呢。” 卡隆指了指血红的沙地。 “死了。” 安吉莉尔盯着地上的沙地久久不语，然后在心底叹了口气。 刚才那个梦要是能在做一次就好了。 遐想非非间，她在沙地里感应到了两个奇怪的物体，应该就是卡隆口中的魔戒了。 她小跑两步，在沙地里刨了刨，很快就将那两枚戒指给找了出来。 两枚戒指制式相同，戒圈内都立有倒刺，外圈则是雕刻着一个紧闭双眼的狰狞失神。 透过式神脸部的抽象符号，卡隆认出了这两尊式神。 “冰神格拉斯，光神卢米耶，后面这枚戒指你可能用得上。” 安吉莉尔点了点头，她将那枚戒指套进左手中指比划了一番。那枚戒指原本要比她的手指要大，但它很快便收缩了起来，戒指内部的倒刺扎入安吉莉尔的手指，除开带来一丁点刺痛之外，安吉莉尔还感觉到一股奇特的能量正顺着戒指涌入血液之中。 “血祭法器需要以生命力为代价来唤醒，但我不知道亡灵能否使用这东西。” 卡隆低声解释着，然后加快了语速，“安吉莉尔小姐，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今晚的风不太妙。” “嗯。”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两人沿着山谷朝西边遁去，那是平托的方向。 远远看去，平托城就像是一只矮胖的乌龟，它的城门甚至比都灵的城门还要宽大。 平托是一座新兴城市，它因为奥卡西姆帝国的建立而建立，这座城市自上而下的功能都只为战争服务，它既是作为拱卫都灵的重镇，又是作为抵御龙族入侵的中转站。 给城门下的守卫看过谕令后，很快就有人准备好了马车，拉车的是北境常有的雅库特马，这种马身材矮小，四肢粗壮，但走步的速度却是很快。 透过车窗，安吉莉尔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城市，城市里的建筑都是一模一样的制式，房子的前半部分是一个巨大的仓库，后半部分则是被分作几层，每一个阳台上都挂满了衣物。 卡隆伸手指了指仓库门上的编号，为安吉莉尔解释着。 “最外围都是粮仓，在后面居住的一部分是平托本地居民，另一部分是霜狼军的士兵，在特殊情况下他们都要担任运送粮食的职责。稍微靠里面一些的是军械库和加工厂，城市中心是市政厅。” 安吉莉尔点了点头，她已经看见军械库的标识了，不同的符号代表着不同的武器，现在是午夜时分，还有不少军械库大门敞开，几个士兵正在从门口的马车上搬运武器下来。 她感觉这些人就像是一个个齿轮一样，他们的转动代表着一台看不见的机器正在悄然运转，正将奥卡西姆帝国带往那个名为战争的轨道上。 过了不知道多久，这条由仓库组成的街道终于到了尽头，尽头处是一片种满绿植的广场，一幢宽大的正方形建筑矗立在广场中央，风格和之前的仓库一样朴实大方。 “我们到了。” 说话间马车停了下来，卡隆钻了出去，替安吉莉尔扶住车门。 车门边站着蓝白军服的士兵，为首的是一个千夫长，看见卡隆和安吉莉尔，他低下脑袋，露出恭敬的表情。 “卡隆阁下。” “久等了。” 卡隆点头，阿蒂法的谕令比两人来的要早，从霜狼军士兵的反应来看，这些人对自己这钦差大臣的到来很是重视。 那名士兵点了点头，伸手指着市政厅顶层。 “阿里埃尔统领正在顶层开会，二位请随我来，我们从后门入场。” 卡隆摆了摆手。 “我们没有参会的必要，安吉莉尔小姐需要休息，带我们去休息吧。” “这” 那个千夫长露出迟疑的表情，卡隆很快说道。 “这就是陛下的意思。” 听到这话，千夫长松了口气。 没有统领喜欢在打仗的时候带上一个钦差大臣，新来的钦差大臣比想象中要懂事太多了。 第二十九章 阿里埃尔（2） “我们真的不要去听听么？” 安吉莉尔仍在为刚才的事耿耿于怀，她认为自己要替阿蒂法监视一下阿里埃尔，毕竟全奥卡西姆帝国都知道霜狼军不太老实。 “不需要。” 卡隆解释着，“安吉莉尔小姐，我们已经杀了两个东伊克拉咒术师，这或许会对战局造成影响，在之后的行动中，我们要尽量减少这样的影响。” 安吉莉尔露出不解的表情。 “为什么？” 卡隆摊了摊手。 “我们的任务是解决变数，而不是成为变数。” “这样么。” 安吉莉尔喃喃着。 在占星师的观点之中，图坦所预兆的事注定会发生，也就是说无论她和卡隆到来与否，那个针对平托的大事件都会发生。 但卡隆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如果恰恰好是自己两人造成了这个变数呢？自己有能力解决这个变数么？ 安吉莉尔原本是信心满满的，但历经了山谷里发生的事之后，她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原来只要条件合适，再坚定的信念也会轻易动摇，她害怕自己所秉持的信念再次改变。 卡隆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房间里就只剩下了安吉莉尔一人。 这是市政厅官员的宿舍，一切的装潢都是营房里的标配，除开一个会客室之外，宿舍居然还是双人间。 安吉莉尔还是第一次单独呆在这样的环境里，她的心绪本就嘈杂，现在更是无心占星，一抹久未有过的困意扑面而来。 她坐进沙发里，眨巴了两下眼睛试图理清思绪，但最终还是困意占据了上风，她慢慢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是天亮，她感觉自己的血肉如同抽丝般被抹去，随着最后一次跳了半拍的心跳，安吉莉尔彻底变成骷髅了。 她在那面落地镜前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骨头和假肢，然后把奥利奥为她订做的人皮面具仔细地戴在脸上，最后是把自己的整个身子罩在长袍里。 之前在占星塔一直没来得及打扮，现在看来，自己这副模样简直是不忍目睹，虽然只是一具骷髅，但安吉莉尔依旧不能容忍自己的丑陋，她决定回都灵找家裁缝铺好好做几套衣服。 “咚咚。” 短促有力的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敲门的人显然不是卡隆。 安吉莉尔瞬间紧张了起来，她连忙把两颗眼睛塞进眼眶，思索着自己到底该不该开门。 “什么事？” 卡隆的声音从走廊上传来，他惊讶地说着。 “阿里埃尔统领？这么早过来是有要紧事么？” “咚咚咚。” 礼貌的敲门声终于响了起来，安吉莉尔拉开木门，卡隆候在门边，用右手示意安吉莉尔的方向。 “这是宫廷首席占星师安吉莉尔小姐，您知道的，占星师都不大爱说话。” 安吉莉尔还是第一次见到阿里埃尔，霜狼军的新任统领是个干练的男人，和所有北境士兵一样，他留着长发和胡须，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安吉莉尔小姐。” 阿里埃尔礼貌地打着招呼，和卡隆相互推脱了一番，最终还是先一步走了进来，他在安吉莉尔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昨夜一直在布置战术，听闻二位旅途疲敝未能参会，故特来向二位汇报昨夜的讨论结果。” 卡隆微微眯眼，阿里埃尔显然一晚上都没睡觉，早上第一件事就是过来拜访安吉莉尔，指不定是过来给两人下马威看。 如果奥利奥在这里他当然不会这么想，但安吉莉尔看上去就很好欺负，卡隆觉得自己的责任忽然多了起来，这么一想居然还有点小激动。 他清了清嗓子。 “阿里埃尔统领，这种事您犯不着跟我们商量，我们只是奉陛下的旨意来此观星。您知道的，平托的占星师大多都很年轻，安吉莉尔小姐此行的目的便是给他们做一些培训，以及向您了解一下此时的战局。” “这样么。” 看安吉莉尔连连点头后，阿里埃尔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说道。 “军中斥候配合几个占星师已经摸清楚了东伊克拉人的位置，虽然我从未和东伊克拉人正面接触过，但根据几个副统领推测，他们最迟会在两天后对平托发起进攻，在他们进攻之前，我决定率军先行进攻。” 看两人没有出声，阿里埃尔的目光在卡隆和安吉莉尔身上来回移动着。 卡隆沉思了一会儿。 “阿里埃尔统领，你们和翡翠军协防北境，之前应该有过不少接触吧。” 阿里埃尔知道卡隆想问些什么，他回答道。 “东伊克拉人派了翡翠军来，光从装备上来说，他们比我们要精良得多。” 卡隆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装模作样地和安吉莉尔做了一番眼神的交流，最后抬起头来。 “既然阿里埃尔统领做了充足的准备，那么这场战争想必有足够的胜算，祝你们凯旋归来。” “春天就要到了，东伊克拉人有足够的部队卫戍北境，但奥卡西姆帝国就只有我们这六万人了，这次主动进攻是迫不得已，但我们为此做了充足的准备。” 说完他站了起来，对两人敬了个标准的奥卡西姆军礼。 “为了奥卡西姆。” “为了奥卡西姆。” 卡隆也抬起右手，回了个最标准的军礼。 阿里埃尔再次和安吉莉尔点头示意，然后迅速离开了。 盯着那扇关闭的木门，卡隆喃喃着。 “整个奥卡西姆帝国都在疲于奔命，这真是我这辈子来听过的最坏的好消息。” 第三十章 迷人的忧郁 “这可真是太离奇了！” 不远处的脑袋又聒噪地叫喊了起来。 因为要升级躯体的关系，奥利奥暂时解除了埃里克的限制，这导致这个话痨一直在喋喋不休。 “真的吗，阿蒂法陛下真的是你的妻子？我的天呐，你这个人就算是放在耶赛尔乡下都只能算得上是平平无奇，阿蒂法陛下得瞎了几只眼睛才能看上你？” “埃里克。” 奥利奥破天荒地停下了手上的活，他歪头和埃里克的脑袋对视着。 “你谈过恋爱么？” “呃” 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埃里克，他思索了好一会儿，“那当然，当年我可是耶赛尔有名的美男子，图坦神殿里面的神官们都对我迷得要死，她们总说我低头沉思的时候有种迷人的忧郁，所以每当我捧起教义的时候啧啧啧，你绝对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场景。” 奥利奥并没有从那颗脑袋上看见埃里克所说的迷人的忧郁，他转过头来，继续手上的活。 来东境两天了，维纳达人每天都在进攻南戈蒙特城，可他们拿龙化的盖亚没有丝毫办法，所以战局还算稳定。 托菲莉娅的福，上次她送来的维纳达钢还剩余一部分，奥利奥打算用这段宝贵的时间来为埃里克升级一下躯体，这也是他能为阿蒂法做的为数不多的事。 维纳达钢数量稀少，所以他得花费更多的精力来构思魔法铭刻的纹路，这两天来一直都没有休息，好在他也不需要休息。 好不容易安静了一会儿，埃里克又聒噪了起来。 “其实我是骗你的，我根本就没在图坦神殿呆过，我一直在黄金军任职，在死之前是九星军长来着。那个时候我最喜欢干的事就是请美少女祭司来营房传授教义，我手底下的傻逼们居然都相信图坦神真的存在，只有我会去看祭司教袍下的小腿” 埃里克陷入了遐想，他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嘴角隐约有口水流出。 奥利奥完成了手臂的铭刻，他往熔溶机里塞了两块维纳达钢，趁着熔溶机工作的空当，他在原地舒展了一下身子骨。 “所以你结婚了对么。” 埃里克终止了他的长篇大论，露出震惊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 奥利奥用改锥敲了敲机床。 “因为只有结过婚的中年油腻老大叔才会去看美少女的小腿。” 他顿了顿，“你应该很爱你的妻子吧。” “当然，那时候我受了重伤，要不是想着陪她，我才不要成为维纳达钢灵，你知道把你的灵魂铭刻在维纳达钢上有多痛苦么。” 感觉话题渐渐跑偏了，埃里克连忙打住。 “你问这个干嘛？是有什么感情问题要找我咨询么，这没问题，不过条件是你千万别给我附加禁制了，维纳达钢灵的幸福指数本来就很低，你可不能再剥夺我畅所欲言的权力了。” 维纳达钢已经熔炼好了，奥利奥取了一勺浇在钢骨上。 “你的妻子漂亮么。” “当然” 埃里克张大嘴巴，“虽然不漂亮，但是她人很善良，非常有爱心，而且菜烧得很好吃。” “所有还是有闪光点的对么，不然黄金军九星军长也不会看上她，她原来是做什么的。” “饭店服务员你问这个做什么？” 奥利奥聚精会神地铭刻着纹路，一边说道。 “只是问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还有你不是一直取笑阿蒂法和我的感情么，我想我身上应该也有闪光点，不然阿蒂法陛下也不会喜欢我这个平平无奇的男人对么。” “” 埃里克张大嘴巴，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远处的奥利奥正在噼里啪啦地铭刻钢骨，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他的侧脸还真有一点自己所说的“迷人的忧郁”。 夜色渐渐深了，寒风从帘底卷入，奥利奥的黑色衣摆在风中不时翻滚。 “你说你妻子人很好，那你跟她吵过架么。” 埃里克感觉自己到扮演情感导师的时候到了，他高声说道。 “当然吵过，夫妻间怎么可能不吵架呢。” 奥利奥幽幽地说着。 “我跟阿蒂法从没吵过架。” “这不可能，除非你们根本就不爱对方。” 埃里克转了转眼珠，飞快地补充道，“当然也不排除世界上真的有你们这种特殊存在。” 奥利奥叹了口气。 “也许是没那么爱，她或许只是感激我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帮了她。那个女人其实什么都懂，但一直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听我讲长篇大论。现在好了，她是皇帝了，不愿意听我讲长篇大论了，我早该想到这点的” 埃里克试探着问道。 “所以你们现在是在赌气？” 奥利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果断地摇头。 “那倒没有，其实我只是随便找点话聊，这能缓解一部分我心里的愧疚。” 联想到可怕的事，埃里克渐渐紧张了起来。 “你在愧疚什么，该不会” “你猜对了。” 奥利奥举起一条手臂，尽头处居然只有三根手指，那是计算中正常出现的偏差，按道理这种东西应该在别的部位偷工减料的，但奥利奥一时间脑袋短路，居然把手指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了最后。 “” 埃里克的表情精彩至极，在愤怒和沮丧之间急剧切换着，但却一言不发，就像是默剧大师的巅峰表演。 他最后挤出笑容。 “没关系，我是维纳达钢灵，多一根少一根没关系的。” “哦” 奥利奥恍然大悟地说着，“多一根少一根没关系的，我这就把你的手指给补上。” “维纳达钢不是用完了么？” 埃里克忽然反应了过来，他大吼着。 “你想干什么？” “用一个不要的东西来补全你的手指。” 说干就干，奥利奥直接用咒术熔断那东西，然后把它扔进了熔溶机。 “不！” 埃里克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就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奥利奥把勺子伸进熔溶机，然后漫不经心地说着。 “少了半截肋骨的确会影响平衡，但我想你会适应的。” 第三十一章 魔雨（1） “啪嗒”一声，埃里克的脑袋稳稳卡在了钢骨正中，浑身上下的维纳达钢被新的忠诚模块激活，魔法流在他身上不断涌动，就像是无数条四下乱窜的蓝色小蛇。 握紧拳头，埃里克厉喝一声。 “这就是i型维纳达钢的威力么，我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奥利奥收起工具箱，眺望着远方的天色。 “有一部分原因。” 埃里克对着空气接连挥拳，空气被急剧压缩尔后猛然爆开，迅猛有力的音爆声在房间内不断回响。 他心满意足地收起拳头。 “奥利奥阁下，还有一部分原因呢，是因为你升级了我的战斗系统么？” “不。” 奥利奥缓缓摇头，“你的忠诚模块被多次修改，第一道保护装置已经不堪重负，所以我把它破坏掉了。” “保护装置” 埃里克双膝跪地，神情绝望，“那我岂不是离死更近一步了？” “作为维纳达帝国第一批制造的钢灵，你一共有四道保护程序，我只是破坏了其中一道而已。” 奥利奥拍了拍手，“而且维纳达钢灵本身就和死人没有区别，甚至在某些方面还不如亡灵。” “那也”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埃里克刚想说些什么便又立即收声，这是他和奥利奥的约定。 “咚咚咚。” 奥利奥理了理头发，转身看向来人，来的人是雷狮军赫尔森统领，这个享乐多年的老人一上战场就找到了当年的激情，通宵讨论战术是常有的事。 看了眼天色，奥利奥估摸着天快亮了。 “您还不去休息么。” “我刚起来，” 赫尔森瞟了眼埃里克，后者正在原地秀他的钢骨。 他上下打量了一会儿这个维纳达钢灵，一边上下其手，一边评头论足。 “这就是升级过的维纳达钢灵么，看上去也没有多厉害嘛。” “赫尔森统领。” 奥利奥打断了他，“这么晚过来有什么要紧事么。” 赫尔森一拍脑门。 “对了我要干什么来着城里的占星师说今天会下大雨，我们的咒术师发挥不了什么作用，维纳达人肯定会趁此偷袭，我得派斥候去外围戒备戒备。” “嗯。” 奥利奥应了一声，他送了赫尔森一程，然后带着埃里克朝盖亚的营房走去。 “普拉弗尔阁下。” 几乎是刚掀开门帘，盖亚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埃里克蹑手蹑脚地跟在奥利奥身后，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书桌后的人影，虽然盖亚现在是人形，但给人的感觉非常不妙，就像是一条虎视眈眈的恶龙。 “盖亚统领。” 奥利奥在书桌对面坐下，他盯着盖亚的眸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站了起来，身子前倾。 “我想看看你的龙眼。” 盖亚点了点头，他伸平右手，手心的血肉像是被割开一样分裂，裂口处并不是鲜红的血肉，而是一层淡黄色的薄膜。 那层薄膜眼看着颤抖了一下，尔后一枚眼球自下而上翻出，两颗扭曲的竖瞳一左一右盯着奥利奥，瞳孔边缘的橙红色光圈忽闪忽现，简直让人头发发麻。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奥利奥迟疑着伸出双手，他用双手卷成一个筒盖在龙眼上，然后把眼睛凑了过去。 “这龙眼以前不是这个颜色，是我感觉错了么？” 盖亚收回右手，那枚龙眼眨眼间便消失了。 他点了点头。 “随着我对龙眼的掌控越来越强，龙眼的颜色的确在不断加深。” “这样么。” 奥利奥喃喃着，“和刚开始接触龙眼时相比，你身上的气势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我担心你出什么问题，这才过来看看，也许是我多虑了。” 盖亚点了点头。 “我明白您的担心，但我的精神状态没有问题，请您放心。” 奥利奥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忽地伸出右手，他右手上的血肉一缕缕消失在空气中，可还没等他完全变成骷髅，幽黑的火焰迅速将埃里克的瞳孔占据，他低声说道。 “为什么天还没亮？” 盖亚这才注意到此时的天色，天空依旧是阴沉沉的一片，甚至连凌晨都算不上，最多只能算是午夜。要不是奥利奥已经变成了亡灵，盖亚只会怀疑是时钟坏了。 两人还未商讨出个结果，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上传来，副统领布雷夫满头是汗地冲进房间。 “盖亚统领，维纳达人动了！” 奥利奥快步钻到窗边，他把头探了出去，浓密的乌云在远空重重叠叠，天色就像是墨一般阴沉，视线朝更远处看去，隐约可以看见太阳在云层边缘留下的黄线，他简直怀疑天上的乌云是出自某个咒术师的手笔。 但哪个咒术师的领域能够覆盖如此广阔的范围？ 而且还是在天上！ 盖亚也察觉出了不妙，他连忙问道。 “城防已经布置下去了么？” “全部就位，但是” 布雷夫看了一眼奥利奥，他不是没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但这具骷髅在屋子里跑来跑去是不是太可怕了一点？ 盖亚咳嗽了两声。 “但是什么？” 布雷夫回过神来。 “但是盖亚统领，我们的补给车队昨夜出城，久攻不下的维纳达人或许是想抓住这个机会。” “这么多天了，维纳达人难道还有什么杀手锏么。” 盖亚站了起来，他在原地走了两个来回，然后迅速说道。 “布雷夫，无论发生什么意外，奥卡西姆士兵只要做好士兵该做的事，至于其他事情我会解决的。” “是！” 布雷夫连连点头，很快便离去了。 看奥利奥依旧在看外面的天色，盖亚的心头泛起一丝不安。 “奥利奥阁下，我们现在该” 奥利奥终于把头扭了回来，幽黑的火焰在颅骨中不断跃动。 “我原以为平托那边的东伊克拉人是最难办的，但现在看来维纳达人也给我们准备了一份大礼。今天的这场雨非同寻常，很有可能是黑血录上的禁忌魔法。” “这场雨！” 盖亚惊呼出声，头顶的乌云覆盖住了整座城市，如果这场雨真是出自某个咒术师的手笔的话，南戈蒙特城岂不是 “没你想的那么可怕，如果咒术师真能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的话，那维纳达帝国早就不复存在了。” 奥利奥拍了拍盖亚的肩膀，远处埃里克语速飞快。“今天虽然会下一场特殊的雨，但雨杀不了人，只有维纳达人才能杀人。就像你说的，奥卡西姆士兵做他们该做的事，其他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毕竟是艾卡西纳大陆最强的人。” 盖亚慢慢放松了下来，在都灵军官学校里他学习过有关咒术的知识，一个强大的咒术师的确可以杀人于无形，但咒术师的力量并不是凭空而来，他们施展咒术也要付出代价。 正常情况下，一个强大的咒术师只能施展三个致命的咒术，在此之后便会陷入三至五天的虚弱期，这场雨也许真的只是一场天地异象罢了。 “奥利奥阁下。” 盖亚转过身来，他想和奥利奥聊一聊有关咒术得事，但窗边的人影已经消失了，只在原地留下了两缕黑烟。 看盖亚的视线停在自己身上，埃里克耸了耸肩。 “你看我做什么，是希望我给你提点建议么？虽然我以前也是个统领，但现在的我只是维纳达钢灵，维纳达钢灵你知道么？” “我知道。” 盖亚迟疑着，“但是奥利奥阁下把你留在这里是” 埃里克摊开双手。 “当然是为奥卡西姆而战咯，你有什么吩咐么？没有的话我就自由行动了，刚好最近升级了系统，不杀一两百个人浑身难受。” “那个” 盖亚的话还没说出口，埃里克便从原地消失了，不过这样也好，终于不要再和这个啰嗦的维纳达钢灵说话了。 现在想来，卡隆先生真是一个言简意赅的维纳达钢灵。 第三十二章 魔雨（2） 站在两枚冰块上，奥利奥悬浮在百米高空，自上而下俯视着整座城市。 远处的维纳达方阵正坚定不移地朝着南戈蒙特城推进着，他们在距离南戈蒙特城两公里处分成三股，依旧是前几次的战术，他们想三面合围，以此来给奥卡西姆人营造可以从西面弃城而逃的假象。 虽说是攻城，但维纳达人装备上的优势完全可以抹平地势的差距，要不是维纳达主帅过于小心谨慎，再加上盖亚所带来的威胁，维纳达人早就可以拿下孤立无援的南戈蒙特城了。 战事焦灼，看来维纳达人不打算再跟奥卡西姆人耗下去了，他们准备趁着这场暴雨展开强攻，但这场雨究竟什么时候下呢。 奥利奥抬起脑袋，头顶的乌云似乎更浓密了一分。 即便这场雨是黑血录里记载的禁忌魔法，但魔法总需要咒术师来施展，不过奥利奥并未从空气中捕捉到魔法元素的波动，这片乌云看来真的只是自然形成的。 “啪嗒”一声，冰凉的雨水溅落在头骨上，那颗水珠朝着四面八方迸裂开来，化作细小的水雾穿过那抹灵魂之火，火焰并未受惊扰。 虽说体会不到温度，但奥利奥仍感受到了一抹寒意。 越来越多的水珠从视线尽头滚滚而来，奥利奥收回目光，用水元素组成一把冰伞遮住头顶，然后看向维纳达人。 三个方阵慢慢动了起来，为首的是为步兵团探路的骑兵方阵，这个兵种在攻城战中也就只能发挥这种作用。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呐喊声，骑兵们高举维纳达钢组成的盾牌，蓝色的魔法墙像是燃气灶一样一层层点燃，魔法盾墙上不时爆发出璀璨的白色激流，那是龙弩在盾牌上留下的豁口。 雨慢慢大了，雨点很快就组成了雨幕，在冰块组成的小伞上汇成一首慷慨激昂的进行曲。 雨幕铺天盖地般落下，在冷热交加的春风之中，这片雨幕就像是被鬼魂舞动的窗帘，它们在空中奋力地舞蹈着，时而劈头盖脸而来，时而逆卷而上，奥利奥头顶的伞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不时有几重雨幕碰撞在一块，它们在多重力量的作用下迅速缠绕成龙卷，将奥利奥从里到外浇了个干净。 密集的雨水并未阻挡奥利奥的视线，维纳达骑兵团已经踩碎了城池外所有的陷阱，侥幸存活的骑兵们就像是支离破碎的蓝色碎片一般扎在城下。 更远处的步兵团已经全速开动，它们就像是一列无可阻挡的蒸汽机车，直直朝南戈蒙特城冲撞而来。 硕大的维纳达钢盾牌被人举起，伴随着不时酝酿的咒术，无数白色小点在盾牌上激荡开来，两股洪流以盾牌为擂台开始博弈，但奥卡西姆人的箭矢根本不可能阻挡维纳达人的前进，进攻东城门的步兵方阵很快就到了南戈蒙特城下。 “上膛！” 赫尔森在暴雨中大吼着，他的命令只传到了一米开外，但奥卡西姆士兵已经齐刷刷换上了奥卡西姆礼炮，这种东西在短距离内的射速要远超弓箭，平均每五百发子弹就可以带走一块维纳达钢盾牌。 在双方的嘶吼声中，雨幕不住颤抖着，就连两三米开外的场景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了起来，雨水早就灌进了铠甲，温暖的棉服此时已经变成了铅块，在无休止的射击中，一部分士兵的神智已经开始模糊不清，就连中了维纳达人的箭矢甚至都感受不到疼痛，只是机械性地上膛再开火，这真是一种炼狱般的煎熬。 维纳达步兵的推进一度受阻，他们集结在城前下，由盾牌组合成一个个堡垒，打算借此消耗奥卡西姆人的弹药。往常这个时候，城头的咒术师都会倾泻下咒术，但在这样的极端天气中，在战场上无往不利的火系咒术师根本没有施展咒术的机会，只有一部分水系咒术师艰难缓慢地将几个堡垒冻结，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随着奥卡西姆礼炮接连熄火，由弹药组成的暴风雨逐渐停歇了下来。枪支在设计时当然考虑到了防水，城墙上的弹药箱也做了避雨处理，但城头下的仓库本就是临时搭建，这场雨又过于诡异，备用弹药几乎还未运上城墙便被激流冲碎，无数个运送弹药的士兵跌倒在激流里，最后被齐刷刷地冲进城门下的凹槽里。 “嘭”！ 熟悉的城门撞击声响了起来，只是不知道来的是维纳达钢铠还是维纳达钢灵。 历经这么多的战斗，奥卡西姆人也缴获了不少维纳达钢铠，在都灵派遣来工匠的帮助下，旧的维纳达钢铠被接连修复，配备钢铠的士兵早就在城门严阵以待。 他们身上的维纳达钢铠已经被激活，蓝色的魔法流布满了钢铠，几个士兵注视着水中倒影，这倒影伴随着敲门声分裂又合拢，同样的不安在维纳达人和奥卡西姆人心头往复盘桓。 “嘭”！ 撞击声微弱但密集，无法想象维纳达人这次配备了多少具钢铠。加固的城门如同脆木板一般摇摇欲坠，几个豁口在城门左右接连出现。城门眼看就要被破开了。 “南边！” 一只龙爪忽然搭在了布雷夫肩上，他转过身来，看见的是一张狰狞的脸。 “盖盖亚统领！” “派人去南边！” 盖亚发出低沉的呼喊，即便是龙形，他的怒吼都未能穿破这片雨幕。 听见命令，布雷夫连忙带了几个亲兵奔下城墙，后备队是黑鹜军的人，他带着半数后备队奔往南边，在这样的暴雨里，光线已经没有意义了，士兵们完全是在跟着身前的脚步声拔腿狂奔。 匆匆扫了一眼城墙上的布置，盖亚一脚踩在城头，朝着下方的城门纵身一跃。 龙化早就在进行了，尖锐的翼骨恍若利刃般钻出血肉，泡沫般得血肉急剧膨胀攀附而上，龙鳞层层叠叠地生长着，最终将巨龙浑身上下尽数包裹。 这条巨龙砸落在人堆里，那几个敲击城门的维纳达士兵连忙停下手上的动作，璀璨的蓝色光晕在铠甲上急剧爆发。 趁盖亚还未站稳，几个拳头一齐在空气中打出音爆，由拳头组成的重锤朝着盖亚的脑袋狠狠砸下。 第三十三章 魔雨（3） “嗷”！ 巨龙还未站稳便被一拳打倒，它挣扎着砸落在泥水里，溅起漫天激流。 几个维纳达钢人闪入巨龙后背，三米长的维纳达钢刃自刀柄上展开，这些活跃的金属一出鞘就在熊熊燃烧，近处的雨水沸腾着被蒸发，透过雨滴和蒸汽汇聚成的白色水雾，银色钢刃在水雾中组合成一组巨大的刀阵。 盖亚依旧在挣扎着，但他的注意力被前面的维纳达步兵牵制住了，无数弓箭撞在他的面颊上，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法睁开。 那组刀阵两两分开，四柄钢刃齐刷刷地朝翼根斩下，它看来是躲不开这一击了。龙族一旦失去双翼便会行动力大减，这条不可一世的恶龙终究还是为他的轻敌付出了代价。 “嗷”！ 又是一声龙吟。 伴随着这声怒吼，那条巨龙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转动脑袋，一团蓄势已久的龙炎朝着那四个维纳达钢人横扫而来。 橙红色的龙炎将漫天暴雨都阻隔了一瞬，远处的普通士兵几乎是触之即化，那几个维纳达钢灵不是第一次接触龙炎了，他们立即蹲伏，然后斜举盾牌化解冲击的力道。 炽热的龙炎在盾牌上不断冲刷，构成盾牌的维纳达钢早就燃烧了起来，一白一红两种光色在雨夜中迸溅出万花筒般的色彩。 待到花火散去，一道由龙炎冲出的巨大沟壑横贯场间，它连接着巨龙和钢人，就像是一条以命相搏的赛道。 隔着重重雨幕，盖亚只看见视线尽头有几个白点闪烁着，那肯定是再次出鞘的钢刃。 组成钢刃的维纳达钢已经进入燃烧状态，自己完全没有跟这些人作战的必要。 盖亚用双翼重重拍地，激起的水瀑扰乱了维纳达步兵的视线，趁此时机他腾空而起，眼看着那四个维纳达钢人从视线尽头疾驰而来。 他们的速度的确很快，但盖亚已经扑腾到了数十米的高空之上，他打算等那些维纳达钢燃烧殆尽再把这四个兵人给解决了，这样可以省下力气来支援北城墙。 冲到沟壑的尽头，那四个维纳达钢人压根没有发现盖亚的踪影。在周围士兵的提示下，他们这才抬头望天，隔着重重雨幕，他们甚至连那两双橙红的眸子都看不到。 不过这些维纳达人的反应很快，既然无法击杀盖亚，那么冲进南戈蒙特城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四柄燃烧的钢刃齐刷刷地扎进城门。 盖亚在半空中盘旋，东城门肯定是维纳达人重点照顾的城门，所以奥卡西姆人在这里配备了三具维纳达钢铠，借助地利之便，这三个士兵拖延住四个维纳达钢人并不是难事。 但事实并非他所愿，那四柄钢刃眨眼间就出现在了南戈蒙特城中，那三个装备了维纳达钢铠的士兵根本就不是他们的一合之敌。 要知道那三个士兵配备的可是最精良的iii型维纳达钢铠，难道这些维纳达人配备的是ii型钢铠？ 看见这突如其来的骤变，盖亚连忙朝下方俯冲而去，以免这四个强大兵人造成更大的伤亡。 巨龙在雨夜中无声地俯冲而下，他已经瞄准了一个维纳达兵人，就算他穿的是ii型维纳达钢铠，盖亚也有信心将其一爪捏碎。 那柄白色钢刃在夜色中左劈右砍，殊不知它已经成为了战场上最显眼的明灯，等到人龙间的距离再一次拉近，盖亚伸出右爪，朝着那兵人的脑袋狠狠拍下。 就在爪子即将合拢的那一刹那，一个矫健的人影猛地从雨幕中钻出，他直直撞在巨龙的颅骨上，双手环抱住巨龙头颅，以盖亚的脖子为支点，将整条巨龙直接掀翻在地。 “嘭”！ 积水再一次被激起，在第一滴水还未升到最高点之际，一口炽热的龙炎朝着那身影直冲而去。 但那人根本不像维纳达钢人那般笨拙，他一个闪身就躲开了龙炎，尔后踏出滔天巨朗朝盖亚疾冲而来，他居然是个维纳达钢灵！ 盖亚猛地扫了一眼场间，四柄钢刃依旧在不断移动。自己误认为拿着钢刃的维纳达人是瓮中之鳖，但没想到这正是维纳达人引诱自己出手的低劣伎俩。 那个维纳达钢灵在积水中踏出重重一步，整个区域的积水像是被挤压一般朝着四面八方弹射而去，维纳达钢灵弹射而起，他在半空中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拉开拳头，全身上下蔓延着深蓝色的电流，尔后朝着盖亚一拳砸下。 盖亚感知到了这个钢灵带来的威胁，他立即腾空而起，试图一爪把这个维纳达钢灵拍回地面。 拳爪相交，伴随着一声闷响，盖亚浑身上下的鳞片都被这一拳惊动，右爪处的鳞片甚至像鲜花一样绽放开来，深红色的血液伴随着漆黑的雨点一同洒落。 “嗷”！ 又是一声哀鸣，盖亚重重砸落在雨水里。 他挣扎着从水中爬起，一边在雨幕中寻找敌人的身影，一边在喉中酝酿炽热的龙炎。 这个维纳达钢灵绝非寻常，他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一个维纳达钢灵都要强大！ “放任一颗龙眼卫戍边疆，是谁给了奥卡西姆人这样的自信。” 在噪杂的雨声中，一个冷峻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我从耶赛尔赶到这儿用了三天，没想到你真的还呆在这儿，真是勇气可嘉。” 从声音上来判断，看样子那个钢灵就藏在身前的废墟里，但人类的身躯比之巨龙就像蚂蚁一样渺小，盖亚根本没法找到那人的踪影。 盖亚仰起头颅，脖子上的鳞片片片立起，嘴中龙炎已经蓄势到了极点，尔后朝着正前方横扫而出。 在这样的冲击下，眼前的一切都该化为灰烬了。 但维纳达钢灵的速度是可怕的，更何况这还是一个解开三阶程序的维纳达钢灵。 那抹黑影几乎是扎眼间便出现在了黑龙身侧，他的身形像是弓箭一般拉开，尔后朝着盖亚的眼球一拳轰下。 盖亚下意识地闭紧双眼，它已经避无可避了，只能用眼皮来抗下这一击。但这是已经解开三阶程序的维纳达钢灵，他这一拳完全可以将盖亚的眼皮打穿。 空中的雨水忽然混乱了起来，它们在半空中激荡起一个旋涡，数以万计的雨水被吸进旋涡里，每滴雨水都像是被压实了一般，化作一颗颗冰粒组合成一面冰墙，立于巨龙的颅骨之前。 维纳达钢灵并没有收手的意思，他死死盯着冰墙里自己的倒影，然后一拳轰下。 果然，冰墙眨眼间便破碎了，冰块四溅开来又飞速组合，像是一条隧道般将钢灵重重包裹。 他冷哼一声，维纳达钢上的蓝色激流几乎蔓延到了体外，将面前仓促形成的冰盾彻底击碎。 他原以为冰盾后会是一颗硕大的脑袋，但没想到巨龙居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苍白枯骨，颅骨里跃动着的幽黑火焰在雨幕中摇摇将灭。 这样的小把戏自然吓不到维纳达钢灵，他拳势未减，继续朝骷髅的脑袋狠狠砸下。 骷髅伸出右手，一本黑色书籍狂暴地在雨中翻动着，粘稠的魔法力如同凝胶般随着骷髅的手指不断涌动。 得到号令，雨水裹挟着破碎得冰块将钢灵重重缠绕，柔雨刹那间便化作坚冰，一块直径十余米的坚冰居然在几个呼吸间便形成了，就算是维纳达钢灵也没法承受这样的重量，他被封印在冰块之中，朝着地面重重坠去。 奥利奥负手而立，他俯视着下方的废墟，然后打了个响指，幽黑的火焰一缕缕钻进冰块，围绕着那个钢灵左右游走。 随着幽黑火焰的灌入，维纳达钢灵体表忽然忽然爆发出了强烈的白色光晕。 这是维纳达人最后的进攻，他们肯定考虑到了奥卡西姆咒术师，所以这具维纳达钢灵一定配备了泽尔塔石板，以此来隔绝咒术师的灵魂攻击。 奥利奥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压根就没打算控制这个维纳达钢灵，而是打算 解开他的第四道保护程序！ 第三十四章 魔雨（4） 随着第四阶保护程序被强行解除，和所有易燃物品一样，高纯度的维纳达钢在狭小空间内被全数引燃，无声的爆炸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冲击，这道冲击如同推土机一般将周遭的一切推平。 城市的地面像是被腐蚀一般朝着下方凹陷，雨水早就不见了踪影，甚至就连更高处的云层也受到了波及，乌云在冲击中不断翻滚涌动，金色的阳光终于出现了一瞬，像是根根插入乌云的利刃。 这骤变让整个战场都安静了一瞬，但随着暴雨再次倾泻，天地间的一切声响都被遮蔽，士兵们再次机械性地重复着手头的动作，此时此刻，唯有死亡才是这冰冷地狱唯一的解脱。 “究竟是什么东西” 埃里克喃喃自语，刚才爆炸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几乎都要炸裂开来了，那肯定是维纳达钢燃烧引起的能量波动。 他收回目光，把视线聚集在西城墙下。 盖亚并没有选择在西城墙布置太多兵力，因为在通常情况下，维纳达人想要绕到西城墙进攻无异于自寻死路，但这场暴雨给了他们绝佳的机会。 埃里克从一开始便认为维纳达人会从此进攻，所以他一直在西城墙上蹲守着。 而现在，他终于等到客人了。 “敌人来了，全神戒备。” 拍了拍西城墙指挥官的肩膀，埃里克顺着雨水跃下城墙。 来的人并不多，但这只奇兵的战力一定不容小觑，这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正是埃里克所期望的。 埃里克砸落进泥土里，然后从污泥中爬起，他先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然后抬头看向正前方，一模一样的蓝色魔法流在双方体表飞速窜动。 埃里克认为自己很有必要给敌人来一个下马威，他率先开口。 “来者何人？” 维纳达小队似乎是真的被镇住了，他们停在原地，一个熟悉的声音自对面传来。 “埃里克？你怎么会在这里？” “海格力斯？” 埃里克惊叫出声，“我的老朋友，你怎么干起了偷袭的勾当？” 海格力斯连忙说道。 “城墙上有守军就算不上偷袭埃里克，赶紧到我们这边来，安吉洛陛下会宽恕你的罪过。” 埃里克高举双手，兴高采烈地跑了过去。 “害，等了这么久你们可算来接我了，你根本就不会知道呆在奥卡西姆这穷地方有多难受，每天的伙食就跟猪食一样难吃，我真是太想念耶赛尔的一切了。” 看埃里克越走越近，海格力斯往前走了两步，拦在埃里克身前。 “好了埃里克，你可以停下来了，我要检查你的忠诚模块有没有被修改。” 埃里克连忙刹住，他摊开双手作无辜状。 “忠诚模块怎么可能被修改，我只是短时间内被敌人的糖衣炮弹给诱惑了，但是请各位放心，我已经弃暗投明，我这就带着大伙一块去把盖亚给杀了！” 海格力斯伸手按住埃里克的肩膀，看后者没有反抗后，他稍稍了口气，然后对着后方招手。 “把他控制起来带回军营，他的忠诚模块肯定被人动过手脚了，让铸甲部的人给他调整回来。” 远处的咒术师已经举起了法杖，看见这一幕，埃里克垂头丧气地说着。 “我说海格力斯，你看你就是想独吞功劳吧。” 海格力斯冷哼一声，背起双手朝城门走去，身后的埃里克依旧在喋喋不休。 “你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太自私了，明明是维纳达钢灵了还想着荣誉和功劳，这东西又不能当饭吃。我们俩也这么久没见了，说起来我还有个好消息想和你分享分享” 他的话还没说完，队伍里的咒术师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他身上有泽尔塔石板！海格力斯将军小心！” 听见呼喊，海格力斯猛地转身，埃里克已经从原地弹出，硕大的拳头眼看就要砸在海格力斯脸上。 但冲在他脸上的只有拳风，埃里克这一拳根本就是虚招，他的身影自海格力斯眼前消失，下一瞬间他就出现在了咒术师堆里，几个咒术师自然是无力反抗，他们三两下就被拆分成了碎块。 埃里克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他将手里的人头砸向海格力斯，然后咬牙切齿地说着。 “我活着的时候就很想打你，你明明只是个莽夫，为什么却可以当上十星军长，成为维纳达钢灵后居然也比我强。别说是被奥卡西姆人更改了忠诚模块，就算没有被更改，老子都想把你打出屎来！” 海格力斯将那个脑袋一把拍开，然后饶有兴致地盯着埃里克。 维纳达钢灵当然有强弱之分，他从被制造起便是大陆上最强的维纳达钢灵，而埃里克这个弱鸡居然也敢当面挑衅他了？是奥卡西姆人给他的自信么？ “呵呵呵。” 想到这里他居然笑了起来。 和他一样，埃里克也哈哈大笑，两个人相互指着对方，作捧腹大笑状。 但这笑声在某个时刻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沉闷的拳声。 雨水被罡烈的拳风震开，埃里克终于看见了海格力斯的脸，他的脸上满是狂妄，后者再次挥拳，一边哈哈大笑。 “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的维纳达钢在耶赛尔升级过了，像你这种弱鸡我三拳就可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迎上了埃里克的拳头，同样由维纳达钢铸造的手臂狠狠撞击在一块，巨大的冲击将两人衣袖里的水分全部撞出，带着衣物，水花从两人手肘处喷涌而出。 海格力斯的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他这一拳已经用了八成力道，埃里克居然这么轻松就接下了？ 这根本就不科学！ “去死吧！” 埃里克怒吼着挥拳，海格力斯试探性地伸出右手格挡，他果然被一拳打飞了。 海格力斯在污水里一连翻滚了好几圈才稳住平衡，他迅速爬起，语气越发兴奋了。 “埃里克，你居然解开了第三阶，你不知道自己离死不远了么？” “呵。” 埃里克冷笑着。 “死有那么可怕么，对于你我这种维纳达钢灵来说，活着其实才是真正的煎熬啊！” 第三十五章 魔雨（5） 海格力斯刚想嘲讽上两声，但埃里克忽然抬起了右腿，尔后重重踩向地面。 “轰”！ 西城墙下响起震耳欲聋的声响，埃里克脚下的土地如同被重锤挤压般下陷，冲天的水柱从泥土间隙里迸裂而出，无法想象这一脚究竟施加了多大的力道。 隔着缭乱的水柱，埃里克直勾勾地盯着海格力斯，和刚才相比，他浑身上下的气势不知道上升了多少个档次。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 “海格力斯，这才是真正的第三阶，你准备好了么？” 最后一个字还在风中飘荡，埃里克便从原地消失了。 他像是瞬移一般出现在海格力斯身前，硕大的拳头一拳轰在海格力斯腹部，下一瞬间海格力斯便被砸进了城墙里。 还没等他清醒过来，埃里克便提起了他的衣领，他在城墙豁口处借力，尔后朝着空中炮弹般跃起，在半空中他恶狠狠地盯着海格力斯。 “该死，我为什么要把你打进城墙里呢，要是奥利奥阁下怪罪下该怎么办！” 伴随着最后一声怒吼，埃里克一脚踩在海格力斯腹部，后者像是出膛的子弹一般摔向地面。 埃里克在半空中一边旋转着一边高抬右腿，尔后朝着海格力斯坠落的方向一脚踩下。 “轰”！ 这一觉就像是被在地上划拉了一刀，一条线上的泥土齐刷刷地被压进地面，泥土中的水分后之后觉地弹起，它们在沟壑中碰撞挤压，就像是弹起又落下的音乐喷泉。 “呵呵呵。” 埃里克阴沉地笑了两声，然后从深坑中跳出，他盯着不远处说道。 “海格力斯，你觉得光靠解开第二阶就能打赢我么？” 海格力斯没有回答他，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手臂，主动解开第二阶保护程序，对于维纳达钢灵来说这是消亡的开始，他没想到埃里克那个懦夫居然敢先解开保护程序，而且一起手就是第三阶，奥卡西姆人究竟给他灌了什么汤！ 已经没有时间思索这么多了，眼下两人首先得分个你死我活才行。 “去死吧！” 海格力斯率先出手，钢骨里的转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无可阻挡的一拳直直轰向埃里克的面门。 埃里克轰出更加迅猛的一拳，两个拳头像是重炮般对撞在一块，雨幕再一次因为拳风而停滞。 看着城墙下的渺小人影，城头上的士兵齐刷刷张大嘴巴。 随着拳风不断激荡，惊心动魄的碰撞声就像是敲在心房上一样惊悚。 “你是打不过我的！” 埃里克一拳将海格力斯砸飞，他啐了口唾沫，“解开第三阶吧！” 海格力斯狼狈地从地上爬起，他把破碎的衣服一把扯下，咆哮着说道。 “埃里克，你真的就不怕死吗？” 埃里克露出苦涩的笑。 “说来可笑，越是永恒的生物越是怕死，哪个维纳达钢灵会不怕死呢？” 海格力斯趁机说道。 “怕死就让我把你打成两截，这并不违背忠诚模块，我会让铸甲部的人替你更改忠诚模块，你仍然是维纳达帝国的一员！” “” 埃里克迟疑了下来，像是在考虑海格力斯的请求。 过了半晌，他慢慢抬起头来。 “海格力斯，在成为维纳达钢灵之前我们是维纳达军人，军人绝不能违抗命令。” “可那是敌人的命令！” “你说得对，我不该听敌人的话。” 埃里克喃喃着，下一瞬间他便从原地消失，维纳达拳刺在阴影中钻出，这一拳直接横扫进海格力斯的小腹，要不是被海格力斯双手拦住，他这一拳就能打断海格力斯的脊椎骨。 似乎是看出海格力斯的不解，埃里克低声说道。 “海格力斯，现在我的敌人是你啊而且你不该跟我长篇大论的，这会让我知道你害怕了。” “你这个畜牲！” 海格力斯单手攥住埃里克的手臂，然后用另一只手将他狠狠推开，深蓝色的电流也在海格力斯体表奔涌，他终于进入到了第三阶。 “海格力斯。” 埃里克喃喃着，“现在我要给你新的建议了。” “该死！” 海格力斯瞪大眼睛，“解开第四阶你就死定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什么，履行职责而已。” 埃里克耸了耸肩，“在这之前我还想跟你讲个道理。” 海格力斯捏紧拳头。 “什么道理？” “人活到一定年纪还是早点死了才好，要不然可就太痛苦了，可惜的是我直到最近才明白这个道理。我该感谢那个叫做奥利奥的可怜亡灵，他真的太可怜了，我不想像他一样在人世煎熬。” 海格力斯露出不解的表情。 “你在说些什么？” “你是听不懂人话么？” 埃里克抠了抠自己的指甲，“我的意思是你我这种维纳达钢灵就该早点死了才好，免得被人当扫把一样用来用去啊！” 话音落下，璀璨的白色光芒在埃里克的皮肤下亮起，磅礴能量组成的冲击波无声地朝远处推去，将目光可及处的一切照映得苍白一片。随着维纳达钢的燃烧，埃里克体表的皮肤慢慢化为齑粉，此时此刻的他就像是个白色圣斗士。 “哦” 握了握拳，埃里克发出意味深长的感叹，“原来刚才那是解开第四阶的能量波动啊，我说怎么会这么熟悉呢。” 他握紧拳头，饶有兴致地盯着海格力斯。 “海格力斯，现在到你了。” “你这个疯子！” 海格力斯拔腿就跑，开启第三阶的维纳达钢灵甚至比弓箭还要快，他一个跳跃就跨过了西城墙，然后在南戈蒙特城中直直撞出一条血路。 “懦夫。” 埃里克微微捏拳，他感受到了无法言喻的力量感，这就是维纳达钢灵最强的形态么。 松开拳头，埃里克的身形闪烁了两下便消失了。 若是从空中俯瞰，一条灰色线段不断从西往东蔓延，像是切蛋糕一般将南戈蒙特城切成两半，但一道白色光芒以更快的速度跟上了他，那两条线段终究在某处相遇。 “海格力斯，你觉得你能跑过我么？” 追上海格力斯，埃里克一拳砸出，海格力斯转过身来双手交叠，他试图挡下这一拳。 但进入第四阶段的维纳达钢灵已经是非人的存在，海格力斯的两根手骨被埃里克一拳打折，他被打得倒飞而去，那速度甚至比他全速狂奔还要快上一瞬。 埃里克很快就追上了倒飞的海格力斯，他在海格力斯耳边大吼着。 “快点啊，进入第四阶啊！” 海格力斯神情呆滞地盯着埃里克，他已经麻木了，他不是不想进入第四阶，而是根本就没有进入第四阶得勇气。 “呵，我知道该怎么处理你了。” 埃里克冷笑一声，伸手抓住海格力斯的脖子，开始在城市里狂奔。 第三十六章 魔雨（6） 南戈蒙特城是一座拥有悠久历史的城市，这座城市位于两股季风的交汇处，春夏两季都会沐浴在暴雨之中。这座城市的设计师当然考虑到了这点，依照伊克拉时期的建筑法规，南戈蒙特城设计了良好的排水系统，宽敞的下水道甚至可以供两人并排行走。 但在这场罕见暴雨的冲刷下，城外的积水朝着城内倒灌而来，排水系统早已不堪重负，街道上积聚了齐腰深的雨水，整座城市就像是一个超大号游泳池。 在这游泳池的中心，一圈又一圈的海浪无休止地朝着四面八方冲散开来，这是盖亚和那个维纳达钢灵引起的战斗余波。 “轰”！ 散发着白光的拳头从水下钻出，一个黝黑的拳头和它对撞在一起，两人交击处暴起惊天的水柱。 距离再一次拉开，维纳达钢灵平静地盯着他的敌人。 对面的龙人笼罩在蒸汽之中，它浑身上下的鳞片都已经打开，蒸汽流无休止地从鳞片下喷出，雨水落在鳞片上，甚至会直接发出清脆的淬火声。 此时此刻，盖亚就像是一个功率全开的内燃机。 奥利奥正站在不远处，他已经被钢灵打碎了很多次，浑身上下没有一根骨头是完好的。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维纳达钢灵，黑福音书漂浮在他头顶，但他并未施展任何咒术。 钢灵已经解开了第四阶保护程序，他的钢骨已经完全燃烧，彩虹色的火焰在钢骨表面汇聚成耀眼的白光，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盖亚只需要拖延拖延时间，这个维纳达钢灵便会自然消亡，但这段时间比想象中要煎熬太多了。 钢灵又动了，他再一次出现在盖亚身前，朝着他受伤的右臂一拳轰出。 盖亚压低重心，用脚上的利爪紧扣地面，鳞片下扭曲的肌肉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两拳相交之际，他手臂上的骨头瞬间锁死，钢铸般的拳头狠狠挥向敌人。 “嘭”！ 如同摩西分海，一圈气浪在拳心爆发，池子里的雨水被这无形之力全数推开，天空的雨水滴落在裸露的石板上，还未溅开便化为蒸汽散去。 难得没有雨水的阻力，钢灵在广场上重重踏步，仅仅只有两步他就加到了速度的极限，像是一道白色流光般闪烁到盖亚身后。 “奥卡西姆畜生！死吧！” 又是夸张的一拳，盖亚用同样的一拳迎上，他的左臂在先前的战斗中早就粉碎殆尽，剩余的右手手骨再次锁死，但断裂的肌肉已经无法提供同级别的力量，他的右臂在拳头的冲击下变得极度扭曲，最后就像是到达极限的弹簧一样，断裂后便朝着四面八方炸开。 “呵。” 那个钢灵轻笑一声，他并未继续进攻，而是看了眼城门方向。 穿着白色铠甲的维纳达步兵即将攻占城头，拿下东城墙是战略上的巨大突破，这等同于宣布南戈蒙特城已是维纳达人的囊中之物。 拿下南戈蒙特城，东境七城已破其四，剩下三座城池的城防和南戈蒙特城根本就不在一个量级上，而且奥卡西姆人已经没有足够的士兵来协防了。 除此之外，维纳达人还收获了一枚龙眼，在此之后无论是继续进攻都灵，还是坐看东伊克拉人和奥卡西姆人狗咬狗，维纳达人都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 经此一役，在安吉洛陛下的励精图治下，维纳达帝国必将走向辉煌，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属于维纳达人的白色旗帜在大陆尽头迎风飘扬。 散开的雨水哗啦啦地冲了回来，盖亚身上大部分鳞片已经炸裂，剩下的则是软趴趴地贴合在体表，断了两条手臂的龙人已经不能称之为龙人了，他更像是一条伤痕累累的人鱼。 但他依旧恶狠狠地盯着那个维纳达钢灵，像是想用利齿把他撕咬成碎片。 划开冰冷的雨水，奥利奥在盖亚身前站定。 从理论上来说，就算无法战胜维纳达钢灵，但激活龙眼的盖亚想要拖延上一段时间并不是难事，可这些天来维纳达人都在进攻，盖亚的精神和身体始终都紧绷着，他已经是到了极限。 “黑魔法师，你还是省省精力吧。” 维纳达钢灵再次捏拳，随着他挥出手臂的动作，那个拳头刹那间跨越百米之距，水幕组成的冰墙就像是空气般被接连破开。 在拳头即将到来之际，奥利奥高举黑福音书，一堵晶莹剔透的冰墙终于是凝结而成。 “咔”。 拳头轰击在冰墙正中，随着第一道裂痕的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在冰墙上快速蔓延。透过这扭曲的空间，钢灵看见那本黑福音书在飞速翻页，这只不过是蟑螂将死前的挣扎罢了。 他再次发力，冰墙应声而裂，四散的冰晶再次将维纳达钢灵重重包裹，更外围的雨幕也纷纷凝结，看上去奥利奥想故技重施。 但维纳达钢灵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冰阵之中，他在水面上划过一道弧线，凌冽的拳风在冲刺中蓄势，他并没有选择攻击奥利奥，而是一拳轰向盖亚。 这个龙人似乎才刚刚反应过来，他在雨水中仓促转身，四只瞳孔里的火焰黯淡将熄，更深处更是写满了疲惫。他以一个扭曲的姿势从原地弹起，看样子是想避开这一击，但他已经避无可避了，这一拳绝对可以把盖亚轰杀至渣！ 一阵热流忽然从远处袭来，同样燃烧的白色拳头就像是从虚空中钻出一般，狠狠撞在钢灵的手臂上。 “轰”！ 一拳轰出，维纳达钢骨在夜色里划拉出彩虹色的火花，那只手臂扭曲迸溅，折断的钢屑像是雪花般片片飘落，激荡的魔法流在碎裂得钢屑上上下乱窜。已经被引燃的维纳达钢再次被点燃，它们在狭小空间内急剧燃烧，空气中的魔法元素被掠夺殆尽，最后随着维纳达钢到达负荷而收缩炸裂。 奥利奥很早就合上了黑福音书，他飘忽着出现在远处，眼看着纯白色的爆炸光焰将夜色点亮。更高处的乌云依旧在翻腾，雨水无休止地从云中倾泻而出，每一滴雨水都映照着一张麻木的脸，随着汇入积水而消失不见。 随着那阵光芒熄灭，雨水又将眼前的一幕浇灌得模糊不清，埃里克得意的声音隐隐传来。 “亚吉尔，好久不见啊。” 第三十七章 魔雨（7） 强烈的白色光线在数百颗雨滴间折射，透过这扭曲的光线，亚吉尔终于认出了不远处的钢灵。 “埃里克居然是你！你这个叛国贼！” “叛国贼？你不也曾是东伊克拉人，大家不过是半斤八两罢了。” 埃里克擦了擦右拳上的灰烬，他刚才那拳是偷袭的，但即便是这样都没能打断亚吉尔的手臂，这说明他和海格力斯一样升级了，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埃里克转过头来，看向不远处的亡灵。 “另外一个钢灵已经被我制服了，他将代替我为奥卡西姆帝国服役。” 奥利奥迟疑着，埃里克已经进入到了第四阶段，但他的钢骨还未完全燃烧，现在制止他还能活下去。 “你想说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对么。” 埃里克喃喃着，他举起右手，缓缓捏紧拳头。 一道白色光芒在他眼中亮了一瞬，化作纯白色的火焰燃遍全身，这代表他的忠诚模块，也就是控制系统已经开始燃烧，这个状态下的维纳达钢灵是真正没有感情的战斗机器。 “普拉弗尔阁下，阿蒂法女皇是个善良聪慧的女人，但她在某些方面和我的妻子一样愚蠢，作为男人，我想你你得忍让这种愚蠢。” 交代完最后一句，埃里克松开拳头，死死盯着他的对手，亚吉尔的身形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眼看着就要灰飞烟灭了。 和亚吉尔一样，限制魔法流动的阀门已经被完全打开，无数的魔法流在燃烧的维纳达钢中激活，它们像是无数条仓皇逃窜的小蛇一样沿着炼金纹路疯狂游走，在埃里克体表汇聚成璀璨的白光。 散溢的魔法流氤氲在池水中，整片区域的水流像是在下一刻就会随着维纳达钢的燃烧而沸腾。 对于亚吉尔来说，剩下的时间无比珍贵，但他停在原地，迟迟没有进攻。 “埃里克。” 盖亚含糊不清地说着，当他很快便被打断了。 “去城头吧盖亚统领，这里就交给我了！” 话音落下，埃里克火箭般从原地杀出，他在水池中划出一道苍白的线条，浪花在他身后激荡，少说也有十几米高。 伴随着冲天的浪花，埃里克压低重心，朝着亚吉尔狠狠挥出左拳。 在这样的最后关头，亚吉尔居然放弃了和埃里克硬碰硬，他闪身入水，同时一脚踢向埃里克的下盘。 “你可真是卑鄙啊。” 一拳擦过亚吉尔头顶，埃里克喃喃着，但他脚下的水也跟着沸腾了起来，在蹲伏中他早就藏好了自己的右拳，拳刺在最后关头钻出手臂，他一拳自下而上插进亚吉尔的大腿。 这本该是致命伤，但亚吉尔面无表情地接下了这一击，他甚至还故意用右腿卡住了埃里克的拳头。 趁埃里克的拳刺还未完全收缩，亚吉尔伸手抓向埃里克的脖子，埃里克连忙闪身，但亚吉尔再次发力，他一把攥住了埃里克的锁骨，那根由维纳达钢制造的锁骨很快便爆炸着崩裂开来。 看亚吉尔一击得手，埃里克干脆放弃了原本的打算，他用双手摁住亚吉尔大腿根部，用尽全力拉扯着亚吉尔的大腿。 大腿骨是最坚韧的骨头，但在拳刺的破坏之下，它的连接处开始噼里啪啦闪耀着火花，随着埃里克再次发力，那截大腿轰的一声炸裂开来，在水池中激荡起冲天浪花，就像是一场自下而上的暴雨。 那雨滴还未落地，两个同样进入第四阶段的维纳达钢灵并没有进行拳拳到肉的猛男肉搏，而是像是街头流氓一样，拼尽浑身解数在原地缠斗着。 但街头流氓可没有他们这样的威力。 埃里克将亚吉尔的右腿往旁边一抛，他发出一声得意的尖叫，亚吉尔愤怒地挥出一拳，但埃里克不闪不避，反倒是一拳轰向亚吉尔的裆部。 都是维纳达钢灵了，亚吉尔当然不会在乎这些东西，他瞄准埃里克锁骨部的豁口一拳轰下。 埃里克眼睛放光，他一把抓住亚吉尔剩下那条大腿，然后将右手拳刺横扫向亚吉尔的腹部。 两人同时击中目标，耀眼的白色激流在黑幕下划拉出最耀眼的花火，亚吉尔一拳将埃里克锁骨处的豁口轰开，然后改拳为握，一把从豁口处抓住了埃里克的脊椎骨。 和人一样，维纳达钢灵的脊椎骨也是信号的集成中心，一旦脊椎骨断裂，就算是再强大的维纳达钢灵也会失去行动能力。 “哈哈！” 就在亚吉尔抓住埃里克锁骨的一瞬间，后者忽然发出一声兴奋的叫喊，原来他也从腰腹部抓住了亚吉尔的脊椎骨。 亚吉尔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他的右手骤然发力，打算在埃里克出手之前先把他给了结了。 埃里克幽幽地说着。 “在这么做之前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亚吉尔一愣，手上的动作忽然顿了顿，埃里克迅速说道。 “我们的炼金纹路已经嵌套在一块了，你把我的骨头打断我就会爆炸，你也会爆炸。” 亚吉尔面无表情地说。 “埃里克，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只是打算和我同归于尽么。” “不只是同归于尽。” 埃里克摊了摊左手，一脸的无赖，“主要目的是想和你聊聊天，我们很多年没有聊天过了不是么。” 思索了一会儿，亚吉尔慢慢放松了下来。 埃里克说的没错，两人的炼金纹路已经嵌套在了一起，同归于尽是眼下的最优解。 他看向城墙方向，维纳达人已经攻占了城头，正沿着东城墙朝南北辐射，奥卡西姆士兵像是丧家之犬一样在城墙上奔跑着，不时有士兵从城墙上坠落入水，不知道是战斗失足还是在借此逃命。 亚吉尔脸上并不见喜悦，他始终面无表情。 “埃里克，我记得在活着的时候你是最贪生怕死的那个，不然也不会到死都才是九星军长，是什么让你变得如此大义凛然了。” 埃里克摇了摇头。 “我的朋友，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金贵了？维纳达钢灵本质上就是一种武器，谁用这个武器不是用？偏偏维纳达人给你带来了荣誉感是不是？” 听见这个意外的回答，亚吉尔低声叹气。 “看来奥卡西姆人洗脑的手段很高明，这一点我早有耳闻。” 埃里克并未打算辩解，他也不打算继续聊这个话题了。 他也跟着转动脑袋。 “我说你们大老远走这么远过来就是为了吃一场败仗么，这可真够窝囊的。” 亚吉尔摇了摇头。 “格雷戈尔和菲利普斯还在城外候着，这场仗奥卡西姆人无论如何都赢不了。” “光靠两个钢灵就像攻占南戈蒙特？你可真天真。” 埃里克大言不惭，“你这知道战场上死了多少个士兵么？这些士兵的灵魂都会被黑魔法师吸收，他们就像是电池一样给普拉弗尔阁下充电，他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 “这样么。” 亚吉尔的声音变得虚弱了起来，“也许你说的对。” “你是要死了对么？” 察觉出亚吉尔的异样，埃里克伸长手臂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息吧我的朋友，愿我们在天国重逢。” “呵。” 亚吉尔闭上眼睛，他冷不丁笑了一声，然后一把抓住了埃里克的脊椎，他才不会上埃里克的当，他必须为维纳达帝国解决这个钢灵！ 随着白色火花开始迸溅，嵌套在一块得炼金纹路同时运转，两个燃烧的钢灵一瞬间将周围的池水点燃。空气中的水分已经达到了阈值，水分已经没法再被蒸发了，大量的积水在两人间沸腾，气浪蒸腾着将雨水阻挡在外。 两人间空气明净，那两张脸早已面目全非，但表情依旧平静。 “平静了这么多年，艾西卡纳大陆终于是乱起来了。” 埃里克喃喃着，他对面的亚吉尔已经完全扭曲，就像是几片即将燃尽的木屑。 “是啊。” 亚吉尔附和着，很快便没了声音。 第三十八章 魔雨（8） “平托那边传来了消息，阿里埃尔率领的霜狼军大破东伊克拉人，歼敌4600余人” 城墙上，赫尔森公爵静静听着手下的汇报，两人躲在尖塔的旋转楼梯下，密集的水帘从楼梯上垂落下来，麻木的水滴声之下是诡异的寂静。 赫尔森公爵喘息着，刚才他受了伤，是在和维纳达人的战斗中造成的，他拉弓射了个维纳达人下去，但因为太久没运动，弓弦直接把他肩关节绷断了，右手一直不能动弹。 “后备军已全数集结，本来是做好巷战的打算，但雨实在是太大了，这边的城墙上不去，大家打算从西城墙那边上城墙” 手下断断续续地说着，不时有低沉的叫喊声从雨帘外传来，那是守卫尖塔的奥卡西姆士兵。 东城墙有三座指挥尖塔，目前就剩下这一座了，沦陷只是迟早的事。 手下依旧在说些什么，但赫尔森已经无心去听了，他试着握了握拳，但右手就是不听使唤，不过这没关系，剩下的左手挥挥军刀肯定不成问题。 他把军刀抽了出来，隔着雨帘盯着外面的人影，外面影影绰绰的，什么都看不清，但维纳达人的白银军穿的都是白铠，他眼看着一个白色身影朝雨帘走了过来。 手下适时收声，在长久的拉锯战下，恐惧这种东西早就被抛之脑后，没有人会因这场溃败而恐惧。 但他实在是太疲惫了，连协助赫尔森的力量都没有，只能倚靠在楼梯上，半睁着眼睛，看赫尔森朝雨帘外一刀劈下。 “叮”！ 军刀正中那人脑门，声音铿锵有力，但显然没有劈在人身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从劈砍处传来，赫尔森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手中军刀差点脱手而出。 手下用尽最后的力气站了起来，他准备给那人来上一拳，但拳头还没挥出便被一只手给握住了。 看清来人，他身体里最后的肾上腺素被挤压殆尽，他发出惊呼。 “你你！” 进来的白色骷髅松开拳头，他完全无视了两人，一步步朝台阶上走去，一个漆黑的东西漂浮在他身后，像是邪恶巫师的神秘宠物。 塔楼内的两人大眼瞪小眼，直到巨龙咆哮声从雨帘外响起，他们这才回过神来。 两人接连冲上城墙，盖亚化身的巨龙正从城墙上俯冲而过，它带起一连串的维纳达士兵从城墙上摔落，然后张开巨口朝城墙下方喷出龙炎。 有了巨龙的鼓舞，奥卡西姆士兵转守为攻，眼看着就能将维纳达人逼下城墙。 透过重重雨幕，奥利奥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切，身后的黑福音书在雨水中翻滚着，像是饥肠饿肚的野兽。 盯着这残酷的战场看了一会儿，奥利奥无声地叹了口气，这才握紧黑福音书。 怨灵蕴含的巨大能量是黑魔法师所有力量的来源，对于强大的黑魔法师来说，怨灵的捕获并不是那么容易，所以极力推动战争是所有黑魔法师所热衷的，这也正是他们之所以臭名昭著的原因。 奥利奥和他们不同，就算是在怨灵遍布的灼魂岛上他都很少吞噬怨灵，他修炼黑魔法的方式最多是去海里捕鱼捞虾，以此打发痛苦难耐的亡灵时光。 说起来自己为什么要成为黑魔法师呢，奥利奥都差点忘记自己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选择了，不过总之是跟力量有关。 既然是为了追求强大的力量，那就更没必要保持这虚伪的怜悯了。 握紧黑福音书，这本狂暴的书籍总算是安静了下来，书本封皮上的黑色纹路散发出幽幽光芒，以它为中心，黑色的能量线条像是树枝般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它们将组成一张巨大的罗网，将战场内的一切亡灵尽数捕捉。 遇见这十年难得一遇的血战，其余黑魔法师肯定会欣喜若狂，但奥利奥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欣喜，颅骨内的黑色火焰始终在平静地窜动着。 他转过身，俯视远方的战场。 褐色巨龙像是幽灵般在黑幕下滑行，它每一次俯冲都能带来一片哀嚎声，那些声音被暴雨破开成千万片，传到奥利奥耳中已是细弱蚊鸣，但依稀可辨。 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别的什么，在盖亚一次又一次俯冲的过程之中，奥利奥感觉它的速度变快了几分。 褐色巨龙再一次盘旋，它在奥利奥的头顶掠过，挥舞着硕大的双翼，发出沉闷有力的击空声。 这就是龙族超乎寻常的恢复力么。 奥利奥目送着盖亚远去，在心间低喃着。 收回目光，天地间的黑色丝线像是渔网般收缩，最后化作一枚法球悬浮在黑福音书之上。法球透明澄澈，它在黑福音书上盘旋了几圈，尔后化作尘埃散去。 “” 看见这不可置信的一幕，奥利奥颅骨内的火焰猛地收缩了一下，法球透明，这代表黑福音书没有在战场上掠夺到任何怨灵能量，这绝不可能，因为亡灵到怨灵间的转化是奥利奥一手促成的！ 难道说 颅骨内的火焰跳动了起来，奥利奥一脚踏出塔楼，他伸开双臂，外放的识海如同一颗巨大的眸子，自上而下俯视着整个战场。 如果场间还有第二个黑魔法师存在的话，他吸收掠夺来的怨灵能量一定需要时间，在这之前奥利奥绝对会把他千刀万剐。 匆忙搜寻一遍，奥利奥一无所获，他连忙收回识海，然后往塔楼里缩了缩。 看来这里还有另外一名黑魔法师存在，而且他的实力和自己不相上下，自己如此高调地掠夺怨灵能量，最后却是便宜了那个暗中的觊觎者。 奥利奥·普拉弗尔，你真是头蠢猪！ 还没来得及骂上两句，一个沉闷的音爆声在半空中炸开，褐色巨龙发出一声哀嚎，它像是一只断翅的麻雀一样翻滚着摔入城池里。 看来那个藏在暗处的黑魔法师不仅仅是在觊觎着战场上的亡灵，他甚至还想夺走盖亚的龙眼。 该死的东西，真当自己不存在么。 握紧“权谋”，奥利奥踩着冰花悬浮于空，在这可怕的暴雨里，水元素就像是胶水一样浓郁，而且最为巧合得是，在成为黑魔法师之前，奥利奥可是一名强大的水系咒术师！ 第三十九章 魔雨（9） 和普通咒术师不同，黑魔法师可是能从怨灵记忆中提取元素操控力的超凡存在，他们根本就不需要咒语，只需要简单的元素指令便能施展毁天灭地的咒术。 奥利奥挥舞权谋，将法令灌输于天地之间。 “水瀑。” 随着不存在的轻喝，水元素一颗颗在奥利奥身后聚集，它们在飞舞的过程中便化为了坚冰，像是蜂巢般在奥利奥身后堆叠，一个模糊的巨大人影很快便拔地而起。 水系咒术寒冰式神，这是个极其愚蠢的咒术，但托这场暴雨的福，这个完全由坚冰组合成的咒术总算是有了发挥的时机。 奥利奥并未着急进攻，他在等那个突袭盖亚的黑魔法师酝酿咒术，除非他也同样掌握了这个愚蠢的咒术，不然在这仅有水元素存在的世界中，那个黑魔法师绝不是自己的一合之敌。 等待许久，等到盖亚都从废墟中爬起，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黑魔法师都未显现身形，奥利奥猜测他伺候在某处，时刻准备偷袭自己。 “嗷”！ 龙吟声由远而近，它扑腾至寒冰式神的肩头，和寒冰式神相比，盖亚偌大的身躯就像是立在主人肩头的苍鹰一般，一人一龙正在用可怕的目光在场间搜寻着。 盖亚忽然发现了什么，它尽力贴合在寒冰式神肩头，脖子上的鳞片片片打开，炽热的气流从鳞片下喷出，它们在寒冰式神肩头擦过，一条水蒸气龙卷正随着鳞片的开合忽隐忽现。 在庞大冰元素的协助下，盖亚的体温很快就降了下来，它低吼了两声，然后朝远处荒原俯冲而去。 奥利奥什么都看不清，但天地间浓郁的水元素就是他的眼睛，他“看见”一道流光在荒原上划过，激起漫天水瀑。 目睹过两个钢灵间的较量，奥利奥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那绝对是进入第四阶段的钢灵奔跑时留下的水花。 原来除了那个黑魔法师之外，场间还有一个维纳达钢灵！ 不还有两个！ 另一个维纳达钢灵像是炮弹般从天而降，除开魔法流涌动成的纯白光瀑外，他最前方还笼罩着一层红色屏障，那是维纳达钢和空气摩擦所积聚的热量，天知道他自由落体了多久！ 这个维纳达钢灵居然从这水元素领域中找到了火！ 该死！ 真是该死！ 奥利奥暗骂着，他只能操控寒冰式神举起双手，如果拼尽全力再构筑一层屏障的话，他也许可以挡下这一击，但现在的情形并不允许他这么做，因为暗处还有一个黑魔法师在虎视眈眈。 随着寒冰式神缓缓抬手，雨幕在它手臂上激起一片涟漪，就像是被一层隐形的屏障给挡了下来，这奇景引得城墙上的士兵发出阵阵惊呼声。 两种极端元素的碰撞果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响声，在百米高空之上，寒冰式神举起的双手几乎是一触即溃，但这仍未能阻挡维纳达钢灵的冲势。 破开两只手掌，他像是蝴蝶一般沿着下方的手臂左右飞舞着，它找准角度一头扎进寒冰式神的肩膀，然后在它体内撞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裂隙，裂隙的尽头是寒冰式神的小腹。 但还没等那条裂缝完全成型，寒冰式神已经完全崩裂，偌大的身躯化作片片冰屑解体，透明的身躯一瞬间变得无比雪白，像是雪崩的冰川般朝着地面层层下陷。 还没等那些冰屑完全坠落，它们在半空中便化为了雨滴，液化的过程本就吸收了无数的热量，在这冰冷雨水的浇灌下，士兵们只感受到一阵彻骨的寒冷，这寒冷让整个战场都停息了下来。 奥利奥已经无暇顾及那个黑魔法师了，他握紧法杖，打算构筑寒冰囚笼将那个维纳达钢灵给限制住。 那是进入第四阶段的维纳达钢灵，操控它的灵魂已经毫无意义，只要等它自然燃尽为好。 但是盖亚能撑那么久么。 想到这里，奥利奥担忧地看了一眼远处，天地间不断传来巨龙的哀嚎声，但是看不见盖亚和那个钢灵的身影。 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那个钢灵还未发现自己的踪迹，从激起的水瀑来看，他应该是想冲上城头大搞破坏。 想明白这一点，奥利奥抬起双手，黑福音书在他身前飞速翻滚。 完全透明的水元素很快覆盖在城墙上方，它们已经到了凝固节点，只要维纳达钢灵落入水中，奥利奥一瞬间就能将这块区域冻结。 维纳达钢灵绝对猜不到自己会偷袭他，中计只是迟早的事。 果然，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在城墙下冲天而起，他在雨幕中拉出一条银白细线，几乎是一个跳跃就跨上城墙。 看准时机，奥利奥猛地捏拳，透明的海洋刹那间冻结，它们以钢灵下坠的曲线为中心，围绕着它裹成了一颗巨大的冰球。 奥利奥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这枚冰球，维纳达钢灵在其间一寸寸挣扎着，但随着雨滴不断下坠，越来越多的冰元素覆盖在冰球外围，即便是以钢灵的力量也无法破坏冰球，这个维纳达钢灵是无法突破这个监牢了。 奥利奥松了口气，化作黑雾出现在另一片战场，变为人龙的盖亚正和那个钢灵打得有来有回，完全不复刚才的颓势。 奥利奥彻底放下心来，他一边关注着那颗冰球，一边警惕着那个藏在暗处的黑魔法师。 这次进攻奥卡西姆帝国，维纳达人连黑魔法师都派出来了，看来他们是下了血本，但这场进攻注定会无功而返。 维纳达帝国本就人丁稀少，况且民众的目光并不在奥卡西姆帝国这边，他们真正的仇视对象是东伊克拉人。 发动这场战争得理由本就牵强，况且还是和维纳达人的宿敌东伊克拉人协作，这场战役一旦失败，在民众的怨声载道之中，安吉洛一定会尝到自己种下的恶果。如果再在贵族间推波助澜一下，自己想要夺回皇位简直是 简直是轻而易举 想到这里，奥利奥本以为自己会兴奋到无以复加，但奇怪的是他内心毫无波澜，就像是被赶出皇宫的那个可怜老人不是自己亲爹一样。 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呢？ 第四十章 魔雨（10） 想到这里，奥利奥疑惑地摊开右手，手骨上布满了裂纹，那是之前和亚吉尔战斗时留下的伤痕。 成为亡灵之后，执念会将亡灵的全数占据，阿蒂法正是他最牵挂的执念，有了这个执念，亡灵会逐渐忘记其他的一切，最终沦为被支配的奴隶。 奥利奥不希望自己成为奴隶，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已经成为了自己最为厌恶的，爱情的奴隶。 托爱情的福，他对重夺王位这种事情属实提不上兴趣，所以去耶赛尔搅动风云的事也只能留到下次了。 猛烈的撞击声让他回过神来，纯白的维纳达钢灵被盖亚一脚踩进泥水里，它的两截手臂散落在不远处，在雨水中闪烁着，没过多久便闪耀着爆裂开来。 盖亚身子半蹲，他朝着泥水中轰出一拳又一拳，空气中满是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把那个维纳达钢灵的脑袋给砸了下来，他用利爪抠进那个钢灵的眼眶，整个人转了半圈，将那个脑袋狠狠朝远处抛去。 那东西在雨幕中划拉出一条璀璨的流光，最终在半空中爆炸开来。 看见这畅快淋漓的一幕，城墙上再次爆发出惊天的欢呼声，士兵们齐刷刷呼喊着盖亚的名字，浑然忘记那条巨龙曾经是大陆人人唾弃的对象。 在震天的欢呼声中，奥利奥不时打量着盖亚。 虽说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但之前盖亚受了几处重伤，即便是以龙族的恢复力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复好。 就算他真的恢复好了，但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击败一个维纳达钢灵，要知道那可不是埃里克那种淘汰品，他们都是用新型维纳达钢铸造的维纳达钢灵，而且还是进入第四阶段的钢灵！ “嘭”！ 趁奥利奥恍惚的大好时机，另一个维纳达钢灵终于从冰球中脱身，他踏着泥水朝盖亚疾冲而来。 盖亚一脚踩住脚下的维纳达钢灵，他不闪不避，一拳迎上了那个冲来的维纳达钢灵，两拳相交，后者居然被盖亚一拳轰飞！ 奥利奥颅骨内的黑色火焰不断跃动着，他仔细盯着盖亚，发现后者的鳞片上好像带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红色，那究竟是怎么造成的？ 联想到之前的异状，一抹寒意逐渐在奥利奥心头出现，他迟疑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脑袋，对准一个投降的的维纳达士兵伸出右手，后者的脑袋像是气球般爆炸开来。 那个士兵的灵魂被身体排出体外，按道理它该一路飘到灼魂岛去，但还没飘上一会儿，奥利奥眼看着它改变了飞行路径，像是受到吸引一般朝着盖亚飘去，最后落入它的鳞片里，消失不见。 果然，和传闻中说的一样，龙族能够汲取空气中的元素之力化为己用，甚至还能够吞噬亡灵。 刚想到这点，一抹刺痛忽然在奥利奥脑海中出现，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就要被人硬生生撕裂开来，脑袋里的黑色火苗眼看着就要熄灭了，但随着它颅骨上的紫色纹路闪烁了两下，他逐渐平静了下来，转头盯着远处。 和之前那个钢灵一样，另外一个钢灵很快也四分五裂了，盖亚气喘吁吁地停手，他站在那堆散落的维纳达钢里，就像是个浴血奋战的战神。 这两个维纳达钢灵是维纳达人最后的杀手锏了，但从他们出手到死亡总共不超过五分钟，这条褐色巨龙比情报中要可怕太多，剩下的维纳达人根本就没有了进攻的勇气，他们松开手里的盾牌，在泥水中仓皇逃窜。 远远看去，那些被丢弃的盾牌就像是一块块白色墓碑。 老天有眼，随着维纳达人的撤退，这场铺天盖地的暴雨居然渐渐停歇了下来，城墙上的士兵纷纷探出头来，他们发出毫无意义的咆哮声，以此宣告这场战役的胜利。 赫尔森颤颤巍巍地走上尖塔，他扶住城墙边缘，一边喘息着，一边露出笑容来。 盖亚蹲下身子，用爪子拨弄着那些废铁，他在想里面还有没有可以利用的维纳达钢，但这些维纳达钢已经被完全点燃，他注定一无所获。 在里面搜寻了一番后，盖亚终于是放弃了，他拍了拍身上的鳞片，那些鳞片软化后没入体表，就像是在皮肤上溅起的涟漪一样，很快便消失不见。 “普拉弗尔阁下，我们胜利了。” 盖亚抬头望天，天空依旧像是夜晚一样阴沉，但就和从困境中脱身的维纳达人一样，明媚的阳光终究会刺破乌云，挥洒大地。 奥利奥没有出声，他也出不了声，他四下扫视着战场，这场奥卡西姆保卫战的确是取得了胜利，但头顶密布阴云，他始终觉得不安。 思索许久，他对着城里招了招手。 那个被埃里克俘虏的维纳达钢灵很快跑了出来，他乖巧地站在奥利奥身侧，瞳孔里布满幽光。 “盖亚，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越来越强么？” “当然知道。” 盖亚从地上随便扒拉了一件铠甲披在身上，然后蜷缩在铠甲里轻轻点头。 “我每受一次重伤，等到再次痊愈的时候都会变强。” 奥利奥并未打算跟他说亡灵的事，而是直勾勾盯着他的右手。 “盖亚，我想再看看你的龙眼。” 伸出右手，盖亚手心的皮肉再次分裂，那颗白色眼球颤抖着翻转过来，橙红的瞳孔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幽黑的眸子。 那明明是一双黑色的眼睛，但总让人感觉黑色下面藏了些血红色的颗粒，盖亚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那些红色颗粒给人的感觉非常不适，即便是移开目光，但那种针刺般的刺痛感仍未消失。 奥利奥始终盯着那颗龙眼，他的记忆再一次陷入茫然，颅骨内的黑色火苗不断翻腾，就像是被关在牢笼中的野兽，不断试图挣脱枷锁，但又畏惧人类的酷刑从而不停闪躲。 “我见过这东西。” 奥利奥伸手按住脑袋，试图借此抑制黑色火苗得跃动，他重复着，“我见过这东西我绝对见过这东西，但是是在哪里呢？” 奥利奥双手抱头，透过指骨间的缝隙，盖亚看见他颅骨上的紫色印迹不断闪烁，伴随着这诡异的光芒，颅骨内的黑色火焰不断收缩，当那颗火苗收缩到极致之时，奥利奥整个人僵在原地，就像是一具真正的骷髅。 第四十一章 魔雨（11） 盖亚快步走近，他想伸手拍拍奥利奥的肩头，但又怕将他一把拍碎，最后只得把脑袋凑了过去，神情紧张。 “普拉弗尔阁下？” 这句呼唤似乎起了作用，绿豆般的黑色火苗跳跃着扩散开来，在颅骨里熊熊燃烧着。 “我忘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这件事跟刚才那颗龙眼有关。” 奥利奥冷不丁说道，他转过身来，挥手拂过面前的泥水，纯净的水元素很快和泥土分离，它们漂浮在半空中，组合成了一支笔和一张厚纸。 奥利奥一边喃喃着一边做着记录。 “龙眼是龙族力量的根源，库塔卡没理由放弃这样珍贵的东西。而且凭借它的力量，我不觉得集三大帝国之力可以可以从龙域盗走龙眼，更别说那三件至宝了。” 推开第一张冰块组成的厚纸，奥利奥继续写道。 “据龙诗记载，尼尔之叹、黑福音书、莫申尔之嗜这三件至宝，它们一旦被龙眼激活则会释放出毁天灭地的力量，没有人不渴望这种力量。但好巧不巧，在那次探险之中，恰好是维纳达帝国和奥卡西姆帝国夺走了龙眼，作为交换，最强大的东伊克拉帝国率先拿到了尼尔之叹，这意味着一场席卷大陆的战争注定会爆发，只是时间的早晚与否。” 推开第二张纸，奥利奥看了一眼盖亚，继续写着。 “现在看来，被吸收的龙眼拥有着‘进化’的力量，在不断掠夺亡灵的过程中龙眼的力量会不断变强。也就是说” 一条明晰的线将脑海中的一切串联了起来，奥利奥刚想说些什么，但一抹刺眼的阳光忽然从云端钻入，它在积水中反射折射，将整个南戈蒙特城氲成了一片金色海洋。 温暖的阳光很快就将寒冷驱散，劫后余生的士兵们纷纷爬上城墙，他们在耀眼的阳光中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奥卡西姆帝国的新生。 奥利奥依旧盯着面前的笔记。 “盖亚，我有一个很可怕的想法。” “什么想” 那句话还没说完整，鳞片就像是子弹般从盖亚体内接连弹出。 先前在夜色下还看不真切，但在阳光的照耀之下，原本褐色的鳞片已经染上了一层鲜血般的红色。那颜色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它开始朝着更深处的鳞片蔓延而去，就像是要将盖亚完全吞噬。 “普拉弗尔阁下！” 盖亚厉喝一声，那声音含糊不清。 在变成人龙形态后，他的身形再一次膨胀开来，扭曲的翅膀迎风招展，在龙化的过程中盖亚不断发出哀鸣，他看起来没法阻止自己的龙化。 握紧黑福音书，奥利奥瞬息间出现在百米开外，他远远盯着那条红龙。 染龙血者，终被龙心蛊惑。 他莫名想到了这句话，这句话曾经是盖亚的口头禅，但此时此刻用来形容盖亚正恰好不过。 龙眼在某种意义上就是毒药，这个年轻统领本不该背负如此沉重的枷锁，但奥卡西姆帝国消亡在即，他能够勇敢地手握龙眼，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这份恩情奥利奥将会永远铭记在心，他定会为他立下丰碑。 但在此之前，他先得消灭这条被龙心蛊惑的恶龙。 水元素在水面下凝结成冰，它们很快就组合成一张罗网，在水下将盖亚合围而住。 趁那条恶龙还未完全龙化，冰块沿着巨龙腿部的鳞片不断攀爬，水元素从开合的鳞片下钻入，化为更细小的存在爬入鳞片下的毛孔中，它们在巨龙体内不断深入，那条巨龙绝对察觉不到这样细微的变化。 等到水元素将所有血管占据，只要奥利奥伸手一挥，整条巨龙就会在刹那间被冻结，然后被那个叫做海格力斯的维纳达钢灵一拳打碎，化成鲜红的冰晶。 计划并未像想象中那般进行，随着巨龙的挣扎，覆盖于巨龙体表的冰块在一瞬间炸开，盖亚用翅膀狠狠拍在积水中，迸溅的水花就像是子弹般迅猛，它们在城墙上激荡起一连串尘埃。 等到奥利奥回过神来，那条巨龙已经振翅高飞，它在半空中盘旋了半圈，然后一边怒吼着一边朝奥利奥俯冲而来。 黑福音书在狂风中迅速翻页，奥利奥握紧法杖，随着亡灵能量灌注于天地之间，一抹阳光被法杖顶端的宝石折射，一道细小的光线很快就膨胀成了浩瀚的光流，它朝着盖亚横扫而去，像是一道无坚不摧的激光。 巨龙仍在哀嚎，它围绕着那道光束上下飞舞，奥利奥虽然不断调整着法杖的角度，但巨龙庞大的身躯比想象中要灵活太多，它很快就俯冲到了奥利奥头顶，然后张开双翼。 就在巨龙停滞的一瞬，黑福音书也跟着停了下来，那一页书籍上的黑色能量像是褪色的墨迹一般迅速隐去，澎湃的亡灵能量注入到法杖之中，一抹比先前炽烈无数倍的光柱从权谋顶端爆发，刹那间就将巨龙全数吞噬。 奥利奥原以为盖亚会躲开这一击，但他不闪不避，正面迎上了这道光柱。 巨龙承受着光元素的冲刷，它就像是被蚊香炙烤的苍蝇一样在光束中挣扎着，不断发出痛苦的哀嚎。 按道理自己这个仓促间酝酿的咒术不该有这样大的威力，这很不科学。 看它在半空中挣扎了一会儿，奥利奥越来越觉得盖亚的行为很不对劲，随着颅骨内得火焰猛地收缩，他连忙举起法杖，水元素汇聚成的龙卷铺天盖地而上，将巨龙包裹其中。 从龙类战斗逻辑来说，它张开双翼就是为了喷吐龙炎，但盖亚并没有这么做。也就是说，他从那么远冲到自己面前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伤害自己。 被水元素冲刷许久，巨龙体表的光元素总算是消失殆尽，它再次哀嚎着，然后仰面朝天，无力地跌落进泥水里。 原来他至始至终都没有攻击自己的意思，但他为什么要龙化呢，而且为什么一定要冲到自己头顶呢？ 带着种种疑惑，奥利奥慢慢抬起脑袋。 他发誓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幕。 第四十二章 魔雨（12） 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覆盖在南戈蒙特城上方的乌云消失无踪。暴雨过后天空晴朗，万里无云，阳光在空气和积水间折射成无数道彩虹，飞鸟在露出水面的浅滩上嬉戏着，它们搅动积水，不时惊扰虹弧。 这是难能一见的美景，但奥利奥眼里没有这一切，他的眼里只有湛蓝的天空。 天空以下是浓郁的水元素，天空之上是绝对纯净的光元素，从光元素领域的范围来看，这个领域不知道已经构筑了多久，奥利奥甚至怀疑它从昨天日落时便开始存在，但因为那阵云海的存在，自己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个可怕的领域悬浮在自己头顶。 他低头看向盖亚，那条巨龙总算是从泥水中翻过身来，一道触目惊心的豁口从他的左翼一直拉到尾骨，随着泥水滴落，奥利奥赫然看见了里面的森森白骨。 这道攻击原本是针对自己的，但却被盖亚给挡了下来。 亡灵很难感觉到愤怒，但奥利奥发誓，此时此刻他每一片骨头都在随颅骨内的火焰而愤怒颤抖着。 “嗷”！ 巨龙仰头哀嚎，炽烈的火焰波动在高空中晕开，先是一个白点从波动中钻出，接着是铺天盖地的白色光芒紧随其后，那些光元素在半空中组合成一柄巨大的行刑剑，带着无可阻挡之力直坠而下，就像是图坦神降下的天罚。 “水瀑”！ 黑福音书再次翻页，水元素刹那间沸腾，被完全净化的水元素处于绝对的透明状态，它们在盖亚头顶组成一堵透明的盾牌，随着行刑剑的坠落，这面盾牌的厚度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增长着，两者很快便相遇了。 从魔法常理来说，水元素对光元素有着不少的削弱，毕竟一滴小小的水元素都能够反射远超自身量级的光元素，但施展这个魔法的人绝对非同寻常，所以奥利奥冒着消耗一页黑福音书的代价构筑了如此宏伟的纯洁之盾。 但事实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料，那柄行刑剑流畅地从盾牌中穿过，就在奥利奥认为那只是虚影的时候，行刑剑轰击在盖亚的身躯上，红龙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嚎。 在光元素的冲击下，它身上的鳞片带着鲜血片片破碎，散落的鲜血还未汇聚成珠已然被净化，更多的血肉在光芒中泯灭，就连骨头也承受不了如此庞大的能量，骨头表面的白色颗粒像是沙砾般随风飞舞，红龙偌大的身躯就像是指间沙般飞速流逝，这一幕就像是一张被人为抹去的沙画。 眼前的这一幕完全超出了奥利奥的认知，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不仅无视了他的咒术，而且还秒杀了盖亚。 甚至连骨灰都没有剩！ 一击得手，敌人再次朝奥利奥开始进攻，一股能量波动从高空中坠下，炽烈的光元素扑面而来，奥利奥化为黑雾出现在百米开外，他瞪大眼睛盯着自己原来的位置——如果他有眼睛的话——敌人就在他刚才的位置上，但他却看不见敌人的踪影。 奥利奥有一种被戏弄的感觉，愤怒再一次接管他的神智，黑福音书一连往后翻了两页，书页上的文字齐齐隐去，化作精纯的黑色能量钻入法杖之中。 水面平静，但水面下的水元素已经蓄势沸腾，无数激流藏于水下，这是一张呕心沥血构筑的罗网，毫不惭愧地说，这是奥利奥·普拉弗尔咒术生涯里的最强咒术 ——水神盖波斯之狱！ 再次感受到敌人的行踪，奥利奥猛地合上双手，权谋悬浮于空，顶端的宝石迸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芒，就连天上的日上都隐隐黯淡了一瞬。 在蓝色光芒的映照之下，整个世界一瞬间变成了蓝色，六面水壁从空气中浮现，它们组合成一个巨大的方盒子，将看不见的敌人笼罩其中。 从方盒子内部看去，墙壁上的水元素不断游走，天与地像是扭曲了一般，根本分不清哪里是上空哪里是脚下。 敌人很快察觉出了奥利奥的意图，澎湃的光元素在牢狱中激荡，他随便选择一个方向轰下一击，精纯的光元素被水障吸收，然后从他背后的水障中破空而出。 那道光元素波动命中了目标，但显然是被挡了下来。 随着牢狱六面的景色再次变化，一只巨大的寒冰手掌从代表着土地那面的墙壁中钻出，朝着对面横扫而去，面对这样量级的水元素，敌人只能选择闪躲，但他一旦闪躲就会被水壁所笼罩，冻结的水元素会像蛛网般将他笼罩其中。 来的人就算再强大，他也只是一个占星师罢了，奥利奥自信有一百种方法来对付这种敌人。 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 那只寒冰巨手还没动上两寸便破碎开来，这个过程中奥利奥甚至都没有感受到任何魔法波动，就像是他自己将这个咒术取消了一般。 他连忙挥舞右手，六面壁障再一次变化，他并未第一时间选择进攻，而是低下脑袋，迅速翻阅手里的黑福音书。 黑福音书上的黑色笔迹代表着黑魔法师能量的多寡，通常来说一本黑福音书有五十页，想要将五十页堆满是个浩大的工程，况且奥利奥还是个偏佛系的黑魔法师，他的黑福音书常年只有十一二页，现在已经用了四页了，一旦再用上两页的话 “嗡”。 盖波斯之狱猛地波动了一下，奥利奥不觉得自己有时间思索了，他狠心翻过三页，手杖顶端的宝石开始散发出土黄色的光芒。 既然自己擅长的水元素无法击杀这个敌人，那么就使用土元素吧，这是对光元素绝对克制的元素，在一口气翻了三页黑福音书的情况下，他绝对要把这个无耻之徒给挫骨扬灰！ 奥利奥挥舞法杖，积水之下，无数土元素破水而出，它们在空气中卷成一道龙卷，将更多的土元素吸附其中。随着土元素层层累积，龙卷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就算是隔着数千米都能听见震耳欲聋的呼啸声。 敌人正在不断冲击着盖波斯之狱，奥利奥指挥着龙卷移动到那个方向。 此时此刻，土元素龙卷中的每一粒尘埃都是一颗子弹，当他破开盖波斯之狱的一瞬，数以亿计的子弹便会狠狠招呼在他脸上，无论他究竟有多强大，单从能量的角度来说，奥利奥绝对可以将他碾压成齑粉！ 那个巨大的深蓝色六面体正在不断颤抖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自一角出现，尔后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敌人全力攻击的那一角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隙，外围的水元素不断剥落，就像是迅速老化的墙皮。 “嗡”。 盖波斯之狱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奥利奥兴奋地盯着那一角，他已经在想象敌人破开盖波斯之狱时的表情了，他绝对想不到迎接他的会是什么东西！ 深蓝色六面体再次闪烁了两下，一根粗大的光柱像是利刃般从中刺出。 眼看时机已到，奥利奥挥舞右手，土龙卷朝着那个位置横扫而去，与此同时盖波斯之狱飞速解体，散落的水元素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化作冰粒汇入了土龙卷之中。 黑福音书再次翻页，随着这股能量的注入，那道龙卷愈发狂暴，它甚至在空气中擦出了音爆声。 这是何等可怕的一幕，天地间飞沙走石，日月无光，眼下就算是图坦亲临，他都得在龙卷中灰飞烟灭！ “嘶嘶嘶。” 细碎的响声隐隐传来，看来土龙卷已经覆盖住了敌人，他正在其中殊死顽抗，奥利奥猜测他最多只能撑上二十秒，在这之后便会变成龙卷的一份子。 巨大的魔力消耗让他的灵魂之火黯淡了一分，他合拢黑福音书，打算好好欣赏这赏心悦目的一幕，但那团灵活之火很快便凝固了下来。 土龙卷的确是撞上了什么东西，透过土龙卷凹陷的轨迹，他慢慢在脑海中勾勒出了敌人的全貌，那东西根本就不是人 ——而是一条至少有两百米长的巨龙！ 难怪它能构建出那样可怕的领域，难怪它能硬抗那只寒冰手掌，原来那个看不见的敌人是一条龙，是一条体长两百米的魔龙！ 龙族体型越大则代表实力越强，那么一条两百米长的魔龙究竟是什么概念？ 这个答案恐怕只有库塔卡可以回答了！ 在龙卷的冲刷之下，深红色的血迹逐渐在巨龙体表出现，但对于龙族来说，这种程度的伤不过是挠痒痒罢了，它的伤口几乎是在破开的一瞬间便开始愈合，血沫看似飞溅，但对于一条体长两百米的龙类来说，这点血液甚至还不如它半泡尿要来得多。 原本的志得意满顷刻间消散无踪，奥利奥不知道这是自己今天第多少次高估了自己，骷髅张了张口，他捏紧那本黑福音书但又无能为力，因为黑福音书只剩三页了，他没办法施展更强的咒术。 不过好消息是这条龙杀不了自己，还有一个好消息是自己刚才的猜想完全正确。 那是一个可怕的猜想。 人类之所以会得到龙眼是因为龙族希望他们得到龙眼，他们洞悉了人类的贪婪，他们确信人类会因为龙眼而大打出手，在这个过程中龙眼会不断吸收亡灵能量，等到这强大的果实彻底成熟，龙族自然会派人来把这东西给取回去。 这真是一个操作简单却又绝顶高明的计划。 只要抛出两颗龙眼，便能替龙类解决千年来的心头大患，还有什么计划是比这更高明的呢？ 如果有嘴的话，奥利奥或许会自嘲地笑上一会儿，为自己的迟钝，也为人类的愚蠢。 龙族取走了一颗成熟的龙眼，人类当然会警惕起来，但除开奥卡西姆人之外没有人会相信这事儿，另外两个帝国只会认为这是奥卡西姆人编造得童话。毕竟龙族已经在北境呆了千余年，它们虽然不时进犯北境，但没有人会相信它们居然会下一盘这样的大棋。 呵。 别说是那些愚蠢的人类了，这件事如果不是自己亲眼所见，他打死也不会相信这个推论。但用屁股都可以想明白，拥有着至高力量的龙族为什么不能拥有至高的智慧呢！ 土龙卷旋转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那条巨龙再一次失去踪影，不过奥利奥可以凭借滴落的血迹来判断它的位置。 那串鲜血一路向北洒落，最后停在盖亚泯灭的位置上。 南戈蒙特城的水分早就被土龙卷带走，城市外又变成了一片戈壁，戈壁上砂石翻滚。 那条龙在地上刨了刨，它很快就找到了那枚龙眼，天地间再次归于平静。 奥利奥平静地盯着那个方向，他也只能保持平静了。 他感觉那条龙在注视自己，它的目光中饱含讥讽和蔑视。 第四十三章 将计就计 都灵，夜。 城巡局的马车急匆匆驶入皇宫，看雷卡坐在车头，守卫们未敢阻拦，三道城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 马车几乎是刚刚减速，雷卡便跳了下来，他三两步跑进议事厅后的书房，这些天阿蒂法几乎都在在这儿。 “陛下！” 他砰的一声撞开房门，“大事不好了！” 书桌后的黑影抬起头来，声音介乎轻柔和冷酷之间。 “雷卡，什么事这么急。” “穆萨泽逃狱了！” 雷卡气喘吁吁，“他的弟弟还带走了帝国所有的占星卷！” 占星卷虽说只是占星师的占星笔记，但它在某种意义上就和大公司的私账一样重要，是绝不能示人的战略情报。 作为前伊克拉帝国奥卡西姆行省教宗，穆萨泽越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偷走了占星塔里的占星卷，看得出他对东伊克拉皇帝情深意切。 阿蒂法轻声说。 “卡隆和安吉莉尔已经把这事禀告给我了，在霍埃尔窃走占星卷之前，我们已经把假的占星卷放了进去。” “” 雷卡一时语塞，要知道穆萨泽在一个小时前才刚刚越狱，占星卷丢失的消息更是二十分钟前才从占星塔传出，阿蒂法究竟是怎么做到未卜先知的？ 黑龙扎了眨眼，望向北方。 “穆萨泽是奥卡西姆行省前任教宗，你无法想象他曾经拥有过多高的威望。在伊克拉帝国时期，高级将领被要求加入图坦教，霜狼军不少高层曾经是他的教徒，这场对东伊克拉人的反攻很可能受了穆萨泽人的指使。” “但是” 雷卡狐疑地说道，“那场战役不是我们胜利了么？” “借敌人的手铲除异己罢了。” 黑龙叹了口气，“东伊克拉人害怕维纳达人从背后捅刀子，他们肯定不敢全力进攻，这只是一场表面上的胜利。 在进攻中死掉的多是忠诚于我的奥卡西姆士兵，余下的霜狼军已经前往北境，他们名义上是为了抵御龙族，但实际上却是以此脱离我的控制。 夺回霜狼军的控制权只是穆萨泽的目的之一，借由这场战役，他还能收获无数怨灵。” 雷卡瞪大眼睛，他的舌头哆嗦着。 “你你你早都知道这一切？” 阿蒂法点头。 “复原了那天的占星轨迹后我就推理出了很多种可能，霍埃尔离开都灵前往北境，则代表这条推理是正确的。” 雷卡追问。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这一切？既然你全都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黑龙抠了抠自己的鳞片。 “雷卡，戳穿他们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帝国羽翼未满，与其现在撕破脸皮，不如等帝国完全成长起来，那个时候再解决他们也不迟。” 黑龙看向一侧的黑色笔记，“况且将计就计也不错。” 雷卡转头看去，那只是一本普通的笔记，但他从中感受到了笔记里蕴含的庞大能量。 阿蒂法解释着。 “我让卡隆带了一本黑福音书过去，霍埃尔不是黑魔法师，他以为自己捕获了所有的怨灵，但实际上大部分怨灵都在这本书里。” “呼” 雷卡松了口气，经历了一晚上的大起大落，现在他彻底放下心来了。 “喝茶么。” 黑龙指了指不远处的茶杯，看雷卡点头后它给端起茶壶，举手投足间居然带了一丝温婉。 雷卡不经在脑海中想象这条龙跟奥利奥接吻的样子，一时间头皮发麻。 “给。” 雷卡接过茶杯，刚准备喝上两口，但一阵扑腾声从窗外传来，阿蒂法很熟悉这个声音，她伸出右手，一只乌隼破窗而入，稳稳停在她手指上。 雷卡连忙坐起，他知道乌隼带来了什么消息，肯定跟东境有关。 阿蒂法打开乌隼脚下的信匣，她飞快地瞟了一眼，然后将那只乌隼抛向窗外。 她下意识地理了理额发，指尖从鳞片上划过。 “东境的事，有好消息。” “看表情就猜到了。” 雷卡缩了缩脖子，他并不担心东境的战事，因为在阿蒂法的熏陶之下，大家都认为普拉弗尔阁下是无所不能的存在，有他坐镇东境，唯一让人担心的就是他会不会打到耶赛尔去，然后登基成为维纳达皇帝。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阿蒂法陛下肯定会投奔过去，让奥卡西姆帝国成为维纳达帝国的附庸，绝大多数奥卡西姆人可能都接受不了这点，不过雷卡倒是蛮能理解的。 “也有坏消息。” 阿蒂法搓了搓那张纸，神情低落，“盖亚死了，一条强大的魔龙夺走了他的龙眼。” “这” 雷卡张大嘴巴，简直可以塞下一个橙子，“龙眼被龙族给夺走了？龙族？” “对。” 阿蒂法伸出右手，鳞片如同羽毛般匍匐在手臂上，摸上去暖暖的。 她也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一条强大的魔龙不远万里来到南戈蒙特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盖亚格杀，就连奥利奥都能没阻止它。还有一点阿蒂法非常疑惑，那就是龙族明明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那当初是怎么被人类窃走龙眼的？ “我的朋友！” 雷卡飞快地冲到窗边，一轮圆月高悬于夜空，他扭动脖子左右打量着天空，“你可得当心点，要是那东西来都灵找你，我们这一皇宫的人加起来都不够塞牙缝的。” “盖亚统领掌握龙眼的时间不长，我和他不一样，应该能撑上一会儿。” 阿蒂法勉强地笑了笑，她看向那本黑福音书，“况且他会保护我。” 第四十四章 无聊的一天 又是一个晴天，从事务所的窗户朝外看去，春风将云朵尽数抹去，天空湛蓝。许多鸟类在往北迁徙，在这条必经的迁徙之路上，事务所似乎声名远扬，每天都有各色各样的鸟儿前来聚会，它们在屋檐下叽叽喳喳的，比苍蝇好不到哪里去。 “嘭”！ 奥利奥抬起手杖，给叫的最欢的那只鸟来了一枪，它扑腾着翅膀从屋檐下摔落，还未落地就被人一把攥住。 卡隆皱起眉头。 “少爷，这东西不好吃。” 他话还没说完，那只不断挣扎的鸟忽地歪过脑袋，变成了一具安静的尸体。 屋内的骷髅合上黑福音书，然后用手帕擦了擦手杖底部的灰尘，从东境回来之后他一直是这个样子。 诚然，奥利奥的确是个喜欢思考人生的精神小伙，但这两周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耗费在思索人生上，就像个无所事事的退休老头儿。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安吉莉尔拎着鸟笼走进事务所，然后跳到奥利奥对面的椅子上，学着他的样子转过脑袋，齐刷刷打量窗外的天空。 看了一会儿她转过头来，担忧地说着。 “普拉弗尔阁下，你得振作起来啊。” “我很振作。” 奥利奥拍了拍手里的黑福音书，白天的时候他都在晒太阳，但晚上月黑风高，他没少跑出去杀人。凭借着超乎寻常的练级本领，那本黑福音书差不多快叠满了。 不过叠满了又有什么用，奥利奥还是不觉得自己可以杀掉那条龙，更别说库塔卡了。 安吉莉尔思索了一会儿，她觉得有必要和奥利奥讲些开心的事儿。 “我出门的时候碰到姐姐了，她在第七中学作演讲来着，你不知道那条街今天有多热闹。对了，这是她托我送你的花，是在皇宫里摘的。” 安吉莉尔从口袋里掏出一朵红玫瑰，不过奥利奥对此无动于衷。 “你就拿着吧。” 安吉莉尔爬上桌子，将那朵玫瑰花插到他的脑袋里。 在小花的装点下，那个骷髅头变得有些可爱，安吉莉尔心满意足地坐了回来，“很香的吧，你要开心起来哦。” “我开心极了。” 奥利奥把那朵花拿了出来，绽放的花蕊在他指尖迅速凋谢，化为精纯的能量汇入黑福音书。 “” 安吉莉尔真是拿他没办法，她只得从旁边拿过一张占星卷，提笔在上面绘制昨夜观测的星图。 时间很快就到了午后，那些鸟终于消停了下来，卡隆和海格力斯的交谈声自远处传来，他们在整理花坪。炽热的阳光洒在窗沿下，春风涌动，带着窗帘一块舞蹈。整个世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不时响起。 奥利奥依旧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在这样的环境中他有些犯困，但身为亡灵，睡上一个温暖的午觉早已是奢望了。 “铃铃铃”！ 尖锐刺耳的门铃声将两人惊动，奥利奥飞快地套上人皮面具，安吉莉尔则是一步跨到书柜前，装模作样地整理着书籍。 按下按钮，大门应声而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事务所，她气喘吁吁地停在桌前，用手给自己扇风。 “奥利奥，你就不热么？” “咳咳。” 卡隆停在门边，他敲了敲门框。 “佩姬夫人，有什么可以帮您么。” 佩姬大大咧咧地在奥利奥对面坐下，就像是在自己家的妓院一样随意。 “没什么要你们帮的，我送奥吉来上培训班，顺路经过这里来看看。给我倒杯水喝吧。” “如您所愿。” 卡隆应了一声，他换上皮鞋走进事务所，给佩姬倒了杯凉水。 佩姬一边喝水一边斜眼盯着奥利奥，他歪着脑袋盯着窗外，丝毫没有给她这个“岳母”一丝一毫的尊敬。 佩姬当然拿奥利奥没办法，于是她扯着嗓子喊道。 “安吉莉尔！” 听见声响，安吉莉尔像个兔子一样僵在原地，佩姬接着说道，“你呆在这里做什么，莫非你在占星塔找的工作是假的？” 卡隆连忙解释。 “佩姬夫人，安吉莉尔小姐在随少爷学习咒术，这个咒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掌握，在这个过程中不能说话。” “呵。” 佩姬嗤笑一声，她斜眼盯着安吉莉尔，“最近都灵有个谣言传开了，大家都说奥利奥移情别恋，爱上了我的小女儿，我知道这件事绝对可能发生，但你们还是要保持点距离为好，这毕竟关乎到阿蒂法陛下的名声。” “呃” 卡隆迟疑着说道，“不知道这个谣言您是从哪里听到的呢，我想都灵的生活水平不足以支撑他们有如此奇妙的想法。” 佩姬转了转双手，一边望着天花板，作无奈状。 “总之就是到处都有，随便去哪里打听大家都知道。” 奥利奥颅骨里的火苗忽然跳跃了一下，他慢慢转过头来，用没有温度的眸子上下打量着佩姬，然后举起手杖。 “嘭”！ 看那颗子弹在佩姬的脸颊边划过，安吉莉尔连忙冲了过来，护在佩姬身前，她尖叫着。 “你在干什么！” 奥利奥收起手杖，再次用手帕抹了抹。 “卡隆说的对，有些人还是吃太饱了。” “咯咯咯。” 银铃般的笑声从身后传来，“佩姬”庞大的身躯很快便缩小，一个苗条高挑的女人坐在那儿捧腹大笑。 “塔米娅警长。” 卡隆惊讶地说着，“你来这儿干什么？” 塔米娅得意地说着。 “炫耀一下我新学的咒术，顺便看看小安吉莉尔有没有偷吃。” 安吉莉尔剁了剁脚，然后伸手掐住塔米娅的脖子，后者连忙举双手投降。 “好了好了，是陛下让我来的，她说今晚想请她的普拉弗尔阁下共进晚餐。至于安吉莉尔你皇宫的巡逻员说占星塔的门开着，他担心占星塔又被人闯入，毕竟那天那事闹的挺大，整个皇都卫队都在搜寻你的下落来着。” 安吉莉尔沉默了下来，早上出来的时候太匆忙，她果然忘记锁门了，作为皇宫的首席占星师，这样得错误她已经是第三次犯了。 两人在一边打闹着，奥利奥又恢复了原先的坐姿，他看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风景，在六点半时准时站起。 听见声响，塔米娅打着哈欠从沙发里爬起，卡隆早已备好马车，奥利奥三人一前一后地钻了进去。 海格力斯在门边挥手敬礼。 “一路顺风！” 第四十五章 旧情人来信 从事务所到皇宫几乎要经过整个都灵，奥利奥感觉整个城市都急匆匆的，似乎每个奥卡西姆人都在为不可知的未来而操劳奔波。 马车驶入皇宫，安吉莉尔在占星塔自觉地跳下马车，塔米娅也跟着下车，她飞快地缠上安吉莉尔，想必是想让安吉莉尔教她几个新咒术。 远处的夕阳眼看就要沉入地面，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奥利奥化作黑烟朝远处飘去，稳稳落在阿蒂法身后。她正靠在栏杆边看夕阳，神情专注。 听安吉莉尔说这两周帝国的事情很多，所以奥利奥自觉地没来打扰她。除开在回都灵时见过一面后，算起来两人已经有十几天没见面了。 “阿蒂法。” 奥利奥轻声呼喊着阿蒂法的名字，但阿蒂法迟迟未动。 久别重逢，按道理她不该是这样子的。 他疑惑地走上前去，看见一串泪痕挂在阿蒂法的脸颊上，他连忙伸出手去，想抚开那串泪痕。 “是谁欺负你了。” 阿蒂法低头躲开那只手，她往右退了两步，双手撑住栏杆，小声啜泣着。 两人认识很多年了，在奥利奥的印象之中，阿蒂法从来都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生气的小女孩，所以奥利奥并未积累足够的经验来对付她，一时间手足无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到阿蒂法为什么会伤心，他连忙说道。 “你送我的玫瑰我不该把它吞了的，对不起。” 这句话并未起到安慰的作用，阿蒂法反倒是更委屈了，眼泪成串地从她眼角滑落，她死死抿着嘴巴，喉咙深处发出阵阵哽咽声。 “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奥利奥不知道自己究竟该露出怎样的表情，他摊开双手，想去抱抱阿蒂法，但那姑娘眼看着就变成了龙人，用橙红的眸子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 奥利奥僵在原地，他后退了两步，远远盯着阿蒂法。 “阿蒂法，龙眼正在操控你，你得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我控制得很好。” 阿蒂法咬牙切齿地说着，“你也不看看自己干了些什么事！” 奥利奥一愣。 “我干了些什么事？晚上收集怨灵能量我是杀了不少野生动物这破坏到帝国生态环境了？” 阿蒂法嗤笑一声。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菲莉娅到底跟你是什么关系？” 奥利奥瞪大眼睛。 “什么什么关系？我不是告诉过你了么，况且她不是都订婚了么？” “谁知道她究竟订婚没有！” 阿蒂法捏紧拳头，整个人气到浑身颤抖。“她为什么会把那东西寄到奥卡西姆帝国，而且还是直接寄到我这里！” “那东西？” 奥利奥后知后觉地转过脑袋，他果然在茶几上找到了一封信，那封信摆在相当显眼的位置，只可惜自己一心顾念着阿蒂法，压根就没看到那东西，他快步走了过去。 “信里写了什么？” 果然，阿蒂法并没回答他，他只得打开那封信，打算看看这封信里到底写了些什么东西能够让阿蒂法如此愤怒。 信封里装着一张粗糙的淡黄色纸张，这是耶赛尔贵族常用的书写纸，纸张用含剧毒的花草制作，这种纸张通常用来记载教义，经文千年不腐，字面如新。 “我知道我不该再拜托你任何事，但在这样的困境之中，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求助于谁。西征奥卡西姆帝国本就引起了很多人的反对，南戈蒙特城的战败更是让局势雪上加霜。 当初为了支撑这场远征，家父和瓦尔登商会签订了借款协议，凯旋而后帝部将会嘉奖父亲一笔战功，这样就有足够的钱来归还给瓦尔登商会，但谁都没想到帝国会面临这样一场惨败。 在有心人的煽动之下，帝国各处都有民众暴动，帝国本就吃了一场败仗，现在还要耗费精力镇压暴动，军部和财政部债台高筑，他们也付不出一分钱。我原以为格尔乌斯会和帝国共渡难关，但瓦尔登家族居然借此让父亲交出龙血钢图纸，我没想到他居然也是这样的人 当初是整个铸甲部答应了军部的要求，但他的属下们却把罪过怪罪到父亲身上，父亲现在已经被革职在家，欠瓦尔登商会的欠款也变成了父亲的个人债务。 奥利奥·普拉弗尔，父亲现在又染了重病，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恳求你能来耶赛尔帮帮我，看在我们往日情谊的份上。” 放下那封信，奥利奥久久不语。 出于丈夫的身份，为了让阿蒂法放心，和菲莉娅的事奥利奥都全盘托出，阿蒂法非常清楚他和菲莉娅的交情。 正是因为如此，现在菲莉娅有难，他没理由不去帮她，这就是阿蒂法如此愤怒的真正原因。 “阿蒂法。” 奥利奥轻声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叫做不是我想的那样。” 黑龙低吼着，“你的老情人和他未婚夫的婚事黄了，你不就是要去维纳达帝国救她于水火之中么？” “我必须得这么做。” 奥利奥直视着阿蒂法的眼睛，回答得坦坦荡荡。“冒着叛国的罪名，菲莉娅给我们提供了一整箱维纳达钢，这份恩情无论是我，或者是奥卡西姆帝国都该偿还。” 担心阿蒂法怪罪，他补充道。 “替她解决眼下的难关我就会回来，放心吧，我会保持足够的分寸。” “奥利奥·普拉弗尔。” 阿蒂法从喉咙最深处发着声音，她表情狰狞，像是下一秒就要把奥利奥给吞了。“这么多年，你对我提出的任何要求我都满足了你，但你呢，当初我苦苦哀求你去耶赛尔，你拒绝了我，现在你的旧情人一封信就能把你叫到耶赛尔去，这对我来说公平吗！” “这完全是两码事。” 奥利奥顿了顿，他觉得阿蒂法今天的样子很不对劲，于是放缓声音，“阿蒂法，你可以稍微冷静下来么，我们可以好好聊。” “我说过我很冷静！而且好好聊有什么用！你到最后还不是要去耶赛尔，你要做的事谁能拦你？” 相比于愤怒的阿蒂法，奥利奥无比冷静。 “你为什么一定要纠结旧情人的身份呢，菲莉娅只是我的朋友，而且他的父亲曾经是我的老师。你知道的，我在耶赛尔还有很多朋友，我会很快安顿好他们阿蒂法，你可以站在我的角度替我考虑考虑么。” “我不想听这些。” 阿蒂法哽咽着，“我也不想见你，你去吧，去了耶赛尔就再也别回来。” 在奥利奥的印象中阿蒂法从来都不是这样的姑娘，她吃醋时从不会大吵大闹，大部分时候总是一个人憋着，但自己不是一个生性风流的男人，所以大多都是些误会。 今天这种情况也可以算是误会之一，只是看阿蒂法现在这个状态，奥利奥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爱情可真是魔鬼。 思索再三，奥利奥抬起头来。 “阿蒂法，信里提到了龙血钢，那东西的图纸菲莉娅给了我一份，但我始终没研究出结果来。这一次去耶赛尔，我会带着龙血钢的制作方法回来，就当是为了奥卡西姆帝国，可以么。” “为了奥卡西姆帝国” 阿蒂法的情绪渐渐平缓了下来，“除了答应你之外，我没有别的选择了是么，但这次我不会像以前那样好说话了。我不管你在耶赛尔和那个女人发生了些什么，但回到都灵后，你要成为帝国的宰相，也是我的宰相！” “当初父亲被安吉洛赶下皇位，安吉洛开出的条件就是让父亲当宰相。这对其他普拉弗尔人来说是一种荣耀，但对我们家族来说却是一种侮辱，我曾经发誓再也不当宰相。” 奥利奥闭上眼睛，他的的脸上满是疲敝，“但是阿蒂法，我答应你。” 第四十六章 至重之负 军马在草原上撒蹄狂奔，这是盖亚生前驯养的军马，脚力在所有军马中都属于上乘，但远远比不上灼魂岛出产的幽冥骨马。 最主要的是明明才骑了五分钟，奥利奥就觉得胯下生疼，他真怀念坐在马车里的日子。 但可惜的是这次卡隆不能陪着自己，他要留在都灵保护阿蒂法。 虽说阿蒂法的龙眼并未汲取足够多的能量，但那条魔龙的阴霾始终缭绕在心头，那个时候卡隆或许起不到什么作用，但至少会让奥利奥稍稍安心些。 天快要亮了，淡紫色的光晕从最东方蔓延，站在都灵东城墙朝那边看去，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太阳顶端。 “你真卑鄙。” 安吉莉尔一脚踢飞脚下的石子，那东西在城头划过一道弧线，最终消失在朝阳中。 一个尖锐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我是为了他好。” “切。” 安吉莉尔嗤笑一声，“万一他真的跟那个菲莉娅好上了，我一定要在皇宫门前敲锣打鼓庆祝。” 阿蒂法单手搭在城墙上，朝阳在她眸中逐渐明烈。 “安吉莉尔，你知道我为什么到昨天才实施这个计划么。” 安吉莉尔压根就不想搭理这个女人，她干巴巴地说着。 “为什么。” “我派人打探过了，他赶到耶赛尔至少要一周时间，刚好是菲莉娅小姐结婚的日子。” 她顿了顿，“你见过菲莉娅，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安吉莉尔皱起眉头。 “再不济也比你好看，还有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我不是担心这些。” 阿蒂法摇头，“我是在担心她能不能给奥利奥提供足够的帮助。” “先别说帮助了。” 安吉莉尔连忙打断她，“万一他发现自己被骗了，再从耶赛尔赶回来怎么办？” 阿蒂法深吸了口气。 “在南戈蒙特之役后，我骗东伊克拉人说维纳达人夺走了盖亚的龙眼，然后和他们签订了协议。” “” 安吉莉尔歪着脑袋，“所以你把我的尼尔之叹借走是为了” “已经给东伊克拉人了，不然他们没理由相信我。” 阿蒂法点头，“他们很快就要进攻维纳达帝国，我们也会派遣军队东征。除开菲莉娅那档子事，信里的事全都是真的，维纳达帝国正处于内忧外患之中，这是他夺回皇位的最好机会。” 安吉莉尔转过头来。 “他当上皇帝之后呢？你该怎么办？带着奥卡西姆帝国投奔他么？” “对。” 阿蒂法轻飘飘地说着，“不愿意走的人可以留在这里，反对的人我会全部杀掉。” 看安吉莉尔的眼睛越瞪越大，阿蒂法轻笑一声，“骗你的。我相信大部分大臣都会赞同我的想法，如果他们实在不愿意，奥卡西姆帝国就以公国的名义并入维纳达帝国，公国会选出新的皇帝，这件事够他们头疼好久了，至于我我就丢下这个烂摊子去耶赛尔。” “哦。” 安吉莉尔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她内心深处还是觉得蛮嫉妒的。 阿蒂法叹了口气。 “不过这次虽然把他骗了过去，我还是担心他一时头脑发热赶回来，你们两个得好好劝劝他。” “我们两个？” 安吉莉尔指了指自己，“我什么时候答应你去耶赛尔了？” 阿蒂法缓缓说道。 “你还记得你在占星塔入职时签订的合同么，里面有一条是服从陛下临时安排的任务，依照契约精神，你不能拒绝我。” “去他的契约精神。” 安吉莉尔翻着白眼。“是卡隆先生和我一块去么？” “当然。” 阿蒂法轻轻点头。 朝阳已经出来了，她仰起脑袋，脸上的鳞片随着阳光的照耀而消失不见。安吉莉尔则是紧了紧衣裙，眼看着一个身姿姣好的赤人出现在城头。 “陛下。” 塔米娅的声音从城墙下传来，她抱着衣裙冲上城头。 “东西都准备好了，安吉莉尔小姐随时可以出发。” 阿蒂法穿好衣裙，用那双翠绿色眸子盯着安吉莉尔。 “路上要注意安全，别让佩姬担心，也别让我担心” 她顿了顿，“还有，记得替我照顾好他。” 把两颗眼珠塞进眼眶，安吉莉尔的白眼简直要翻到天上去。 “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说着两人听不见的亡语，安吉莉尔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她在地上摔成一堆碎骨，然后又组合了起来。 “哇哦。” 塔米娅低呼了一声，然后顶了顶阿蒂法的肋骨。 “你又派你的性感小姨子去陪姐夫？很危险哦。” “我相信他。” 阿蒂法把头发挽到脑后，露出光洁修长的脖子。“安吉莉尔应该也想陪着他，虽然两人间发生不了什么，但会让她开心些。” 塔米娅皱起眉头。 “这纯粹是徒增烦恼。” “谁能没有烦恼呢。” 阿蒂法沉默了一会儿，她轻轻叹气。 “塔米娅，你知道他身上哪一点最吸引我么。” 塔米娅转了转眼珠。 “智慧？” “是性格。” 阿蒂法摇头，“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在都灵挥金如土，脸上却平平淡淡的，我本来以为他是故作镇定，但越是了解，我越是被他平和的性格所吸引，到后来我才知道，他之所以那样平淡是因为他背负了太多东西，这个世界已经没什么能让他为之触动了” “所以你们惺惺相惜？” “不算。我没有他那样的智慧，我只能在心里诅咒这个世界的不公。但他不同，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重返维纳达帝国，他要为他的父亲报仇，他要拿回他本该拥有的一切。” 塔米娅感觉自己的心头被什么给堵住了，她久久不语，在心头扪心自问，要是她和奥利奥的身份对调，在那样的情形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借酒消愁。 而奥利奥却要在远隔耶赛尔几千公里的都灵，在这穷乡僻壤里，坚定不移地执行他的复仇大业。 独自一人。 就在那间狭窄逼仄的事务所里。 塔米娅无声地舒了口气。 “但他却忘了这事。” 阿蒂法也跟着叹气。 “是啊，要是他忘记的那件事是我该有多好啊。” 第四十七章 耶赛尔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蹄声忽然变了个音调，清脆的马蹄声沿着宽敞的大理石道路传开，在夜色中飘向远方。 朝拜之路，据说当年从奥卡西姆赶来耶赛尔膜拜的信徒能够将这条道路挤得满满当当，但自从伊克拉帝国分裂后，这条路不知道已经多少年没有被人走过了。 虽说是修葺时用的是死土，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仍有不少植株倔强地从石板缝隙中钻出，未添生气，反倒更显荒凉。 耶赛尔近在眼前了，奥利奥的视线一阵阵地恍惚，他不知道想象过多少次自己回到耶赛尔的场景，但没有一种像现在这般平淡。 明亮的月光从远处洒下，高耸的城池屹立在道路尽头，整个城市在月光下散发着辉光。随着马蹄前行，这座以圣城命名的城市逐渐展露全貌，它就像教义中描绘的那般宏伟庄严。 这是他的故乡。 没有一种近乡情怯比奥利奥的心绪更复杂了，他握紧那本黑福音书，眼神在天地间左右飘忽，等到视界被那座恢弘的城市完全占据，他这才鼓起勇气注视前方。 这座城市从建立之初便没想过会被人进攻，城墙完全是为了美观之用。 雪白的城墙呈山状拱卫，越往两边的城墙越发低矮，但在末尾处又微微上翘，弯弧处镶嵌了几门维纳达重炮，即便是隔着数千米都能看见那吓人的炮口。 城门位于山峰下方，吊桥直接被放进了护城河中，池水在月光照耀下随风荡漾。要是白天阳光正好，护城河里会铺满蓝天白云，从城墙上朝下俯瞰，整座城市就像是漂浮在天际。 “哗。” 马蹄入水，奥利奥下意识地勒住缰绳，他翻身下马，行走在水面上。 吊桥没入水面是设计师刻意为之，这代表每个参拜的信徒都能够得到耶赛尔的洗礼，进入耶赛尔即是进入教义中描绘的圣洁之城。 远处城门紧闭，但侧边的小门却是敞开着，虽说是小门也有四米多高。 奥利奥原以为会受到一番盘问，但门口的牧师只是询问了他几句教义，他自然是对答如流。 不远处站着装备精良的白银军士兵，他们以为奥利奥是深夜前来参拜的信徒，为首的二星军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奥利奥则是回以微笑。 很多年没回来过了，耶赛尔似乎一点没变。 奥利奥牵着马走进灯光映照不到的角落，他踩进黑雾里，下一瞬间便牵着马出现在一方大宅中。毫不夸张地说，就算是把都灵所有工匠集结在一起，他们也建造不出如此宏伟的建筑。 广场上的方尖碑高耸入云，耶赛尔历代教皇的名字都刻印在上，一旦有人靠近，那些名字就会自动从碑底浮现，像是幻灯片一样飞速变化着。那块方尖碑上最后一个名字是安吉洛·普拉弗尔，在那之后教权和皇权统一，他完成了伊克拉皇帝历经数百年都没能办到的壮举。 方尖碑下是一方水池，池中水从普利特河引入，为了方便教士为朝拜者洗礼，池水常年恒温，不时有游鱼闯入这片水域，但它们适应不了池水的温度，很快便沿着水池窜出庄园。 奥利奥松开缰绳，自从安吉洛谋权篡位后，这座教皇宫一直空置着。 他从出生起就生活在这里，探索这座庄园是他儿时最热衷的事，等到闲来无事的时候他会在方尖碑上寻找父亲的名字，然后暗暗想着什么自己的名字会印到上边去。 虽然奥利奥的父亲是教皇，他本人在教义上的造诣也称得上出类拔萃，但可惜的是奥古斯都教皇突然就变成了奥古斯都陛下，他也就把儿时的想法埋入心间，打算老老实实当皇帝的接班人。 沿着水池间的石板路一路往前，奥利奥并不担心会有人发现他的行踪，因为绝大部分的耶赛尔居民都是教徒，他们对这座庄园保持着嘴崇高的敬意，剩下那些异教徒就更不敢闯入这座庄园了。 靠近方尖碑，白色石板上很快就燃起了淡绿色萤火，奥利奥担心远处的人看见这一幕，他匆匆扫了一眼方尖碑便飞速离去，那一眼恰好扫到安吉洛的名字。 他下意识捏紧拳头，但奇怪的是并没觉着有多愤怒。 建筑前一共有六级大台阶，每一级台阶高达六米，拿着三叉戟的海神雕塑在台阶最上方喷吐水流，清澈的水幕沿着台阶一级级落下，哗啦啦地汇入池中。 供人行走的楼梯在台阶两端，奥利奥一步跨过所有台阶，然后被手仰望着白橡木大门，大门左右各雕刻着一尊神祗，左边是丰收之神英格拉姆，右边是水神格拉斯，这在当时预示着这座新兴城市将会走向繁荣。 奥利奥伸手推门，木门纹丝不动，于是他收回右手，化作黑雾在宅子里游走了一圈，最后停在顶楼的露台上。 露台宽敞，用来办上一场气派婚礼都绰绰有余，这是奥古斯都生前最喜欢呆的地方，这地方可以俯视大半个耶赛尔的景象。 凭借占星师的超常感知力，奥古斯都从小就带着奥利奥在上面看美女，不过奥利奥对美女没有丝毫兴趣，他比较喜欢去下面的水池捉鱼，后来他果然成为了一名出类拔萃的水系咒术师。 站在露台上吹了一会儿风，奥利奥再次化作黑雾散去，这次他出现在一座古朴庭院中，庭院里摆满了占星用的器具，不远处的房间窗户大开，米色窗帘在风中哗哗作响。 他来维纳达帝国是为了找菲莉娅，但他不是占星师，没办法第一时间找到菲莉娅的位置，所以他得找个靠谱的占星师来帮忙。 屋子的主人是他求学时期的挚友，一个毫无趣味可言的呆头鹅，人生唯一的乐趣便是占星，莫宁所有的占星作业都由他代劳。过了这么多年，这个失败的占星师果然还住在占星塔分配的宿舍里。 奥利奥一把拉开窗帘，打算给儿时挚友来上一个惊喜亲切的问候，但他才刚拉开窗帘，一道刺眼的光芒从窗帘后射出，他的脑海一阵天旋地转，等到那阵光芒终于昏暗下来，他感觉一个冰凉的物体搭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什么人。” 一声厉喝从身后响起，声音浑厚有力。 第四十八章 艾伯特 这声音比儿时沉稳了很多，但依旧熟悉。 奥利奥放松下来。 “是我，奥利奥·普拉弗尔。” “” 脖子上的刀刃颤抖了起来，他的主人更好不到哪里去。 那人牙关哆嗦着，他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把房间的窗户一把关上。 “哐当”一声，脖子上的军刀摔落在地，奥利奥原以为那只是一把匕首，听见这不寻常的声音，他低头望向脚边，军刀刀柄上居然印着九颗十字星！ “艾伯特。” 奥利奥吞了口唾沫，“这东西是你的？” “不然呢？” 艾伯特推开房门探头望了望，走廊上空无一人。 这是占星塔统一分配的宿舍，幸运的是他的隔壁邻居今晚当差，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奥利奥的踪迹。 他松了口气，凑到奥利奥跟前，仔细打量着他，岁月似乎并未在奥利奥脸上留下痕迹，因为他的脸实在是太过于平平无奇以至于无人注意。 艾伯特捏起拳头背在身后，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现在很紧张。 “我就知道你会来。” 奥利奥看了眼军刀，又看了眼艾伯特。 “你占卜到我的踪迹了？” “不需要占卜。” 艾伯特摇头，“全耶赛尔都知道你会来。” “” 奥利奥从牙缝里挤着字，“为什么。” 艾伯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不知道从哪里学的这一套，这让奥利奥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被训话的士兵。 “大家都知道你对菲莉娅的感情，所以我这些天都在这屋子等你，你果然来了。” 奥利奥一时语塞，他没想到菲莉娅的困境居然惊动了全耶赛尔的注意，这说不定是一场针对自己的计谋。 看出奥利奥的紧张，艾伯特转过身，笨手笨脚地给他倒了杯汽水。 “不用这么紧张，在你进门的时候我就占卜过你的轨迹，除了我之外没人发现你。” 他把汽水塞到奥利奥手里，“我听莫宁说了你的事，你的黑魔法在耶赛尔起不了多少作用。不过放心吧，这件事我一定会帮你。” “先帮我把家里的痕迹给抹除了。” 奥利奥迟疑着，“还有那匹马，要么帮我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要么宰了做一顿马肉火锅，我记得你最喜欢吃火锅。” “已经吩咐下去了。” 艾伯特挥了挥手，手心是逐渐黯淡的星辉。 “现在驻守耶赛尔的黄金军归我统率，莫宁管所有大臣，我管所有军队，你想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整个耶赛尔你说了算。” “艾伯特。” 奥利奥满脸疑惑，“你参军是什么时候的事？” 艾伯特面无表情地说着。 “在你离开都灵后我就参军了，以参谋长的名义一路晋升，最后莫宁帮了我忙，我越级当上了九星军长。” 看奥利奥楞在原地，艾伯特伸手拍了拍他，“奥利奥殿下，我可以这么称呼你么。在你离开后我一直在等你，而你回来得正是时候。” 盯着那双诚挚的眼睛，奥利奥久久不语。 艾伯特是最传统的耶赛尔教徒，他就和教义上记载的一样善良正直，在上学的时候他没少被调皮捣蛋的学生戏弄，而奥利奥总会帮他解围。 在那时种下的友谊之果终究生长，最后成长为了能够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奥利奥许久未曾体会过这样的心绪了，他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低声说。 “我没那个心情也没那个时间，我这次来只想解决菲莉娅的事。” 艾伯特点头，他笔挺地站在原地。 “我听说你结婚了，妻子是奥卡西姆皇帝，还是一条龙，你这次来维纳达帝国她不会有想法么。” 奥利奥吸了口气。 “她会理解我的。” 艾伯特的表情变化了一下，像是嫉妒。 “我真羡慕你有这样的妻子，而我还没结婚。” 奥利奥心虚地端起杯子。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总有一个姑娘会在合适的时候出现。” “你脸上的表情可不是这样，” 艾伯特面无表情，“你应该觉得我一辈子都找不到妻子才对。” “” 奥利奥移开杯子，“如果你把十分之一占星的时间放在研究女孩身上，你早都找到女朋友了。” “女朋友哪有占星重要。” 艾伯特摇了摇头，“不说这些了，我已经安排好了计划，我们明天上午出发。你是亡灵应该不需要休息，但我得养足精神。” “计划？” 奥利奥皱起眉头，“什么计划？” 艾伯特直挺挺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嘴巴一开一合。 “救菲莉娅于水火的计划。” “那还需要计划？” “贸然行动会惹下大麻烦，当然需要计划。” “她是被监视了么。” 奥利奥喃喃着，挥手将房间的灯扑灭。 “别出这间屋子，相信我，外面有无数人在找寻你的踪迹。” 艾伯特最后交代了一声，他很快就睡了过去。 奥利奥摩挲着那个杯子，他盯着杯子里的模糊倒影，莫名笑了笑。 第四十九章 迷局（1） “我们为什么要藏在这里？” 奥利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两人蹲在在树杈上，下方道路上空无一人。他原本以为艾伯特是在树上侦查情报还是别的什么，但没想到只是在这干等着。 艾伯特推了推脸上的面具，他似乎理解了奥利奥的意思。 “这是菲莉娅的必经之路。” 虽然疑惑，但奥利奥不疑有他，因为艾伯特从来不会撒谎。 两人蹲坐在树杈上又等了一会儿，眼看着几个黑影出现在街道尽头。 “来了。” 艾伯特抽出军刀，军刀顶部镶嵌着三颗宝石，这应该是他的法杖。 奥利奥眯眼注视着远方，那是一条由马车组成的长队。 看来菲莉娅的出行已经完全被限制住了，那些人在以此逼迫她交出龙血钢的设计图。 不过随着马车渐渐走近，奥利奥觉着越发疑惑。 最前方是一辆纯白色的金属马车，无数鲜花被装点在车身上，鲜花组成的海洋在车顶汇聚成红色心形。菲莉娅虽然是个贵族小姐没错，但她的马车不至于如此粉嫩，听闻女人在某个阶段的审美会出现畸变，奥利奥姑且接受了这些。 “让我来。” 艾伯特高举军刀，璀璨的光元素直冲云霄，但还没等他酝酿好那个咒术，几道魔法波动忽然出现在他识海边缘，很快自远而近，两人判断出那是光瞬在空气中留下的痕迹。 艾伯特连忙收手，然后压低声音。 “这件事你还拜托了别人么？” 奥利奥摇头，他始终盯着那几道光元素波动的方向，那几个占星师恰恰好停在围墙后，距离两人只有一墙之隔。 “负责警示的占星师么，事情麻烦了。” 艾伯特喃喃着，他把军刀插回刀鞘，然后伸出双手，细碎的光元素在他手心丝丝凝聚。 这是相当精准的元素控制力，在这种情况下元素波动的幅度将会降低到最低，虽然仔细感知也能察觉得到，但多半会被认为是自然的元素散溢。 “我会带菲莉娅离开，你千万别出手。” 艾伯特低声警告着，他的身影逐渐虚化，化作光屑跟上远去的马车。 奥利奥回身望着远去的车队，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别的什么，他觉得马车车厢上的印迹有些熟悉，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东西。 他转过身来，那几个负责警戒的咒术师还停在那里，按道理他们应该赶往下一个节点才对。 思索了一会儿，奥利奥感觉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安静了起来，鸟鸣声就像是被人擦去了一般尽数消失。 奥利奥疑惑地看了眼怀表，现在还不到中午。从这两周晒太阳的经验来看，那些聒噪的鸟儿一般到中午一两点才会闭上嘴巴，难道说耶赛尔的鸟类格外特别一些？ 那四个咒术师显然不对劲。 奥利奥仔细感知着空气中的元素波动，他顺着艾伯特留下的光元素激流一路追查，最后在墙壁附近感知到了一大片光元素，它们在空气中组成了无数条细线。 那张由细线织成的网不断扩张，眼看就要将道路的横截面全部覆盖住。 这些人到底是在干什么？ 奥利奥眼看着那张光元素网交织成型，正午的太阳强烈，凭借肉眼根本看不清这些光元素，要是有人不慎闯入这张隐形的网 又是一阵能量波动横扫而过，奥利奥很快辨认出了波动来源，那是泽尔塔探测器发出的检测波，能够检测一片区域内的咒术能量，通常被用来探测宝石。 这四个咒术师先是编织出一张杀人的网，然后再检测这片区域内的咒术能量，他们究竟是想干什么？ 还没等奥利奥思索出结果，他眼看着一串黑点出现在道路尽头，那居然也是一队马车。 奥利奥猛然发现了真相，这四个咒术师针对的就是这队马车，他们先布置好这张网，然后再检测周围的咒术波动，以此来确保作案现场没有目击者！ 没想到第一天来耶赛尔就碰到了这样可怕的事，奥利奥呆坐在树杈上，眼看着一场好戏即将上演。 马车很快近了，为首的是一辆白色马车，五颜六色的花海攀附在车壁上，最后于车顶汇聚成红色桃心。 奥利奥可不觉得这是耶赛尔的潮流，他细数了一下马车的数量，发现和先前那队一样多。 他将目光扫向第一辆马车，在车厢梁柱上发现了同样熟悉的印迹，他想起来那个印迹是什么了，那是瓦尔登家族的族徽！ 昨夜和艾伯特的谈话像是海浪般冲刷着他的脑海。 “全耶赛尔都知道你会来。” “大家都知道你对菲莉娅的感情，所以我这些天都在这屋子等你，你果然来了。” “放心吧，这件事我一定会帮你。” 该死，他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原来阿蒂法是骗自己的！她以菲莉娅的名义把自己从都灵骗到耶赛尔来！ 而菲莉娅恰好就要和瓦尔登结婚了！艾伯特这么大张旗鼓是为了帮他抢亲！ 但下面这群王八蛋又是准备干什么，而且为什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婚车车队？这怎么说都说不通吧！ 眼看着婚车就要撞上那张巨网，奥利奥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从腰间抽出黑福音书，书页劈啪作响。 “山崩”！ 大地被土元素注入，白色石板像是水流般被冲开，马车前方的土地忽然抬起，车队呈90度角朝天空直冲而上，无数尖叫声自车厢中爆发开来，整条街道就像是过年一样热闹。 “木生”！ 等到冲势消失，马车已经冲上了数十米高的天空，几根木芽随风暴涨，它们生长为几颗参天大树，将所有马车稳稳托住。 变故几乎是在刹那间发生，直到最后那四个咒术师才反应过来。他们分作两组，两人杀向奥利奥，两人则是冲向第一辆白色马车。 奥利奥刚准备解决这四个王八蛋，但一阵炽烈的火元素从第二辆马车中冲天而起，狂暴的火元素朝四周席卷而去，四个咒术师片刻间化为飞灰。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愤怒的叫喊声从车厢中传来，一个白胡子老头拿着法杖钻出马车，火元素领域刹那间扩张开来，奥利奥召唤出来的巨木却丝毫不受影响。 看得出奥利奥是一个强大的咒术师，白胡子老头警惕地盯着他，浓郁的火元素流被法杖精炼，像是牙膏一样漂浮在空中，但没人敢无视这些牙膏的威力。 一个声音打破了两人间的剑拔弩张。 “奥利奥·普拉弗尔？你这个时候来抢亲是不是太晚了点？” 第五十章 迷局（2） 瓦尔登家张灯结彩，全耶赛尔最好的玫瑰都被采摘下来点缀在庄园里，大大小小的屋檐上落满了前来进食的白鸽，白色鲤鱼在拱桥假山间穿行，宾客们砸吧着嘴，对瓦尔登家的排场赞不绝口。 整个耶赛尔没有哪里比这更热闹了。 现在帝国正处于特殊时期，这场婚礼除开是两个家族的喜事之外，对于帝国来说也意义非凡。 这代表帝国最大的财阀家族将会紧紧团结在安吉洛陛下身边，对那些举棋不定的贵族来说无疑是一种敲打。 为了对这种爱国行为表示赞扬，安吉洛陛下甚至派遣宰相莫宁以私人身份来参加这场婚礼，这是对这场婚礼最好的祝福。 害怕婚礼过程遭到某些人的打断，军部派人24小时替菲莉娅一家看家护院，至于瓦尔登家就更不用说了，他们是靠倒卖维纳达钢起家，家里没有百来具钢铠都说不过去。 唯一让人担心的就是从菲莉娅家到瓦尔登庄园的这一段路程，所以在车队后面那五辆马车里，名义上坐着的是菲莉娅的亲属，实际上却是严阵以待的维纳达钢灵和咒术师。 毕竟这场联姻关乎到帝国的未来，无论是皇帝陛下或是两大家族都不希望出现意外。 婚车车队很快就到了，它们从侧门驶入，新郎格尔乌斯候在一边。 按道理新郎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但格尔乌斯和菲莉娅的关系很亲密，两人都不在乎这些，他打算看一眼菲莉娅再去前厅接待宾客，菲莉娅则是在婚礼开始时才会出场。 “菲莉娅。” 马车停下，格尔乌斯喊着菲莉娅的名字，这个大大咧咧的姑娘按道理早该下车了才对，难道她也会紧张么。 格尔乌斯敲了敲马车车门，几个侍女候在一边，一副想阻止却又不敢开口的尴尬模样。 他挠了挠头，以为菲莉娅是在害羞。 “我还是先进去吧，待会儿见。” 马车里依旧没有声音，格尔乌斯渐渐觉得不对劲了，再不济菲莉娅也该应一声才对。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几个侍女，然后一脚揣向车门。 “少爷！” 侍女们发出惊呼声，车门应声而开，白色车厢里空无一人。 “这件事不许传出去！” 格尔乌斯脸都白了，他对着侍女大吼着，“把后面那些饭桶全部叫过来！” 整个庭院都乱了起来，侍女们奔走相告，紧张的气氛在后宅中蔓延开来。 坐在后面那五个车厢里的不乏大人物，他们一下马车便汇入了宾客之中，要在不惊动其余人的情况下把他们叫回来是件麻烦事。 “假山的摆放当然有有讲究，就比如” 莫宁白衣飘飘，穿的是图坦神殿的教袍，他站在院子里的凉亭里，瓦尔登夫妇在他对面，一边附和着他一边小鸡啄米般点头。 “呃” 莫宁看见几个侍女在院子里乱窜，她们行事古怪，面容焦急。 看见这一幕他喜上心头，但又故作担忧。 “加菲尔德阁下，我看几个侍女神色匆忙，是贵府丢了什么东西么？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可别耽误时间误了大事，刚好我对占星颇有了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瓦尔登公爵皱起眉头，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几个侍女的行径显然很古怪。 “莫宁阁下，恕我失陪一下。” 瓦尔登夫妇俩快步走向后宅，莫宁脸上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真的不需要帮忙么？” 不少人注意到了瓦尔登夫妇的异状，见目的已达到，莫宁背起双手在院子里闲庭信步，一边思索着这场闹剧究竟该以何种方式收场。 “拦住他们！” 一声怒吼从远处传来，五大三粗的侍卫长指着大门方向，那里人来人往。 莫宁露出疑惑的表情，按道理艾伯特在路上就该把菲莉娅给绑走了，出现在瓦尔登庄园的事显然是意外。 更多的人发现了门口处的异状，为了第一时间摆脱自己的嫌疑，同时让事情变得更热闹些，莫宁猛地一挥教袍，璀璨的星芒外放，大门处的人流如同棋子般一颗颗纳入棋盘，没有人可以逃离他的监视。 在脑海里的棋盘之中，几颗棋子在人群中左右摇摆，但莫宁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的路径，他们往大门处汇聚，最终是要逃离现场！ “光瞬！” 莫宁一抹右手，他刹那间出现在大门处，几个白色圆盘在他身后一字排开，它们投射出粗壮的光柱，组合成一座巨牢将大门完全封锁。 “莫宁大人！发生什么了！” 门口处的宾客发出惊呼声，莫宁牢牢锁定着那几枚棋子，他觉得他们跟那几个侍女的异状脱不了干系。 “请留步。” 眼看着他们就要缩进宾客堆里，莫宁挥手唤出五道光柱，将那五人笼罩其中。 侍卫长可就没这么客气了，他带着几个士兵窜了出来，将那几个人一齐押进庄园。 莫宁眯了眯眼，这事儿显然跟艾伯特没有关系，现场情况很不对劲。 如果这场婚礼顺利举办，将会影响很多人的利益，有不少人想阻止这场婚礼，但莫宁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敢动手，早知道这样的话，他干嘛还要计划抢亲的事。 “发生什么了？” “是来闹事的人，真是不怕死。” 宾客们议论开来，处于舆论第一线让他们觉着志得意满。 “说不定是东伊克拉人！我早说耶赛尔的城巡不能这么随意，要是出了大岔子该怎么办。” “多亏了莫宁大人。” “是啊是啊，莫宁大人年轻有为” 莫宁微笑着从人群中穿过，和那些人一一问好。 他在想这些笑容究竟能有多虚伪，大家都是帝国利益的瓜分者，或直接或偶然，这场变故肯定有大多数人的参与。 这些参与者脸上堆满了笑容，装作毫不知情。 帝国历经南戈蒙特城的失败必将元气大伤，这场热闹非凡的婚礼说不定是维纳达帝国最后的绝唱，大厦将塌，这事少不了每个维纳达人的努力。 呵，这可真是有趣极了。 第五十一章 迷局（3） “很抱歉，也很愧疚，我该早些做出选择的，不然也不至于置两个家族于如此难堪的境地。对于这不可预料的后果我表示万分惭愧，但站在一个无耻之徒的角度来说，我想我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准备来承受这一切。 格尔乌斯·瓦尔登阁下，你是个好人，我对你也有足够的好感。好感这东西看似和爱情只差了一线，但你我都清楚这就是天差地别。 现在我决定去追求幸福了，我会怀念我们曾在一起的美好，也希望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你曾经的爱人，菲莉娅·米德尔顿。” 女仆在马车车厢里找到了这封信，格尔乌斯只是匆匆扫了一眼，笔迹不是菲莉娅的笔迹，口气也不是菲莉娅的口气。 这封信出现在马车车厢里，更像是对瓦尔登家族的一种挑衅。 “少爷，人已经全部找到了，他们既不是军部的人，也不是米德尔顿家族的人，更不是我们的人。” “也就是说马车里的人全都被换掉了” 事情渐渐可怕了起来，后面五辆马车里是维纳达钢灵和咒术师，敌人居然能够不声不响地将他们全部消灭，实力可见一斑。 想到这里格尔乌斯冷汗直冒，他深吸了口气，“事情已经瞒不住了，把他们带下去好好审问，婚礼可以推迟，但一定要找到菲莉娅。” “是！” 侍卫长迟疑者，“宰相大人很关心我们这里的情况，要不要” 同为普拉弗尔家人，莫宁是奥利奥少有的朋友，这一点在整个帝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安吉洛陛下都敢任用莫宁为宰相，这从另一方面证实了莫宁的贤能，而且从大臣们的风评来看，这个年轻宰相着实称得上是才德兼备。 “我去请莫宁阁下。” 格尔乌斯快步走出后宅，在前屋会客室看见了莫宁的身影。 格尔乌斯在两个称呼间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选了那个偏私人的称呼。 “莫宁阁下。” 莫宁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他紧了紧教袍袖口。 “这件事安吉洛陛下非常看重，我们得抓紧时间。” 还未等格尔乌斯开口他便大步朝后宅走去，身后白衣飘飘。 格尔乌斯快步跟上他。 “后面五辆车的护卫全部被换掉了，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米德尔顿公爵那边不可能出岔子，岔子一定就在路上” 莫宁看向车厢，“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敌人既然可以把这些人换掉，为什么不干脆把这些人一块杀掉，他们如此大费周章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而且” 同样的疑惑在格尔乌斯心头浮现，他把那封信递给莫宁。“而且菲莉娅也不见了。” 莫宁接过那封信，他打开那封信，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这种宅味浓重的分手信也只有艾伯特那个蠢猪能写得出来了。 他面无表情地合上那封信。 “这件事太过离奇，但一定脱不开乱臣贼子的阴谋，我得马上向陛下禀告。” “莫宁阁下” 格尔乌斯刚想说些什么，但喧哗声忽然从侧门那边传了过来，几个侍女尖叫着跑了过来。 “少爷，找到菲莉娅小姐了！” 莫宁强压住心头的震惊，他缓缓低下脑袋，心想着艾伯特这个蠢猪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那个白胡子咒术师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菲莉娅在一边搀扶着他。 “察斯林阁下。” 格尔乌斯震惊地走上前去，在他的印象中这老家伙应该早就被敌人宰了才对。 “居然敢袭击我们的车队！这些人究竟有没有把米德尔顿家族放在眼里，究竟有没有把维纳达帝国放在眼里！” 察斯林愤怒地挥舞着法杖，浓郁的火元素弥漫开来，似乎一点就爆。 比格尔乌斯更震惊的是莫宁。 从现在的情形来看，菲莉娅那支车队似乎是被人袭击了，但察斯林解决了这一切。而艾伯特那个蠢猪则是抱走了第一支车队里的某人，那个人很可能就是菲莉娅，天晓得事情为什么会是这样！ 等到瓦尔登夫妇匆匆赶到场间，后院里已经是挤满了人，最中间的就是菲莉娅和格尔乌斯，两人都是一脸疑惑。 “” 瓦尔登公爵挤进人堆，刚才的事情他都听说了。 菲莉娅的突然出现并不能算是惊喜，这简直是惊恐。 在创建商业帝国的过程中，瓦尔登公爵不知道历经了多少大风大浪，他强迫着自己镇定下来。 “如果没别的事情的话婚礼正常进行？” 大伙们停止了叽叽喳喳，他们终于想起了今天的正事儿是什么。 几个侍女拽着菲莉娅走进化妆间，格尔乌斯不放心她，他拜托家族的两个维纳达钢灵跟着她，剩下的大伙则是乌拉拉地散去，凭他们脑袋里装着的豆腐也想不出什么东西来。 待到人群散去，瓦尔登公爵挤出笑容。 “莫宁阁下，让您见笑了。” “就像察斯林说的，这不仅仅是你们一个家族的事，这是针对帝国的阴谋。” 莫宁摆了摆手，“虽然他们的计谋在某个环节出了差错，但一定要找到幕后真凶，陛下一定会关注这件事。” 瓦尔登点头哈腰。 “是，婚礼结束后，我第一时间去审问那些人。” “很抱歉不能继续参加令郎的婚礼了，我得先离开一趟。” “我们很能理解。” 瓦尔登夫妇露出遗憾的表情，目送着莫宁消逝在空气中。 第五十二章 迷局（4） 能够以这样的身份成为维纳达帝国宰相，莫宁一贯是个谨小慎微的人，但今天的事情太过离奇，他必须得找艾伯特问个清楚。 流光在艾伯特的宿舍里逐渐凝聚，房间中空无一人，门窗紧闭。 莫宁皱起眉头，他瞬间锁定了另一处地点，浓郁的光芒自他双眼迸射开来。 耶赛尔到处都是魔力检测装置，不过这是占星塔的员工宿舍，这里出现光元素波动是很正常的事，他需要运转大规模空间传输魔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到达目的地。 随着法阵的光芒亮起又熄灭，莫宁身边的环境再一次变化，他站在一个宽敞的大厅里，挑高的天花板上印满了神像，四周都是七彩琉璃玻璃，将阳光分割成各种色彩。 “艾伯特！” 他低声呼喊着，他的声音溅起了一圈埃尘，它们四下飞舞，像是古宅中生长的幽灵。 直至尘埃落地仍没有人回答他，但莫宁已经捕捉到了空气中的元素激流，他闪烁了一下，出现在一间古朴的书房里。 房间中的两人并不惊讶他的出现，艾伯特瘫坐在沙发里，满面愁容，奥利奥则是坐在书桌后的椅子里，整个人几乎和黑暗融在了一块。 在屋子里听见了第二个呼吸声，莫宁转过头来，在会客桌后的长沙发上发现了一个女人，她穿着图坦教的白色衣裙，如果没记错的话，菲莉娅今天的装扮也是这样，毕竟他们举行的是图坦教风格的婚礼。 莫宁瞪大眼睛。 “艾伯特，你知不知道有两个菲莉娅？” “当然知道。婚礼车队一共有两队，第一队是假的，按照计划她们本该出现在婚礼现场，第二队是真的菲莉娅，如果不是奥利奥殿下恰好在场她们就全死了。” 艾伯特指了指那个女人。 “她被人下了咒印，马上就得死，图坦来了都无力回天。” 莫宁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复杂，他慢慢坐在奥利奥对面的椅子里，灰尘从坐垫的缝隙里喷出。 如果按照那些人的剧本，真的菲莉娅将会被她们杀掉，而假的菲莉娅将会被送到婚礼现场。 如果这个菲莉娅在婚礼现场当场死亡的话 “嘶” 莫宁深吸了口气，“他们是想栽赃瓦尔登家族！” 艾伯特点头。 “帝国吃了几场败仗，每一个人的口袋里都干瘪瘪的，只有瓦尔登家族除外。在现在这种形势下，谁能拥有瓦尔登家族的财富，谁就能拥有获胜的筹码。米德尔顿家族肯定站在陛下这边，菲莉娅的死会让米德尔顿家族和瓦尔登家族产生冲突，那些人显然不想让陛下得到这枚筹码。” 莫宁指了指那个女人。 “能从她嘴里问出东西来么。” “你觉得呢。” “我想不能。” 莫宁很想找个地方歇息一下，但现在的情况并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看向奥利奥。 “帝国就要重新洗牌了，你不打算上桌么？” 奥利奥摇头，然后指了指身后的地图。 “也对。” 莫宁勉强地笑了笑，“东伊克拉人就要来了，帝国内部却乱成了一锅粥，我真怀疑有不少人已经做好了投奔东伊克拉帝国的打算，毕竟他们原本就是东伊克拉人” “咻”的一声，奥利奥忽然站了起来。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两人看见那个昏迷的女人忽然扭动了起来，她面容痛苦，应该是被种下的咒印发作了。 奥利奥拿出黑福音书，艾伯特原以为他在想办法救这个女人的命，但眼看着女人的灵魂被抽离身体，化作一缕黑烟汇入黑福音书。 “” 艾伯特面无表情地坐了回去，“应该是没救了。” 合上黑福音书，奥利奥拔腿朝门外走去，莫宁低喊道。 “你去做什么？” 奥利奥指了指那张地图。 “没搞错吧？” 在这个男人面前莫宁始终没法保持平静，“你要回都灵？现在？” 奥利奥点头，但却被艾伯特死死抓住了。 “现在是你最好的机会，你不能因为失去一个女人就忘记你的使命！” 他转头看向莫宁。“也许菲莉娅还没结婚，我们还能帮你把她给抢回来！” 奥利奥真想给这两个活宝一人一个大嘴巴子，但他真的懒得解释这些。 至于阿蒂法骗他的事他也只能算了，谁让他爱着阿蒂法呢。 莫宁也拦在奥利奥身前，他神情很是严肃。 “你也许真的放下了，但你不要忘了这个国家是你父亲亲手缔造的，帝国风雨飘摇，在这种危难时刻你居然想置身事外？” “呃” 艾伯特迟疑着，“他不应该置身事外么？” “闭嘴。” 莫宁的嘴皮上下翻飞，“耶赛尔是你的家乡，维纳达是你的故国，你难道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国家分崩离析吗！要是维纳达帝国被并入伊克拉人的版图，你真的觉得奥卡西姆能偏安一隅吗！” 不愧是帝国宰相，换个正常人早该被说动了，可惜奥利奥从来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 他退后半步，然后像是驱赶苍蝇一样对着两人挥手。 莫宁无可奈何地说着。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耶赛尔？你既不要菲莉娅也不要皇位，你难道只是来看风景？” 奥利奥挠了挠头，幽黑的火焰将那女人的眼底占据，她忽然开口，吓得艾伯特一个哆嗦。 “阿蒂法希望我能成为维纳达皇帝，她以菲莉娅有难为由骗我来耶赛尔，但我并不想当皇帝，我只想陪着阿蒂法。” “所以还是为了菲莉娅对么。” 莫宁眯了眯眼睛，“米德尔顿家族永远忠诚于维纳达皇帝，如果帝国破灭，他们一家人都会死，你当然不会坐视这一切的发生，到那个时候你还是得来耶赛尔。” 没给奥利奥还口的机会，他飞速说道。 “你是想说你只是想保菲莉娅一条性命是么，可你觉得菲莉娅会像你这么想么？她的家人因帝国覆灭而死，那个时候你觉得她会听你的苟且偷生么？这道理再简单不过了吧。” 艾伯特在一旁补充。 “而且当皇帝到底有什么不好？” 奥利奥慢慢旋转着脑袋，歪头盯着两人。 “所以你们会帮我的，对么？” 艾伯特露出欣慰的笑。 “这是当然。” “但你们也许会死。” 奥利奥话锋一转，虽然看不见表情，但两人察觉出他情绪低落了很多。 “这些年我交过很多朋友，我们在共同信念的支撑下携手前行，在这个过程中很多人死了，可我一直都活着。对于他们来说死亡是解脱，但对我来说这是极其沉重的负担。” 他解开大氅，衣服下骸骨嶙峋。 “活着对你们来说是一种幸福，但对我却是一种煎熬，你们绝不想体会这究竟有多痛苦。” 他合上大氅，把黑福音书插进口袋。 “但我不能死，我背负着朋友们的信念，完成这些信念后我就可以解脱，所以不要再给我强加信念了。至于菲莉娅那是以后得事，以后再说吧。” 亡灵的悲怆在空气中蔓延，它们一层层堆积在房间里，像是浓稠的胶水，莫宁和艾伯特半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睁睁看着奥利奥一步步走出房间。 他慢慢走进黑暗里，单手扶住旋转楼梯，沿着台阶一级级走下一楼，七彩窗花在他的大氅上不断变化，埃尘随着他的步子蔓延开来，脚步声逐渐远去，像是和这个屋子里的一切一同消失在了历史里。 他在大门前停下脚步，借由门把手的反光回望着整个屋子，这是最后的告别。 第五十三章 迷局（5） 稍加缅怀，奥利奥伸手摸了摸门锁，确定门锁已经锁好后他收回右手，抽出黑福音书，深邃的黑色法阵在他脚下蛛网般蔓延。 随着传送的距离成倍增长，咒术师消耗的魔法力也呈指数增加。如果要瞬间移动到耶赛尔，这至少要消耗四十七页黑福音书，怎么算都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但奥利奥已经等不及了。 确切来说，是他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耶赛尔这座城市总在勾起他的回忆，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那些，但一来到耶赛尔，这里的空气都带着往事，它们像是浮起的冰块，密密麻麻地堆积在脑海里，让人几近窒息。 莫宁和艾伯特注视着那个法阵不断扩张，从空间魔法的角度来说，这是相一个相当伟大的魔法，也就只有黑魔法师才能施展了。 “这就是黑魔法的力量么。” “这是要代价的。” 莫宁莫名想到了奥利奥大氅下的枯骨，他喃喃着。 黑福音书疯狂地翻页，书页滚动的噼啪声就像是在演奏一首慷慨激昂的进行曲，随着黑色字迹一行行抹去，奥利奥的身影也逐渐没入空气之中。 都灵的景物在虚化的空间中若隐若现，街道尽头就是那间金碧辉煌的事务所，但随着一声叫喊，这耗费47页黑福音书构建的魔法轰然崩塌。 “奥利奥阁下！” 有人在用力敲击着大门，莫宁脸色剧变，他挥舞右手，视界高悬于空，自上而下俯视着整座大宅。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正站在门口，天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听见这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奥利奥诧异地停了下来。 “奥利奥阁下，你在里面吗！” 安吉莉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奥利奥感觉自己的脑袋几乎要炸开了。 该死，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该不会偷偷跟自己跟了一路吧！ 他推开门锁，愤怒地拉开大门，刚准将安吉莉尔狠狠训斥一番，但安吉莉尔连忙说着。 “不好了！卡隆先生跟那些人打起来了！” 该死！卡隆为什么也在这里！ 奥利奥双手抱头，如果他有头发的话，想必满脑袋的头发都被他给揪下来了。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在哪里，和谁打起来了。” 安吉莉尔手忙脚乱地比划着。 “在瓦尔登公爵府，我们进城打听到菲莉娅小姐要结婚的消息，他猜你可能会在那里，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刚好碰上维纳达钢灵暴动，卡隆先生和他们打起来了！” “钢灵暴动？” 奥利奥回身望了一眼莫宁，据他推测，第一队马车里全是敌人的人，其中不乏咒术师和维纳达钢灵。 但那可是在瓦尔登公爵府！难道瓦尔登公爵的手下都是饭桶吗，居然还需要卡隆来替他们擦屁股？ “发生什么了。” 莫宁两人急急忙忙地跑了下来，他们当然听不见两个亡灵的谈话，但猜也能猜到是很重要的事。 奥利奥挥舞右手，那个死去的可怜姑娘又站了起来，她站在三楼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瓦尔登公爵府又出事了。” “又出事了？” 莫宁暗骂一声。 他的确不希望这场婚礼顺利进行，但眼下显然是有人想借此动摇帝国的根基，作为帝国宰相，他不可能眼看着这一切发生！ “我去解决这一切。” 莫宁深吸了口气，和艾伯特一块消逝在空气中，整个屋子又安静了下来。 安吉莉尔认出了莫宁。 “刚才那个人是” “维纳达宰相。” 奥利奥单手撑在门边，没让安吉莉尔进门，他没好气地说着。 “你知道来耶赛尔有多危险么？” “当然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我，是觉得我每天操心的事情还不够多么？” 安吉莉尔的语气变得疑惑了起来。 “奥利奥阁下，你觉得我来耶赛尔是因为你？” 奥利奥一时语塞，过了老半天才说着。 “难道你是来观光旅游的？” “当然不是。” 安吉莉尔解下腰间的背囊，她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把一张奥卡西姆帝国诏书拿了出来。 “历经南戈蒙特一役，维纳达帝国元气大伤，阿蒂法陛下已经和东伊克拉人达成了协议，他们兵分两路，打算在夏天来临之前将维纳达帝国瓜分，而我和卡隆先生负责来耶赛尔打探情报。” 她把诏书递到奥利奥手里，然后理所当然地说。 “奥利奥阁下，你不要忘了这么多年是谁在替你打理后三街的生意，更不要以为阿蒂法陛下没了你什么都做不成。” 奥利奥扫了一眼那诏书，那摆明了就是一封对自己的将军令。 他奥利奥·普拉弗尔已经没有选择了，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阿蒂法的计划行事！ 阿蒂法的计划！ 一想到这里，他就气得浑身颤抖。 “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是吧和东伊克拉人合作这就是在与虎谋皮” 看他在原地胡言乱语了一会儿，安吉莉尔指了指他身后。 “我可以先进去么？” 没等奥利奥答应，安吉莉尔把背囊拎在手上，然后背着双手走进大厅，她在大厅正中央驻足，张大嘴巴打量着建筑的装潢。 这座建筑在建立之初是作为图坦教教廷使用，建筑本身是教廷威严的体现。 大厅挑高，三盏柱状吊灯直直垂落，每盏吊灯外壁各立了两尊神祗，阳光从七彩玻璃外射入，给神祗冰冷的面庞添了一丝柔和，不远处的问询台在后来改造成了茶水间，桌子后是一整面墙壁的柜子，在那时用来替信徒储存行礼，这一幕就和教义上描绘的一模一样。 安吉莉尔不由赞叹。 “奥利奥阁下，这就是你的家么，真气派” “曾经是。” 奥利奥冷冷地说着，他带着安吉莉尔走上楼梯，这一路上安吉莉尔都在不断张望着。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她这么做纯粹是因为对奥利奥个人的好奇罢了。 “进来。” 奥利奥的声音从书房传来，安吉莉尔连忙跑了过去，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女人背对着她。 她闪过那女人，然后疑惑地伸出手去摸了摸。 “这是菲莉娅？不，不是她这个女人已经死了？” 第五十四章 迷局（6） “这和你无关。” 奥利奥坐在那张椅子里，像是高高在上的审判长。 “我只想知道阿蒂法在想些什么。” 安吉莉尔做了个撇嘴的动作。 “你们那么亲密，她想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这件事我明明跟她解释过，她为什么要这么自以为是呢。” “这可不关我的事。” 安吉莉尔耸肩，“无论你怎么选，我都要和卡隆先生留在耶赛尔，为帝国贡献一份力量。” 奥利奥整个人软了下来，瘫坐在那张椅子里没再出声。 虽然这是阿蒂法的任务，但安吉莉尔才懒得去劝说奥利奥，他回都灵自己就跟着回都灵，反正他大多数时候又不去皇宫，就算去了也就只陪阿蒂法一两个小时，而自己一整个白天都可以呆在事务所。 他愿意留在耶赛尔就更好，这里没有阿蒂法，抛开卡隆不看，这完全就是二人世界嘛，虽然这自己单方面的想法就是了。 “安吉莉尔。” 奥利奥叹了口气。“你知道我起初的梦想是什么么。” 安吉莉尔忽地愣住了。 “是什么。” “旅行。” 奥利奥从没跟别人说过这些，神色间带了一丝怀缅，“我想去南边看看大海抓抓鱼虾，想去北境看看龙族赏赏雪，包括去都灵也是这个原因在那里我认识了阿蒂法。” 安吉莉尔歪着脑袋。 “所以奥利奥阁下，您到底想说些什么。” “这个可题我刚跟他们俩解释过一次。” 奥利奥唉声叹气地说，“人是会变的。或许曾经的我的确把旅行这事放在首位，但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我人生的意义忽然就变成了复仇，后来我又认识了阿蒂法。” “所以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事变成了阿蒂法？” 安吉莉尔皱起眉头，“但喜欢阿蒂法和复仇并不冲突。” “就像你们说的，可我已经忘了那事儿不是么。” 奥利奥摇头，“忘了的事不一定是坏事，你们何必又把这件事强塞给我呢。” “可是” 安吉莉尔忽然替奥利奥不甘了起来，要是有人剥夺了她最喜欢的那件事，她该得有多愤怒啊。 可她能怎么办呢，奥利奥都说他已经不在乎那件事了。 就像她一样，假如有一天有人剥夺了她对奥利奥的感情，那个时候她会怎么想呢？会不会也有人在她耳边说她应该去喜欢这个可怕的亡灵呢？ 安吉莉尔吓得抖了抖，她忽然同情起奥利奥来了。 要是别人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她大可以把那个人用咒术轰死，可奥利奥不行。 因为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是他的妻子，是他的朋友，周围所有人都在劝说他去做这件事。可他能怎么办呢，他既不能对这些人发火，还得一遍又一遍地和他们解释来解释去，现在还要跟自己解释。 自己真不该可这些的。 “你们总是在逼我。” 奥利奥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当上维纳达皇帝不是件容易的事，就算我真的做到了这一点，替维纳达帝国解决来自东伊克拉人的威胁又变成了我新的使命，在这之后还有北境的龙族，那条龙的事阿蒂法应该跟你说了，为了守护艾西卡纳大陆的和平，我又要呕心沥血地解决龙族的事，这或许要花上一辈子的时间。” 他抬起右手，将拇指和食指撑开一条小小的缝隙。 “可我最喜欢的事是什么呢，是阿蒂法对不对。如果真的那样做了，我就会失去和阿蒂法一同旅行的时间。我知道阿蒂法是为我着想，可她为什么不替自己稍稍着想那么一点点呢。” 安吉莉尔被恋爱的酸臭味给刺激到了，她皱起眉头——如果她有眉头的话。 “那阿蒂法又是真正想当皇帝么，是她不愿意陪在你身边么！” 奥利奥的思绪彻底被这句话给打乱了，自从阿蒂法骗过他一次后，他开始对她产生了怀疑，他在想安吉莉尔说的究竟是肺腑之言，还是阿蒂法教她的话术。 又或者就像自己说的，人总在不断变化，曾经那个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小姑娘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奥卡西姆帝国的皇帝，她自然要把儿女情长放在一边，开始为这个国家的将来考虑。 而从国家利益的角度来看，放任维纳达帝国和东伊克拉帝国开战，奥卡西姆帝国坐山观虎斗自然是最好的选择，所以在这场协议中奥卡西姆人根本就不会全力进攻，撑死也就是在边境打打秋风。 东伊克拉人当然知道阿蒂法的想法，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会按照计划进行，因为在他们看来奥卡西姆帝国根本就不值一提，等到收拾完维纳达人，解决穷乡僻壤的刁民自然是手到擒来。 等到那个时候，狂妄的伊克拉皇帝不可能不挥师西进，奥卡西姆人依据天时地利人和，说不定还真有一丁点破局的可能。 “呵。” 奥利奥冷不丁笑了笑，他从身后书架上拿了本书下来，放在手里噼里啪啦地翻动着，看样子是在思索。 安吉莉尔乖巧地坐在他对面，午后的阳光从窗边洒下，被窗户分割成很多股，其中一股恰好落在她右脚上，她借阳光打量着脚上的白袜，一边扭动着机械脚趾。 好不容易等那抹阳光消失了，奥利奥总算是结束了他的思索。 “成为维纳达皇帝真的太难了。” 他唉声叹气地说，“可对我来说，毁灭这个国家似乎没那么难。” 看他终于做好了决定，安吉莉尔表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是复杂万分。她一方面在可怜这个男人的遭遇，一方面又是因为可以和奥利奥一块呆在耶赛尔而窃喜万分。 “噗。” 最终还是窃喜占了上风，她居然没能控制住自己，喜悦的情绪一眼就被奥利奥给勘破了。 他无可奈何地说着。 “这一切都是阿蒂法的诡计是么。” 安吉莉尔转了转眼珠，她当然明白奥利奥在说些什么，眼下这种时候了，把责任通通推到阿蒂法身上当然是最好的选择，她连连点头，眼神真挚。 “呼” 奥利奥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但刚才的那个决定过于艰难，即便是他都要耗费老长一段时间来消化。 在椅子里惆怅了好一会儿，他总算是在内心深处说服了自己，他敲了敲桌子。 “等他们回来，我们聊聊接下来的事，然后我带你去耶赛尔逛逛以尽地主之谊。” 第五十五章 龙语魔法 莫宁两人一下午都没回来，看得出瓦尔登家遇到的那档子事相当棘完了那本《炼金魔法》，至于剩下的时间则是缩在窗户边上看夕阳，这是她每天最期待的事。 要是在都灵，夕阳落下之后她会回家看妈妈，顺带和妓院里的其他朋友们聊上一会儿，然后便坐上宫里派来的马车去占星塔。有的时候她会在路上买几个吃，不过更多时候是喊宫廷厨房给她准备甜点，以便打发无聊的占星时光。 随着云朵上的红霞彻底消失不见，安吉莉尔清了清嗓子，然后吞了口唾沫。 相比于亡灵，她还是愿意当人类的好。 奥利奥倒是不为所动，他一直在翻阅他父亲留下的笔记，那是教皇每天处理事宜的记事录，记事录上有很多熟悉的名字，他在想哪些名字可以为自己所用。 再次翻页，一张叠好的黄色草纸卡在书页正中，奥利奥狐疑地打开那张纸，上面是一个奇特的魔法纹路，他隐约觉得这东西有些熟悉。 “安吉莉尔。” 他低声呼喊着安吉莉尔的名字，“你看看这东西。” 安吉莉尔飞快地跑了过来，她弯腰打量着那张图纸，然后惊讶地说着。 “亚伯利赞歌！它怎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 奥利奥摇了摇头，亚伯利赞歌、黄昏之印以及另外一个叫不出名字的黑魔法是莫宁掌握的三个龙语魔法，在离开都灵的时候他把三个魔法纹路都交给了阿蒂法，和阿蒂法一道，安吉莉尔也掌握了那三个龙语魔法。 奥利奥当然知道这事，不过他没打算掌握那东西，因为龙语魔法和黑魔法本质上都区别于普通咒术，它们都是咒术在另一个层面的运用。 他眯了眯眼睛，用手抚摸着那张纸，这种宗教用纸本身就是淡黄色，所以看不出年代，上面的墨迹倒是褪色了不少。 “安吉莉尔。” 他有把那东西推了过去，“看看字是什么时候写上去的。”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伸手接过那张纸，用闪烁着微光的眸子直勾勾盯着那张纸。 随着她的注视，纸上的黑色图案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就像是有人在不断往里添加墨迹，纸上的墨迹最后回溯到了刚落笔的时候，看墨迹一丝丝在纸上晕开，安吉莉尔收回目光。 “十年零六个月前。” “十年。” 奥利奥呢喃着，这是奥古斯都的记事录，他让安吉莉尔确认这张纸的年份是为了确认是谁绘制了这张魔法纹路。现在看来，这个名叫亚伯利赞歌的魔法多半是他父亲绘制的，只是父亲从来没提过龙语魔法的事。 他把那张纸夹在记事录里，抱手看向安吉莉尔。 “这个龙语魔法你学会了？” “嗯，一个鼓舞同伴的魔法。” 安吉莉尔忽地想起了什么，“不过在施展的时候总感觉少了点什么，阿蒂法说是因为龙血，我也用尼尔之叹尝试过，不过效果也不好。” “咚咚咚。” 奥利奥刚想说些什么，但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是莫宁他们回来了。 他低声说。 “进来。” 莫宁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卡隆，男仆看上去经历了一场恶战，身上的衣服像是被塞进炮仗堆里炸了一圈。 “有两个好消息。” 莫宁和安吉莉尔点头致意，然后看向奥利奥，他一眼就看见了纸上的魔法纹路。 “亚伯利赞歌，你也在研究这东西。” 奥利奥点头。 “安吉莉尔说使用这个魔法的时候总感觉有点异常，这异常是正常的，还是因为她掌握的方法错误。” “是正常的。” 莫宁深吸了口气，“缺少龙血的龙语魔法始终不完整。” 奥利奥蹙眉。 “但安吉莉尔用尼尔之叹尝试过，效果也不好，真的只是因为龙血么。” “就是龙血的原因。” 莫宁笃定地说着，“龙血的确可以激活龙族圣器，但那是作为钥匙而不是作为能量，想要施展龙语魔法，必须要使用者本身吸收龙血。” “可人类怎么吸收龙血？” “有办法的。” 莫宁直视着奥利奥的眸子，“你知道的，龙族最早是艾西卡纳大陆的统治者，而人类是它们聪明的奴仆。奴仆们想尽办法窃取龙族的力量，以此来推翻龙族的统治，在那个过程中他们研究出了许多运用龙血的方法，其中一种就是精炼龙血，将精炼过后的龙血注入身体，那样人类就能拥有施展完整龙语魔法的能力。” “精炼龙血？你知道那东西在哪儿？” “当然，不过你真的要听么？” 奥利奥坐直身子，缓缓点头。 “我对龙语魔法没兴趣，你大可以跟我说。” 莫宁缓缓抬起右手，指向奥利奥。 “权谋，维纳达帝国精炼龙血的器具，它一直在你身上。但精炼过的龙血依旧有不小的毒性，长期使用龙语魔法只能是死路一条，所以我没敢告诉你。” 奥利奥从腰间抽出手杖，这根名为权谋的权杖历经过不少改造，不知道现在的它还有没有精炼龙血的作用。 莫宁指着手杖顶端的神祗。 “把这东西浸泡进龙血，沸腾过后冷却的龙血就可以注入身体。” “” 奥利奥沉默了下来，权谋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物，而现在又在父亲的记事录里发现了亚伯利赞歌，他很难不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在这之后还有更加可怕的猜想。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敲了敲桌子。 “说说吧，哪两个好消息。” 莫宁太过疲惫，所以并未看出奥利奥的异样，他坐了下来。 “护送假菲莉娅的人全都被关进了地牢，瓦尔登公爵原本打算在婚礼结束后亲自审问他们，可在中途地牢里发生了暴动，其中一个维纳达钢灵进入到了第四阶，他首先杀掉了自己的同伙，然后试图引起更大的骚乱，不过被卡隆阁下给挡下来了。” “这不是好消息。” 奥利奥转过身，担忧地望着卡隆，“你解开第几阶了。” 听出奥利奥言语间的担忧，卡隆笑了笑。 “那个维纳达钢灵已经油尽灯枯，我只是挨了他几拳，有几个零部件需要更换而已。” 莫宁点了点头。 “第一个好消息是大家都认出了卡隆，所有人都默认你在耶赛尔，从大臣们的反应来看，大家对你的好感远超安吉洛陛下。” “这也谈不上好消息。” 奥利奥继续摇头，“另一件事呢。” 莫宁沉默了下来，似乎是在酝酿情绪，房间中气氛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 “东伊克拉人集结了三十万军队，这比帝国所有军队加起来还要多，所以安吉洛陛下亲自去了北境，在今天上午。”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安静到了极点，只剩下不断加速的心跳声砰砰作响。 安吉洛去了北境，宰相莫宁和耶赛尔城防军是自己的人，大臣们对自己好感有加，维纳达民众就更不用说了 “呵。” 奥利奥露出讥讽的表情，从现在的情形来看，似乎只要自己振臂一呼，自己不复吹灰之力就能登上多少普拉弗尔人梦寐以求的王座。 但他太了解普拉弗尔人了，用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来形容这种人都太过平淡，他们简直就是一群唯利是图的苍蝇。 帝国危难当头，就连皇帝陛下都披挂上阵，而他们呢，他们想的却是机会来了，又有机会可以赚取利益了，反正就算东伊克拉人真的攻陷了耶赛尔，东伊克拉人也会需要他们，这何乐而不为呢。 莫宁当然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所以他难得的没有给出建议。 站在朋友的角度，他当然希望奥利奥夺回他的东西，但帝国命悬一线，他不觉得奥利奥会趁人之危。 况且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这么做了，也难保安吉洛不会狗急跳墙，如果他率领军队投奔东伊克拉帝国的话，这对帝国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莫宁。” 奥利奥结束了他的思索，“无论我做出什么选择，你和艾伯特都会帮我的对么。” 莫宁点头。 “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不少朋友，不过都是些年轻人，至于那些老家伙你知道的。” “这件事暂时现在暗中进行，我们等安吉洛那边的消息再做下一步打算。” 奥利奥慢慢挺直身子，不知道是周围环境得缘故还是别的什么，莫宁仿佛觉得书桌坐在后的是奥古斯都·普拉弗尔，他的儿子终究还是拥有了皇帝的威严。 “好了，就这样吧，我待会儿和安吉莉尔出去逛逛，你要和我们一块么。” “晚上还有很多事，我恐怕没时间。” 莫宁脑袋摇的飞快，虽然他不清楚安吉莉尔跟奥利奥的关系，但傻子都能看出两人关系不一般。贵为维纳达帝国宰相，他可没有充当电灯泡的恶习。 目送着他消失在门外，奥利奥转向卡隆。 “行李都收拾好了么。” “收拾好了。” 卡隆迟疑着，“不过房间需要打扫，等你们回来差不多就打扫完了。” “好，出发吧。” 奥利奥也没想那么多，他脱下黑色大氅，卡隆则是把一件白色教袍递到他手中。 在耶赛尔，没有什么比穿教袍更适合隐藏行踪的了。 第五十六章 灰皮诺 和奥利奥一样，安吉莉尔也换上了图坦教教袍，两人并肩行走在耶赛尔最繁华的街道枫叶大道上。 路如其名，道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枫树，黑棕色叶片像是瓦片般高高叠在头顶，每隔一棵树就会看见一盏枫树形状的路灯，这里的街景比都灵要好看太多了，可惜的是宽敞的道路上只有零零散散几个行人。 “一份松饼。” 奥利奥在小店边上驻足，安吉莉尔也跟着停了下来，她不时瞟上一眼奥利奥，后者则是聚精会神地盯着店员制作松饼。 他把事先叠好的几个面饼摊开放在锅上，稍微煎了一会儿便把它们从锅中取出，一层层叠成塔状，最后撒上甜粉。 “谢谢。” 一手递过银币，奥利奥一手拿过松饼，然后交到安吉莉尔手里。 “我一直想带阿蒂法来一趟耶赛尔，可能一直没这个机会。” 安吉莉尔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她白眼翻得老高，语气却是温温柔柔的。 “卡隆先生会做这东西，我吃过的。” “我知道，但意义不一样。” 两人走了一段，奥利奥又停了下来。 “一份小土豆。” 要是这关心是对自己的该多好，可惜他满脑子都是那个可恶的女人。 安吉莉尔故作垂头丧气。 “普拉弗尔阁下，我真的吃不下了。” “尝尝吧，吃不完的我来吃。” 奥利奥满脑子都沉浸在和阿蒂法一起逛街的想象中，他接过那盒烤土豆，自然而然地交到安吉莉尔手里。 看他没理会自己，安吉莉尔气的牙痒痒却又无处发泄，只得把自己的愤怒发泄在盒土豆上，最后把空盒子塞到奥利奥手里。 “” 奥利奥低头看了眼那东西，他似乎意识到安吉莉尔有点生气了，于是后之后觉地摸着脑袋。 “你有什么想吃的么？” 明明都已经饱得不能再饱了，但安吉莉尔转念一想，接着咬牙切齿地说着。 “我要吃海鲜！” “对。” 奥利奥点头，“阿蒂法跟我说过的。” 该死，就是那个女人的名字！他满脑子为什么就只有那个女人的名字呢！ 安吉莉尔气呼呼地跟在奥利奥身后，但是在别人看来，反倒像是个跟着年长神官出来见世面的见习祭司。 沿枫叶路大道某条岔路拐入，这分明只是条支路，但街道上的人却是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道路两旁都是些装修典雅的餐厅，到处都是图坦神殿的马车和穿着白色教袍的神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到了图坦神殿的单位食堂。 “耶赛尔几乎都是教徒，再加上今天是个大日子，所以人会多些。” 奥利奥轻声解释着，带安吉莉尔走进右手边第三家店，这显然是家海鲜餐厅。观赏鱼在靠街边的玻璃墙里游来游去，透过鱼缸隐约可以看见后边的屏风，但鱼缸里的珊瑚和海草挡住了外边的视线，所以看不见客人。 位置似乎满了，不过奥利奥很熟悉这里的规则，他跟那个年轻侍应报上艾伯特的名字，后者思索了一会儿，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急匆匆带两人朝三楼走去。 三楼左边是一溜包间，右边则是露台，几个侍者急匆匆从两人身边跑过，一张桌子很快就在露台上架起。 都灵都已经到了春天，耶赛尔更靠近海边，气温也就更高些。 坐在露台上可以看到大半条街道，街道上的建筑都统一规划过，几乎每家餐馆的三楼露台上都有一桌客人，不过只要不站起来打招呼谁也认不出谁来。 “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奥利奥指了指菜单，然后瘫坐在椅子里看星星，从表情上看就知道他又在想阿蒂法了。 安吉莉尔撇了撇嘴，伸手在菜单上随意划了几页。 “就这些。” 侍者都是人精，看安吉莉尔心情不好，他接过菜单很快就离开了，再过来的时候拿了一个烛台，两根明晃晃的蜡烛在烛台上燃着，像是某人坟头上烧着的高香，等奥利奥注意到那东西的时候蜡烛已经燃了好一会儿了。 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安吉莉尔总算憋不住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 “很多事。” 奥利奥轻轻挑眉。 “最主要在担心北边的战事，要是维纳达人撑不住可就糟糕了。” 奥利奥是个钢铁直男，钢铁直男的优点是不会撒谎，所以发现奥利奥并没有在思念阿蒂法之后，安吉莉尔的心情稍稍好了那么一分。 她露出担忧的表情。 “如果真的撑不住呢，该怎么办。” “对于奥卡西姆帝国来说，这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奥利奥压低声音，“我会在这里收拾残局，然后带上一部分聪明人离开耶赛尔。” “一部分？” “剩下一部分会留在耶赛尔，作为反攻时候的内应。” 安吉莉尔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迅速说着。 “那我可以留在耶赛尔么，我可以色诱色诱那些高官什么的，这是我的强项。” “不行。” 听到自己满意的回答，安吉莉尔在心中偷笑了一下，但奥利奥接着说道。 “帝国的占星师太少了，而占星塔又不能没有管理员，在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之前你必须担任这个职位。”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起来，侍者推门而入，他诧异地发现安吉莉尔的脸色居然比刚才还要坏，看样子是个被上级潜规则的可怜祭司，敢怒又不敢言的样子真是惹人怜惜。 吃食在桌上摆的满满当当，侍者最后开了一瓶白葡萄酒放在餐车上，然后便无声地离去了。 安吉莉尔抓起酒瓶仰头就喝，奥利奥只看见一串气泡顺着瓶口往上噗噗噗地冒，那瓶酒眨眼就见了底。 他抬了抬眼帘，然后打了个响指。 “再来两瓶，谢谢。” 门外的侍者连忙系上领结推门而入，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于是再次确认着。 “先生，是再来两瓶灰皮诺么。” “不是。” 安吉莉尔敲了敲桌子，“是再来三瓶！” “那就三瓶。” 奥利奥点头确认。 因为安吉莉尔成年了可以饮酒，在加上她是亡灵，怎么喝酒都不会醉。 更何况这顿饭还是记在艾伯特账上，何乐而不为呢。 第五十七章 “幸运” 酒过三瓶，安吉莉尔的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红晕，就像是一朵含苞欲放的美丽花蕊。 不过奥利奥关注点显然不在这里，他从安吉莉尔手里抢走最后一瓶酒，脸上带了一丝担忧。 “你还清醒吧？” 安吉莉尔把嘴里的刺身囫囵吞下，然后嚷嚷着。 “醉酒又不会坏事！你在瞎担心些什么呢！” 想想也是，奥利奥把酒瓶递了回去，但最后还是说道。 “稍微喝慢点。” 安吉莉尔只觉得自己脑袋晕乎乎的，她见过很多人的醉态，妓院里的客人喝醉了可就变得无法无天了，她也想变得无法无天。 可就算是喝得酩酊大醉，她也没法无法无天，只能乖乖听这个男人的话，世界真是不公平。 一边想着安吉莉尔一边把自己的高脚杯倒满，然后往里面插了根螃蟹腿当吸管，喝起来味道怪怪的，不过她也感觉不出来。 虽说亡灵不会醉酒，但安吉莉尔的身体的确是慢慢不受控制了起来，她先是像个兔子一样瞪着奥利奥，然后把面前的几个餐盘推开，将脑袋枕在手上，醉眼朦胧地盯着奥利奥，他一直在歪着脑袋发呆。 “奥利奥·普拉弗尔，你饭不吃饭，酒不喝酒，你到底在干什么？” 奥利奥回过神来，他指了指对面的露台，两个露台间隔着一条马路，大约有三十米的直线距离。 “我说过今天是个大日子，菲莉娅的婚礼牵扯到了很多事，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些。” 安吉莉尔这才注意到她的“邻居”们，她隔壁那个露台的客人们显然喝高了，屏住呼吸仔细倾听，的确可以听见他们的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几乎每一句话都跟奥利奥有关。 她收回目光，伸手指着奥利奥的鼻子。 “我还以为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没想到你也会有举棋不定的一天。” “在离开灼魂岛之前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奥利奥摊开右手，借烛光打量着自己手心，他喃喃着，“可从灼魂岛回来后一切都变了，不单单是我的计划，阿蒂法变得不像阿蒂法，我也变得不像我了。” “计划？” 安吉莉尔皱眉，“你原先的计划是什么？” “也许是夺回这个国家，也许是别的什么，但我忘了。” 奥利奥指了指四周。“所以就造成了很严重的后果，这个后果你也看到了。这个计划里所有的齿轮都在照常运转，而一个最关键的齿轮却忘了它的职责。” “说白了还不是在纠结。” 安吉莉尔翻着白眼，“你刚才不是都做出决定了么。” “那是选择而不是决定，选择是被动的，我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否正确。” “谁没有你这样的纠结呢，你不如喝点酒好好睡一觉。” 安吉莉尔拿起酒瓶，把最后一点酒倒在奥利奥的杯子里，“居然还要我这个醉汉来劝说你，搞得像是你喝醉了一样，我还经常郁闷纠结嘞，也没看有人安慰我。” “抱歉。” 奥利奥举杯，“希望这件事能早点结束，回都灵后我让阿蒂法每天都抽点时间陪你。” “我才不要那个女人陪。” 安吉莉尔蹙眉，她和奥利奥碰了碰酒杯，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对面露台忽然沸腾了起来，那里的人似乎也喝高了，几个男人站了起来，嘴里嚷嚷着要让耶赛尔焕然一新之类的话。 而奥利奥就静静地坐在那里，他不悲不喜地喝完杯中酒，然后放下酒杯。 也许是自己的错觉，安吉莉尔忽然间觉得奥利奥成熟了很多。 或者用阿蒂法的话来说，这个男人背负的东西又多了一点。 卡隆从奥利奥手里接过安吉莉尔，然后提着她走向三楼走廊尽头，那曾经是奥利奥的房间。 “我要和奥利奥阁下一起睡” 安吉莉尔含糊不清地说着些什么，但尽职尽责的男仆佯装没听到这些，他把安吉莉尔的鞋袜通通脱下，然后把她塞到被子里。 被子和床垫都是下午新买的，事务所里的家具用的也是都灵的顶级货色，但耶赛尔受伊克拉贵族熏陶多年，这里的物质享受远超都灵好几个层级，床垫和安吉莉尔一样软软的，绒毛被就像是云朵一样轻柔温暖。 “晚安。” 男仆候在门边，看安吉莉尔熟睡后他轻轻把门带上。 他先是走到一楼，确认大门已经锁好后，这才沿着楼梯一路向上，推开四楼占星塔的大门，奥利奥果然在里面。 他正站在小窗边，穿着白天那件黑色大氅负手而立。 “那女人埋了么。” “埋在城郊。” 男仆点头，“在钢灵交易所我买了个废弃脑袋，它的忠诚模块还在，稍微维修一下可以当话筒用。” “嗯。” 奥利奥点头，他思索了一会儿，慢慢转过身来。 “卡隆，你记不得我和父亲是怎么离开的都灵。” 卡隆点头。 “当然记得，我们一路上都在被人追杀，一块离开的八具维纳达钢灵死了七具，最后只剩我还活着。” 奥利奥抚摸着手杖顶端。 “安吉洛知道父亲带了八具钢灵离开，他没理由放过我们。现在回想起来，只要再加上两只小队，我们绝无可能离开耶赛尔，对安吉洛来说，那是解决后顾之忧的最好机会。” 卡隆稍稍思索了一会儿。 “当时帝国内的形势并不稳定，那些追兵可以说是安吉洛能够放心调遣的所有人，我想是我们足够幸运。” “也许吧。” 奥利奥呢喃着，自从今天下午他发现那张卷轴后他就开始怀疑起一件事情。 他的父亲，也就是奥古斯都·普拉弗尔陛下。他是个高大魁梧的男人，但忽然从某一天起，这个男人在奥利奥的记忆中就变得极其衰弱了起来，安吉洛也就是在那段时间趁机谋权篡位。 在历经长途奔波到达都灵后，奥古斯都陛下没过几天就一命呜呼了，现在想来很有可能是因为大量注射龙血的缘故。 “难怪。” 奥利奥呢喃着。 难怪父亲有勇气公然反抗伊克拉皇帝，难怪他在战场上有那样的不世之威，原来到头来也是借助了龙血的力量。 人们畏惧龙族，憎恶龙族，到最后却还是要借助龙族的力量，历史上这样的人都没有人好下场。 而他奥利奥·普拉弗尔又何尝不是其中之一呢。 第五十八章 不速之客（1） 翌日清晨，安吉莉尔指着奥利奥胸骨里藏着的脑袋，愤愤不平地说着。 “我也想要一个那东西。” “我想不行。” 奥利奥合上大氅，胸腔中传出铿锵有力的声音，“咒术师只能短时间内压制‘本我’的意识，你没有足够的精力来操控维纳达钢灵。” “这样啊” 安吉莉尔扯了扯脸上的人皮面具，“那我不就只能跟你说话了么，这可真无聊。” “伟大的占星师都是孤独的，你还有很长时间来习惯这一切。” 奥利奥把眼球塞进眼眶，然后从身后墙上随手抽了一本书出来，看来这就是他一整个上午的活动了。 虽然无聊归无聊，但安吉莉尔也跟着拿了本书出来，占星塔里也存放了很多书籍，再加上她的记忆里很好，其实安吉莉尔在这段时间里也积累了庞大的知识，只是其中很大一部分还需要实践来检验。 两人不用吃早餐也不用吃中餐，卡隆估摸着自己一整天都无事可做，于是他替两人带上房门，开始在花园里走走逛逛，看围栏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修补的。 莫约九十点钟，弥漫在整个城市的晨雾渐渐散去，明亮的阳光从云上洒下，虽然感觉不到温度，安吉莉尔仍觉着暖暖的。 她放下书本，借着阳光眺望着整座城市，耶赛尔的建筑普遍不高，房屋像是灰黄的鱼鳞般朝着远处铺去，无数方尖碑矗立在城市中，这是图坦教教徒的标志。 在城市正中矗立着一座高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方尖碑，云彩只及它腰间，塔顶在更高处若隐若现，那并不是单单只是一座方尖碑。 听卡隆说，在伊克拉帝国时期，它承担着最为重要的占星任务，那时候这座方尖碑里居住着数千名占星师，可以说每一方占星大臣都曾在这座占星塔进修过，耶赛尔也就是因为这座占星塔的修建而变得繁荣昌盛。 而在安吉洛谋权篡位后，除开少量有必要的占星师之外，这座占星塔被用来作为皇宫使用。 安吉莉尔收回目光，她拢了拢窗帘，然后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准备阅读书籍，但书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进来。” 看进来的人是莫宁，奥利奥放下书本，“以后不用这么客气。” “这是有必要的。” 莫宁不置可否，他在奥利奥对面径直坐下，卡隆很快端着茶杯走了进来。 他吹了吹茶叶，看得出很是焦急。 “没有占星师看好北边的战事，战事相当焦灼。” “但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奥利奥挥了挥手，茶杯中的热量迅速流逝，莫宁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 他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对，这是好消息。” 奥利奥点头。 “昨天的事查清楚了么。” “查到了。” 每个维纳达钢灵都有编号，查到维纳达钢灵的主人并不难。 莫宁点头。“是拉马尔公爵十年前在铸甲部购买的维纳达钢灵，他在两个月前为这具钢灵申报了销毁流程，但据钢灵交易所那边的消息，他们并未回收这具维纳达钢灵。” “拉马尔。” 奥利奥当然知道这个名字，作为最早在耶赛尔发家致富的一批人之一，拉马尔和图坦教上层关系交好，图坦教的所有采购几乎都由拉马尔经手。在瓦尔登家族逐渐扩张后，他们两大财阀家族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虽然不清楚谁是幕后黑手，但他选择拉马尔当阵前卒的确是个非常明智的举动。 这样看来，菲莉娅婚礼上发生的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是在试图动摇安吉洛陛下的统治地位，往小了说这只是两大财阀家族的商业矛盾，如果不继续往下追查下去拿到明确的证据的话，就算是安吉洛也不敢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拿拉马尔开刀。 “拉马尔和军部的几位大人交好，他们曾经是奥古斯都陛下的手下，在安吉洛上位后他们的权力被剥夺了一部分。” 莫宁下意识地压低声音。“你要不要试着拉拢他们。” 沉思许久，奥利奥低声说。 “这是当然。” “但他们并不可控。” 房间里又沉默了下来。 诚然，奥利奥的确在这个帝国中享有足够的名望，有很多人愿意为他效犬马之劳，可他们的目的也同样明确，他们觊觎的是奥利奥的身份而非他个人，这就产生了必然的矛盾。 那些忠于他身份的人的真正目的是想要攫取更大的利益，而奥利奥没有选择，他只能选择借助这部分人的力量来让耶赛尔乱起来，这恰好是他所希望的。 不过这一点他不可能告诉莫宁，因为莫宁和艾伯特一直以为他真正的目的是夺回皇位，他不确定这两人知道这点后还会不计余力地帮助他。 “你看我做什么。” 莫宁被他看得有些毛毛的，他往后缩了缩。 “你不敢信任你父亲的朋友，我也不敢信任我父亲的朋友，作为帝国宰相，我充其量就是个高级内务大臣，你可别指望我这边。” 奥利奥知道莫宁说的是事实。 莫宁在人才辈出的普拉弗尔家都称得上是天姿绰约，但他实在是太过年轻，这样的年轻人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来，这想必也是安吉洛提拔他出任帝国宰相的原因之一。 “艾伯特那边不太妙。” 莫宁深吸了口气，“因为北境的战事焦灼，许多大臣提议将城里得黄金军抽调三分之二增援北境，这件事容不得安吉洛陛下确认。” “抽调三分之二的黄金军，剩下的军队不足以对贵族们形成足够的威胁，如果拉马尔背后的人想趁此占领占星塔的话” 奥利奥眯起眼睛，“那有件事他必须得第一时间解决。” 莫宁直勾勾地盯着奥利奥，他深吸了口气。 “他必须得先找到你，然后推举你，或者除掉你，之后就能顺理成章地接手皇位，这诱人的东西实在是触手可得。” “铛铛” 落地钟声响起，代表正午的到来，每个人都沐浴在炽烈的眼光中，但没有人会从中感受到一丝温暖。 如果在此之前奥利奥还能信任某些人的话，那么在黄金军被调离耶赛尔后，局势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在这样的时刻下，奥利奥不可能信任任何人。 在一片寂静中，书房门再一次被人敲响。 “少爷，有客人拜访。” 第五十九章 不速之客（2） “怎么会有人找到这里来？” 莫宁从座位上弹起，他暗骂了几句，然后焦急地在房间中踱步。 奥利奥倒是不慌张，既然卡隆能来门前通报，那么来拜访的这个人一定取得了卡隆的信任。 他挥了挥手。 “请他进来。” “是。” 卡隆应了一声快步跑下楼去，奥利奥则是整了整衣领，打算亲自出门迎接这个不速之客。 他看了眼莫宁，后者识趣地消散在了空气中，安吉莉尔则是挥手拂去莫宁离开的元素轨迹，然后小跑着站在奥利奥身侧，竖起耳朵听下方传来的脚步声。 “这么多年了” 楼梯下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苍老声音，让人不禁怀疑他下一秒就得断气。 卡隆连忙搀扶住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查博伦特阁下，需要我背您上去么。” “我这把老骨头还没到需要人搀扶的咳咳。” 老人在二楼和三楼之间停了下来，他佝偻着身子，艰难地咳嗽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他用手帕擦拭嘴角的涎水，挥手摆开卡隆。 “要是让殿下看到我这个样子咳咳。” 奥利奥俯身盯着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然后挥舞右手。 空气中的木元素被尽数剥离，它们在老人身后组合成一张椅子。 查博伦特坐在椅子里，眼看着自己飘到奥利奥跟前，他低下脑袋，面容愧疚。 “殿下，我比以前更不中用了。” 老人情谊涓涓，但奥利奥似乎不为所动，他背着双手走进书房，那张椅子跟着他一块飘了进去。 “查博伦特阁下，您来这里没被人发现吧。” “我还没糊涂到那个程度，” 查博伦特捏紧右手的拐杖，“您可不要忘了，耶赛尔占星图志最早可是由我编纂的！” 奥利奥点头，然后坐进书桌后的大椅里，就这么静静地盯着查博伦特。 他曾经是一名颇有名望的占星师，但来耶赛尔之后他并没有履行图坦教教徒的职责，而是转行成为了一名投机倒把的商人，仗着和教皇奥古斯都关系交好，查博伦特那些年也算得上风光。 但安吉洛上位以后他的日子很不好过，所以期盼自己的归来很值得理解。 “这就是黑魔法么，这是可怕的力量。” 查博伦特摸了摸椅子扶手，然后上下打量着奥利奥。 “殿下，您越来越像奥古斯都陛下了。” 故友重逢，奥利奥却连装都懒得装，因为在他看来查博伦特仅仅只是一个狡猾的商人而已，他不喜欢这种人。 他冷眼盯着他。 “这是自然您找我有什么事么。” “殿下这是什么话，我怎么敢来劳烦殿下。” 似是没察觉出奥利奥的冷漠，查博伦特扶着拐杖，剩下那只手在空中不断比划着。 “时局危急，在这要紧关头殿下却选择来救耶赛尔于水火之中，我这把老骨头在耶赛尔苟且偷生了这么多年，这次说什么也要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奥利奥沉默着。 平心而论，查博伦特是个懂礼数会办事的聪明人，但他就是莫名其妙地不喜欢这个人，后来的事果然如他所料。自从安吉洛谋权篡位后，原先对父亲嘘寒可暖的查博伦特再也没有出现过。 “殿下是在不信任我么。” 在世俗间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查博伦特哪能不明白奥利奥的眼神。 他捏紧拳头，面庞上流露了一丝悲哀。 “当年家族的生意多亏了奥古斯都陛下照顾，但陛下陷入危难之际我却没能挺身而出，当时的苟且是个极其错误的决定，我所遭受的愧疚将会伴随我的灵魂升入天国。殿下，我已经八十七岁了，您能在这个时候来耶赛尔，为您献身殒命是我最后的赎罪机会。” 奥利奥依旧没有出声。 就像莫宁说的，在得知自己在耶赛尔的前提下，每个人都想拉拢他或者杀掉他，查博伦特充其量只是个小喽啰，就算他信任查博伦特，他也没法信任查博伦特身后的那人。 看着那个苍老的老人在艰难地表露忠心，而奥利奥却不为所动，安吉莉尔居然觉着有一丝于心不忍。 “我明白了。” 查博伦特颤颤巍巍地站起，他解开大衣，然后拿出了一根权杖和一叠叠好的教廷纸。 他隔着书桌，把那东西匍匐着推到奥利奥跟前，然后重重叹气。 “殿下，我知道您依旧在为那件事耿耿于怀。维纳达帝国和东伊克拉帝国闹翻后，占星塔的占星师一直青黄不接，我这把老骨头又在占星塔谋了份差事，这是我从黑血录上拓印下来的龙语魔法，还有一些前些年存下来的家当，希望您能用得上他们。” 说完他转过身，迈着蹒跚的步子一步步朝门边走去，卡隆看了眼奥利奥，男仆的眼神里包含了很多东西，但和以往一样，他从来都不会在奥利奥面前表达任何观点。 奥利奥轻轻摇头，卡隆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替查博伦特拉开房门，然后将他一路送出教皇宫。 “他都是那么老的一个人了。你为什么不信任他？” 站在窗边，安吉莉尔一路目送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然后不解地说着。 “你是在责备我么。” 奥利奥偏过头来，轻轻扫了安吉莉尔一眼，“除了你和卡隆，这座城里没有一个人值得信任，包括莫宁和艾伯特。查博伦特也知道这点，所以我和他之间需要一个建立信任的过程，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确定的事。” 安吉莉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伸长脖子在桌上张望着。 她指了指那个龙语魔法。 “我可以看看么？” “嗯。” 奥利奥点了点头，他从书桌后走出，站在安吉莉尔刚才的位置抬起脑袋，眺望远处的占星塔。 正午的天空万里无云，天空灰白，太阳高悬。 在阳光的照耀之下，占星塔的影子将耶赛尔笔直地切成两块，这把看不见的刀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发锋利，最终将无数人斩成历史的尘埃。 第六十章 不速之客（3） “奥利奥阁下，您过来一下。” 安吉莉仔细端详着那张卷轴，“这东西真的是龙语魔法么？” 奥利奥走了过去，龙语魔法和普通咒术运用两套完全不同的魔法纹路，对咒术稍有了解的人都能很快分辨出它们之间的差别，但安吉莉尔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咒术师了，她不该有这样的疑惑。 看了一会儿，奥利奥也很快皱起眉头。 和人类咒术一样，龙语魔法也有着最基础的属性原则，而面前这个龙语魔法居然不符合水火风土四种元素中的任何一种，但魔法纹路绘制的方式的确是龙语魔法没错。 查博伦特是个聪明人，他没道理用一张假的的龙语魔法来欺骗自己。 “奥利奥你看” 安吉莉尔又发现了新大陆，她把另外几张纸逐一打开，都是瓦尔登银行的支票，每张支票的面额是五万维纳达金币，一共四张，共计二十万金币。 维纳达帝国拥有着更精细的精炼技术，通常来说，一枚维纳达金币的价值是一枚奥卡西姆金币的四倍，这二十万维纳达金币就相当于八十万卡西姆金币，奥利奥在都灵耕耘多年都没能积攒这么多金币，而查博伦特居然一次性送了这么一大笔钱过来。 “卡隆！” 他高声呼喊着，男仆很快推门而入。 奥利奥把一张支票递给卡隆。 “去把钱取来，速度要快。” 看没有外人在场，卡隆低声说道。 “少爷，您是急着用钱么。” “不，” 奥利奥摇头，“只是确认这东西的真伪。” “我已经去瓦尔登银行确认过，都是真的。” 卡隆点头，“不然我不会放他进来。” 奥利奥抿了抿嘴，他没想到查博伦特居然送来了这么一份大礼，而且 他转过脑袋，盯着那个龙语魔法。 既然钱是真的，那这个龙语魔法没道理是假的。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这个以狡诈著称的商人，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还是回想起了图坦的教诲，看来是他误会了查博伦特。 他轻声叹气，跌坐进那张木椅里。 “奥利奥·普拉弗尔，你的行踪已经暴露了，你怎么还呆在这里？” 傍晚时分，莫宁准时在书房中出现，他诧异地瞪着奥利奥。 奥利奥没有出声，而是指了指安吉莉尔，后者把那张记载了龙语魔法的教廷纸递到莫宁手里。 “一张龙语魔法就能取得你的信任？” 莫宁端详着那张图纸，眉头紧皱。 “不。” 奥利奥轻声说，“还有二十万金币。” “钱果然不会骗人。” 莫宁嘘了口气，然后脸色骤变，“你刚刚说什么？多少钱？” 奥利奥重复着。“二十万维纳达金币。” “二十万！” 莫宁把那张教廷纸攥在手中，他一边踱步一边喃喃自语，“这足够一千黄金军十年的军费，什么人会有这么大的手笔？” “查博伦特。” “查博伦特！” 莫宁的惊叫出声，“他不是才从占星塔被赶出来吗，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 奥利奥忽然明白卡隆眼神里的欲言又止究竟是什么了，他呆坐在原地，久久不语。 “知道你来耶赛尔的消息后，安吉洛命人在清洗和你有关的人，很多人都死了，但查博伦特实在是太老了，大家觉得他翻不起什么风浪也就放了他一马，没想到他私下里积攒了这么一大笔钱” 莫宁停下脚步，用希冀的目光盯着奥利奥，“奥利奥殿下，看耶赛尔还有这么多人在支持你，我感觉胜利近在眼前了。” “莫宁。” 奥利奥叹了口气，“查博伦特现在在哪儿，我得亲自给他道歉。” “道歉？为什么要道歉？” 莫宁左右打量着，“他送了这么多东西给你，你收下了，然后还把他给赶出去了？” 奥利奥这一辈子还未受过这样的煎熬，莫宁的每一句话都像尖刀扎在他的心头，他艰难地摆了摆手。 “是我的错，所以我得给他道歉。” 莫宁深吸了口气。 “殿下，你知道安吉洛为什么不得民心么。” “疑心病，普拉弗尔家人的通病。” “是。” 莫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 “所以趁你还听得进建议的时候我会给你些建议，只希望你以后不要成为安吉洛那样的人。” 奥利奥重重点头。 “谢谢，我会接受批判也会吸取教训。” “这才有奥古斯都陛下的样子。” 莫宁满意地笑了笑，“我知道他住在哪儿，不过我们得乘马车去。” 话音落下，硕大的白色魔法阵在众人脚下扩张，视界里的景色急剧变化，最终趋于稳定。 莫宁一步跨进身前的马车。 “占星塔的员工宿舍真是个好地方，什么都有，艾伯特总是那么喜欢占公家便宜。” 奥利奥跟着钻了进去，他坐在莫宁对面，直勾勾地盯着莫宁。 莫宁觉得有些尴尬，于是偏过头去，过了一会儿却发现奥利奥仍在盯着他。 他慢慢转回来。 “为什么要盯着我。” 奥利奥指了指马车外。 “你忘记带卡隆过来了。” “” 莫宁扯了扯嘴角，然后悻悻地走出马车。 “安吉莉尔小姐，还是我来吧，你的奥利奥阁下希望你进去陪他。” 安吉莉尔迅速爬进马车，然后狐疑地瞟了一眼莫宁，她在奥利奥身边坐下，伸手指了指脑袋。 “莫宁阁下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每个人都一样。” 奥利奥含糊不清地回答着，偏头看向窗外。 第六十一章 亚伯利回溯（1） 马车停在查博伦特的宅邸前，奥利奥记得他小时候来过这地方。 围栏内的花朵沿着白色大理石栏杆攀附而上，显然很久没打理过了。 莫宁轻轻敲门，门房和查博伦特差不多苍老，他透过门缝，警惕地打量着众人。 “你们是” 莫宁故意压低声音说。 “查博伦特阁下的朋友。” 门房显然不放心众人，不过查博伦特老爷已经被占星塔革职，宅子曾经的辉煌已经烟消云散，他并没有阻拦众人的资格。 他拉开大门，尽力挺直腰杆。 “请跟我来。” 奥利奥轻轻点头，带着安吉莉尔走进宅子，莫宁则是坐进马车里。 按道理这些年查博伦特应该一直住在这儿才对，但进门才知道，这宅子比从外面看更加破败。 在时光的侵蚀下，风雨连廊已经失去了本身的意义，不时有黯淡的月光从残缺处落下，不远处的水池里满是落叶，偶有几个气泡从水下冒出。如果没记错的话，奥利奥曾经在这个水池里捉过金鱼。 历史的年轮毫无情面地碾过整个世界，就连都灵也不例外，但他记忆中的一切却好像依旧停滞在孩童时期，无论是高耸入云的占星塔，还是那幢错综复杂的教皇宫，亦或是查博伦特的宅邸。 “老爷在里面。” 门房停在门边，指了指二楼唯一亮灯的窗户。 “谢谢。” 奥利奥轻声道谢，他收起惆怅，放缓脚步走上二楼。 “咚咚咚”。 敲门声落下，门内响起一声低呼。 “请等一下。” 奥利奥在门边等了一会儿，忽然听见门内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他连忙推门而入，屋内是查博伦特的卧室，卧室中传来老人卧室常有的古怪味道。 他看见查博伦特正佝偻着站在衣柜边，一旁是摔倒的花瓶。 “殿下，您怎么来了。” 看见奥利奥，查博伦特尴尬地笑了笑，想去弯腰扶起那个花瓶，但安吉莉尔更快一步把那东西扶了起来。 查博伦特尴尬地看了一眼奥利奥，他用颤抖的手指把衣领系好。 “咳我们去隔壁书房达芬卡！” 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然后高声呼喊着女仆的名字，那声音就像是破旧不堪的风箱。 “老爷，有什么吩咐吗。” 走廊上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那个名叫达芬卡的女仆急匆匆跑了过来，她甚至比她的声音还要年轻，最多十七八岁不到。 “去把书房灯打开，再给客人准备些茶点。” “是。” 女仆急匆匆地离开了，书房灯很快就亮起，查博伦特一边咳嗽着一边在沙发尽头坐下。 他指了指达芬卡的背影。 “门房乔亚森的孙女，她在占星上有着不错的天赋，我本来打算把她送进占星塔学习的” “那件事我听人说了。” 奥利奥用诚挚的目光盯着查博伦特，“在之前我对您有过怀疑，对此我愧疚万分。” “哈哈” 查博伦特发出古怪的笑声，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在笑还是在咳嗽。 他深吸了口气，面容欣慰。 “殿下，要是您那么容易就信任我了，我还会怀疑您究竟有没有资格君临耶赛尔过了那么多年，您成长了很多呢，我真想呆在您身边给您提些建议，可惜我办不到了。” “查博伦特阁下，您是沾染上了什么疾病么，我也许可以想想办法。” 奥利奥很早就察觉出了查博伦特的异状，身为占星师，他的身体绝不该如此孱弱才对。 查博伦特勉强地笑了笑，他卷起左臂处的衣袖，手腕处的皮肤苍白，下面布满了棕色的血管。 “安吉洛需要人替他研究黑血录上的龙语魔法，一大批人被强制注入了黑血，像我这种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就会被赶出占星塔。他的确补偿了我们一大笔遣散费，但这钱我又能留给谁花呢。” 说到动情处，查博伦特不禁老泪纵横，侍女达芬卡端着茶点走了进来，看见查博伦特在落泪，她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替老人擦干净眼角处的泪渍。 查博伦特轻轻拍打着达芬卡的手背。 “我把达芬卡当自己孙女一样看待，我给她留了足够的钱，这钱够她从耶赛尔占星学院读到毕业。” 看查博伦特对两人的态度温和，达芬卡的目光慢慢柔和了下来，她抽出右手，乖巧地站在查博伦特身后。 奥利奥不忍目睹查博伦特的惨状了，他把目光移开，在心底叹了口气。 “有什么办法可以延缓龙血对身体的侵蚀么。” “所有方法安吉洛都用过了。” 查博伦特苦笑着，“况且已经到了风烛残年的年纪，我早就做好了离开这个世界的准备，您不值得为我操心。” “但” 奥利奥刚准备开口，可查博伦特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伸手捂住嘴巴，看不清表情，只看见那双浑浊的眼球一颤一颤。 “殿下。” 他喘息着，“黑血录上有数十个龙语魔法，但安吉洛只让我们每人练习其中一个，我给您的那个叫做亚伯利回溯，在传闻之中，这是魔龙亚伯利在巅峰时期创造的龙语魔法，它能够咳咳” 查博伦特每说一句话就要剧烈咳嗽几声，听得奥利奥心头泛起一阵苦水。 父亲的朋友不乏精明狡诈之辈，但就像查博伦特一样，其中有不少人仍会为自己着想。他本来已经做好彻底搅乱耶赛尔的打算，但现在看来，有些东西是自己不得不背负的。 他又看了眼安吉莉尔，这让他联想到了阿蒂法，那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法辜负的姑娘，他已经把她一个人抛在都灵三年，他不可能再让她再等自己三年，或者三十年，又或者一辈子。 “那是魔龙亚伯利在巅峰时期创造的龙语魔法，” 查博伦特终于好些了，他深吸了口气，瞳孔中流露出狂热的神采，“它能够回溯时光。” “” 奥利奥身子前倾，“查博伦特阁下，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查博伦特指了指安吉莉尔的茶杯，后者把它递了过来。 达芬卡紧张地说着。 “查博伦特爷爷！” “我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不用担心我。” 查博伦特摆开达芬卡的手臂，然后将那个茶杯重重摔向地毯，茶水飞溅，陶瓷茶杯在地毯上四分五裂开来。 第六十二章 亚伯利回溯（2） 查博伦特一边呢喃着古奥森然的咒语，一边对着碎屑伸出右手，一个近乎透明的法阵在他手心生长盘旋。 安吉莉尔屏住呼吸，她也施展过龙语魔法，但她从未听说过透明属性的法阵，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我已经不能再注射龙血了，所以没法用活物来演示。” 交代完这句，查博伦特缓缓握紧右手，一股奇特的能量波动如同指间沙般从他指缝滑落，那些能量散落在茶杯碎片上，碎片在不知名能量的作用下急剧颤抖着，然后刹那间聚合在一块。 奥利奥甚至没能看清碎片的身影，一个崭新的茶杯赫然矗立在地毯正中，这个龙语魔法已经超脱了咒术的概念！ 安吉莉尔震惊地张大嘴巴。 “这是魔法？” 她受过极其系统的咒术教育，但她只在魔术表演中见识过这种技巧，她很难将这东西和魔法相联系起来。 “把这位小姐的茶杯拿给她。” “是。” 达芬卡小心翼翼地拿起茶杯，把它轻轻放在安吉莉尔手里。 安吉莉尔仔细端详着这个茶杯，嘴巴越张越大。 “这连茶水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这是当然。” 查博伦特露出笑容，“这就是亚伯利回溯，一个匪夷所思的龙语魔法。” “查博伦特阁下。” 奥利奥歪着脑袋，“您刚刚说您没法用活物来展示” 查博伦特收敛起笑容，他坐直身子指了指门外，达芬卡快步离开了。 查博伦特压低声音。 “殿下，这个秘密甚至连安吉洛都不知道。他的确命不少人做过活物实验，但这个龙语魔法实际上有两种运用方式，能够运用于活物的是另一种，我在给您的那张图纸上做了区分，您看一遍就能知道。” 奥利奥慢慢闭上眼睛，他深吸了口气，以此不让自己的语气过于颤抖。 “代价复活的代价是什么。” 果然，查博伦特只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命。” “同样的命换同样的命？” “根据龙血的精纯程度，以及对龙语魔法的熟练程度来换算。” 查博伦特伸出两根手指，“最多可以做到用两年时间换对方一年时间。” 奥利奥脸上的表情变得精彩万分起来，他今年才26岁，而父亲只死了6年，如果能将父亲复活的话 “殿下，您看看这个茶杯。” 查博伦特指着茶杯，“摔碎的陶瓷茶杯可以重新回溯到茶杯的状态，但无论我再怎么努力它也没法变回黏土。同样的道理，失去灵魂的尸体永远也没法变回活人。” 睁开眼睛，奥利奥的眼神中满是失落，查博伦特低声安慰着。 “殿下，我刚刚说的是最好的情况，施展这个龙语魔法的代价比这要大太多了，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您千万不要施展这个龙语魔法。” “我知道了，谢谢您。” 奥利奥站了起来，他斩钉截铁地说着。 “我会尽快结束帝国的混乱，您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查博伦特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但却被奥利奥按了回去，他最终放弃挣扎，有气无力地说着。 “也许我无法活到那个时候，但我相信维纳达帝国会走向繁荣昌盛在您的领导下。” “我会尽力。” 最后拍了拍老人的肩膀，奥利奥快步离开了书房，他在走廊上看见了达芬卡。 “达芬卡。” 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达芬卡紧张地绷直身子。 “先先先生您有什么吩咐么。” 奥利奥停下脚步，安吉莉尔则是偷偷打量着这个女仆，她和自己年岁差不多大，但神色却是要稚嫩不少。 奥利奥低声问着。 “你在耶赛尔占星学院学习？” 达芬卡显然没太和人交流过，她憋红了脸，语气急促。 “一年级。” “一年级么。” 他回望了一眼书房，然后转过头来。 “如果在占星过程中遇到实在无法解决的问题，你可以去学院里找杰德尔·伊夫狄恩教授，就说你是艾伯特阁下的朋友。” 达芬卡用古怪的眼神盯着两人，然后连连点头。 “记住了，杰德尔·伊夫狄恩教授，艾伯特阁下的朋友！” “嗯。” 奥利奥应了一声，带着安吉莉尔快步走出房门。 “奥利奥阁下，” 两人走了一段，安吉莉尔担忧地说着，“达芬卡小姐看上去和平常人不太一样。” “是有点异常。” 奥利奥抬起脑袋，透过连廊的缝隙眺望天空。 他收回目光。 “不过历史上伟大的占星师多多少少都有点异常，这不值得奇怪。” “您之前说伟大的占星师都是孤独的，所以他们是因为和别人格格不入才孤独的对么？” “基本没错。” 奥利奥挤出勉强的笑，“我之所以那么说是想激励你去占星塔多占星，没别的意思。” “我还以为你想赶我走呢。” 安吉莉尔小声嘟囔着，也不知道奥利奥听没听到。 走出庄园，两匹马在原地无聊地打着响鼻，但并未看见莫宁的踪影。 “莫宁阁下去哪里了。” 安吉莉尔疑惑地左顾右盼。 奥利奥径直推开马车车门，莫宁像是根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起。 “聊完了？” 奥利奥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没有要紧的事就不用来我这里，你需要休息。” “我哪来的时间休息。” 莫宁推开他的手走下马车，他倚靠在车门边，哈欠连连。 “这边都聊完了么，聊完了我们就举行下一项活动了。” “” 奥利奥迟疑着，“你真的需要休息。” 莫宁摊手。 “你的旧情人菲莉娅这些天一直在打探你的消息，昨天城里的黄金军集结赶往北境，菲莉娅去给艾伯特送行了，顺便从他嘴里套出了话。你知道的，那女人折磨人很有一套，没见到你她是不会罢休的。” 他顿了顿，“况且你需要米德尔顿家的帮助，而且因为瓦尔登家族第二继承人离奇失踪，只要你能搞定菲莉娅你就能搞定格尔乌斯，瓦尔登家也会站在你这边。” 奥利奥叹了口气。 “这都是你安排好的吧。你不愧是普拉弗尔家人，要不到时候我回奥卡西姆，你留在耶赛尔当皇帝？” 莫宁思索了好一会儿，然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手背。 “这不太好吧？” 第六十三章 联合 “奥利奥·普拉弗尔！” 刚进房门，长桌尽头就传来一声怒吼。“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菲莉娅已经换上了夏装，和上次见面时相比，她身上的女人味又浓了几分。 无论怎么说，那场婚礼最终还是举行了，所以菲莉娅和格尔乌斯搬到了位于普利特河畔的别苑，从二楼露台朝外看去，可以看见江心有不少游轮。 看菲莉娅花枝招展的，安吉莉尔露出如临大敌的神色，她紧紧贴着奥利奥，借着白色教袍的掩护，她甚至扶住了奥利奥的手腕。 “你不是说不来耶赛尔的吗！” 菲莉娅依旧在质问，“而且你为什么要派人来打搅我的婚礼？” 奥利奥实在是过于了解他的青梅竹马，她绝不像她表现的那般咋咋呼呼。 他摊了摊手。 “找我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菲莉娅闭上嘴巴，恶狠狠地盯着奥利奥，没过一会儿便泄下气来。 “你说呢？” 奥利奥和安吉莉尔一块在长桌边坐下，他低头思索了一会儿。 “格尔乌斯阁下在么，我想和他当面谈谈。” “奥利奥殿下，叫我格尔乌斯就好。” 格尔乌斯推着餐车从小门走入，餐车上摆满了银质餐盘，上面盖着白色陶瓷顶盖。 莫宁坐在菲莉娅身侧，他使劲招呼着格尔乌斯。 “你一下午就做了这么点东西出来？” 菲莉娅瞪了他一眼。 “我喜欢吃就行了，关你屁事！” “普拉弗尔阁下。” 格尔乌斯巧妙地更换了称呼，他亲自将餐盘摆到奥利奥身前，动作自然轻缓。 不愧是瓦尔登家的继承人，格尔乌斯身上是同龄人中极其少见的谦敏，奥利奥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安吉莉尔小姐。” 接着是安吉莉尔，她轻声道谢。 看得出莫宁和格尔乌斯一家很是熟络，没等格尔乌斯动手他便自己把东西抢了过来，然后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格尔乌斯在菲莉娅身侧坐下，他正对着奥利奥，这个年轻人高大魁梧，但眉毛总是耷拉着，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他礼貌地说着。 “普拉弗尔阁下，今天院子里没有仆人，所有菜都是我亲手做的，如果您有哪道菜吃不习惯，我再去给您做几道过来。” “我是亡灵，什么都能吃习惯。” 奥利奥打了个响指，不远处的醒酒器里卷起一股红色旋涡，那旋涡最后分作五道激流汇入每个人杯中。 他晃了晃酒杯。 “格尔乌斯·瓦尔登，你能代表你的家族跟我谈话么。” 对于这场谈话，格尔乌斯以及菲莉娅两人不知道准备了多久，他迅速回答道。 “家族决定从今年起将重心从伊拜转移到耶赛尔，耶赛尔大小事宜都由我亲自负责。” 不愧是商人，格尔乌斯说话真的很让人舒服。 奥利奥举起酒杯，隔空和众人碰了碰，格尔乌斯则是恭敬地举起酒杯，莫宁也是如此。 放下酒杯，他揭开面前竹篮上盖着的白色绸布，下方是热气腾腾的牛角包，黄油摆在一旁，成色姣好，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食指大动。 真是难为格尔乌斯了，即便是卡隆准备这样规格的一桌菜都要两个小时，换格尔乌斯至少得花费一整个下午的时间。 看安吉莉尔尝了一口，奥利奥低声问着。 “怎么样。” 安吉莉尔转了转眼珠，然后对菲莉娅露出甜甜的笑。 “有这样的好丈夫，菲莉娅小姐真有口福。” 真不该带着这个白痴出来。 奥利奥在心里暗骂着。 菲莉娅倒是大大咧咧地点了点头，她叉起羊角包塞进嘴里，然后含糊不清地说。 “比卡隆先生的手艺还是差了点，不过已经很不错了，辛苦你了格尔乌斯。” “不辛苦。” 被妻子夸赞，格尔乌斯腼腆地笑了笑，眼底是藏不住的情深意切。 看见这你侬我侬的一幕，安吉莉尔总算是放下心来了。 成为亡灵之后，阻碍她品尝美食的唯一桎梏已经彻底解除，她三两下就解决了面前几个盘子，然后把目光瞄向奥利奥。 他几乎没怎么动刀叉，脸上的神色很是凝重，自从来耶赛尔后，不，确切来说是从南戈蒙特城回都灵后，他很长一部分时间都是这个样子。 “干杯。” 格尔乌斯再次举杯，众人喝干了最后一滴酒，除开不胜酒力的菲莉娅之外，在场的两个亡灵两个人精都无比清醒。 和莫宁对视了一眼，格尔乌斯重重放下酒杯。 “普拉弗尔阁下，于我个人而言，您解决掉了格尔诺特是一份巨大的恩情，再加上菲莉娅和您的友谊，我个人会坚定地站在您这边，无论什么时候。” 瓦尔登是商人世家，他们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一点奥利奥心知肚明，他也不会要求瓦尔登家倾家族之力为他效劳，这太过逾越也不可能实现。 他把没动的餐盘推到安吉莉尔跟前，然后轻轻点头。 “格尔乌斯，莫宁的信任就是我的信任，他信任你，所以我选择和你合作，在此之前您想跟我提什么要求么。” 格尔乌斯略加思索。 “我想获得与奥卡西姆帝国通商的权力，除此之外我本人不会向您要求任何要求或者承诺。” 每个人都明白了格尔乌斯的言下之意，在现在这种关头与奥卡西姆帝国进行贸易等同于叛国，他借此将自己的利益和奥利奥的利益牢牢捆绑在一起，对于他个人来说这几乎是押上了全部。 奥利奥身子前倾，直勾勾地盯着格尔乌斯，将借此给他一些压迫。 “格尔乌斯阁下，你要的真的只有这些么。” 格尔乌斯腼腆地笑了笑。 “当然，如果在这个过程中能收获你的友谊就更好不过了。” 奥利奥收回目光，看向莫宁，后者尴尬地挠了挠头。 “这些事我本来想提前跟你说，但我想菲莉娅会告诉你这些，可是” 他看向菲莉娅，后者已经歪倒在椅子里不省人事，她就是一个这样的女人，酒量不好又喜欢喝酒。 “格尔乌斯阁下。” “奥利奥殿下。” 奥利奥站了起来，朝前伸出右手，格尔乌斯则是诚惶诚恐地伸出手来。 奥利奥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我本可以承诺你很多东西，但我不知道此时此刻的承诺是否有足够的效力。” 他直视着格尔乌斯的眼睛，“就像我妻子常说的那样，时间会证明一切，我相信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耶赛尔也会变成图坦教徒真正的理想国。” 第六十四章 回朝（1） 似乎被周边的哀嚎声所惊扰，军马停在原地，不住地左顾右盼。 赫尔森公爵理了理它的鬃毛，然后松开缰绳翻身下马。 应阿蒂法陛下的执意，奥卡西姆东征军两周前从都灵出发，历经两周的急行军，奥卡西姆人总算征服了凄风谷地，里面的土著和维纳达旧部归降的归降，不归降的都杀了个七七八八。 经此一役，赫尔森公爵单方面宣布奥卡西姆帝国的版图再一次扩张，只要再往东行军七天，自己这支部队就能够看见埃克莱尔城的城墙了。不过阿蒂法陛下的旨意未到，赫尔森决定在原地待命，进一步稳固奥卡西姆人对凄风谷地的统治。 “统领，抓了个维纳达商人，他说他是瓦尔登家的人，奉普拉弗尔殿下的命令运送物资往都灵。” 千夫长格斯带着三个人走了过来，他指了指中间那个年轻人，他穿着图坦教神官教袍，显然是个维纳达人。 赫尔森皱起眉头。 “普拉弗尔殿下？” 年轻人很快点头。 “对，普拉弗尔殿下。” 赫尔森看了眼格斯，后者显然拿不定主意才来请示他。 他清了清嗓子。 “哪个普拉弗尔殿下，他的全名是什么？” “全名是” 年轻人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皱起眉头，“全名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维纳达帝国只有一个普拉弗尔殿下。” 全艾西卡纳大陆都知道安吉洛没有子嗣，所以除了奥利奥·普拉弗尔之外，赫尔森不知道还有谁能被称呼为普拉弗尔殿下。 格斯在一旁补充着。 “他的确是从东边来的，一共拉了三马车维纳达钢，说是要送到都灵去。” 赫尔森摸了摸自己的胡须。 “只是维纳达钢么，里面没有钢灵吧。” “只有维纳达钢，纯度比炼金工坊的还要高很多。” “普拉弗尔殿下的意思么。” 赫尔森呢喃着，把目光转向那个年轻人，“既然这样的话，接下来的运输就交给我们的人了，你现在就可以回耶赛尔。” 年轻人面露难色。 “大人，我需要都灵军管部签发的文件回去交差，不然会耽误下一批物资的运送。” “嗯” 赫尔森思索了一会儿，将右手食指上的戒指取下，这是黑鹜军统领的将令。 “格斯，去拟一封函件给这位先生，说本批物资由森图里昂·赫尔森代为领取，都灵军管部回复的文件将会于下批物资送达的时候一并交付给瓦尔登家。” 赫尔森把戒指交给格森，然后对那两个负责看押的士兵挥了挥手。 “年轻人，你看这样可以么。” 年轻人眼神左右飘忽，他看起来很紧张。 “大人，这里一共是70015公斤v型维纳达钢，回复函上一定要明确数量，这是格尔乌斯老爷和普拉弗尔殿下的要求。” “放心吧，奥卡西姆帝国绝没有贪官污吏。” 赫尔森重重点头，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你是从耶赛尔来的吧，那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那里一切正常，但格尔乌斯老爷说马上就有大事发生了。” 年轻人又瞟了眼赫尔森，“大人，你们马上就要进攻埃克莱尔城” 意识到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年轻人很快收声，那两个士兵带着他远去了。 目送着年轻人登上马车，赫尔森连连摇头。 “格斯，我们不得不承认奥利奥阁下真的无所不能。” 格斯也露出欣慰的神色。 “是啊，足足七吨维纳达钢，我们又可以制作一千来具铠甲了。” 在两人交谈的时间，周围战场已经被打扫了个干干净净，这里是距离凄风谷地东出口最近的避风港，伊克拉帝国和维纳达人正打得热火朝天，众人估计还要在这儿呆上一段不短的时间。 昨天晚上一直是格斯在负责整理斥候那边的信息，估摸着他也累了，赫尔森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休息吧，不要忘记晚上的会议。” “是，统领。” 格斯敬了个军礼，刚准备转身离去，悠扬的号角声忽然从远处传来，听到这个声音，所有士兵都放下手上的活，在原地站得笔直。 “阿蒂法陛下！” 格斯低呼一声，他挺直腰杆，眼看着一辆马车自远而近，车灯闪耀，像是利刃般斩开山谷中的黑暗。 还未等马车挺稳，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矫健身影跳出马车，阿蒂法稳稳落地，她把披散的头发拢到脑后扎成马尾，一脸的英姿飒爽。 她抬手指向东方。 “赫尔森，进攻埃克莱尔城！” 第六十五章 回朝（2） 卡隆敲了敲书房门。 “少爷，有消息从北边来。” “什么消息。” 奥利奥合上书本，为了打发漫漫长夜，他刚才又在翻阅父亲的记事录。 卡隆抖了抖信纸外的雨水，他取出那封信，信上面的墨迹还没干。 “是安吉洛的亲笔信，莫宁正在召开紧急会议，这封信是他抄写的。” “轰隆！” 闪电像是在天上开了道口子，浑厚的雷声从中滚滚而来。 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倾盆，不难想象那些从被窝里爬起来的大臣究竟有多狼狈。 奥利奥摊开信纸，他的目光不断向下，面容越发凝重。 “三十万大军” 他呢喃着。 卡隆稍加思索。 “巴尔迪尼堡垒被攻破了么。” 奥利奥缓缓点头。 “剩下的部队沿亚历山德罗山谷撤退，安吉洛的意思是打算死守普雷斯顿，他在信里号召贵族们率私兵增援普雷斯顿。” 巴尔迪尼堡垒是伊克拉帝国扩张初始修建的南防线，在吞并南方小国后，这条充满纪念意义的防线并没有被废弃，伊克拉帝国每年还要在上面耗费大笔的费用用作修缮，没想到却是搬石头在砸自己的命根子。 当年奥古斯都就是在第一时间拿下了巴尔迪尼堡垒，这条防线易守难攻，伊克拉九世在北边急的跳脚却又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奥古斯都在耶赛尔称帝。 在那之后维纳达帝国不时派兵去往防线北部骚扰，两个帝国在戈林平原上展开不痛不痒的拉锯战，一旦伊克拉帝国忍无可忍集结大军，维纳达人便退居巴尔迪尼堡垒，这十几年来都是这样。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伊克拉人居然两周时间就攻克了巴尔迪尼堡垒，失去了这道天堑，维纳达帝国已是摇摇欲坠了。 卡隆没有出声，他转身出门，把在四楼占星的安吉莉尔叫了下来，然后背着双手站在走廊上看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耶赛尔也是他的家乡，他在这里呆了一百多年，没想到这么快又得离开了。 暴雨下了莫约半个小时，一个白色传送阵忽然在书房中扩张，莫宁从中走出，满脸焦急。 “接下来怎么办？” 奥利奥抬手示意他坐下，有个问题他始终不得其解。 “伊克拉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莫宁揉了揉干涩的喉咙。 “伊克拉人手里保留着巴尔迪尼堡垒的设计图纸，他们一路挖地道到地下前后夹击，再加上他们人数实在是太多了，维纳达人实在是无暇防守，弃城离去已经是最明智的选择。” “安吉洛觉得还有胜算？” “伊克拉人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们至少留下了五万具尸体，从常理来说，他们不可能一鼓作气攻陷耶赛尔，安吉洛的选择在我看来并没有错。” 莫宁露顿了顿，“但耶赛尔人心惶惶，伊克拉人显然知道这点。” 奥利奥背起双手，他很少露出这样凝重的表情。 无论这场战争失败与否他都做了好几手准备，但现在的局势非常奇妙，他所做的每个决定都有可能影响到普雷斯顿的战局，他无法预测每个决定所造成的后果。 “大臣们怎么想。” “他们不可能公然违抗旨意，但背地里谁知道会怎么想。”莫宁焦急地说着，“而且他们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 奥利奥呢喃着。 “我需要一段时间冷静冷静。” “没时间冷静了。” 莫宁晃了晃手里的怀表，“我是趁休息的时候溜出来的，待会儿还得开会，会议结束整个耶赛尔都会乱起来！你得告诉我你的计划！” “计划需要时间来构思。” 奥利奥迟疑了一会儿，“我和你一块去占星塔，我想听听大家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块去？” 莫宁几乎要抓狂了，“会议室的确有一张位置空着，你要坐安吉洛的位置吗！” “我不需要坐位置。” 奥利奥摇了摇头，一抹火光自他发梢燃起，干燥的黑色大氅一片片被点燃，他整个人很快就被火焰包裹了起来。 莫宁近在咫尺，他并未感受到火焰有任何温度，甚至连地毯上的绒毛都没沾染到一丁点火星，可奥利奥的确在燃烧着，这得需要多强的元素掌控力才能做到这点？ 奥利奥身上的血肉像是泡沫一样在火焰中燃烧收缩，随着皮肉的变化，他像是一根火柴一样在火焰中不断扭曲，按道理他应该很痛才对，可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去拿个箱子。” 安吉莉尔快步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便抱了个公文箱过来，她站在莫宁身边，低头盯着脚尖。 “可以了。” 奥利奥低声说着，安吉莉尔应了一声，她把箱子平铺到地上，眼看着奥利奥跌落成一堆枯骨。 “那我就盖上了？” 莫宁拍了拍那个箱子，他觉得心里毛毛的。 安吉莉尔替他合上箱子，然后把箱子交到莫宁手里。 “呼” 莫宁做出如临大敌的表情，然后一步踏进传送阵。 “轰隆”！ 又是一声雷鸣，屋外暴雨倾盆，屋子里却安静得可怕。 安吉莉尔一进门就觉得局势不容乐观，她并不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要一看奥利奥的脸色她就能猜个七七八八，因为她实在是太了解他了。 从南戈蒙特城回来后，奥利奥脸上的运筹帷幄就逐渐消失不见，全知全能的他居然也开始陷入迷茫，这种迷茫自来耶赛尔后还在不断加深。 就像他亲口说的，整个计划都已经布置好了，所有齿轮都在为这个计划而运转。 他是最重要的那个齿轮，他拥有选择的能力，但他却忘了计划本身，他的选择可能会改变这个计划，但更有可能会破坏这个计划 ——这个他布局多年的计划。 安吉莉尔觉得自己需要做些什么才能冷静下来，她对着门外喊道。 “卡隆先生。” 卡隆收回目光，窗外的雨渐渐停了。 “安吉莉尔小姐，什么事。” “我想吃点东西。” 卡隆看了眼时钟，估摸着时间还来得及，于是低声说着。 “我去菜市场一趟，煮碗萝卜汤面可以么。” “嗯。”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 看卡隆快步离开后，她立刻翻到书桌那头，然后打开了最下方的箱子，那张龙语魔法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第六十六章 回朝（3） “咚咚咚咚”。 厚重的木门眼看着就要被锤开，门外传来内政部大臣焦急的叫喊声。 “宰相大人，宰相大人！” 莫宁提着公文箱，面无表情地将门拉开，他看了眼远处的落地钟，会议已经开始两分钟了。 “占星耽误了点时间。” 扔下这句，也没管内政大臣信或不信，莫宁快步走进会议室。 热闹的会议室并不因莫宁的到来而安静半分，国难当头，每个大臣似乎都想表达一番自己的观点，安吉洛在场的时候他们会稍稍收敛一些，但现在会议室简直就是个菜市场。 “为什么不去普雷斯顿，这是安吉洛陛下的命令。” “巴尔迪尼堡垒都已经被攻破，我们去多少人都是送死，我建议固守耶赛尔。” “我也赞同，何况奥卡西姆人已经来了，南戈蒙特城留下的教训还不够么。” “埃克莱尔城距离耶赛尔七百六十公里，这一路上的城防又不都是摆设，有人想在耶赛尔当缩头乌龟就直说。” 耶赛尔的风气就是这样，大臣们不似都灵那般粗鲁，他们唧唧喳喳的，会议室里像是挤满了苍蝇。 莫宁总算知道内政部大臣为什么会如此焦急了，他是真心替安吉洛在着想，会议照这个样子开到明年去都讨论不出结果。 莫宁深吸了口气，他的声音瞬间盖住了所有人。 “想法是想法，命令是命令，没人有权力质疑皇帝陛下的命令，后天中午之前，所有增援军必须至军部报道，不然就等着黄金军来家里敲门吧。”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大臣们似乎是被镇住了，但莫宁知道事实并非这样，因为他们平常的尊敬是在给安吉洛陛下面子，而不是在给这个年轻宰相面子。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既然莫宁大人都这么说了大家也就照办吧，我们家加上女仆一共可以派五百人出来，这些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到普雷斯顿呢。” 莫宁看向那人，白银军十星军长米诺尔，负责统领帝国西部的白银军，抛开手下士兵不谈，他宅邸登记的私兵就不下三千人，这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也正是如此，他才敢第一个反驳莫宁。 莫宁对面的老者清了清嗓子。 “米诺尔，你知道埃克莱尔城被攻陷了么。” “你说什么？” 米诺尔站了起来，他并不震惊，反倒使用阴沉的目光盯着那人。“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老人从白色教袍下拿出一张星图，他的肩上绣着一尊金发女神，这是图坦教主教的标识。 “这是我昨夜占卜的星图，奥卡西姆人今天注定会拿下埃克莱尔城，而你却对此毫不知情。” 他顿了顿，“南戈蒙特城的惨白历历在目，你真的觉得奥卡西姆人只是一滩烂泥么。” “正是如此我才不赞同支援普雷斯顿，” 米诺尔冷笑着，“无论何时我都要提放着奥卡西姆人，我们不能再阴沟里翻船了。” “你能这么想真是再好不过，希望西边不要再丢第二座城池了。” 老人轻飘飘地扫了米诺尔一眼，后者根本没想着停留片刻，他拨开人群冲出会议室，赶着去西边收拾烂摊子。 老人继续说道。 “米诺尔统领有他的职责自然是情有可原，其余各位呢，宰相大人的话你们也听到了，有什么事情比陛下的命令还要重要么。” 从辈分上来说，主教哈罗德算得上是安吉洛的老师，这个老人虽然挂着国师的名号，但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参与过政事。大家都差点把他忘了，但身为图坦神殿主教，哈罗德这么多年下来积累的威望可不是一点半点。 会议室陷入了沉默，私兵对于贵族来说就等同于权力。 安吉洛的命令非常微妙，他并非命令贵族们率兵支援普雷斯顿，而是说让贵族们将私兵交由军部报道，再由军部统一集结开拨普雷斯顿。不管在这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反正这些私兵就等同于送给安吉洛，绝无要回来的可能了。 米诺尔给他们丢了个烫手山芋，自己却全身而退，不经让人怀疑这是一出导演好的闹剧。 一个浑厚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默。 “莫宁大人，我的领地在欧塞维奥，就算是骑着最好的军马连夜奔袭，他们最早也得要三天后才能抵达耶赛尔，的确是没办法按您说的后天中午前到。” “安吉洛陛下等不了那么久了。” 莫宁环顾众人，最终把目光停在军部大臣身上，“卢卡斯大人，耶赛尔还有多少军马。” “北方草场的战马刚刚出栏，春天草水丰茂不用担心供给问题，耶赛尔一共有一万六千匹战马可以动用。” 莫宁点了点头。 “以战马的脚力，两天内可以来回一百七十公里，既然这样的话” 莫宁抬起头来环顾众人。“封地位于耶赛尔八十五公里内的大臣都应该于遵从安吉洛陛下的命令，诸位的私兵都已经登记在册，我希望后天出现在耶赛尔的军队只多不少，这是为安吉洛陛下，也是为维纳达帝国尽分内之事，军部会按人数给予诸位满意的补偿。如果有需要的大臣可以向卢卡斯大人申领战马，大家还有别的意见么。” 维纳达帝国本就人口稀少，贵族们的封地自然是拱卫在耶赛尔四周，这个距离几乎包含了绝大部分贵族。 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站出来反驳莫宁无异于公然和安吉洛陛下作对。 虽然很多人明里暗里看安吉洛不爽，但他还是维纳达帝国皇帝，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当出头鸟。 “呵，不必劳烦卢卡斯大人了。” 拉马尔很快就拂袖而去，几个军部的重臣也跟着离开了，交出私兵对于他们来说是极其大的削弱，他们有这样的反应也无可厚非。 既然军部的几位大臣都没有反驳，剩下的文臣自然是翻不起什么风浪，大部分人迈着幽怨的小碎步离开了，走廊上到处都是抱怨声。 会议室里还剩下了几个人，他们都是向卢卡斯询问借用军马事宜的大臣。 “莫宁大人。” 主教哈罗德低呼着莫宁的名字，两人并排走出会议室，顺着旋转楼梯一路向上，在露台边停下脚步。 “哈罗德老师。” 莫宁叹了口气，他倚靠在石质栏杆边俯视着整座城市。这里几乎是占星塔的有三百来米，站在露台上甚至可以看见远处城墙的轮廓，他时常在这里思考人生。 盯着莫宁手里的箱子看了一会儿，哈罗德收回目光。 “最近有占星么。” “完全没时间不过帝国也不需要我来占星了。” 哈罗德笑了笑，那温和的笑容在现在看来简直意味难明。 “北边战事危机，但还没到死局的地步，大家对这一点都心知肚明。” 自知一切都瞒不过这个老谋深算的占星师，莫宁点了点头。 “相比于北边，大家都知道真正千年一遇的危局是在耶赛尔，但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才是那个破局者，可惜我从没这么想过。” “这样最好。” 哈罗德满意地笑了笑，化作木屑消散了。 第六十七章 回朝（4） 把奥利奥送回教皇宫后，莫宁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他认为群体讨论出的永远是循规蹈矩的选择，但眼下要解决耶赛尔的危局，他们需要的是非同寻常的手段。 奥利奥从书桌下找了本全新的笔记出来，他决定好好想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可思索许久，迟迟没有动笔。 “啪嗒”一声。 他放下羽毛笔，把搭在靠背上的人皮面具戴好，然后把新买的黑色大氅系在肩上，这会让他稍稍有安全感些。 再次提笔，他刚感觉自己的思绪稍微顺畅，可书房门又被人推开了。 “少爷，安吉莉尔遇到麻烦了。” 奥利奥连忙把眼珠塞进眼眶，卡隆低声解释着。 “早上出门买菜的时候我碰见了达芬卡，她看起来很委屈，说是因为穿搭在学校里被人指指点点，安吉莉尔小姐决定带达芬卡去买几身衣服，两人在枫叶大道被人纠缠住了，对方很强。” 要是在别的地方卡隆早就把那几个流氓揍成肉泥了，可这里是耶赛尔，他害怕惹上麻烦，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奥利奥也没打算责怪两人，他一颗颗系上大氅的扣子，然后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 卡隆知道他在找什么。 “少爷，你的话筒被安吉莉尔小姐带走了。” 奥利奥摊了摊手，示意卡隆带路，反正思索来思索去也想不出什么东西来，一块去街上换换心情也还不错。 两人沿教皇宫的小门一路前行，卡隆叫了辆公用马车，车夫要的路费是平常的三倍，看来连这种小人物都察觉到了时局紧张。 马车一路前行，枫叶大道的人破天荒地多了起来，看来图坦教徒们并不期望图坦的救赎，反倒是把的发泄看成了寻求解脱的唯一方式。 “就到这里吧。” 看前面的车流越来越多了，卡隆付过车钱，带奥利奥在人群中穿行着。 奥利奥注意到了那些马车，大多是贵族的私人马车，车夫们正大箱大箱地往马车里搬运奶酪和黄油，像是在提前准备好过冬的物资。 相比于消息灵通的贵族，平民们甚至连巴尔迪尼堡垒被攻陷的消息都不知道。 但这些天战事的阴霾始终笼罩在众人头顶，大伙捕风捉影的本领都很高强，消极的情绪很快就传遍了耶赛尔。 “少爷，这边。” 卡隆推开密集的人潮，带奥利奥拐入一边的小路，这里的人的确少了很多，但石板间隙里满是肮脏的雨水，看来这条以出售奢侈品著名的购物街也得到了许多人的光顾。 “我们到了。” 卡隆停下脚步，然后指了指路边紧闭的商铺。 “” 奥利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在思考里面这些小机灵鬼到底能干些什么。安吉莉尔的打扮的确很时髦不错，但要是有人胆敢扒开她的衣服看上一眼，估计下半辈子都会有阴影了。 他示意卡隆敲门，男仆快步上前。 “咚咚咚”。 无人应门。 等了莫约半分钟，卡隆再次敲门。 “咚咚咚咚”。 随着敲门声不断变大，里面终于传来了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这里不开门！” “咚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有节奏地响起，震得人脑膜生疼，屋内那人总算是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他把门拉开一条缝隙。 “再敲门我就叫治安官了！” “你叫吧。” 卡隆粗鲁地挤了进去，他强有力地撑住大门，那人看力气拼不过卡隆，抬头对二楼喊着。 “布莱文斯！” 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来的人显然是维纳达钢灵，在来之前奥利奥就猜到了。 因为卡隆扮演一个力大无穷的普通人还算说得过去，但他总不能当街击败一个维纳达钢灵，这会给自己带来很大的麻烦。 那个维纳达钢灵冷眼盯着两人，他右手处的钢骨完全裸露在外，像是在向众人展示他的i型维纳达钢。 他停下脚步，自上而下俯视着卡隆。 “什么事。” 卡隆指了指楼梯。 “我的朋友走丢了，占星师说她在这儿。” 布莱文斯一边推搡着卡隆一边指着他的鼻子。 “这里没有你的朋友，我想你得找个靠谱的占星师。” 卡隆一边配合着后退，一边把头扭向奥利奥，他在等后者做决定。 在刚才那阵敲门声的吸引下，街道上的人慢慢多了起来，来这里逛街的都是达官贵人，卡隆可不想在这里出手，毕竟全耶赛尔都知道奥利奥身边有一个极其强大的钢灵，他担心自己被认出来。 布莱文斯已经把卡隆推了出去，他朝四面八方炫耀了一圈自己的手臂，然后指着奥利奥。 “还有你，自己出来还是我拎你出来？” 奥利奥识趣地退了出来，卡隆则是拍了拍衣摆，没人注意到他眼底的幽光。 “赶我们出来是为什么，你们这里不做生意么。” “当然” 布莱文斯刚准备顺着话往下说，可周围都是顾客，他可不想一次性把这么多人都得罪了，于是连忙收声。 大部分维纳达钢灵都是傻缺，布莱文斯也不例外，他很想给自己的行为找个合适的借口，但可惜迟迟没想出来。 先前那人似乎是店铺老板，他连忙说道。 “店铺二层在摆货，一层已经可以进来了。” 看人群有散去的意思，卡隆高声说道。 “可是我的钱袋落在二楼了！你们凭什么赶我出来？” 好不容易听见个大新闻，看客们窃窃私语，不时有人往店铺里张望着，局势渐渐不受控制了起来。 店铺老板暗骂一声，脸上却是堆起笑容。 “先生，二楼都是些搬运工，我担心他们把您的钱袋拿走了，您估计您钱袋里大概有多少钱，我上去替您找找看？” 卡隆的声音越来越高。 “2812金币，我出门前数过一遍，一个子都不会少！” 从理论上来说，2812个金币的确可以用一个钱袋装下，但没有人会随身携带这样一笔巨款，除非是卡隆这样的乡下暴发户。 “我去给您找找看。” 店铺老板点头哈腰地上楼去了，群众得力量是伟大的，就连钢灵布莱文斯都没敢阻拦这些客人，客人们三三两两地走进店里，还有一小部分人在楼梯边抬头观望着。 过了一会儿，店铺老板快步走了下来，他满面笑容，但感觉像是要把卡隆整个吞下去。 第六十八章 回朝（5） “先生，您的朋友刚刚在试衣间里换衣服，钱袋也许在她们身上，人我已经带下来了。” 看见安吉莉尔，卡隆抬手打着招呼。 “哦，安吉莉尔，我的钱袋在你身上么？” 安吉莉尔瞪了店铺老板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在我身上。” “那可真是太好了。” 两人一唱一和地走出店铺，奥利奥则是扫了眼达芬卡，在心中暗自咂舌。 难怪这两人会被这些小贵族给纠缠上，之前达芬卡一直穿着女仆装看不出身材，但今天安吉莉尔给她挑了件白色衬衣，衬得她胸口鼓囊囊的，下身则是扎着一条高腰裙，腰线盈盈一握。 最让人觉得违和的是，她明明长着一张冷艳的脸，表情却是一脸的天真懵懂，遇见这样的女人，换哪个男人来都会蠢蠢欲动的吧。 几人走出枫叶大道，卡隆拦了辆公共马车，打算一块送达芬卡去占星学院，查博伦特把达芬卡当孙女看待，奥利奥可不能让她在学院里受欺负。 因为今天早上的事，安吉莉尔凑到奥利奥身边坐下，她压低声音说。 “原来维纳达人也这么不要脸。” 奥利奥嗤笑一声，“表面无耻总比笑里藏刀要好，而普拉弗尔人都是后者。” 安吉莉尔作了个撇嘴的动作，看向达芬卡。 “刚才没受伤吧？” 达芬卡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说着。 “没有，我不想再去那里了。” 两人在一起呆了一个上午，对于达芬卡的异常安吉莉尔也稍微习惯了些，她双手抱胸，尽量把语速放慢些。 “待会儿我们一块去学校，如果还有人欺负你，我就替你教训他们一顿。” 达芬卡又思索了一会儿，这才说道。 “这样不好，我不和他们玩。” 这姑娘的智力似乎有点低下，自己得跟杰德尔教授好好交代一下。 奥利奥暗叹一声，把目光转向窗外，道路两旁的景色居然又熟悉了起来。 耶赛尔占星学院，艾西卡纳大陆最负盛名的咒术学院，这所学院只招收14岁以上具有咒术天赋的学生，奥利奥也在这里学习过一段短暂的时间，他和莫宁以及艾伯特的友谊便是在这段时期建立的。 他忽地想起自己的学籍一直还挂在占星学院，这所学院最迟毕业年龄是30岁，说起来自己还有机会在这里就读呢，不过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开设黑魔法师专修的课程。 “你不用总是那么紧张，和人交流的时候可以放松一点。” 安吉莉尔试着拍了拍达芬卡的肩膀，后者立即从座椅上弹起，就像是只遇见危险缩成一团的小刺猬。 安吉莉尔挠了挠头，然后朝前伸出手去。 “你好。” 达芬卡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 “你好。” 安吉莉尔和她握了握。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达芬卡，你呢。” 安吉莉尔稍稍加快语速。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叫安吉莉尔么？” 达芬卡果然迟疑了下来，她眨巴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记得。” “不应该啊，都是占星师了，你的智力怎么会有问题呢” 安吉莉尔把手伸进衣服里，那个“话筒”卡进骨头里了，硌得她有点不舒服，她稍稍调整了一下那东西的位置，满面愁容。 “这该怎么办呐，十七八岁的人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偏偏胸还那么大。” “” 奥利奥继续把头偏向窗外，他可不敢流露出色眯眯的样子来，要是安吉莉尔在阿蒂法面前告状可就糟糕了。 他眼看着那两颗巨木组成的校门越来越近，马车在校门前稳稳停住。 “安吉莉尔，你带达芬卡适应一下环境，我和卡隆去别的地方一趟。” 看安吉莉尔应了一声，奥利奥和卡隆朝学院后山走去，有名望的教授都居住在后山上。 在学校的林荫道上朝前走了一段，奥利奥偏头看向卡隆。 “卡隆，接下来要发生很多事，你有什么建议么。” “少爷，您已经足够成熟，我这个老仆人的建议只会干扰您的看法。” 卡隆笑了笑，“无论您做出什么选择，我和您身后的各位都会无条件地支持您。”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也许有一天我会被这重量给压扁。” 奥利奥摇了摇头，卡隆在一旁补充。 “也许有一天您会戴上皇冠。” 看了眼山顶的占星塔，奥利奥迈步走上台阶，在求学时期杰德尔教授是他的导师，他是父亲最要好的朋友，他这次来是准备拜托他照顾一下达芬卡。 后山上到处都是羊肠小径，小路尽头是一座座庄园，这既作为教授的住宅也作为指导毕业生的教室使用。 好在路口处立着路牌，奥利奥没费什么劲儿就找到了杰德尔教授的庄园，几个学生正抱着课本从庄园内走出，看来他们来的正是时候。 看见两人，学生们也没觉得有多惊讶，毕竟杰德尔教授是学院最负盛名的教授，每天慕名来拜访的人都络绎不绝。 一楼的门虚掩着，奥利奥上前一步，轻轻晃了晃门铃，门铃清脆，惊扰起檐上飞鸟，奥利奥抬头看它们在半空盘旋。 “请进。” 杰德尔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声音苍老但却浑厚有力，这才是占星师该有的样子。 在杰德尔这样的大占星师面前，奥利奥并未打算隐瞒自己亡灵的身份，他快步走上二楼，在露台上看见了杰德尔，和很多年前一样，他依旧穿着那身红色长袍。 “杰德尔老师。” 听见声音，杰德尔转过身来，他一眼就看出奥利奥绝非凡人。 “你是” 奥利奥将脸上的人皮面具缓缓剥下，一旁的钢灵轻声开口。 “奥利奥·普拉弗尔。” “这” 杰德尔身子颤抖了一下，他快步冲了过来，用力攥住奥利奥的肩膀。 “殿下，我听人说您到了耶赛尔，但您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避开杰德尔关切的眼神，奥利奥轻声说。 “您不用担心我，我的执念足够支撑我的存在。” “可耶赛尔马上就要乱起来了。” 杰德尔渐渐语无伦次了起来，“您马上马上就要消亡” “杰德尔老师。” 奥利奥将不住颤抖的老人搀扶到椅子上，然后用力攥住他的手掌。 “耶赛尔并非我的执念，我的执念在都灵，这执念至少要一百年才能让我解脱。” 察觉出奥利奥没在撒谎，杰德尔这才放下心来。 “殿下，上次见您您还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孩童，没想到一眨眼过去了这么多年，我这个老家伙恐怕没资格再教导您了，但耶赛尔” “杰德尔老师。” 奥利奥打断了他，“您已经九十六岁了，我绝不会再让您掺和耶赛尔的事，不过有一件小事我想拜托给您。” “殿下。” 杰德尔松开奥利奥的手，他从椅子上站起，“当年陛下没让我跟他一同征战，我这么多年都一直在为这件事而愤愤不平，这次无论如何您都不能拒绝我，这是我最后一次为奥古斯都陛下效力的机会！” 奥利奥沉默着，他盯着老人的眼睛看了许久，最后只得点头。 “杰德尔老师，耶赛尔的危局绝非我一人之力能解决，我会需要您的帮助，但在此之前您得替我办一件小事。” “铛”。 悠扬的集结钟声自远处传来，杰德尔像是没听到一般，他露出满意的神色。 “殿下尽管吩咐。” “也是受他人之托。” 虽然觉得因为达芬卡的事而来麻烦杰德尔太过小题大做，奥利奥硬着头皮说道。 “查博伦特阁下是父亲得旧友，他的孙女在占星上天赋不浅，但她的智力有很大问题，目前正在学院内就读，我希望您能托人照顾照顾她。” “这没问题。” 杰德尔一口应承了下来，然后露出希冀的神色。 “殿下还有别的事要办么。” “” 火系咒术师总是这么迫切，奥利奥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正在他思索之际，身侧忽然传来卡隆的低呼。 “少爷！” 第六十九章 回朝（6） 澎湃的能量波动从卡隆视线尽头疾冲而来，奥利奥连忙站起，但杰德尔先一步迎上了那道从远处迸发的能量波动。 他抽出法杖，苍白色的火焰纹章一瞬间在他身前展开，无数火元素从魔法阵中鱼贯而出，数千个魔法弹汇聚成一条火焰长龙，然后狠狠撞在那股能量波动上。 “卡隆！” 奥利奥发出无声的怒吼，男仆瞬息间消失在屋里，他在草坪上犁出一条笔直的沟壑，朝能量源头直冲而去。 敌人的这一击蓄谋已久，杰德尔的火焰纹章构筑得太过仓促，那道火元素激流眼看着就要被冲散开来。 奥利奥握紧黑福音书，他紧张地盯着杰德尔。 后者低喝一声，然后后退半步，他用脚后跟紧抵着墙壁，青筋自苍老的面容下浮现，红色长袍发出刺耳的噼啪声。 卡隆似乎已经找到了偷袭者，那道光元素激流断了一瞬。 抓住时机，杰德尔怒吼一声，法杖顶端爆发出浓郁的橙红光晕，散溢的火元素从他瞳孔中夺眶而出，在强大能量的加持下，火元素激流像是激光般朝远处冲去，在树林间留下一道惊人的圆形豁口，就像是一只燃烧的眸子。 “殿下，您手里那东西是黑福音书吧。” 杰德尔喘息着，“藏在暗处的人是想引您出手，您不要上当。” 奥利奥顿了顿，黑魔法师是邪恶的代名词，但即便是这样杰德尔都选择站在他这边，这种信任简直让他感激涕零。 “咚”！ 浑厚的沉闷响声自远处传来，这绝对是维纳达钢灵对撞的响声。 杰德尔眯眼盯着远处的蓝色天幕，结合上刚才的集结钟声，看来这片区域已经被人给封锁住了。暗处的偷袭者的真正目的并不是要让奥利奥的身份暴露，他们是想杀掉奥利奥！ “殿下，这里交给我了！” 杰德尔双手握住法杖，屋子四壁都亮起了业火纹章，他的长发和胡须在火焰波动中冲天而起。 后山的确是整个学院管制最为松懈的地方，但敌人忘了，这里是他杰德尔·伊芙迪恩修行的道场！ “咚”！ 又是一声闷响，一个身影从树丛中倒飞而出，居然是卡隆。 杰德尔松开双手，粗大的法杖如同被赋予了灵魂一般，它飞出宅子，稳稳插在院子里的火焰祭坛正中，浓郁的火焰元素经由法杖传导入祭坛，这簇火苗将篝火彻底点燃。 自那之后，其余元素被一圈无形的力量尽数剥离，被激活的火焰元素密密麻麻地充斥在空气中，像是成千上万个等待命令的士兵。 现在，这片被封锁的空间是他的领域了。 杰德尔伸出右手朝远处重重一指。 整片区域的大地不断震颤，龟裂的火焰纹路从祭坛一路朝远处蔓延，最后在敌人脚下汇聚成一个细小的光点。随着火焰元素的累积，那光点的颜色越发浓郁，就像是一口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被打飞的卡隆已经飞到了最高处，敌人没打算放过这个维纳达钢灵。 那个光系咒术师抬起右手，整片区域的太阳光被强行扭曲，所有光元素都聚焦在卡隆的心脏位置，这个维纳达钢灵将会被不断加热，最后在不可逆的燃烧中化为灰烬。 “轰”！ 终于，积蓄已久的火焰在地底深处爆发，大地先是向下收缩，尔后膨胀成一颗巨大的气泡，气泡表面的泥土很快就膨胀到了极限，化作刺眼的白光爆炸开来。 奥利奥后怕地望着这一幕，杰德尔在占星上的天赋远比不上他在对火元素运用的天赋，但火焰元素是所有元素中最不受控制的元素，父亲应该是害怕他引起骚乱才选择让他呆在耶赛尔。 后山树木旺盛，在水元素已经被剥离一部分的情况下，树木几乎是一点就着，翠绿的树木顶端冒出滚滚黑烟，无数飞鸟在树冠里碰撞摔落，火光愈演愈烈，森林就像是一张纸绘的油画，现在油画表面的生机正在熊熊燃烧，露出下方血肉模糊的骸骨。 卡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的胸腔向内深深凹陷下去，肯定是硬抗了正面来的一拳。 “少爷，是服饰店那伙人，一共有三个维纳达钢灵，被我解决了一个。” 该死，那伙人究竟得有多精虫上脑才会一路追到这儿来？ 奥利奥捏紧黑福音书，他用卡隆的嘴咬牙切齿地说着。 “把泽尔塔探测器找出来，我要把他们印在黑福音书上。” 卡隆还没来得及答应，远处土地猛的向下凹陷，一个钢灵划破音障扑面而来，他连忙举起双手，和看不见的影子撞成一团。 第二个维纳达钢灵很快也出现了，他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奥利奥身后，朝他挥出无可阻挡的一拳。 “滚开！” 杰德尔怒吼着，浓郁的火焰元素试图侵入维纳达钢，但被维纳达钢本身的魔法激流阻挡在外。 不过杰德尔可没想着点燃这个维纳达钢灵，他只需要让他的动作迟钝一会儿就够了。 看维纳达钢灵身上爆发出能量碰撞的旋涡，杰德尔捏紧右拳，火元素像是铠甲般层层叠叠覆盖在他右手上，他猛地挥拳。 伴随着那个炽烈的拳头，维纳达钢灵体表的火焰元素被同时点燃，爆炸带来了巨大的反推力，而散溢的火元素又变成了杰德尔的力量，火焰凝聚成的巨大拳头一拳轰在那个钢灵面门。 “轰”！ 带着那个维纳达钢灵一起，炽烈的拳风穿墙而过，将这一条路径上的一切都融成灰烬。 还没等拿到火焰龙卷完全熄灭，一声嘹亮的枪响在远处炸裂开来。 “嘭”！ 奥利奥太熟悉这个声音了，这是奥卡西姆礼炮出膛的声音！ 他迅速回头，现在已经顾不得隐藏黑魔法的事了，三堵土墙刹那间拔地而起，在那之后还不够，他将空气中仅存的细微水元素尽数剥离，凝聚成一块拳头大小的盾牌覆在冰墙之后。 “殿下！” 杰德尔焦急地看了过来，他在学院内呆了数十年，甚至连奥卡西姆礼炮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看奥利奥的样子就知道有危险发生，他精炼出一抹火元素握在手心，然后屏息感受远处的能量波动。 但奥卡西姆礼炮并不属于咒术的范畴，他根本就没感受到那颗子弹的移动轨迹，只看见奥利奥不断挥舞双手，黑福音书无风自动，像是只不停挣扎的困兽。 借由卡隆的嘴巴，奥利奥大吼着什么。 但卡隆正在和人缠斗，维纳达钢的碰撞声将他的怒吼尽数掩盖。 杰德尔眼看着奥利奥冲了过来，他张开双臂将自己环抱住，身后最后一堵土墙轰然破碎，那面拳头大小的冰盾根本起不到抵挡的作用，它像是镜子般龟裂开来，那颗由顶级维纳达钢铸造的子弹在冰面上反射出无数倒影，最后破镜而出。 那颗子弹直直穿过大氅，然后从奥利奥脊椎骨旁擦过，它的前进轨迹被小小地更改，恰好从他的第二根肋骨和第三根肋骨间穿过，正中杰德尔的心脏。 杰德尔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透过一抔飞溅的鲜血，他含糊不清地说着。 “殿下。” “杰德尔老师！” 奥利奥发出无声的怒吼，子弹出膛的一瞬，他起初以为这是那家服饰店老板针对自己的报复，但转念一想，他一个小贵族根本就没能力策划这一切，幕后主使肯定是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才想用奥卡西姆礼炮来除掉杰德尔！ 原来早就有人认出卡隆了！ “该死！” 奥利奥从腰间抽出法杖，空气中的火元素领域正在随杰德尔的死亡而消散，水元素源源不断地从蓝色结界外涌入，在奥利奥身后汇成滔天巨浪。 先前被杰德尔一拳砸飞的维纳达钢灵试图爬起，但他很快就被坚冰层层包裹。 在极致的低温下，维纳达钢的活性被降到了最低，他体表的魔法流几近凝滞，根本无法挣脱冰块的桎梏。 卡隆也很快解决了另外一个钢灵，那种粗制滥造的钢灵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即便是进入第四阶也无济于事。 在之前的战斗中，要不是第三个维纳达钢灵从暗处偷袭，他压根就不会受伤。 看天色都因为水元素的凝聚而黯淡下来，担心这里的异状被人发现，卡隆担忧地说着。 “少爷，需要我去解决他么。” “不。” 奥利奥坚决地摇头，他最讨厌的就是有人针对他身边的人出手，这是敌人的无能，亦是对他本人的挑衅！ “嘭”！ 又是一声枪响，这次迎接那颗子弹的不是一片渺小的冰花了。 身后的海浪凭空翻滚，无数锥形冰棱从中钻出，它们像是一场横向的冰雹，带着路径上的一切阻碍坠落向视界尽头。 干枯的树枝像是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倒下，树林很快就被清空了，卡隆极目远眺，那个咒术师正抱着一柄奥卡西姆礼炮，他的身体很快被冰棱扎成了千疮百孔，但嘴角仍挂着扭曲的笑容。 “我会让你活着得。” 奥利奥冷笑一声，用最后的水元素将那个咒术师和杰德尔一并冻结。 第七十章 回朝（7） 伴随着嗡嗡的电流声，沉寂多年的吊灯终于亮起，强有力的灯光穿破灯壳上的尘埃，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查博伦特咳嗽着凑近杰德尔的尸体，面容悲怆。 “殿下，您的生命不是能用来肆意挥霍的筹码，反正我这把老骨头已经活了这么多年，就让我” “我只是来问问您这样做是否可行，而且您承诺过的，您要看见那一幕不是么。” 奥利奥摇了摇头，示意安吉莉尔把他摁进椅子里，他拿起一边叠好的纸张和查博伦特给他的法杖，最后在心中确认了一遍施展“亚伯利回溯”的技巧。 不远处杰德尔已经解冻，他保持着最开始的诧异表情，躺在推车上。 除开最开始迸溅出的鲜血外，那颗维纳达钢子弹上蕴含的魔法将他的生机尽数掠夺，血液还未喷出血管就被气化，粗壮的血管像是被火焰灼烧过后又被寒冰冻结，裸露在伤口外，是一股刺目的黑色。 “殿下！” 查博伦特的声音大了起来，他语无伦次地说。 “您不能不能这么做只有我才能完整地施展这个龙语魔法您付出的绝不仅仅是两倍的寿命” 奥利奥停下脚步，把手搭在推车上。 “从理论上来说，亡灵是没有生命的物种，亚伯利回溯最多只会消耗我的执念执念又不值钱。” “可没有执念您会消散！” 查博伦特高喊着，然后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苍老的门房连忙走了过去，他轻轻拍着查博伦特的后背，同时示意达芬卡去倒壶热水来。 “办完这件事我们就回教皇宫，不会给您添更多麻烦了，您好好休息吧。” 或是因为即将失去的执念，奥利奥的语气中带了一丝惆怅，查博伦特没能来得及劝阻，奥利奥便推着推车咕噜噜地消失了。 卡隆看了眼达芬卡。 “达芬卡小姐，您说宅子里有机床是么，我想借用一下，修复自己的身体。” “有的，只是空置很多年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正常使用。” 门房替达芬卡回答了，他转过头，“达芬卡，过来照顾老爷，我带他们去铸甲间。” 达芬卡看了眼查博伦特，又转头看了眼卡隆。 “我会开。” 没等两人答复她便朝门口跑去了，安吉莉尔连忙跟上。 卡隆则是礼貌地道别后才离开大厅，那一主一仆在身后低声交谈着什么，宅子里的灯眼看着灭了。 在耶赛尔，几乎每个有名望的贵族都会有一间铸甲间，查博伦特早些年也是富商，一间豪华的铸甲间自然是他宅子的标配。 在达芬卡的带领下，卡隆两人穿过宅子后的树林，月光透过枝丫，影影绰绰的，但三人的脚步都很快，视线很快开阔了起来。 树林深处被开辟出了一圈空地，一幢铅灰色的房子坐落在空地中央，粗大的烟囱直冲天际。 “这里多少年没人来过了。” 安吉莉尔看了眼脚下，石板路边长满了新草，落叶层层叠叠，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泥泞不堪，而她和达芬卡的鞋子都是新买的。 “可以用。” 达芬卡依旧是答非所问。 她加快脚步跑进铸甲间里，没过一会儿，铸甲间发出嗡嗡的设备运转声，像是一只结束冬眠的野兽。 卡隆摸了摸铸甲间大门，铁门并没有生锈，但总给人一种久经风霜的感觉。 “安吉莉尔小姐。” 他抬起右手，给安吉莉尔展示掌心的灰尘，是极浅的灰色。 两人都是干家务活的好手，安吉莉尔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说明有人在不久前来过这间久未启用的铸甲间，但也有可能是达芬卡在不久前做过这里的卫生，不过她为什么不一并把路上的落叶给清扫了呢。 “安吉莉尔！” 屋内传来达芬卡的低吼，担心她遇上什么麻烦，安吉莉尔急匆匆地走了进去。原来是达芬卡已经打开了熔溶机，她手里拿着两块不同规格的维纳达钢，像是在询问安吉莉尔的意见。 “呼。” 安吉莉尔松了口气，看向卡隆，“卡隆先生，达芬卡是在问你需要哪一种维纳达钢。” 卡隆胸口处的凹陷只是轻伤，里面有一个承重件需要更换，用哪种维纳达钢效果都差不多，于是他指了指右边那块。 达芬卡点了点头，她把那块维纳达钢扔进熔溶机，动作很是熟络。 “达芬卡” 安吉莉尔本来想问些什么，不过一想到达芬卡在咒术上天赋匪浅，她也就闭上嘴巴，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卡隆在机床上躺下，他低声问。 “你会使用这些机器？” 达芬卡点了点头。 “会。” “那你会铭刻维纳达钢纹路？” “” 达芬卡迟疑着，她肉眼可见地扭捏了起来，然后吞吞吐吐地说。 “没有。” 没有大概就是不会的意思吧，卡隆心想。 他走到一旁的架子边，上面摆满了常用模具，他取了两个下来，一个是前胸的覆盖件，还有一个是胸骨位置的承重件，只要将熔炼好的维纳达钢浇筑进去就好，这是很简单的工序。 安吉莉尔坐在窗边，这些天奥利奥一直被莫名的焦虑笼罩着，连带着安吉莉尔也觉得焦虑。她时常在想，为什么奥利奥有那么多的心事却从来不和她分享，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个明事理的人，跟自己说说说不定会有解决方法呢。 不过想来也是，他就是一个这样的男人，很多事情他就连姐姐也不会告诉，更何况是自己呢。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目光从窗外转了回来。 维纳达钢已经熔炼好了，卡隆放心不过达芬卡，于是自己把维纳达钢浇筑进模具。这是很简单的工序，两块维纳达钢很快就冷却好了。 卡隆躺在车床上，借由头枕位置的潜望镜观察自己的胸口，然后把那块凹陷的钢板取了下来，下面是闪耀得蓝色纹路，它们密密麻麻的，像是蚂蚁一样在卡隆的体内爬行。 “糟糕。” 卡隆皱起眉头，他原以为这只是表面伤，但没想到胸骨位置的联结件也被破坏了，虽然只是小小的一处，但自己绝对是没法维修了。 “怎么了。” 安吉莉尔担忧地站起，她并不能看懂卡隆的伤势，反倒是达芬卡拿着一只炼金纹笔走了过来。 卡隆疑惑地盯着她。 “达芬卡小姐” 达芬卡捏紧左拳，嘴唇紧抿。 “我可以。” 安吉莉尔担忧地说着。 “真的没问题么。” 卡隆微微眯眼，他盯着达芬卡看了许久，后者依旧是那副傻愣愣的样子，不悲不喜。 他收回目光。 “只需要小小的修改，我想她可以的。” 第七十一章 回朝（8） 奥利奥拔出腰间的法杖，在灯下仔细打量着，这根法杖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物。 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黑色宝石，透过宝石认真朝那头看去，隐约可以看见对面的景物，法杖明它已经用来炼化了很多次龙血。 在维纳达帝国得到黑血录之前，有许多龙语魔法在大陆各处流传，看来父亲得到了其中几种，并且屡次使用过，这也难怪他晚年会是那副风烛残年的样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权谋插回腰间，转而拿出查博伦特给他的法杖，法杖顶端是一块全新的黑血石。 面前是一盆已经准备好的龙血，是奥利奥收藏的最后五瓶库塔卡的龙血，历经这么多年的放置，原本深红色的血液已经逐渐氧化成了褐色，不过它仍保有足够的活性。 他看了眼杰德尔，然后把权杖放进龙血。 那盆龙血沉寂了一会儿，很快便有气泡不断从宝石处往上喷涌，奥利奥早就考虑到了这种情况，所以盆子很深，无论这些血液再怎么闹腾也无法蹦出盆来。 随着气泡越来越多，一股刺鼻的气味很快在屋内蔓延开来，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别的什么，奥利奥总觉得脑海中有一种特殊的刺痛感在蔓延。 不过他并没觉得有多难受，因为这个世界上让人难受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盆龙血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黑色，奥利奥稍微比对了一下查博伦特备忘录的描述，然后便拿出针管，将黑色血液抽入血泵中。 他原以为自己会很平静，但距离施展那个龙语魔法的时间点越来越近，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为一个人付出生命是极其沉痛的代价，究竟要有怎样的情谊才能让一个人甘愿为他付出生命？ 身为亡灵尚且如此，奥利奥无法想象这个龙语魔法的创造者究竟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他有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过么。 他又看了眼杰德尔，强行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那个老人依旧是那副惊讶的表情，右手仍保持着施展魔法的姿势。 他是父亲的挚友，也是他求学路上敬重的师长，这么多年来，如果在耶赛尔有谁能让他挂念的，除开菲莉娅之外，也就只有杰德尔老师了，此时此刻奥利奥并不后悔。 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窗外传来鸟类的扑腾声，晚风在走廊上左冲右突，沿着地板钻入门内，带来一阵阵的凉意。 奥利奥深吸了口气，将那根针头对准自己左手手腕缓缓扎下。父亲当年被重疾缠身，他不知道学了多少医术，不过这种静脉注射的方法是在认识阿蒂法之后才学会的，那时候两人经常用这种方法来抢救敌人，以此从他们嘴中逼问出最重要的情报。 针头已经扎进血管，一丝凉意很快就沿着手腕传递开来。 灯光忽地晃了一下，奥利奥觉得自己的神智有一丝丝恍惚，就像是吸食了加工过的罂粟叶。 随着那阵恍惚感逐渐消失，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位置暖和了起来，热量正随着心脏的跳动传遍全身，但手上的动作却是明显迟缓了下来，这是查博伦特所描述的，龙血强大力量带来的副作用。 他用权杖撑住身子，将记载着亚伯利回溯的图纸平摊在杰德尔身上。那天查博伦特口述的龙语已经被他铭刻在脑海，同样古奥森然的龙语从他口中缓缓述出。 随着透明的法阵在他手心扩张，艰难晦涩的龙语在某个时间点忽然变得流畅了起来，龙血所带来的暖流正从四肢百骸汇入手心，以此支撑那个透明法阵一圈圈扩大。 二十年，十年，还是五年？ 就在龙语魔法即将完成之际，奥利奥忽地迟疑了下来，他思索再三，决定先为杰德尔回溯十年的寿命，这段时间说不上长，但对于这种年纪的老人来说应该是足够用了。 随着最后一个龙语词汇从口中说出，那个透明法阵忽然剧烈旋转了起来，无法言喻的刺痛感在自他颅内爆发，大脑里就像是被装上了搅拌机，正在一阵阵搅动他的脑浆。 “呼” 奥利奥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他喘息着，视线一片黑暗。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由毛线球缝合成的玩偶，而现在有人解开了自己身上的线头，正在将自己的生命一缕缕地拉出体外。 不远处的杰德尔倒是截然相反，他身上烧焦的血管不断软化，由黑色逐渐恢复鲜红，血液的通路明明是断开的，但血液就是在看不见的维度奔涌循环。失去的血肉自虚空中涌出，在他豁口处穿针引线般聚合。 慢慢的，他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变得柔和了起来，坚硬的皱纹肉眼可见的变为柔软，手臂上的褐色老年斑如同湖水波澜般荡漾开来，很快就消失不见，这一幕神奇但并不突兀，就像是时间真的在被人逆时针拨动一般。 “殿下小心！” 杰德尔真的活了过来，他的记忆仍停留在子弹穿胸而过那一刻。 看见周围的环境，他微微一愣，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殿下我为什么为什么” 作为一名在占星学上沉浸多年的教授，他几乎第一时间就猜到发生了什么，奥利奥用不可知的方式复活了他，但这么做注定要付出极其惨烈的代价！ “杰德尔老师。” 奥利奥扶额站起，他的脑海依旧是一团浆糊，不过他仍强撑着精神看向杰德尔。 后者真的复活了，而且比之前年轻了不少，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如此强大的魔法存在。 自南戈蒙特城之役后，他对龙族已经恐惧到了极点，而现在他又发现了更加可怕的存在。 像亚伯利回溯这样可怕的魔法，龙族究竟还掌握了多少？ “殿下您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杰德尔关切地走了过来，他搀扶着奥利奥，眼中隐有泪花。 奥利奥用力闭上眼睛，这让他稍微清明了些。 他喃喃着。 “杰德尔老师，耶赛尔得危局近在眼前，我需要你的帮助。” 杰德尔苦笑着，他显然知道这是奥利奥的托词，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他已经没法挽回了。 “您的居所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绝对有很多人会联想到我身上，我需要您回占星学院，然后把尽力把这件事的影响压下去。您知道的，越是掩盖就会有越多人想调查下去，我需要以此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拜托您了，杰德尔老师。” “这没问题，但是你” “您不用担心我，我不死不灭，但和这些人的仇恨也不死不休。” 奥利奥轻轻摇头，看向一侧的冰块，里面冻结着那个袭击杰德尔的咒术师。 第七十二章 回朝（9） “杰德尔老师，您先回学院吧。” “殿下，我会尽我所能。” 杰德尔深吸了口气，“复活”后，他居然感觉自己有力了很多。 “为了耶赛尔。” “为了耶赛尔。” 两人低声呢喃着古老的口号，像是想要重现耶赛尔开拓时期教徒和劳工们的荣光。 杰德尔重重点头，化作火苗消逝在空气中。 “啪”的一声，奥利奥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那人身上的冰块像是镜子般破碎开来，却没有在地上留下一丝痕迹。 “嘶” 那人打了个寒颤，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发生了什么，然后咬牙切齿地盯着奥利奥。 “你这个叛国贼！” “这是我的国家，何来叛国一说？” 奥利奥盯着他嘴角渗出的鲜血，“我建议你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我会给你个痛快。” 他顿了顿，“当然，这只是建议。” “我死也不会告诉你！” 那人打着颤，他身上少说有二十个窟窿，血液正不断从中流出，抽丝剥茧般带走他身体的余温。 “哦，那你去死吧。” 奥利奥手握虚空，一根冰霜长矛刹那间凝结，他走到那人侧面，将长矛从腋下捅了进去，那根长矛一寸寸扎进那人的肺部，然后是他的心脏，他显然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口，已然是死透了。 奥利奥右手平伸，龙血中残余的能量朝手心奔腾，透明法阵再一次重现。 那人身上的血液如同倒带般逆流，最终回复到破冰而出的那一刻。 “嘶” “这样死的感觉不好受吧，一个声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感受着这令人绝望的过程，你应该感觉得到心脏被刺破的那一瞬吧。” 奥利奥把玩着那根冰制长矛，语气不急不缓，“还想再体验一次么。” 那人显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脸色越发苍白，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 “你这个该死的叛国贼！” “我建议你听从我的建议。” 奥利奥再次握紧长矛，这次他换了另一边，这可以让死亡的过程更长些。 那人牙关紧咬，眼看着那根长矛越来越近。 人们常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但没有牛犊会愿意再体会一次被猛虎撕咬的感觉 ——如果它有机会再做选择的话。 但那人显然是个硬汉，自长矛没入胸口他都没有投降的意思，只是不断用嘴型重复着叛国贼三个字，简直称得上大义凛然。 换个平常人早该气得牙痒痒了，但奥利奥总是心平气和，让时光回溯到一分钟并不怎么费事，他大可以跟这个人在这儿玩一晚上。 他拔出长矛，再一次右手平伸，那人倒地的动作才刚刚做到一半便被强行扭转轨迹，像是个充气不倒翁。 “嘶” 那人再一次复活了，这次他的眼底显然带了一丝恐惧。 “说吧，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那人迟疑着，奥利奥却没有丝毫迟疑，他把长矛从那人的眼眶位置捅了进去，古奥森然的龙语像是诗歌般于场间回荡。 “嘶” 第四次复生，奥利奥这次决定好好开导开导他。 “我去过死后的世界，那里并不会有恶鬼纠缠着你，反倒是你这个先到的本地人可以趁机欺负欺负他们那些后来者，相信我，他们会逐一去灼魂岛报道的。” “我说。” 那人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迅速说道。 “是拉马尔，拉马尔派我来的！” 拉马尔是个商人，商人是逐利的，他拉拢自己还来不及，有什么理由来刺杀自己呢。 “你在撒谎。” 奥利奥呢喃着，“下一次复活我希望你不要骗我。” 这次他精心挑选了一个极其敏感的位置，他将长矛刺入那里，眼看着长矛上的冰棱一寸寸没入那人体内，还没等长矛坚持到心脏，那人就因为痛苦而昏厥了过去，然后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龙语又响了起来。 “嘶” “你有把柄捏在那人手里对么。” 奥利奥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眼帘低垂，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但下面的眼睛却是亮得可怕。 “告诉我是什么把柄。” 那人垂下头来，轻声吐着气。 “我的妻儿。” 奥利奥发出一声厉喝。 “告诉我他的名字！” “是是是” 幕后的那人显然对他有深远的影响力，即便是这样他都没能供出那人的名字。 奥利奥轻轻叹气，他握紧那根长矛，电光火石间将它插进自己的心脏。 那人瞪大眼睛，发出一声惊呼。 “你看，我不死不灭。” 奥利奥凑了过去，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在他耳边说着。 “只要我还活着，他对你的承诺就不可能兑现，而他承诺的我一样可以承诺。现在可以告诉我他的名字了么。” “呼呼” 那人喘息着，像是在喘气，最后却是说出一个和呼气发音极其相似的名字。 “侯赛因是侯赛因。” “谢谢。” 奥利奥松开了他，眼看着他因为鲜血的流逝而死去。 侯赛因·普拉弗尔，父亲辈分上的堂兄，维纳达帝国的开国元勋，他在帝国内享有极其崇高的地位，但自维纳达帝国建立后一直在帝国南边隐居，不问世事。 不愧是普拉弗尔人，奥利奥没想到这个鲐背之年的老人居然还有精力来“操心国事”，要是父亲知道这件事的话，他该得有多欣慰啊。 奥利奥捏紧拳头，一想到马上要面对侯赛因，以及那些令人头疼的“堂兄弟”，他就兴奋得咬牙切齿。 “奥利奥阁下。” 安吉莉尔推门而入，身后是卡隆和达芬卡，她在屋内张望着。 “杰德尔老师呢，他” “他已经复活了，我们回教皇宫。” 奥利奥收起自己的狰狞表情，这些事他得和身边人好好交代交代，普拉弗尔人都不是善茬，看他和莫宁就知道了。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白色传送阵自她脚下扩张开来。 “再见达芬卡。” “再见。” 达芬卡挥了挥手和众人道别，随着传送阵的光芒消失，屋子里忽然变得昏暗了起来。 她慢慢低下脑袋，盯着那个咒术师的尸体看了许久，然后重复着。 “再见。” 第七十三章 回朝（10） 天空中的阴云彻底将月色遮蔽，月光从远处天际线洒下，但被乌云切割成了狰狞的爪牙状。从窗户朝外望去，高大的方尖碑潜藏在阴影里，如同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一般，让人怀疑它是否真的存在。 “侯赛因。” 男仆露出少有的凝重表情，他知道这个名字背后的含义。 整幢宅子没有开灯，奥利奥坐在那张大椅里，他盯着窗外那座方尖碑，屋子里像是坟墓一样沉默。 安吉莉尔没法忍受这样的沉默。 “侯赛因·普拉弗尔，你的伯伯？” “从家族辈分上来说是这样，但我们血缘关系也许要追溯到一千年前了。” 奥利奥呢喃着，“耶赛尔眼看就要乱成一锅粥，安吉洛他就不让人来管管么。” “少爷，他巴不得你死才好。” “他怎么说都是个占星师，他本该知道我会在耶赛尔惹出多大的麻烦来。” “也许战事已经让他疲于奔命。” “正因为如此，新产生的问题更让我不得其解。” 奥利奥抬起头来，眼底满是无奈。“东伊克拉人大军压境，帝国时局危机，耶赛尔眼看着就要被东伊克拉人碾碎。而这些人呢，他们想的还是争权夺势，就没有一个人为这个帝国着想片刻么。” “少爷，没有人会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操心。” 卡隆的话总是如此一针见血，奥利奥气极反笑。 “所以一定要决出一个站在制高点的人么。但在这之前，要是维纳达帝国消失了怎么办？他们为什么要争夺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 这个问题就连安吉莉尔都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小声说。 “因为你们是普拉弗尔人。” 话音落下，巨大的传送阵在书房中央展开，光芒耀眼，将漆黑的屋子彻底点亮，待到那阵光芒散去，莫宁一脸严肃地走了出来。 他看了眼安吉莉尔。 “你说的没错，普拉弗尔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见莫宁，奥利奥又叹了口气，他每次来都会带来一个坏消息，相信这次也不例外。 “你知道发生什么了？” 看奥利奥唉声叹气，莫宁迟疑着，“我们该怎么办？” “莫宁，我的弟弟。” 奥利奥缓慢地眨眼，看得出他很疲惫。“又发生什么大事了，说来听听。” 莫宁左顾右盼，即便是在全黑的环境中，卡隆也能看清他的眼珠，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就像是一只欲求不满的兔子。 “你居然还不知道这件事么就在昨天凌晨，前来支援北边的贵族私兵来了，当时这件事我并不知情，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侯赛因，我们的另一个叔叔，他一共带了两万人来耶赛尔，现在一直驻扎在北部军营，所有人都知道他想干些什么。” “两万人。” 驻守耶赛尔的黄金军都不过几千之数，侯赛因居然一次就带了两万人过来，从他的封地全速行军到耶赛尔也要八天时间，也就是说他至少八天前就在酝酿这个计划，昨夜恰好趁着支援北境的名义，这两万人不复吹灰之力就进入了耶赛尔。 卡隆站了起来。 “格尔乌斯那边有多少人。” 莫宁伸出一根手指。 “瓦尔登家自己派了4000人，除此之外，格尔乌斯还藏了6000人在其余贵族的私兵里，但这些人都还没赶到耶赛尔。” “只要侯赛因愿意，他两个小时内就能控制住耶赛尔，我们的人根本就没法进来。” “况且进来也只是瓮中之鳖。” “同样只要他愿意，耶赛尔所有人的命都掌握在他手里。” “我原本以为最快的私兵也要明天上午才会到达，但没想到侯赛因他” 看两人讨论了一会儿，奥利奥缓缓站起。 “机会。” 他重复着，“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莫宁瞪大眼睛。 “你想干什么？” 奥利奥摇了摇头，他负手走到窗边，云层开了条缝隙，月光恰好从中洒下，他站在月光里，脸色忽明忽暗。 “因为侯赛因的出现，剩下所有人必须要团结起来，他们需要一个明面上的人来发号施令。” “但那个人不可能是你，你只能藏在暗处。” “我也没想成为那个人，我的意思是，只需要他们团结在一起就够了，丢一筐垃圾总比去角落里搜寻尘埃要方便得多。” 奥利奥眯起眼睛，“至于我，我要去杀了侯赛因，他手下那两万人我无论如何也要握在手里。” “杀了侯赛因” 莫宁浑身哆嗦着，“你办不到这点，就算是拼上我们所有人都办不到。” 奥利奥握紧那本黑福音书，他喃喃着。 “只要填满这本黑福音书，我什么都能办到。” “黑福音书。” 奥利奥的脸色因为云层的漂浮而忽明忽暗，但那双阴翳的眼睛始终藏在阴影里。莫宁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爬上脑门，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笑容温和的皇子了，他现在是至邪至恶的黑魔法师！ 莫宁哆嗦着。 “多少人能填满这本黑福音书？” “一万人。” “一万人？” 莫宁在心中飞速计算着，战争时期耶赛尔没有死囚，也就是说要用一万个平民的性命来填满这本黑福音书，他从哪里去替奥利奥找一万个平民来？ 卡隆和安吉莉尔面无表情地站在阴影里，他们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整个屋子里像是只有莫宁一个活人。 是啊，本来就只有他一个活人，卡隆是钢灵，剩下两人是亡灵，这座教皇宫就是这三个死人的坟墓，他根本不该来这座坟墓。 “在这些股势力整合之前，耶赛尔会陷入彻底的混乱，或许死不了多少人，但我需要这些人的尸体，以此来弥补路途上的消耗。” 奥利奥转过身来。 “莫宁，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就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千万不要参与那些人的争端，安吉莉尔暂代我行事，你们俩千万要替我留意那些尸体，希望他们不要死得太早，不然我就没法提炼怨灵了。” 莫宁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你要去哪儿。” 奥利奥看向北方。 “一个注定有一万具尸体的地方。” 第七十四章 回朝（11） 朝阳如同一床橙色的地毯，自东向西一路铺来，普雷斯顿城很快就沐浴在了朝阳中。 换岗的士兵急匆匆跑上城头，为首的两个士兵举起粗大的望远镜看向北边。远处亚历山德罗山脉弥漫着浓郁的雾气，隐约可以看见前哨岗的巨大旗帜在风中飘扬。 小队长稍微喘了口气，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 东伊克拉人三天前攻克了巴尔迪尼堡垒，所有人都认为他们会一鼓作气推到耶赛尔去，但敌方主将非常谨慎，他始终认为安吉洛会在亚历山德罗山脉设下埋伏，所以这些天一直在派小股部队在山林间扫荡。 昨天接到消息，东伊克拉人拔掉了维纳达人在山脉上的最后一个据点，将领们都认为东伊克拉人会在今天进攻普雷斯顿。 大部队已经集结完毕，城墙下响起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就连大地都因此而阵阵颤抖，穿着成套铠甲的维纳达士兵源源不断地涌上城头，银色铠甲在日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自伊克拉帝国分裂后，维纳达士兵在战争中几乎未尝败仗，这得益于他们精良的维纳达钢加工技术，但他们同样也受限于人口和钢材数量的限制，这才没有一举统一艾西卡纳大陆。 就在膨胀的维纳达人苦于权力争夺之际，位于北边的东伊克拉人磨刀霍霍多年，终于在伊克拉334年伸出了他们的屠刀，这把刀定要从奈颉斩到耶赛尔。 太阳无可阻挡地高悬于空，亚历山德罗山脉的晨雾自上而下散去，露出下方挺拔的杉树林，林海郁郁葱葱，正随风荡漾。 “轰隆隆”！ 大地震颤声从远处传来，小队长急忙拉响警钟，刺耳的钟声从城北一直传到最南边。 在钟声之中，他望向远处的前哨岗，那里的士兵显然也发现了异状，他们在塔顶焦急地左顾右盼，他们显然感觉到了异状，但看样子并未发现敌人的踪迹。 “小心！” 小队长忽地发现了什么，他连忙放下望远镜，对着远处高声大喊，但已是无济于事。 前哨岗下方的大地整个隆起，一个土黄色脑袋破土而出，它张开血盆大口，伴随着双嘴合拢，那个哨岗眨眼间就被挤成了碎片。几个士兵抢先一步跳出哨岗，还未坠地便被层层泥土包裹，最终变成了土黄色巨蛇身体的一部分。 那条巨蛇像是竹子般一节节朝空中生长，它就那么静静地停在前哨岗位置，自上而下俯视着维纳达人。身后山林震颤，穿着黑甲的东伊克拉士兵自山谷潮水般涌出，最前方是一辆由维纳达钢打造的攻城车，那辆车有三十米高，烟囱的口径达到了惊人的两米，黑烟滚滚升腾。 这辆车在进攻巴尔迪尼堡垒时出现过，在当时并未对维纳达人造成多大的麻烦。但现在的情况不同了，普雷斯顿的城墙甚至还没那辆攻城车高，它轻而易举地就可以将城墙碾碎。 “陛下！” 会议室大门被人推开，传令兵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已经不需要他说些什么了，众人从会议室朝外望去就能看见那条土黄色巨蛇，巨蛇脑袋上站着几个黑点，显然是东伊克拉咒术师。 将领们慌乱了起来，维纳达帝国所有军队集结起来也不过十四万之数，在巴尔迪尼守卫战中损伤大半，要说剩下这些军队能够守住普雷斯顿，除了疯子外没人会相信这点，而在座的都不是疯子。 “陛下。” 一名金发将领站了起来，他看向安吉洛，显然想劝说些什么，但这么多人都没能劝阻安吉洛，这个年轻的维纳达皇帝是铁了心要和普雷斯顿共存亡。 金发将领叹了口气，抱着钢盔走了出去，走廊上传来他的怒吼。 “把没死的钢灵全部都拖出来！” “嘭”。 会议室门猛地关上了，门外涌入的暖风让屋子温暖了一瞬，但很快又回复冰冷。 王座之上，带着王冠的皇帝斜歪着脑袋，左手撑在脸颊下，像是睡着了。 没有人会在死亡来临之际拥有这样的平静，至少陷入彷徨的活人没有。 大臣们沉寂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议论了起来。 “达利约统领能撑住么。” “看见外面那个攻城车没有，全耶赛尔的咒术师加起来也挡不住它。” 有人叹息着说。 “耶赛尔，耶赛尔的城墙一定能挡住那东西。” “是啊，还有哈纳尔河，只要我们沿岸设防，它根本就不可能到达耶赛尔城下。” “昨夜的占星卷你们看了么。” “钩钤二已经多少年没有那么闪耀过了。” 屋子里稍稍沉默了一瞬，别说是占星师了，昨天夜里，就算是普通人都看见了天边那颗闪耀的星辰，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安吉洛·普拉弗尔的命星，命星闪耀在占星学中意味着大变故，所有人都知道那变故是什么。 他们本不该讨论这些的，但人在慌乱下总会做出无法理解的举动，不过安吉洛好像真的睡着了，至始至终他都没有理睬群臣的议论，于是窃窃私语声仍在继续。 这混乱的情况持续了一阵，随着安吉洛的睁眼而戛然而止。 正在抒发情绪的参谋连忙收声，然后悻悻地坐回座位。 不过安吉洛并没看他，而是直勾勾盯着大门，那扇门果然被人推开了。 艾伯特推门而入。 “陛下，除开两只军团驻守巴尔迪尼堡垒，二十五万东伊克拉人已经全部开拨。” “二十五万” 有人张大嘴巴，吐出这个沉重的数字，看来东伊克拉人又从奈颉调了军队过来，这次说不定要从耶赛尔一路推到都灵。 “陛下。” 有人还是没能按捺住心头的恐慌，准备壮着胆子向安吉洛提建议，当他回过头来，安吉洛已经从王位上消失了。 艾伯特注视着他的同僚们，然后大吼着。 “备战！” 几个将领齐刷刷地站起，他们解下披风，披风下是精良的维纳达钢铠。 “啪嗒”。 随着头盔与肩膀处的锁扣咬合，将领们快步走出会议室，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第七十五章 回朝（12） 普雷斯顿城墙上，所有人都在关注那辆攻城车。 从山谷驶出后它就停了下来，数百个东伊克拉士兵正在围着它团团转，像是无数只建造蚂蚁窝的工蚁。 它头顶笼罩着一圈黑烟，那些未能完全燃烧的碳化物被蒸汽推到空中，随着热量的消逝朝四面八方散去，远远看去就像是乌云，密密麻麻的黑甲士兵站在乌云下，就像是乌云延伸出来的一部分，给人带来无穷尽的压迫感。 工蚁们渐渐散去了，修整好的攻城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它前方的几个军队齐刷刷地退开，在原地留下了两道黑色轨迹，那是三层钢板组合成的轨道，确保攻城车能够一次性将普雷斯顿撞个对穿。 在这样的力量面前，别说是进入第四阶的维纳达钢灵了，就算是黑龙王库塔卡来了都没法挡住这东西。 站在巨蛇头顶的几个咒术师也动了起来，空气中的元素被拆解剥离，他们脖子上的四色围巾在春风中飒飒作响，这东西在伊克拉帝国被称为“图坦围印”，通常被用来奖赏最强大的咒术师，没有人不以获得这条围印为荣。 但在维纳达人眼里，这条围印更多的是带来恐惧。 咒术即将酝酿，天地间飞沙走石，土生木长，火蛇在阴影后盘旋，巨大的水幕冲天而起，雷瀑潜藏其间，凡是人类能够想象到的一切灾难都在维纳达人眼前出现，但他们却无可奈何，只能握紧手中的武器并以此祈祷。 他们能做的也只有祈祷了。 安吉洛也在祈祷，但他祈祷的方式和大家截然不同。 他依旧穿着帝皇的白色华服，面前摆着一个大盆，他盯着群魔乱舞的天空看了一会儿，然后摘下王冠，像是沐浴更衣的前兆。 东伊克拉人压根就没注意到他，土黄色巨蛇在城门前蜿蜒而来，将地上的陷阱撞得一干二净。 在这之后它并没有继续进攻的念头，在城门前耀武扬威了一会儿便朝后退去，不过维纳达人并没有给它全身而退的机会。 几个白色维纳达钢灵从天而降，它们在两分钟前从城北发射，借由身体改装的旋翼调整坠地的方向，在半空中所有钢灵都解开了第四阶，带着超越音障的速度以及钢灵本身的蛮力，它们就像是四颗核弹一样在黑色人堆里爆炸开来。 大地的震颤久未停息，一条巨大缝隙蔓延至亚力山德罗山脉，杉木像是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倒下，无数东伊克拉士兵被掩埋其间。 那条巨蛇更好不到哪里去，虽然它并没有被钢灵砸中，但战场已经被分割开来，数百个维纳达士兵举着盾牌从城门冲出，他们将巨蛇三面合围，两个维纳达钢灵扼守住唯一的缺口。 天空之上，主帅达利约带着硕大的狼牙锤从天而降，这一锤要是顺利砸下，巨蛇头上的这几个咒术师就可以去图坦那儿报道了！ 土蛇刹那间分裂成四股，其中一颗蛇头上，一名咒术师将手中火球推出，那东西就像是一枚升起的太阳，它迎风暴涨，缓慢但不可阻挡地漂浮至普雷斯顿城头，没有人会怀疑这里面蕴含了多少能量，这颗火球将所有维纳达咒术师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达利约低喝一声，他朝远处那条巨蛇甩出狼牙锤，尔后一拳轰向下方的巨蛇，下面这条巨蛇再次变幻，一面土墙向上扩张，土墙最上端有一处凹陷，就像是达利约拳头印上去的模具。 “轰”！ 这一拳按道理本该把下面这东西打个稀巴烂才对，但因为压强被彻底分散的关系，达利约这一拳并没有起到相应的作用，他很快被黄土纠缠了起来，反倒是远处那条巨蛇被狼牙锤锤了个稀碎。 战场上越来越混乱了，那个土系咒术师看来最为强大，他的领域很快就笼罩在其余几人之上，天地间阴沉沉一片，那颗火球在城头忽隐忽现。 安吉洛看都没看那东西一眼，他不急不慌地将皇冠从盆中取出，盆里的水漆黑如墨，火球的倒影正悬停在水盆正中，那东西眼看着破裂了。 没等那火球的余波蔓延开来，一堵深邃的水幕冲天而起，与此同时，安吉洛身侧的一个咒术师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他的生命也随着这个龙语魔法的构建而一同消逝。 隔着水幕朝外看去，就像是透过磨砂玻璃看外面的风景，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只看见橙黄色的光晕在水幕那边不断闪烁，最终归于平静，这个酝酿许久的火系魔法甚至没能掀起半点波澜就消失无踪了。 安吉洛轻轻叹气，他将右手边的针管放入黑水里，黑水倒灌入血泵，那拳头大的血泵很快便鼓了起来。被针管抽取的黑血不断冒着气泡，但它们无处可去，最终只能消融在黑血里，血泵鼓起又收缩，就像是一颗不断跳动的心脏。 沙石之后，冒着黑烟的攻城车从乱战中杀出，那几个咒术师似乎被解决了几个，不过他们的牺牲为东伊克拉步兵争取了足够多的时间，他们密密麻麻地跟在攻城车之后，恰如一场黑色的洪水。 “拉比德。” 安吉洛低声呼喊着某个咒术师的名字，那人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血流从他眼角钻出，这是注射大量龙血所带来的副作用，除非时光能逆流，他绝对是没法活下去了。 不过这些人原本就没打算活下去。 龙语魔法·砂之怨。 他推出手心的黄色法阵，龙语的力量加权于天地间，土元素被更加强大的力量掠夺走绝大部分，下方的大地像是海洋一样掀起阵阵波涛。 东伊克拉人发现自己陷入了流沙中，无论他们再怎么挣扎也无法从不断下陷的流沙中逃脱。天地间清明了那么短短一瞬，清朗的日光洒下，映照出无数张惊恐的面庞。 但那辆攻城车并没有受到流沙的阻碍，想要龙语魔法覆盖如此大的面积，魔法效力的减弱是必然的代价，别说是这辆攻城车了，就算是想要吞噬所有东伊克拉士兵都做不到，这个龙语魔法仅能拖延东伊克拉人一段时间。 安吉洛转过脑袋，他目送拉比德的生命力缓缓流逝，直至全数消失。 “为了耶赛尔。” 他呢喃着，把黑血录扔进面前的血盆里，然后将血泵上的针管插进手腕。 随着龙语逐字逐句吐出，黑血录像是活了过来，它很快就检索到了安吉洛所吟唱的咒语，残留的黑血浸透入黑血录，化为深邃的黑色龙文凭空浮现在空中，墨迹粘稠欲坠，更像是血。 他抬头望天，双手合十，像是在做最虔诚的祷告。 为了回报这个信徒，太阳光穿破重重阴霾，洒在安吉洛柔顺的金发上。他静静地沐浴在辉光里，战场上的硝烟和尘土自他头顶飘过，像是舞台上干冰气化成的烟雾。 安吉洛自出生起就是耶赛尔闻名的美男子，只是他的“才华”在某些方面远远凌驾于他的容貌之上，直至此刻，终于有人想起了安吉洛的往事，他沐浴在阳光中的这一幕简直美到令人窒息，就算是再才华横溢的画师也没法用画笔来准确描绘。 不过这一幕无人观赏，所有人都在盯着那辆攻城车，它已经脱离了钢轨，但在此之前它的速度已经提升到足够大，光是用纯粹的动能都能将普雷斯顿撞成粉碎。 安吉洛闭上眼睛，面前漂浮的龙语已经写到了最后一划，他含着鲜血，艰难地读出最后一个词汇。 龙语魔法·米修斯之息。 就算是不能施展魔法的巨龙都能够喷射龙息，这个龙语魔法从理论上来说并不具备扭转战局的能力。 在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束乞求来的日光忽然消失了，安吉路身边的空气忽然模糊了起来，像是因为火焰的炙烤而伸缩膨胀。 他睁开眼睛，目光如炬。 这并不是一个比喻。 两轮火红色魔法阵在他眸前展开旋转，它们不断掠夺空气中的火元素，魔法阵将精纯得火元素进一步提炼，这种纯净元素在喷发之前再一次被压缩，变成两条肉眼不可见的细线朝那辆攻城车扫去。 光束穿过攻城车，攻城车依旧在前进，后方的流沙已经接近凝滞，士兵们把脚艰难地从中拔出，黑色方阵再一次徐徐向前。 “退下城墙！” 不知道是谁的命令，无数维纳达人朝着城墙缺口狂奔而去，人群很快就在楼梯口挤作一团，盔甲在狭小的空间中摩擦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 仓促归仓促，但维纳达士兵很快就全部撤下城头，除开仅存的几个咒术师外，普雷斯顿的城墙已经无人布防。 攻城车依旧在前进，但它的前行轨迹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偏离。安吉洛依旧在“注视”着远处，那两根红色细线很快就扫入了人群中，很多黑甲士兵无声地被切割成两半，但他们仍然在奔跑，最后在地上摔成两半，断口处平整焦黑，就像是被一把炽热的利刃一刀两断。 第七十六章 回朝（13） “轰”！ 攻城车撞击到了一块坚石，这次碰撞让它彻底解体，但它已经离普雷斯顿的城墙足够近，那两瓣攻城车一左一右撞上城墙，像是切豆腐一样将安吉洛左右城墙一并带走。 安吉洛脚下的那截城墙颤抖了一下但并未崩塌，他就像是站在孤岛上。 那个土系咒术师迟疑了很久，安吉洛施展的咒术的确拥有强大的杀伤力，但它笼罩的范围并不大，他在想自己要不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来保护几十个无足轻重的维纳达士兵。 远处普雷斯顿的守军已经撤去，他思索再三，还是决定会一会这个孤身断后的咒术师。 他握紧手中的尼尔之叹，两堵土墙在他身后组合，他准备用这东西来挡住安吉洛的眼睛。 但还没等他出手，安吉洛忽然跪倒在地，他眸中的光线再也没法对准远处，而是聚焦在城门下的某处，久久没有动弹，这让土系咒术师打消了攻击的念头。 那两道光束划入泥土里，被光束触碰到的泥土正在飞速消融。安吉洛并非一动不动，他的脖子在极其微小的弧度内转动着，用眼睛里的光束在地上划了两个圆形，圆形中的泥土层层坍塌，形成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渊。 普雷斯顿城北边是平原，平原更北边是亚力山德罗山脉，平原东西两侧环绕着茫茫群山，普雷斯顿城也依山而建，扼守平原南边，自古以来便是南北间唯一的通路。 根据地理学说，这块平原更应该称之为盆地才对。 因为咒术大兴的缘故，那种名叫蒸汽机的智慧产物并未得到多少人的重视，为蒸汽机提供动力的魔油更是少有人开采。 安吉洛是个深谋远虑的皇帝，维纳达帝国人口稀少一直是他的心头大患，为了寻求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法，他在位时期没少研究蒸汽机，虽说那种东西在短时间内还比不过铭刻维纳达钢来得方便，但他相信总有一天，因为技术的突破，那东西的将会给帝国带来巨大的便利，而且那东西并不需要借助咒术师的力量，帝国的平民完全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 在研究蒸汽机的时候他顺带研究了一下维纳达帝国的资源分布，维纳达帝国多丘陵山地，魔油普遍会分布在盆地中。 普雷斯顿城北边就是盆地，而恰恰好这地下蕴含了大量的原油。 安吉洛为这个计划布局了很多年，放弃巴尔迪尼堡垒就是这个计划的第一环。 “嘭”！ 一块泥土被不知名的力量从地下弹出，一瞬间就将安吉洛脚下的城墙削掉了一圈。 盯着城墙下的两个黑色洞口，安吉洛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然后露出凄惨的笑容来。 两道蓝色火蛇迅猛地从中窜出，因为氧气的稀缺，那火苗一窜出地表就几乎消失无踪，但从周围空气的扭曲程度来看它依旧在燃烧着。 “嘭”！ 又是一块泥土被巨力弹飞，连带周围的几个东伊克拉士兵一块被掀起，他们尖叫着摔倒在地，几个同僚连忙将他们扶起，但从洞穴中窜出的热浪将他们再一次冲飞。 “嘭”！ “嘭”！ “嘭”！ 越来越多的异状在地表出现，有的泥土被喷出地表，有的泥土却是因为空气的压缩一瞬间被大地吸附，成千上万吨原油正在地下贪婪地抽取氧气，但仅有的几个呼吸口还远不够让它们完全燃烧。 “嘭”！ “嘭”！ 可怕的洞口越来越多了，那个土系咒术师盘坐在蛇头上，他诧异地盯着地表，大地就像是被无形的针不断抽扎，一个又一个的洞孔刹那间出现在地表，这完全超出了咒术的范畴，难道又是什么邪恶的龙语魔法么？ 东伊克拉总帅坐镇军中，他很快就发现了异状的出现，随着斥候们将一条条信息传达到此处，每一条线索都会引起参谋们更多的猜测。 他眯了眯眼睛，对远处的斥候命令道。 “收兵。” 军帐沉默了下来，和维纳达帝国不同，东伊克拉参谋无权质疑主帅的任何决定。 这个命令很快就下达了下去，东伊克拉士兵潮水般退回，不时可以看见有士兵被巨力击飞，那是一个又一个骤然出现的孔洞。 安吉洛倚靠在城墙边缘，他直勾勾地注视着最开始出现的两个孔洞，火焰已经由透明变为幽蓝。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大地就像是一块木板一样震颤了起来，没有哪个咒术可以达到这种程度，就算是龙族来了也不行！ 因为维纳达钢灵的冲撞，亚力山德罗山脉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沿沟壑往下两百米，山壁被无形之力冲开，黑色魔油喷涌而出，它们很快就在空气中挥发飘散，最终其中的某个分子恰好碰到了正在燃烧的孔洞。 自那之后，天空就像是被人点燃了，先是蓝色的火焰幕布被人拉开，随着橙黄色的火苗不断上卷，一团由烈焰组成的淡黄色云朵很快就笼罩住了整个平原，更高处的白云像是泡沫一样蜷缩了起来，眨眼间就消失不见，天空蔚蓝如洗。 战场上的氧气被火焰全数掠夺，东伊克拉士兵还未被火焰炙烤就已经痛苦地摔倒在地，他们起初脸色铁青，伸手想在空中抓住些什么，但没过一会儿就舒展开身子，面容安详地躺倒在地，很快便燃烧了起来。 远远看去，这些士兵就像是一朵朵黄色小花。 “这是黑魔法！” 有参谋怪叫着，按照军令他本该被处死，但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远处，撤退的黑色浪潮忽然停滞在了那里，没有人可以解释着一切。 “火。” 有人感知到了远处的热浪，然后脸色大变，“亚力山德罗山脉会烧起来，快跑！” 军帐中彻底乱了起来，这里有很大一部分人是咒术师，离开这里并不是难事，但要是抛下这些士兵贸然离开的话 主帅镇定自若地发问。 “这火是怎么来的，有办法扑灭么。” 有人看了眼远处，手握尼尔之叹的土系咒术师正在试图用泥土填补那道沟壑，那显然是火焰的源头。 “派人去把那地方填上。” 主帅发号施令，各色魔法阵在场间亮起，水系咒术师在沟壑边撑开屏障，以此隔绝火焰的灼烧。 越来越多的咒术师加入了这一行列，他们从平原上取走泥土，然后投入那道沟壑里，那片平原几乎是被人整个掀起，然后被揉成团塞进了那道沟壑中。 在万众齐心之下，那道沟壑眼看着就要被填满了。 “嘶嘶嘶嘶” 刺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像是毒蛇在吐信，但更像是高压锅气阀在锅盖上蹦蹦跳跳。 有人很快就找到了声音的源头，他指着先前出现的孔洞。 “这里也有火，把它堵上！” 那个洞口不过两三米大，跟那道沟壑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几个咒术师飞快地堵上那个洞口，然后便开始搜寻下一处，没过一会儿，平原上的所有洞孔都被他们给堵住了，清新的空气从高空涌入，很快就将场间的炽热冲散。 还没等他们松上口气，大地深处又传来了异响。 沟壑的裂开为大地深处提供了大量氧气，为了填补沟壑，人们将平原上的泥土塞了进去，这导致原本厚重的平原此时就像是一张纸一样薄，简直一捅就破。 安吉洛摇摇晃晃地站起，他先前灌注了大量龙血，身体已经接近透支，但这份为东伊克拉人准备的大礼已经送到门前了，还有什么理由不添上这临门一脚呢！ “噗！” 安吉洛一边喷血一边绘制魔法阵，天空已经没有砂石阻挡了，太阳蕴含的热量飞速在法阵中聚集，他的瞳孔再一次点亮。 龙语魔法·米修斯之息！ 透明光柱从他眸中射出，就像是一把裁纸刀，将这块平原完完整整地裁切成了两半。 安吉洛收回目光，化作火焰消散了，这次的结果经过数万次推演，他根本不需要亲眼目睹这场人间炼狱。 氧气再一次注入地心，地下的黑色海洋泛起了蓝色的浪花，因为之前泄露了一部分魔油，地下空出了巨大的空间，这部分的氧气被尽数消耗，地底的压强已经降低到了极致，若不是被一个巨大的锅盖压着，这口锅子早该爆炸了。 而现在安吉洛在锅盖上划开了一条缝。 “咔咔咔咔。” 大地深处再一次发出异响，东伊克拉人疑惑地看向地面，不远处的地面似乎向下凹陷了一寸，但又好像是自己的错觉。 “离开这里！” 有人预感到了灾兆，传送阵再一次点亮，带着这些咒术师匆忙离开平原，有人慢了一步，眼看着那片区域的土地向下凹陷。下坠的砂石就像是金子一样闪闪发光。 不，并不是它们本身在发光，而是因为下方窜起的火苗在发光！ 黑色海洋终于接触到了氧气，它们雀跃翻腾着，但因为氧气的数量仍然不够，它们在狭小空间内激烈地搏斗着，激荡起一片片的黑色海浪。 海浪冲出地表的一瞬就变成了金色，它们落入地面再次分裂，每一次分裂都代表着一次爆炸，每一次爆炸都能够获取更多的氧气，黑色海洋像是空气般扩张，覆盖其上的金色火苗就像是夕阳一样惨烈。 主帅眼看着黑色海洋朝亚力山德罗山脉奔涌而来，还没等海浪灌进山谷，山脉先前的创口再一次被火苗冲开，黑水喷涌而出。树木根本没有燃烧的过程就被全数碳化，刺目的黑色浓烟升腾于空，又像是一场黑色的雨，将目光所及的一切都洗涮成了黑色。 没有人会等主帅的命令了，各色传送阵争先恐后地打开，在先前的战斗中，咒术师们消耗了大量的魔力，有些咒术师甚至根本没有支撑传送阵的魔力，他们狂奔向其余咒术师，但大多数人都自身难保，各色传送阵眼看着熄灭了。 主帅在山巅负手而立，他在这么高的地方都能听见下方的哀嚎和惨叫，不难想象下面究竟是怎样一副人间炼狱。 “赫拉尔将军。” 土黄色传送阵忽地展开，那名土系咒术师从中走出，他拿着尼尔之叹，满脸悲怆。“这是维纳达人的计谋，我们中计了。” “我无数次梦见过陛下重回耶赛尔的景象，那是一种怎样的盛况啊。” 赫拉尔叹息着说道，“陛下为这场进攻准备了十一年，没想到我却连耶赛尔的城墙都没看到这场失败不是计谋，这是天意。” “但你得活着回去，陛下需要你。” 赫拉尔俯视着下方，翠绿的亚力山德罗山脉已经变成了焦土，继续往南边看去，那块平原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坑，更南边的普雷斯顿也好不到哪去，这座恢弘的城池只有一半矗立在大坑边缘，远远看去就像是个焦黑的公共厕所。 火焰不仅吞噬了亚力山德罗山，平原东西两侧的山脉也没能逃脱魔爪。照这个程度来看，就算维纳达人第一时间撤退，他们其中得很大一部分也得被火海吞噬。 看来维纳达人根本就没料到这场天灾居然会有如此威能，这也算是自作自受。 不过这场惨烈的战役又能便宜得了谁呢，难道是奥卡西姆人么。 “赫拉尔将军，我们该离开了。” 在多番提醒下，赫拉尔这才回过神来，他点了点头，跨进不断扩张的土黄色传送阵里。 传送阵已经联结到了出发点，他可以隐约看见那边的景物，参谋们聚在一团议论着什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似乎没人打算为这场失败负责。 不过说来也是，天灾嘛，这种事情谁又料得到呢。 赫拉尔摇了摇头，他后退半步，眼看着传送阵自眼前消失。 皇帝陛下为这场进攻准备了十一年，他今年四十七岁，正值壮年，但他没机会再等十一年了。 “赫拉尔将军！” 土黄色传送阵去而复返，那个土系咒术师探出头来，但山顶已是空无一人。 第七十七章 回朝（14） 人死之后，灵魂从死亡地飘到灼魂岛通常要耗费七天时间，黑魔法师在这七天里都能够捕获他们的灵魂从而炼制怨灵。 “少爷，我们到了。” 卡隆放下缰绳，马车在悬崖边停下，这么多天过去了，这个大坑仍在熊熊燃烧，空气干燥得可怕，难怪越是往这儿走天空越是纯净。 奥利奥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在来的路上两人遇到了维纳达军队，他们急急忙忙地往南边去了，就好像是吃了一场败仗，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他伸手在空气中随便抓了抓，浓郁的怨灵能量几乎不需要浓缩就能注入黑福音书，在来之前他预料到这是一场极其惨烈的战役，所以一共带了五本黑福音书来，但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战争的威能。 大坑几乎看不到边际，视界里所有的东西都是黑色的，焦黑的石板路，黑色的大坑，黑色的亚力山德罗山脉，整个世界就像是被大火吞噬了，只吐出黑色的骸骨。 “这是咒术造成的破坏么。” 他喃喃着，卡隆往坑下看了看，然后一跃而下，没过一会儿便从下方跳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瓶子。 瓶口没有封，里面的黑色液体正熊熊燃烧着。 “整个坑里都是这东西。” “这样么。” 奥利奥喃喃着，他隐约猜到这个大坑是怎么形成的了。 如果这片平原下全是这种易燃黑色液体的话，只要将土地割开一道豁口，然后再往里面加入一点火苗，这些黑色液体就会在狭窄空间内急剧燃烧，尔后产生毁天灭地的爆炸，远处焦黑的亚力山德罗山脉似乎可以很好地解释这点。 他隐约想到了那天的景象，平原上的人们被爆炸掀飞，还未落地便被大火吞噬，在那样的超高温下，血肉几乎会在同一时间燃烧，有些人甚至连哀嚎都发出不来。东伊克拉人的军队根本就来不及撤退，二十多万士兵眨眼间就被火焰吞噬。 要是其他黑魔法师看到这样的场景，恐怕会兴奋得昏厥过去，但奥利奥却会生出一种兔死狐悲的哀伤感来。 不过悲哀归悲哀，该干的活他还是得干，他把那五本黑福音书从马车上抱下，随着黑魔法的注入，这种特殊的容器很快就兴奋了起来，它们漂浮在奥利奥身前，书页因为能量的注入而急剧颤抖，就像是五个嗷嗷待哺的婴孩。 五本黑福音书很快就填满了，书页上的墨迹浓得渗人，看来人类的怨灵要比动物的怨灵要强大得多。 奥利奥稍加检查，确认无误后，合上最后一本黑福音书，黑色传送阵自脚下扩张开来。 “我得回耶赛尔制作几本黑福音书，这些怨灵浪费了可就太可惜了。” 卡隆点了点头，他刚准备和奥利奥一块走进传送阵，但后者摇了摇头。 “大陆上可不止我一个黑魔法师，你去大坑对面替我看着，那儿的怨灵能量要浓郁得多。” “是，少爷。” 卡隆应了一声，他沿着大坑边缘朝对面跑去，身后黑福音书噼里啪啦地翻动着，这是超远距离的传送，一次就要消耗二十几页黑福音书。 安吉洛凯旋而归，他从普雷斯顿赶往耶赛尔最快只要三天，奥利奥得在安吉洛回耶赛尔之前处理好所有事，所以他才如此奢侈地使用亡灵能量。 不知道在卡隆第几次回眸，奥利奥终于是化作黑雾消失了。 男仆当年随伊克拉皇帝征战多年，他自认为自己是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但和安吉洛的手笔相比，自己当年经历的一切简直是不值一提。 这场战争将会对大陆格局产生极其深远的影响，维纳达帝国和东伊克拉帝国元气大伤，如果奥卡西姆帝国国力稍微强盛些的话，说不定还真有可能一举一统大陆。 但依现在的情形来看，奥卡西姆帝国至少还需要十年的休养生息才能培养出一只强大的军队，谁也没法预料这十年中会发生什么事。 卡隆稳稳落在大坑边缘，正对着普雷斯顿，他盯着头顶的天空，漫无目的地思索着什么。 过了没一会儿，一个尖锐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他听出了那是传送法阵的声音，于是警惕地转过头来，盯着那个不断扩张的白色魔法阵。 奥利奥去耶赛尔制作黑福音书去了，再怎么快也要两三个小时，他也没理由去而复返。 也许真和他说的一样，又有一个黑魔法师觊觎上了这里的怨灵能量。 卡隆冷笑着戴上泽尔塔头盔，无声无息地藏在一颗枯木后，这么多年他一直想会会黑魔法师，而现在机会来了。 一个朦朦胧胧的人影出现在传送法阵正中，现在他随时可以退回去，还不是进攻的时候。 卡隆透过枯木的缝隙仔细观察着那边的情形，那个黑魔法师眼看着往前走了半步，脚下的白色魔法阵开始缓缓收缩。 就是现在！ “咔”！ 卡隆一拳轰开枯木，这蓄势已久的一拳直冲那人脑门，那人的反应也相当迅速，她也回身轰出一拳，拳头是诡异的黑色，炽热的蒸汽流不断从手臂下喷出，一瞬间就将她的睡裙尽数融化。 两颗拳头狠狠地对撞在了一起，饱受折磨的大地再一次被拳风震裂，大坑中的火苗被劲风冲开，过了一会儿便飞速聚拢。 同样的震惊在两人脸上出现。 “卡隆！” “阿蒂法小姐？” 卡隆收回拳头，“您怎么在这里。” “我不知道。” 阿蒂法后怕地打量着周围的场景，一边解释着，“我只是想传送到埃克莱尔城去，但没想到居然传送到了这儿来这是哪里？” 卡隆指了指大坑对面。 “普雷斯顿城，东伊克拉人和维纳达人的战场，我和少爷在这儿汲取怨灵，准备好的黑福音书已经用完了，他在去取黑福音书的路上，我在这儿提防小偷。” “汲取怨灵？” 阿蒂法的表情变化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小，“这是他干的？” “这和少爷无关。” 卡隆摇了摇头，把目光停在阿蒂法的鳞片上，“小姐，您不把这东西收起来么。” “哦。” 阿蒂法后知后觉地应了一声，她抬起右手，手臂上的鳞片逐渐软化，没入皮肤里，但没过一会儿就像是利刃一样片片弹出。 “这是” 她挣扎着往后退了两步，表情狰狞，越来越多的鳞片破体而出，眼看着就龙化了。 “阿蒂法小姐。” 卡隆担忧地上前两步，莫名其妙地龙化可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阿蒂法还是被莫名其妙传送到这儿的，两个意外同时发生，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必然。 “别靠近我！” 阿蒂法一把拍开他，她一边挣扎着一边跌倒在地，巨大的骨翼从背后刺出，肌肉和血管沿着那东西攀附而上。卡隆的目光顺着那支翅膀一路向上，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的阿蒂法已经完全变成了巨龙。 它匍匐在地，双翼大展，然后用橙红的眸子盯着自己。 卡隆高声呼喊着阿蒂法的名字，但她显然听不到了。 “嗷！” 巨龙张开血盆大口，炽烈得龙炎从口中喷出，卡隆闪电般避开这一击，他停留在远处的山石上，远远盯着巨龙，准备迎接它下一次进攻。 它似乎并没有追击自己的意思，而是收回双翼，慢慢匍匐在原地，脑袋埋进废墟里，像是在休憩。 第七十八章 侯赛因 “少爷，这里发生了点异状。” 卡隆的声音从纳沃利海螺里传来，奥利奥微微眯眼，盯着身前的查博伦特，他几乎就要死了，相比之下卡隆那边的异状可以往后放放，反正他也收集到了足够多的亡灵能量。 安吉莉尔在一边气喘吁吁。 “前几天那群人一直在教皇宫附近转悠，我担心自己打不过他们，于是逃到了查博伦特阁下这里，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了，查博伦特阁下为了救我才” 奥利奥看向查博伦特，他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杖。 “嘭！” 这一枪正中眉心，苍老的门房无声地倒下。 “内鬼。” 他低声解释着，一边拧开手中的玻璃瓶，将瓶中血液倒进茶杯，最后抽出那根法杖。 “奥利奥阁下” 安吉莉尔露出担忧的表情，“您已经救了杰德尔老师的命，查博伦特阁下的命就让我来救吧。” “这些人是在针对我，而我不喜欢别人来为我的错误买单。” 奥利奥喃喃着，他把手杖浸泡进杯子，然后指了指门外。 “我在外边等您。” 安吉莉尔站了起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蚊子哼哼。 “殿下” 查博伦特艰难地抬起右手，他痛苦地呼吸着，像是木匠在锯小提琴。 奥利奥握住他的手，眼看着黑色血液停止沸腾，他拿起一边的血泵。 “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这次我能解决所有事，您必须得亲眼目的这一切，您保证过的。” 查博伦特无力地挥舞着右手，眼看着奥利奥将黑血注入身体，透明法阵再一次扩张开来，时光在一老一少身上进行着诡异的交换。 “呼” 像是溺水苏醒，查博伦特长吸了一口气，眨眼间便是老泪纵横。 “殿下，您何必这么做呢！我都是这副样子了我根本就帮不上您啊。” “查博伦特阁下，我已经为杰德尔老师回溯过一次时光，这只是消耗了我一部分执念罢了，您不必担心。” 奥利奥脑海深处仍传来阵阵恍惚，他用力按下眉骨。 “这么多天，城里的势力也该集结完毕了，我会一个个找他们算账是谁伤害了您。” “您何必呢” 查博伦特重重叹气。“侯赛因已经控制住了耶赛尔，其余贵族都被拦在城墙外，他这些天一直在找您，袭击我的人很可能是他。” “呵，就认为自己胜券在握了么，他干嘛不坐在王座上等安吉洛回来呢。” 奥利奥冷笑着披上大氅，往门外走去，他在门边停下脚步。 “他还在北部军营么？” “在” 查博伦特后知后觉地爬了起来，他快步追上奥利奥。 “殿下，您真的要一个人去那儿么，让我和您一块去吧。” 奥利奥从安吉莉尔手里接过礼帽，看也没看他。 “安吉莉尔，带查博伦特阁下去杰德尔老师那里，占星学院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他拉着安吉莉尔又往前走了一段，凑到她耳边轻声说。 “门房已经被人收买了，达芬卡是他孙女，你要时刻监视着她，她很有可能会泄露你们的行踪。如果真是这样，马上杀了她。” 安吉莉尔把手抽了出来，轻声应着。 “是。” 奥利奥放下心来，和远处的查博伦特道别。 “查博伦特阁下，耶赛尔的混乱十天内就会结束，我保证。” 自知劝说无果，查博伦特只得挤出笑容。 “殿下，如果有哪里用得上我，我这个老家就算是拼上性命也想助您一臂之力。” “您会有这个机会的。” 奥利奥收回目光，化作黑烟消散了。 “威尔梅尔，当年我在耶赛尔任职的时候，光是从巡逻报告我就能看出很多东西来，这些东西对于治理国家可是有大用处。” 侯赛因被手走在寒风中，校场上站满了士兵，他们正在进行晨间操练，不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声。这些士兵这些年来由他一手操练，放在整片艾西卡纳大陆上都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他的儿子和他差不多苍老，他的心思显然不在巡逻报告上。 “父亲，安吉洛赢了那一仗，他三天后就要到耶赛尔了。” 侯赛因停下脚步，回身狼顾，眸中的精光刺得人眼眸生疼。 “没想到他真的能赢，这是个好消息，但耶赛尔已经不是他的耶赛尔了。” 威尔梅尔迟疑了一会儿。 “可是要是那个人没出现该怎么办。” “我看着他长大的，我很了解他，他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侯赛因挥了挥手，“好了，去看大伙操练吧。” 说完也没等威尔梅尔回复，他快步离开了校场。 北部军营就在城墙下，有三个小门通往城外，这三扇门在平时和城墙融为一体，如果遇上守城战，骑兵可以从小门中冲出，将攻城方冲个措手不及。 不愧是耶赛尔，别的城池可没有这样的设计。 侯赛因逐一走过三扇大门，然后踩上不远处的木板，城墙上方的蒸汽机发出呜呜的声响，齿轮带着绞盘一同转动，绞盘将铰链一节节卷入，木板徐徐上升。 侯赛因很快就登上城墙，朝阳初升，后方的城市沐浴在朝阳里，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他惆怅地摸了摸胡须，转向另外一侧。 在耶赛尔东边还有一座小城镇，城外的土地被各色帐篷填满，这些天所有贵族的私兵都被他阻拦在外，一部分贵族气愤地带着私兵离开了，剩下的都是心里有小九九的贵族。 可没办法，谁让他们晚来了一步呢，现在只能在耶赛尔外面干跳脚。 “啪嗒。” 一个脚步声在不远处响起，侯赛因虽然是九十多岁的老人，但他的听力依旧无比敏锐，他迅速转头。 不远处站着一个古怪的男人，他的面庞非常僵硬，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大氅，肩骨将大氅高高撑起，侯赛因无法想象他究竟有多瘦弱。 继续往远处看去，负责城巡的士兵们已经窝在了城墙角，显然是死了。 侯赛因并不恐惧，他慢慢掀起衣袖，宽大的衣袖下是成套的维纳达钢铠。 来耶赛尔之前他做了万全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这种不痛不痒的刺杀这个时候才来，就这样一群饭桶也想着当皇帝么。 他嗤笑一声，然后合上面铠。 “来吧。” 第七十九章 大忠若奸 奥利奥打量着侯赛因，这个老人绝不像九十多岁的老人，他长相端正但颌骨高突，用阿蒂法的话来说，这样的面相不是大忠就是大恶，而侯赛因显然属于后者。 他把黑福音书抛至空中，不急不缓地盯着侯赛因。 这是耶赛尔北部城墙西侧，距离地面至少有一百米，侯赛因就算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他，至于他身上的钢铠就更不值一提了。 “呵。” 奥利奥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原以为侯赛因这种老奸巨猾的阴谋家会躲在地堡里，但没想到他居然还有闲心来城墙上看日出。 这样自己不复吹灰之力就可以把他杀掉，然后再控制住他，有了这两万人的协助，他注定要把安吉洛从王位上给推下来，在这之后自己完全可以整备维纳达和奥卡西姆两队，一举攻下奈颉。 原本他以为要耗费漫长的时间来准备这一切，但谁知道局势瞬息万变，奥利奥甚至有信心在今年内攻下奈颉，以此告慰父亲的亡魂。 侯赛因往前走了半步，他的脸上仍然不见惊恐，反倒是兴奋居多。 “黑魔法师？你为什么愣着不动。” 话音刚落，他朝着正前方伸出右拳，右拳上的钢铠逐一展开，露出后方漆黑的孔洞。 火药在孔洞之后爆燃，四颗子弹同一时间破膛而出，将奥利奥打了个对穿。 奥利奥抚平大氅上的褶皱，歪头盯着侯赛因。 “很可惜，我是不死的。” 侯赛因的表情第一次出现变化。 “亡灵？你是谁？” 奥利奥举起法杖，他喃喃着。 “你怎么变得这么啰嗦了，是害怕了么。” 侯赛因似乎是被吓到了，他楞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奥利奥手里的法杖。 “权谋它怎么在你手里你到底是谁！” 黑福音书一连翻了两页，上面的文字化作黑色能量汇入法杖中。 奥利奥举起法杖，成千上万根冰棱一根根从空气中钻出，在他身后组合成一个偌大的方阵，这是至高元素凝结成的冰棱，除开在特定角度能看见阳光被折射外，普通人连冰棱的影子都看不到。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才对，毕竟你想杀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想杀你？” 侯赛因浑身颤抖着，“你是安吉洛？殿下已经被你杀害了！” “” 奥利奥停下手上的动作，挠了挠头，“您说的殿下是？” “明知故问！” 侯赛因显然被激怒了，他气得浑身颤抖。 “安吉洛，你已经是亡灵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你放不下的！你到底想干什么！想杀掉耶赛尔所有人吗！” 要不是侯赛因的表情过于真切，奥利奥甚至怀疑他在故意拖延时间，他看了眼左右城墙，并没有援兵出现。 他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侯赛因的眼睛。 “我不喜欢自己被认成安吉洛，我是奥利奥·普拉弗尔，你还要我重复第二遍么？” “殿殿”侯赛因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捂住心脏，让人怀疑下一秒就得嗝屁。 “殿下，您以前只跟我提过您是亡灵的事，但没想到您居然成了黑魔法师。” “” 这不应该是查博伦特和自己碰面时的剧本么。 奥利奥诧异地盯着侯赛因，后者依旧在喃喃自语。 “也对，这个世界上也只有黑魔法师的力量能支撑您完成夙愿了，只是” 侯赛因一脸的情深意切，要不是下面是实打实的两万士兵，奥利奥简直要怀疑他是来耶赛尔看望自己的和蔼长辈。 “侯赛因。” 看那个老人越靠越近，奥利奥只得打断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侯赛因诧异地看向奥利奥，“殿下，不是您让我来的耶赛尔吗！” “” 也就是说，自己忘记的那件至关重要的事跟侯赛因有关？ 无声的惊雷在奥利奥脑中炸响，记忆片段一片片从脑海深处浮现，但没有一片和侯赛因有关。他隐约感觉得到更深处还存在着记忆的片段，但他根本无力将其捞起。 奥利奥挥手驱散身后的冰棱，他上前一步攥住侯赛因领口，腹中的钢灵咆哮着说。 “我让你过来的？那我当时说了什么！” 虽然看不清奥利奥的表情，但侯赛因能感觉出他的痛苦，他迟疑着。 “殿下，您真的不记得了么？” “我不记得了。” 奥利奥松开右手，无力地跌坐在城墙上，他不能再回忆那些东西了。 “您没说什么，” 亡灵的痛苦已经蔓延在了空气中，侯赛因感同身受，他把手伸进大衣口袋，拿出了一封信，“你只给了我一封信，说让我在合适的时间带兵来耶赛尔，我想没有什么时候比这更合适了。” 接过那封信，奥利奥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己的笔迹，他简直要疯了！ “殿下。” 侯赛因关切地凑了上去，“您没事吧。” “我没事。” 奥利奥平静下来，他轻轻摇头。“所以你没派人去杀我？” “当然” 侯赛因一愣，很快便咬牙切齿了起来，“肯定是有人想诬陷我，我要把他吊在占星塔上晒上三天三夜！” “那你有派人去城里找我么。” “当然！没有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样么。” 奥利奥应了一声，“那想杀我的人就是另外一拨了，可大家都知道我是亡灵，为什么会有人愚蠢到来杀我呢？” “您不需要管他们是谁，我这两万人随时可以开拨，先将城外那些乌合之众收拢，安吉洛手下那些疲兵散将根本就没法越过耶赛尔半步，甚至不需要我们出兵他们就会活活饿死在城外。想在只要您一声令下，您就是维纳达帝国的皇帝！” “” 奥利奥承认侯赛因说的没错，但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转过头来，狐疑地打量着侯赛因，后者露出迷茫的表情。 “殿下，您这是” 奥利奥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能忍住，他支支吾吾地说。 “我或者我的父亲许诺了你什么好处么？” “您这些也忘了么” 或是到了追忆往事的时候，侯赛因和奥利奥并排坐下，抬头望着朝阳。 “我给奥古斯都陛下做了三十年的门房，是陛下给了我普拉弗尔这个姓氏，我这辈子都将以此为荣。我已经得到了我想都没敢想的地位和权力，我不敢再奢求再多东西了。” 想起奥古斯都，侯赛因唉声叹气，“战争开始后我一直在给陛下带兵，每一个士兵都接受过我的教导，如果还有什么奢望的我只希我能再为殿下您训练一只战无不胜的军队，然后看着您征服整片大陆。” “侯赛因伯伯。” 察觉出老人的情深意切，奥利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让您看见这一切，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离开一趟，您不要让任何人进入耶赛尔。” 侯赛因连忙爬起。 “这是我干了一辈子的老本行，请殿下放心！” 第八十章 第二颗龙眼 那条匍匐在地的巨龙终于醒来了。 这一觉似乎睡得很舒服，它低嚎着爬起，身上的鳞片像是麦浪一样张开又合拢，鳞片顶端的色彩在阳光照耀下红得刺眼。 因为自责的缘故，奥利奥并未跟任何人说过盖亚的事。担心阿蒂法重蹈覆辙，他多次警告阿蒂法好好待在都灵，但没想到她最终还是被人送到了这里。 对这一切卡隆并不知情，他只知道阿蒂法身上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几个小时的休息中，那条巨龙的身形由几十米生长到了近百米，身上的鳞片更是染上了一层红色，比原先的黑色看起来更加威严。 “嗷。” 又是一声低嚎，巨龙肉眼可见地缩小，最终变成一个蜷缩的人形。 卡隆早就从马车里准备好了黑色风衣，他快步走了过去，停在阿蒂法身侧，低声问着。 “小姐？” “唔” 阿蒂法翻了个身，像是大梦初醒，她含糊不清地说。“卡隆？” 卡隆偏过头去，递出手里的黑色风衣。 “穿上衣服吧，别着凉了。” 阿蒂法披上风衣，她从地上爬起，用迷茫的目光打量着四周。 “我为什么会来这里，究竟发生什么了。” 卡隆沉思了一会儿。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变得更加强大了，但我不知道具体原因。” “变得更加强大了？” 阿蒂法呢喃着，她缓缓伸出右手，手心处的皮肤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方幽黑的瞳孔。 卡隆凑了过去，“小姐，您的龙眼似乎发生了一点变化。” “不只是一点变化。” 阿蒂法轻轻摇头，她手心的龙眼根本就不是黑色，而是一种深邃的红色，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她收起右手。 “奥利奥呢。” “我用纳沃利海螺呼唤过他，不过他似乎遇上麻烦了。” 阿蒂法微微眯眼。 “西边的维纳达人没什么抵抗的心思，我想耶赛尔现在非常混乱。” “非常混乱，不过少爷胜券在握。” “呵，他总是那个样子。” 阿蒂法挽了挽自己的长发，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为某人而得意。 但这笑容很快便凝固了。 “小心！” 几乎是在第二个字刚说出口她就化身为了巨龙，卡隆的速度比她更快，他从原地弹起，一拳轰向透明的天空，他的拳头上布满了白色焰火，至少解开了第三阶。 “轰”！ 他这一拳显然击中了什么东西，那个看不见的敌人在半空中哀嚎着，几片玻璃状的物体从空中落下，在下坠的过程中变成了纯净的白色，看上去像是龙类的鳞片。 阿蒂法四肢伏地，歪头盯着天空，她很快就捕捉到了那个敌人的踪迹，然后以完全不符合庞大身躯的速度窜上天空。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和一声哀嚎，两条巨龙很快就缠斗在了一块，利爪相互在对方身上划下可怕的伤痕，红白两色鳞片夹杂着鲜血从空中滴落，龙炎几乎没有间断，像是喷火器一样在空中扫来扫去。 卡隆仔细盯着另外一条巨龙的位置，按照鳞片的比例来看，它甚至比阿蒂法的身形还要大，这已经是无法想象的庞大了。 他选了块坚硬的土壤，一边把泽尔塔头盔的面罩合拢一边深蹲在地，然后火箭般弹出。 他在半空中瞄准了敌人的下颚，怒吼着挥出右拳。 “嗷！” 鳞片片片破碎，从手心传来的力道来看，这一拳应该是打实了。 那条看不见的巨龙哀嚎着，口中的龙炎戛然而止，它挣扎着想推开阿蒂法，但阿蒂法显然不会就这么放过它，她将利爪插进那条龙的身体，然后用力划拉开来，白色鳞片像是雨一样洒向大地。 “嗷！” 哀嚎声几乎变成了尖啸，刺得人耳膜生疼，但卡隆完全无视了这个声音，他坠地后再次跃起。 随着巨龙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多，它的轮廓也变得越发清楚，卡隆在半空中抱住它的龙角，然后跳到它的脖子位置，对准颈椎骨砸下一拳又一拳。 那条巨龙的脖子不断甩动，但除非它把自己的脑袋给甩出去，不然卡隆不可能放开它。 阿蒂法也没有停止攻击，它想撕开那条龙的肚子，然后把它的内脏从腹部掏出来。 在前后夹攻之下，那条龙似乎没有还手的余力，它不断挣扎着，哀嚎声在深坑内不断回荡。 似乎是知道挣扎无果，它无力地翻转过身子，肚皮朝上朝着地面直直坠落。 阿蒂法也怒吼着，它已经撕开了那条龙腹部的鳞片，只要再掏上一爪子就能把它的肠子给拉出来，但它忽然停了下来，鳞片根根竖起，像是炸毛的猫。 “嗷！” 它忽地发出一声尖啸，然后连忙扇动翅膀，它察觉到了危险来源的位置，是在自己的头顶！ “该死！” 卡隆怒吼着轰出一拳，巨龙脖子再次颤抖着，它那几乎隐形的鳞片似乎失去了效力，白色的鳞片自伤口处扩散开来，卡隆终于看到了这条巨龙的全貌。 自己还是低估了这条巨龙的体积，它至少有两百米长，展翅腾飞就像是一座白色山岳。与寻常巨龙完全不同的鳞片齐刷刷地贴合在体表，每一块鳞片上都刻满了魔法纹路，淡蓝色的魔法流像是电流一样不断闪烁。 日光之下，纯净光元素组合成巨大的行刑剑已经成型，带着无可匹敌之力从天而降。 在南戈蒙特城和那个难缠的黑魔法师战斗了大半天，魔龙几乎耗尽了全身的魔力，还没等它恢复完全，另外一颗龙眼又成熟了，它本想等自己完全恢复再去都灵取回龙眼，但那个黑魔法师实在是太过强大，它只能抓住现在这个机会夺回龙眼。 为此它不惜以孱弱的肉身相搏，以此为空中酝酿的龙语魔法争取时间！ “阿蒂法小姐！” 卡隆大吼一声，眼看着那把行刑剑从天而降。 他用力抠住巨龙的鳞片，整具身体发出刺耳的嗡鸣声，体表的衣物尽数燃烧，露出白得刺眼的维纳达钢，他已经进入了第四阶。 他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起跳，白色巨龙被这股巨力推翻，它的身体像是筷子一样向内弯折，尔后朝着深坑底部旋转着摔落。 阿蒂法早就感受到了危险的来临，她在原地左冲右突，但根本没法脱离那枚苍白行刑剑的锁定，两者眼看就要撞上了。 卡隆朝阿蒂法轰出毕生最强的一拳，附近的空气被拳风刺开，他的拳头带着尖啸轰向阿蒂法的庞大身躯。 “嘭”！ 巨龙发出一声哀嚎，它整个身躯被这一拳打得向内凹陷，鳞片像是落叶般片片飞舞，内脏破碎。不过它前行的轨迹总算被这一拳强行改变，从行刑剑旁勘勘划过。 只是轻轻的一划，阿蒂法右翼的血肉被行刑剑全部带走，像是铅笔的墨迹被橡皮从纸上轻易擦去，哀嚎着摔落在地。 就在卡隆以为这就是结束的时候，阿蒂法的伤口处忽然爆发出璀璨的白色光芒，行刑剑上散落的光元素继续向内侵蚀，它无可阻挡地斩开筋肉，粗大的血管裸露在外，像是失控的消防栓一样喷出热血，那些残留的光元素几乎把阿蒂法切成两半。 “阿蒂法小姐！” 卡隆喘着粗气，他只是个钢灵，他根本无力扭转这一切，只能把目光转向造成这一切的罪恶源头。 “该死。” 他呢喃着阿蒂法的口头禅，一步步走向深坑。 白龙已经爬了起来，它甩动头颅和翅膀，试图甩开粘在身上的黑色魔油。它身上的鳞片已经破碎了一大半，鲜血像是瀑布般从体表涌出，就像是披上了红色甲胄。 “该死！” 卡隆怒吼着跃起，大地承受不了他跳跃的力量，像是积雪一样寸寸凹陷。 他在半空中瞄准那条白龙的伤口，然后将插在大腿侧边的利刃拔了出来，这把伊克拉军刀已经一百多年没有出鞘过了。 军刀出鞘的一瞬间就氤氲起了七彩光晕，这种老式维纳达钢没法完全燃烧，但这正是卡隆所需要的，因为他的速度将会暴涨到极限，他并不需要维纳达钢来提供能量，他只需要一根能够抗住高温的烧火棍罢了！ 刺耳的尖啸在某个时刻响起，像是为那条白龙奏响的丧钟，卡隆怒吼着举起右手，手中军刀在空气里划拉出五米长的白色轨迹，他要把这条白龙一刀两断！ 似乎是预感到了死亡的来临，白龙在空中左右扭曲着身体，像是在做诡异的舞蹈，它最后蜷成一团，看来是想用身体硬扛下这一刀。 “去死吧！” 卡隆一刀划下，璀璨得白光在两人交击处爆发开来，激荡的剑气迎风暴涨，直入深坑。 剑气未临，底部的魔油被巨大的风压死死压在地面，随着这一刀斩下，深坑底部激荡起数十米的黑色浪花，从东南一直蔓延到了西北，这还只是这一刀的余波。 被军刀正面斩下的那个方向，大地像是西瓜一样被剖成两半，十米宽的裂缝无休止地朝远处蔓延，很快就超出了视线的极限，让人怀疑它会蔓延到大陆尽头去。 卡隆收回目光，回望向阿蒂法的方向。 因为刚才那一刀他斩空了。 第八十一章 必须要做的事 卡隆从出生起就不知道恐惧为何物，成为维纳达钢灵后更是如此。 但在今天他忽然生出了一鼓无力感，这种陌生的情绪想必就是恐惧了。 “阿蒂法小姐。” 他呢喃着转身，拳头紧握。 消失的白龙再次出现了，它刚才蜷缩着身子是为了尽快用传送阵离开，而现在它出现在了阿蒂法身后，它用双爪拖拽着阿蒂法，将它拽入身后的传送阵中。 那个传送阵不断扩张，两条龙的身影逐渐虚化。 卡隆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然后立刻停了下来，因为他知道这是无用之举。 他扔掉手里的军刀，在短短几分钟之中，那柄军刀已经变得锈迹斑斑，就像是在水里腐蚀了数十年。 “哎。” 他轻声叹气，握紧右拳，一拳把自己的脑袋打了下来。 维纳达钢的燃烧并未蔓延到脑袋处，如果奥利奥早点来的话他也许还有抢救的机会。 “阿蒂法小姐” 卡隆又呢喃着什么，渐渐睡了过去，视线尽头，两条龙的身影伴随着白色传送阵一同消失了。 “卡隆，发生什么了。” 随着熟悉的声音响起，卡隆缓缓睁眼，奥利奥正托着他的脑袋，满脸关切。 “少爷，阿蒂法小姐被一条龙抓走了。” “这两颗龙眼就像是种子，等到它们彻底成熟，龙族就会派人来取走它们。” 奥利奥一边说这些什么一边打开卡隆大脑后盖，他凑近观察着里边，忠诚模块燃烧了一部分，但还在可以抢救的范畴。 他并不会责备卡隆，在这个世界上他就算责备阿蒂法也不会责备卡隆，卡隆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忠诚的人，既然他没能保护阿蒂法，那也没人可以保护得了阿蒂法。 况且奥利奥也和那条龙战斗过，他知道那是一种怎样恐怖的存在。 “少爷，阿蒂法小姐死了，您会消失的对么。” “准确来说她暂时还没死，所以我才能活着。” 奥利奥的灵魂之火古井无波，陷入绝望他反倒会保持可怕的冷静。 “我推测库塔卡将会吞噬这两颗龙眼，但它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么庞大的能量，幸运的是阿蒂法排在后面那位。” “我想去救阿蒂法小姐。” “我也想，但阿蒂法是我的执念，如果它们杀了阿蒂法我就会死，我觉得去北境找龙族复仇是很愚蠢的行为。”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龙族是很强大的对手，而这个强大对手酝酿的阴谋已经得逞了。我计划先解决掉维纳达的破事，毕竟人类得先团结起来才能有机会活下去，也许在这个过程中我会先死掉，但这件事必须得有人来完成。” 奥利奥把卡隆抱在怀里，身后的黑福音书一本接一本地飘飞至空中，像是一群送葬的乌鸦。 这里死了二十万人，阿蒂法并没有把所有怨灵能量全部吸收，剩下的能量用来填满三本黑福音书应该不成问题。 卡隆没再出声，像是睡着了。 在不知道什么时候，黑福音书终于停止了翻页，它们一本接一本地落入奥利奥手中。 他把那些黑福音书放在背囊里累好，传送阵自脚下徐徐扩张，在临别前卡隆忽地睁眼。 “少爷，我还是很生气。” “卡隆，还记得阿蒂法说过的话么，生气是无能之举，而你我皆非废人。” 一只手忽然搭在了肩膀上，菲莉娅尖叫着转身，然后爆发出更刺耳的尖叫。 “啊啊啊！” “是我。” 奥利奥轻声说，他把卡隆的脑袋摆在菲莉娅身前，“替我把他修好，用龙血钢。” “发生什么了！” 菲莉娅后怕地盯着卡隆，这个男仆的强大举世皆知，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他变成这个样子？ 奥利奥轻轻摇头。 “没什么，小事情。” “连这也涉及到机密了么，我又不会说出去。” 菲莉娅嘟囔着，“你得把你铭刻维纳达钢的手法告诉我，不然我可没法保证他会比以前强大。” “我会让安吉莉尔过来协助你。” 奥利奥轻声说，迈步朝远处走去。 “喂。” 菲莉娅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他。“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很重要的决定？” 这个神经大条的女人为什么会这么敏感呢？ 奥利奥疑惑地停下脚步，最终把目光停在菲莉娅的小腹位置。 他收回目光。 “恭喜了菲莉娅。” “这种事有什么好恭喜的。” “说的也是。” 奥利奥低喃着，一步踏入黑雾里。 “查博伦特阁下，杰德尔老师，你们得和我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殿下！” 听见钢灵的声音，座椅上的两个老人同时站起，与此同时学院里的警报响了起来，是黑魔法的气息被监测到了。 安吉莉尔合上手里的书本，她抬起头来，疑惑地打量着奥利奥。 直觉告诉他面前的男人变了很多。 她收回目光，对着一边的达芬卡轻轻招手。 四人随奥利奥一同走进传送阵，传送阵外传来一个同样苍老的声音。 “殿下！” “是你？” 杰德尔发出惊呼，“侯赛因？” 同样的震惊出现在阿蒂法和查博伦特的脸上，按道理侯赛因应该死了才对！ 奥利奥看向侯赛因。 “查博伦特阁下和杰德尔教授暂时呆在您这儿，他们也是值得信任的人。” “是，殿下。” 侯赛因重重点头，奥利奥则是带着安吉莉尔远去了。 “奥利奥·普拉弗尔，到底发生什么了。” 安吉莉尔第一次直呼奥利奥的名字。 两人的关系非常微妙，类似于主仆，又类似于老师和学生，在某种程度上两人密切无间，但又始终保持着足够的距离。 “都灵需要一个新皇帝。” “你说” 安吉莉尔颅内的灵魂之火剧烈收缩着，“什么。” “她体内的龙眼已经完全成熟，龙族带走了她，她马上就要死了。” 奥利奥叹了口气，“安吉莉尔，除了我之外你还有别的执念么。” 安吉莉尔低垂着头，然后冷笑着。 “你说呢？” “看来是没有了。” 他轻轻摇头，“如果有可能的话，你可以试着找一个新的执念。” “呵。你到底想说什么。” 奥利奥停下脚步，偏头盯着安吉莉尔。相比于来时，他颅内的灵魂之火已经缩小了一团。 “你感觉出来了对么，因为明知道无法救回阿蒂法，所以我的执念正在消散。没有了执念，我感觉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但我必须要做点什么，这是出于‘人’的天性。” “可你马上就要死了，你得找一个人来替你完成接下来的事对么。” 安吉莉尔歪着脑袋，“但那个人不可能是我，因为我爱的人是你，你死了我也会消亡，这一点你应该清楚才对。” 奥利奥再次叹气。 “是啊，真抱歉把你卷入这些。” 安吉莉尔倒是面无表情，就像刚才说话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所以你得计划到底是什么，我可以听听么。” “虽然不知道龙族当年是怎么被人赶到北境去了，但它们即将卷土重来，这不是某个帝国能独自面对的事，所有人类必须要团结起来，但那些愚蠢的君主显然还不明白这点。” “所以你要一统人境？” 奥利奥轻轻点头。 “也许那个人不是我，但这是必须要做的事。” 第八十二章 将倾（1） 天气越来越炎热了，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别的什么，奥利奥总觉得耶赛尔的天蓝的可怕，就像是大坑上方的天空一样万里无云。 “我听人说他受了重伤，这是个好机会。” 莫宁声音悠悠，手里捏着一块早熟的西瓜。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好机会，但谁也不知道这个消息是真是假。” 奥利奥斜眼盯着他。 “相比之下我想知道城里那些士兵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而且安吉洛为什么敢把城外那些贵族私兵给放进来，他是不是有病？” “他想坐山观虎斗，你们知道他在想什么，而安吉洛知道你们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你们不敢轻举妄动，这正是安吉洛所期望的。北边的大部队就要回来了，那时候他手下会有七万人，你们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莫宁一口气说了很多话，然后呲溜一声把西瓜给啃完了。 这些天奥利奥干了很多事也杀了很多人，但那些贵族很快就学乖了，他们聚集起来缩成一团，奥利奥根本拿他们没有一丁点办法。 几天前传来消息，听人说大部队在北边哪个城市停了下来，但没想到夜里安吉洛就带人传送回了耶赛尔，在手里有兵的情况下没人敢忤逆安吉洛的意思，第二天他就让人把城门打开了，门外那些贵族私兵混着平民偷偷摸摸地进入到了耶赛尔，安吉洛也没采取任何措施，这一招让奥利奥措不及防。 或许就像莫宁说的，现在耶赛尔的三股势力都希望另外两方打起来，但没人是傻子，所有人都在静观其变。 莫宁这些天来无事可做，他甚至连皇宫都没去，摆明了要造反，但安吉洛也没派人联系他。 “你不是会黑魔法么，干嘛不去直接宰了安吉洛。” “黑血录在安吉洛手里，我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你上次不是说你手里有很多本黑福音书？” “是有很多本，但安吉洛缩在占星塔里，那里到处都是禁制，我去那儿就是自投罗网。” “所以你准备在这里一直晒太阳？太阳晒多了会骨质疏松的你知道么？” 奥利奥稍稍思索了一会儿。 “卡隆估计还有两天就能修好，我打算两天后去杀安吉洛。” “那城里那些贵族怎么办？” “他们翻不起什么风浪，况且在事后我还需要他们替我卖命。” “你的计划就这么简单？” “我没时间跟他们算计来算计去，我还等着攻下伊克拉帝国。” “这么说来时间的确是挺紧迫的” 莫宁黑着脸，最近和奥利奥交谈总让他怀疑人生，他瞄了一眼远处的西瓜，刚准备站起，但奥利奥迅速说着。 “那是留给安吉莉尔的。” 莫宁悻悻地坐了回去。 “这么惦记你的小姨子，不过放心吧，我是不会告诉嫂子的。” 奥利奥偏过头去，没有出声。 亡灵这种生物真是太奇怪了，执念一旦消失就会消亡，而他感觉自己对阿蒂法的执念越来越淡，估计是离死不远了。 这些天来自己尝试过寻找新的执念，但执念这种东西对于亡灵来说着实是太过难得，他几乎是没可能寻找到新的执念了。 照这个样子下去，说不定不用等阿蒂法被库塔卡吞噬，自己就会因为执念的消散而提前消亡。 不过话说回来，死亡本身就是亡灵的归宿，像自己这样执念深刻的亡灵这么多年来都相当少见。 看他这副样子，莫宁唉声叹气地站了起来。 “我再去买两个西瓜来。” “路上注意安全。” 奥利奥挥了挥手，目送莫宁消失在传送阵里。 说是说去外面买西瓜，奥利奥不用想知道莫宁肯定是在外边打探情报，就和耶赛尔大多数人一样，大家都感觉自己正处于命运的分岔路口，生怕做错一个选择就会后悔终生。 太阳眨眼间落入西边的树林里，把树叶一层一层地染上红色，这些天来林子里的鸟很是安静，这要归功于奥利奥闲着无聊时总会来上两发。 “嘎！” 又有不怕死的家伙来了，奥利奥慢吞吞地摸出手杖，看也没看就扣下扳机。 “嘭”！ 那只不知道是灰喜鹊还是黑卷尾的鸟顿时一命呜呼，它撞开树叶摔落在地，落叶旋转着飘落，把温暖的阳光切成碎片。 细细索索的奇怪感觉又来了，奥利奥摘下人皮面具和手套，借着远处铁门的反射观察自己的变化，一边把肚子里的钢灵脑袋给拿了出来。 血肉生长，心脏跃动，那种为“人”的熟悉感觉又出现了。 天黑得越来越晚，但自己总会按时变身，要是阿蒂法在这儿的话，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晚一点变成龙形，这样两个人亲昵的时间就可以稍稍长上一些了。 “呼” 奥利奥唉声叹气，但其实他并没有有多想阿蒂法，强迫自己想念阿蒂法是他每日的例行工作罢了。 白色的魔法阵打断了他的思绪，安吉莉尔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换了身漂亮衣服，修长的大腿罩在黑纱裙下，正把手背在身后盯着自己，前胸鼓鼓的。 安吉莉尔知道他想说些什么，她偏过头去。 “魔法纹路我已经雕刻完了，剩下的事菲莉娅在做也就只有你这种人会剥削孕妇了。” “辛苦了。” 奥利奥移开目光，“晚上想吃些什么。” “你说呢？” 奥利奥点了点头表示知晓，他抬高声音，对着在远处下棋的几个老人高喊着。 “我出去一趟！” “殿下要注意安全啊！” 众人打着招呼，只有围观的侯赛因站了起来，他一直目送奥利奥走出营房这才坐下。 “等等我。” 安吉莉尔拎起裙子跑了过去，今天她穿的打底裤有些紧，迈步子很不方便。 奥利奥只得停下脚步等她，没过一会儿安吉莉尔便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手臂。 “走吧。” 安吉莉尔扯了扯他，两人并排往远处的公共马车站走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之间就是这个样子了，奥利奥对此的解释是他需要一个新的执念，而安吉莉尔则可以理直气壮地解释为如果不这么做她就会马上消散。 第八十三章 将倾（2） 帝国暗流涌动，人心惶惶，平民们却对此毫不知情，单从表面上来看，耶赛尔似乎又回复了往日平静。 枫叶大道上人影寥寥，但贵族常聚集的那条路上却是挤满了马车，贵族们心照不宣地聚集在这里，试图从觥筹交错间窥探他人的真实想法，从而划分彼此的阵营。 带安吉莉尔走进常去的那家海鲜店，奥利奥也没去找侍者要露台处的位置，两人在大厅中搜寻了个角落坐下，侍者招呼完别桌客人，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 安吉莉尔没管奥利奥，自顾自地点了些爱吃的螃蟹和海鱼，然后要了两瓶灰皮诺。 侍者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这几天他们忙得不可开交。 大厅里人来人往的，喧哗声和酒杯碰撞声在一个个屏风后响起。完全不用看那些人的表情，安吉莉尔就知道他们的表情肯定和面前这个男人一样焦虑。 菜肴很快送上来了，安吉莉尔隔着醒酒器打量着奥利奥，看后者似乎注意到她后，她指了指一边的酒瓶。 “要来几杯么。” “好。” 奥利奥出乎意料地答应了，但目光依旧在左右飘忽，满脸都是心事。 安吉莉尔收回目光，深深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越来越怀疑自己了？” 奥利奥转过头来，他微微眯眼，然后点头。 “安吉洛是个聪明人，而且他站在最高处，关于耶赛尔的局势他比谁都看得清楚。” “我说的不是这个。” 安吉莉尔摇了摇头，她扫了眼奥利奥的眼睛，修长的睫毛在鹅黄色的灯下微微颤抖。 “还是说说达芬卡吧，我发现她的行为很古怪。” “随她去吧，无论她是受谁指使都影响不了结局。” 奥利奥顿了顿，“况且她是个可怜姑娘。” “先听我说。” 安吉莉尔翻着白眼，“我发现她最近又发育了。” “” 奥利奥低下头去，叉起一块生蚝，“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 “我只是觉得很奇怪。” 安吉莉尔板着手指，“她说她是209年出生的，今年满打满算还不到18岁，但光从她的身体来看，她已经过了少女的年纪，至少得有30岁了。” “所以” 奥利奥露出狐疑的目光，他出门前是瞟了两眼达芬卡，但可没往那些邪恶的方面联想过去，安吉莉尔究竟为什么要这么说，难道她想给自己营造一个新的执念么？ 安吉莉尔以为他的目光是在怀疑自己，她蹙起眉头。 “你在怀疑我？我在妓院呆了那么多年，这点看人的眼光可不会错。” 奥利奥轻轻点头。 “那究竟是为什么呢。” “这就是我想跟你说的。” 安吉莉尔四下看了看，然后把脑袋凑了过来。 “那个龙语魔法，施展的后遗症是什么。” “少数的执念” “那是亡灵，我的意思是，假如人类要为其他人施展这个龙语魔法，所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是容颜随之苍老，还是死亡会提前到来。” 奥利奥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达芬卡是因为施展了龙语魔法才变成了那个样子？” “有这样的猜测，所以这些天我都在看着她。” 奥利奥微微皱眉，神色肉眼可见的严肃起来。 “有什么发现么。” “没什么特别的发现，她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占星卷，其余时间她都窝在房间里和那只玩具棕熊玩，就连睡觉也是一块睡。” “查博伦特阁下知道这事么。” 安吉莉尔低下头来，用叉子拨动盘子里的西蓝花。 “我在想要不要告诉他这件事，但又害怕他伤心。” “还是别告诉了。” 奥利奥低声叹气，举起酒杯和安吉莉尔碰了碰。 他刚把酒杯放到嘴边，一个刺耳的尖叫声忽然从远处传来，外面的街道眨眼间沸腾了起来，靠近门边的客人们齐刷刷地站起，用震惊的目光打量着窗外，嘴里议论纷纷。 不久前一个人从对面露台上摔下，双眼大睁，就这么一会儿鲜血就在身下汇成了血泊。 奥利奥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似乎没打算关注那边的事，可架不住声音越来越大。 “这是谁干的？” “我认识他，是瓦吉迪公爵的客人，从南边来的。” “从南边来的？” 有人抬头望着那个露台，每一家餐馆都只有一个露台，打听到谁坐在那里并不难，很快就有人说出了那人的名字。 “是依米提公爵。” 这个名字像风声一样蔓延开来，所有人都知道依米提公爵和瓦吉迪公爵性格不合，瓦吉迪公爵的客人居然敢公然挑衅依米提公爵，这也难怪他会被人从露台上扔下来。 城里负责治安的黄金军很快就来了，为首的三星军长很快就打探到了死者的身份，他无论怎么处理都会得罪到某个公爵，而他谁都得罪不起。 围观的贵族们显然也知道这点，看高高在上的黄金军威严扫地向来是很惬意的事，况且这事还牵扯到两个贵族间的纠纷，他们正聚在街道两边，就像是在剧院里观看一场有趣的演出。 “把这里打扫一下。” 三星军长对着手下吩咐着，他决定把这人的尸体带回城巡局，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做就得请上面的人做定夺了。 “他是怎么死的。” 有人在背后低声问。 明眼人都知道这人是怎么死的，他这么故意发问显然是想给黄金军难堪。不少观众注意到了这个人影，他正背着双手站在黄金军身后，虽然他戴着礼帽看不清脸，但不用想也知道是个大人物。 三星军长捏紧拳头，要是在平常他肯定要把这个出头鸟教训一番，但现在依米提公爵就在楼上，他肯定不希望人群在下面议论纷纷，于是他只得假装没听到这话，督促手下麻溜地收拾尸体。 “他是从楼上摔下来的，你不上去问问是怎么回事么？”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看三星军长仍没有答复，说话的男人摘下礼帽，严肃地盯着他的背影。 有人认出了那张年轻的脸，街道忽然寂静了下来，三星军长迟疑着转过身来，铠甲内的短衫刹那间就被冷汗浸透。 “艾艾伯特大人。” 艾伯特没理会他，他推开围在尸体边上的两个士兵，眉头紧蹙。 第八十四章 将倾（3） 耶赛尔这几天很乱，作为驻耶赛尔的黄金军统帅，维持城内治安是艾伯特的职责。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批从北边回来士兵的指挥权有一部分会归属于艾伯特，所以他这几天得好好表现。 艾伯特抬头盯着露台。 “上面的人是谁。” 三星军长哆嗦着说。 “应该是依米提公爵。” “应该？” 艾伯特眯起眼睛，看向那家餐馆的侍者，他的衣服上印着店铺招牌，很容易辨认。 他冷冷说着。 “告诉我是谁。” 侍者像是挤牙膏一般说道。 “是依米提公爵。” 虽然是公爵爵位，但依米提只是个从西边来的乡下公爵，艾伯特不会给他留面子，他指了指头顶。 “去把依米提公爵请下来。” 几个侍者缩成一团，最后把最年轻的那个推了出来，那只替罪羊哭丧着脸跑上楼去，没过一会儿，他几乎是连滚带爬一样从楼梯上摔下。 “依米提依米提” “跑了么。” 艾伯特喃喃着，对于依米提的离开他并不意外。 那个年轻侍者喘息了许久终于回过神来。 “依米提公爵死了！” “死了？” 三星军长惊叫出声，艾伯特连忙转身，用凌厉的目光盯着众人，听到消息的人顿时闭上嘴巴。 他挥了挥手。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得到命令，三星军长快步离开了，街上看热闹的人群像是水流一样散开，但私语声却是越来越大。 “带我上去。” 艾伯特跟在几个侍者身后快步走上楼梯，餐馆老板正站在三楼楼梯口，他面无血色，正呆滞地盯着前方。 艾伯特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打过几次交道，还算熟络。 “拉伊老板，到底发生什么了。” 拉伊呢喃着。 “中毒，河豚里的毒。” 听到拉伊的话，艾伯特这才注意到他身边的人，他穿着深色厨师服，整个人像是筛糠一样在原地颤抖。 “我明明已经处理过这么多年都没事” 艾伯特微微眯眼，示意几个跟上来的手下控制住两人，众人一并朝前走去。 露台门已经被人推开，街道上满是窃窃私语声，但露台上却是安静得可怕。 依米提公爵正歪斜着躺在椅子里，嘴角布满了红棕色的涎水，眼球外凸。 艾伯特上前两步，用手背碰了碰依米提公爵，他应该才刚死不久，但身上的温度却是比正常人要低上几度，看上去正符合河豚中毒的反应，难怪拉伊老板会这么惊慌。 且不说依米提公爵的家人会来找他的麻烦，他的名声是臭定了。 艾伯特收回右手，转身盯着那几个侍者。 “刚才这里发生什么了。” 最左边那个侍者站了出来。 “依米提公爵是这里的常客，他不喜欢我们给他添酒，所以在菜点上齐后我一直站在外面，后来有一个人说是要拜见依米提公爵，我询问了一下依米提公爵的意思，他并没有反对。” 他吞了口唾沫，艰难地说着。 “然后我就听到了一声惨叫，大概在那人进去十分钟后。” 艾伯特稍加思索。 “拉伊。” 餐馆老板抬起头来，他哭丧着脸。 “艾伯特统领。” “你们这里的河豚虽然是现宰的，但这家店在这开了几十年了，我相信你们的手艺河豚是从哪买来的？” “我们有专人在古埃雷罗河捕捉河豚。” “有详细的收货单么。” “有。” 艾伯特点了点头，他示意几个手下和侍者退出去，等到露台门关上后，他的目光在拉伊和厨师之间移动着，两人脸色涮白。 艾伯特轻轻叹气。 “耶赛尔这些天很乱，依米提公爵的死肯定会牵连出更多的事情来，但随着这些人的死，线索似乎戛然而止了。” 拉伊没有出声，这件事他甚至都没法解释，有人在他的店里因为河豚毒而亡，这件事最迟明天上午就会在耶赛尔传开来。 “拉伊。” 艾伯特抬高声音，“这件事太过凑巧了，我更愿意相信不是你们干的，整个耶赛尔能够料理河豚的餐馆没有几家，我会把这些餐馆这几个月购入的河豚全部查清楚。河豚毒是珍贵的炼金材料，它们要有源头，也要有去向，至于消失的那些我想就是依米提公爵吃下去的这些了。” “艾伯特统领” 拉伊不知道艾伯特是不是在试探他，他身体死死绷着，“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店铺暂时关门，你们是料理河豚的行家，也肯定和收购河豚毒的炼金工坊有联系，关门的这些天你得协助黄金军查出河豚毒的事，在事后我会以黄金军的名义宣布你的清白。” 艾伯特瞟了眼依米提的尸体，然后走出门外。 他跟几个手下吩咐了几句，很快就有人过来收拾露台上的狼藉，透过杯中酒，艾伯特看见光线影影绰绰，恍若魑魅魍魉。 楼下的尸体很快就有人收拾完毕了，血迹散落了好大一片，但随着清水冲刷即便，那几块石板又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夜色渐渐深了，看街道上没有有价值的消息传来，围观的人群按捺不住寂寞，接二连三地散去了。 站在露台往远处看去，街道上餐馆的灯接连熄灭，远处枫叶大道也眼看着暗了下来。 看线索都收集得差不多了，艾伯特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新来的四星军长。 “莫西斯，这里就交给你了，尽快出结果。” “是！” 莫西斯是个干练的年轻人，他知道艾伯特的言下之意。 艾伯特挥了挥手，化作光屑消失了，眨眼间出现在对面露台上，这里的客人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到来。 奥利奥举了举手里的松饼，后者接了过去。 耶赛尔这么乱安吉洛不可能不知道，莫宁怀疑安吉洛回来就得拿他开刀，所以他早早就溜到奥利奥身边去了，所以艾伯特就成为了奥利奥在皇宫内的唯一眼线。 艾伯特将手里的松饼囫囵吞下。 “你觉得是谁干的？” “我不需要知道是谁干的，我只需要知道这件事会带来什么影响。” 艾伯特露出诧异的表情。 “依米提公爵死了他手下的私兵会落到谁手里去？安吉洛还没死他们就在操心这些了？” “那当然。” 奥利奥扯了扯嘴角，接上艾伯特的话。 “依米提从西边带了四千人过来，他投奔了阿波里昂公爵，两人据说是表亲关系，但阿波里昂似乎不大信任他这个亲戚。” “你得意思是这件事是阿波里昂干的？” “有这种可能。” 奥利奥顿了顿，伸手指了指头顶。 “但我更怀疑是他干的。” 第八十五章 将倾（4） “他” 看了眼远处的占星塔，艾伯特满脸不解。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确定，只是怀疑。” 奥利奥低声说，“整个耶赛尔都在流传安吉洛重病的消息，和我一样，许多人都在怀疑这个消息就是他让大家知晓的。” 艾伯特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他故意引起贵族们的争端，放任他们自相残杀？” “是一出好计谋，但也能说明安吉洛手里的牌快打完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听到这个问题后，奥利奥沉默了下来，头顶月色正浓，艾伯特慢慢察觉到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爬来。 “艾伯特。” 奥利奥笑了笑，熟悉的笑容还是和往日那般温和，但他说的话却是让人毛骨悚然。 “我的执念就快消散了，在这之前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两天后杀了安吉洛。在这之前我们得想办法让整个城市乱起来，但在这之后又要让一切归于平静，其中尺度很难把控，但我想莫宁应该能做到这点。” 耶赛尔注定会有一场暴风雨，但艾伯特没想到暴风雨居然会来得这么快，他吞了口唾沫。 “两天后？” “对。” 奥利奥缓缓点头，“你会帮我的对么。” “这是当然不过到底需要我做些什么。” 奥利奥没有出声，而是偏过脑袋，看向屋檐下的阴影，一个脚步声在那边响了起来，是莫宁。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看守占星塔就是你的职责。” 说完他转头看向奥利奥，“那件事我已经调查清楚了，是真的。” 奥利奥没有出声，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吐出一个字。 “好。” 说完他便化作黑烟消失了。 艾伯特并不知道他们俩在聊些什么，但想想也知道是了不得的大事情，不过就和在占星学院院时一样，他并不需要知道这两人在想些什么，他只要跟在两人屁股后面瞎混就足够了。 莫宁掀起衣摆在艾伯特身边坐了下来，自奥古斯都陛下被赶出耶赛尔后，两人为了避嫌，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并排坐在一块过了。 莫宁抬头望天，于他而言，奥利奥一直充当着指路明灯的角色，但这盏灯就快要熄灭了。 他轻声叹气。 “我从来没见过有哪个人像他那样矛盾。” 艾伯特转过头来，“在我的印象里他一直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作为朋友我们也许无法窥探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一定在朝某个目标坚定不移地前进。但现在他的这个目标消失了，就连我都能感觉到。” 莫宁扯了扯嘴角。 “很奇怪吧，他来耶赛尔明明是为了夺回皇位，现在正是在风口浪尖上，他的迷茫又从何而来呢？” “执念那东西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莫宁杵了杵艾伯特的腰子。 “当然重要假如这件事情过去以后，你想做些什么。” “占星。” “那假如有一天你不想占星了怎么办？” “也许会无聊到想死吧我大概明白他的感受了。” “安吉莉尔，回去睡吧。” 奥利奥合上身前的笔记，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本笔记了，自从从北边回来后他一直是这样子，在为耶赛尔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安吉莉尔很担心他，所以一直陪在他身边。 安吉莉尔晃了晃手里的书，没有出声，奥利奥则是直勾勾地盯着她。 “奥利奥阁下。” 安吉莉尔忍受不了这样的目光，她放下书，没好气地说着。 “是我妨碍到你了么？” 奥利奥没有移开眸子，眼底尽是迷茫。 “不，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用亚伯利回溯能不能把你回溯到身为人的时候。” 安吉莉尔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她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双手叉腰，用从未有过的凶狠语气说着。 “奥利奥·普拉弗尔！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一直在不计代价地使用亚伯利回溯，你的执念一直在不断消散，姐姐被抓走只是让这个阶段提前到来而已，你的执念迟早会被你自己给败光的！” “不，这和亚伯利回溯无关，真的只是因为阿蒂法我没能保护阿蒂法。” 安吉莉尔大吼着。 “所以你是在自责吗？难道你不该想办法去救她吗！难怪这不足以成为你新的执念吗！还是因为你根本就不爱姐姐！” 在连番质问下，奥利奥的眼神变得迷茫了起来。 “我当然爱阿蒂法，只是” 安吉莉尔双手插腰，自上而下俯视着奥利奥。 “只是什么！你说清楚啊！什么事情都憋着不说，你究竟算什么男人！” “你说对了。” 奥利奥泄下气来，他仰躺在那张椅子里，用呆滞的眼神盯着天花板。 “亡灵的执念并不是单纯的一件事，是由各种各样的事组成的复杂存在，我爱阿蒂法，可光靠这件事不能单单支撑我到现在，其实我一直知道我忘记的那件事对我而言有多重要，那是我最重要的执念，可惜我把它忘了。 你说得对，因为我不计代价地使用亚伯利回溯让这个时间点提前到来，但就算我不这么做，这个时间点注定会到来，我很害怕这一切，可越是害怕，我的执念就消散得越快。” 安吉莉尔冷笑着。 “所以你已经在求死了是么。” “求死倒不至于，只是有点悲观和消极。” 奥利奥缓缓摇头，“也许干掉安吉洛就是我的执念，但可惜的是，忘掉的事已经不足以称之为执念了，不过我依旧会这么做，就当是为了从前的自己。我也只能最后努力这么一把了，龙族的事，一统人境的事，我是没有能力完成了。” 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啜泣声在屋子里响了起来。 安吉莉尔双手握拳，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她哽咽着说。 “你可以想得这么豁达，但我不想死啊，我还有好多的事想要去做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快死啊就当是为了我” “呵。” 奥利奥莫名笑了笑，他坐直身子，对着安吉莉尔摊开双手。 “安吉莉尔，你过来一下。” 安吉莉尔抹了把眼泪，在奥利奥身前直直站定，然后被他一把搂住。 两人紧紧贴合在一块，随着那个宽大的臂膀把自己搂入，温暖的感觉如棉被一般裹来，安吉莉尔觉得自己软绵绵的，就连心跳都在某个时刻共鸣了起来。 安吉莉尔呆滞地盯着墙上的挂钟，她无比期望过这一刻的到来，但 “你也发现了对么。” 奥利奥松开怀抱，替安吉莉尔整理着衣服上因为拥抱而出现的褶皱。 “你的执念根本就不是我，你所喜欢的是阿蒂法扮演的我，其实你喜欢的人一直是阿蒂法，我想你早就知道这点。 所以很抱歉安吉莉尔，我和阿蒂法不该把你牵扯到这件事里面来的。为了弥补我的过错，在耶赛尔的事结束后我就会去北境，我会尽我所能把阿蒂法带回来，不过你不要报太大的希望，因为我这一趟过去就是为了送命我本就该是个死人。” 第八十六章 将倾（5） 又是一个夕阳西下，随着装点街道的工人们逐一离开，整条街道都装点上了白色装饰。街道上人影寥寥，昏黄的夕阳洒在白色装饰上，无端生出一股萧索寂寥来。 自安吉洛回耶赛尔后，命人布置耶赛尔以迎接圣临日是他发出的第二道御旨，真不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为什么还有心情干这些。 “据说那件事瓦吉迪公爵承认了。” 莫宁依旧抱着西瓜，周围围着几个吃瓜群众。 “承认了？” 侯赛因最为诧异，他抚须的手停了一瞬。 “那他被逮捕了么？” 莫宁徐徐摇头。 “他只是承认那个人是他的客人，其他事一概不知。” 几个老人轰笑开来。 “我还以为他真的敢承认呐。” “就算大家都觉得是他做的又怎么样，安吉洛难道敢拿瓦吉迪开刀？除开阿波里昂之外就他手里的人最多，安吉洛拉拢他还来不及。” “拉拢？安吉洛那副姿态像是想拉拢人的样子吗，他巴不得耶赛尔乱起来，等到北征军几天后回来收拾残局。” 侯赛因喃喃着。 “他的人可没法回来。” 杰德尔沉声说。 “你忘记安吉洛和那些黄金军是怎么回来的么。” “你是说传送阵？” 查博伦特摇了摇头，“安吉洛不会再有那样的机会了，要是城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全耶赛尔都会知道。” “难道他就这么干看着么？” 问出这句话后，侯赛因连连摇头，众人心中的想法都和他一样。 安吉洛虽然式微，但没人敢否认他在谋略方面的造诣，不然维纳达人也不会赢得那一战。虽说耶赛尔的众人并不知道那一战的具体细节，但安吉洛肯定充当了力挽狂澜的角色。 一个这样的狠角色却迟迟没有动静，或许这正是安吉洛的计划，他想借此营造出一股恐慌感来，让城里的蝇营狗苟不攻自破。 但可惜的是他等不到那天了。 夕阳彻底没入城墙，军营里的灯火已经燃了起来，奥利奥的几个亲信以及格尔乌斯夫妇，甚至连几伙有投奔之意的贵族都被邀请到场，他似乎是想借这场晚宴昭告整个耶赛尔 ——他，奥利奥·普拉弗尔就要夺回自己的东西了。 安吉莉尔一袭长袖素色宫装，整个人和金发一块笼罩在灯火里，就像是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她替奥利奥别好前胸的胸针，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心满意足地说着。 “这样就行了。” “嗯。” 奥利奥应了一声，他今天穿的是图坦教教袍，肩膀位置却是空着的。 看他自然地拿起手杖，安吉莉尔歪头问着。 “那东西真的要拿么。” 奥利奥想了想，最后还是把手杖握在手心，撑着手杖一步步走向大门，门前停满了各色马车，有的人甚至下午时分就来了。 看晚宴的主人终于出现在门口，马车上的宾客接二连三地掀开门帘，彬彬有礼的先生们携着款款动人的女人很快就在门前排成长队。 “普拉弗尔殿下。” 有大胆的人高呼这个称号，奥利奥并未反对，他和那个贵族握了握手，那个人曾经是父亲的朋友，只是出场的时间晚了些，所以奥利奥绝不会信任他。 他的女伴已是头发斑白，那个老妇人兴奋地搂住安吉莉尔，嘴里念念有词。 “真漂亮的小姑娘，和普拉弗尔殿下可真般配。” 安吉莉尔回以拥抱，两人行了个贴面礼。 在场的所有人都认为她是普拉弗尔殿下的女伴，她并未否认这点，毕竟普拉弗尔殿下需要一个最耀眼的女伴，而她恰好可以担任这个角色。 人越来越多了，即便再怎么装点，军营中的会客室也比不上诸位的宅邸金碧辉煌，可大家就像没察觉这点一样，屋子里的气氛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普拉弗尔殿下。” 格尔乌斯携菲莉娅姗姗来迟，后者穿着宽松的衣裙，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肿了一圈，眼角眉间却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奥利奥和格尔乌斯握手，尔后和菲莉娅拥抱，后者似乎是想和他说些什么，但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只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都到的差不多了。” 安吉莉尔看了眼宾客名单，来的人比预料中多了一倍，大厅里似乎连椅子都不够用，不过这丝毫没有打搅到大家的兴致，每个人都在和周围的诸位热切攀谈着，就像是久居地下的革命党碰到了志同道合的斗士。 奥利奥扫了眼大厅，然后缓缓转身。 他刚往前走了两步，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少爷。” 意料中的欣喜并未出现，奥利奥只是瞟了眼银发男仆便又继续朝前走去，人群自然而然地分开条道，目送奥利奥走上二楼高台。 他环顾众人，众人回报以期盼的目光，真的就像是群臣在觐见君王。 “诸位，耶赛尔是大家的耶赛尔，但现在的耶赛尔似乎出了很大的问题，这问题与我们在座的每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这些人本以为奥利奥会跟大家来一番嘘寒问暖，借此团结并升华诸位的革命友谊，但他的开场白或许是在过别开生面了一点，许多人眼底都蔓延出了迷茫的神色。 奥利奥继续说。 “我知道大家为什么要来这里，一部分人是因为迫不得已，但更多人是想瓜分维纳达帝国的蛋糕，而我恰好有机会充当分蛋糕的那只手，我并未把这东西看作荣幸。” 他顿了顿，眸中隐有寒光浮现。 “这对我而言是个机会，是个解决整个耶赛尔所面临问题的大好机会，在这个过程中我需要诸位的帮助，但在这个过程后我会对耶赛尔展开大刀阔斧的改革，诸位现有的名望和地位也许不复存在，但也有可能在新的规则中更进一步。” 窃窃私语声慢慢响了起来，众人相互交流着目光，在来之前他们可不知道现场的情况会是这样。 有聪明人推测这是一场考验，他们露出憧憬的目光，坚定不移地盯着奥利奥。 奥利奥伸手指着眼神最坚定的那人。 “卡隆，把他打死。” 那人嘴角的笑容凝固住了，下方人群也沸腾了起来，但都将声音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 卡隆推开人群，一把攥住那人的脑袋，然后一拳轰下。 在卡隆举手的时候那人身上就爆发出了璀璨的白光，他居然是个进入第四阶得维纳达钢灵！ 他怒吼着挥拳，不过怒吼和挥拳却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动作，他的脑袋被卡隆一拳打裂，在那之后卡隆又是一拳，他一拳砸进那个钢灵的脑袋深处，将那个还未完全的忠诚模块一拳打成火花。 没有了忠诚模块，那个轻飘飘的拳头就更不足为道了，卡隆抓住他的胳膊，一瞬间就消失在了屋内。 看人群鸦雀无声，奥利奥后知后觉地说。 “哦，原来他是个钢灵啊，我还以为他只是在使用纳沃利海螺呢。” 这句话打消了不少人传递讯息的念头，奥利奥抬高声音说。 “今天宴会的主题是为了庆祝后天的圣临日，希望大家玩得开心。 对了，晚上八点还有一个会议，请接到邀请或者有兴趣参与的诸位按时参加。” 第八十七张 将倾（6） 厚重的木门被人无声推开，直到那人走上地毯阿波里昂才注意到他。 “公爵大人，昨天晚上奥利奥召开了一个会议，我没法使用纳沃利海螺给您传递消息。” 阿波里昂公爵强撑着站了起来，他咬了一口身边的柠檬，这让他精神了许多。 “会议？什么会议能开一晚上？” 手下加快语速，他的疲惫之下是肉眼可见的慌乱。 “作战会议，他准备今天白天剿灭我们这些贵族。” “今天白天？剿灭我们？他疯了？” 阿波里昂当然不相信这些，毕竟奥利奥手下的人大多聚集在耶赛尔北边，他们这些贵族都离他远远的，光从北边行军过来就得费上半天，他难道想用剩下半天来剿灭他们？ 这边少说有六万士兵，是谁给他的勇气？ 他骂骂咧咧地拿起电话，但那东西提前一步响了起来。 “铃铃铃”。 铃声刺耳，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一个好消息，阿波里昂拿起电话。 “公爵大人，侯赛因的人全部从军营开拨，方向上是往南边来。” “胡闹！城里还有五千黄金军，他怎么敢这样！” 阿波里昂重重挂断电话，整个人在原地喘息着。 “这人疯了，他想死还要拉上我们来垫背！马上通知大伙，我们先按条例来戒备，如果他真的敢动手，就凭他手里那两三万人也能翻起什么风浪吗！” “是！” 手下匆匆地跑了出去，走廊上很快就响起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整个耶赛尔几乎都是这样的脚步声。 阿波里昂还没来得及喘息，他桌上的纳沃利海螺就亮了起来，里面传来一段急促的声音。 “格尔乌斯已经带人出城了，他们想从南边进城，你们一定要戒备南边！” “疯子！” 阿波里昂咬牙切齿地说着，奥利奥手下满打满算还不到三万人，他居然敢布置这样的战术，要不是他身边有自己的内应，自己还真有可能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他甚至还有可能趁着这段时间强攻下占星塔，等到那个时候，自己这边自知争夺皇位无望的人就会转而投向他那边，这绝对是疯子才能布置的计划！ 阿波里昂打了个响指，一直候在屏风边的侍女快步走了出来。 “先把我带到宗教所去，再把瓦吉迪他们请过来，速度要快。” 侍女点了点头，传送阵自脚下扩张，两人很快就到了一间宽阔的大厅里。 信徒们用来祷告的长椅早已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圆形会议桌，旁边凌乱地摆放着几张椅子，阿波里昂把一张椅子拉过来坐下，直到这时他才好好地喘了口气。 昨天傍晚宴会上没有任何消息传来，阿波里昂本以为最差的结局不过是自己派去的人都被囚禁审讯，但他没想到今天早上确是等来了这个结果。 现在看来，那个叫做奥利奥·普拉弗尔的皇子还是太过年轻，他真以为耶赛尔的乱局是凭一腔热血就能解决的么，这简直是愚蠢至极。 又一个传送阵在阿波里昂不远处亮起，这个宗教所只有特定的几个人才能够进入，但大家蛇鼠一窝，谁也不信任谁，况且在这个节骨眼上难保其余几人心生歹念。 阿波里昂摸了摸大衣下的钢铠，以便随时都能启动这东西。 “去把阿波里昂他们请过来，事情紧急。” 斯莫尔的声音从中传出，他走出传送阵，看见阿波里昂在这儿他并不意外。 他扯了张椅子在阿波里昂身侧坐下，两人从未如此靠近过。 “你知道那件事了？” “等他们来了再说。” 阿波里昂坐直身子，他并不信任斯莫尔，后者的示好让他更加警惕。 随着各色传送阵在宗教所亮起，很快圆桌边每把椅子都有了它的主人，和阿波里昂一样，每个的脸色都好不到哪里去。 率先开口的是吉尔伯特，他是普拉弗尔家人。 “奥利奥·普拉弗尔是个极其大胆的年轻人，要不是我在他身边布了眼线，明天我恐怕就见不到诸位了。” 阿波里昂疑惑地凑上前去。 “您得到了什么消息？” 吉尔伯特深吸了口气，他环顾众人。 “格尔乌斯已经带人出城了，他们打算从南面突袭我们，这是杀招！” 众人面面相觑，同样的惊讶在他们脸上出现。 吉尔伯特一愣。 “你们也知道这个消息？” 斯莫尔和瓦吉迪对视着，两人显然知道这消息。 阿波里昂眯了眯眼。 “吉尔伯特公爵，这个时候我们之间没有秘密，给你提供消息的人是谁。” 吉尔伯特露出诧异的目光。 “你们也认识她？” “她？” 斯莫尔强调着这个称呼，同样的表情在所有人脸上出现，那是一种几近被挚爱之人背叛的表情，说不出有多痛心疾首。 瓦吉迪的语气几乎颤抖了起来。 “你们都认识她？” 众人的表情完全一致，已经不需要再确认了。 阿波里昂躺进椅子里，他盯着头顶窗口的拼花玻璃，语气惆怅。 “看来她是奥利奥的棋子，他这步棋究竟下了多久？” “不，她是其他人的棋子。” 瓦吉迪解释着，“奥利奥根本就没想过要拉拢我们，唯一的解释是” “是安吉洛！” 阿波里昂替他回答了，他目光已经完全呆滞。 他知道安吉洛是个精明的人，但他没想到自己早就成为了他的棋子还不自知。位于占星塔上的皇帝就像是神明一样俯视着苍生，回望着那座占星塔，阿波里昂生出一股无力感来。 “难怪他丝毫没有作为，原来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里。” “那我们该怎么办，奥利奥的人就要来了。” 瓦吉迪露出惨烈的笑来。 “我们难道还有别的选择么？” 吉尔伯特捶胸顿足。 “混蛋这个混蛋难道早就料到这一天了吗！他居然敢这么做！” “你们不要忘了安吉洛是图坦教教皇，而且是以火系咒术师的身份，这在图坦教千年来的历史上都是头一个。” 阿波里昂深吸了口气。“他是个天才，独一无二的天才。” 吉尔伯特抬起头来，目光凶狠。 “我们还有办法。” “什么办法？”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可以和奥利奥联手干掉安吉洛！” “那为什么不直接站在安吉洛那边，维纳达帝国需要我们，我们大可以当一枚听话的棋子。” “呵，你去当你的棋子吧。” 吉尔伯特冷笑一声，在场的六个人里只有他是咒术师，他要离开没人能拦住。 随着传送法阵在他脚下亮起，吉尔伯特高声说着。 “我太了解普拉弗尔家人了，安吉洛是不会放过你们的，如果不想死就站到奥利奥那边去！” 剩下的几个人彼此对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直起身来，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是维纳达钢铠启动的位置。 阿波里昂轻声说。 “现在还有人想退出这个联盟么。” 斯莫尔站了起来。 “普拉弗尔家人都是疯子，但我们不是，安吉洛这边显然胜算更大，我当然要站在安吉洛这边，诸位认为呢？” 群体意志总是有着强大的感染力，剩下三人接连站起，逐一点头。 “为了耶赛尔！” 第八十八章 将倾（7） 军营已经变得空荡荡了，只有少许几人还留在这儿。 看传送阵忽然在大厅正中亮起，卡隆露出疑惑的表情。 “艾伯特统领，你来这里做什么。” 艾伯特微微点头，目光一直在大厅中搜寻着。 “奥利奥殿下呢？” “什么事。” 冷酷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奥利奥一袭黑色风衣，正用没有温度的眸子盯着他。 艾伯特焦急地说。 “安吉洛知道这件事了，但他没有丝毫反应，甚至都没给黄金军下命令，天知道他想干什么！”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 “他到底要干什么！” “明天是圣临日，结局会在此之前揭晓。” 奥利奥柱着手杖走下楼梯，“还有别的事么。” 艾伯特避开他的眼睛。 “河豚毒的源头查到了，这东西很难处理，最近两年都只有两个贵族购入河豚但没有回收河豚毒，一个是瓦吉迪的侄子。” “另一个呢。” 艾伯特迟疑着说。 “是查博伦特阁下，他购于四个月前。” “嗯，知道了。” 奥利奥摆了摆手，他走出大厅，又坐进了那张椅子里，抬头打量着头顶的日光。 “你能告诉我安吉洛到底在想些什么吗？” 看艾伯特焦急地走了出去，安吉莉尔扯了扯卡隆的衣袖，然后指着侧门。 “小姐，您是要我陪你出去么？” 安吉莉尔点头，带卡隆走了出去，没有人知道奥利奥的计划，包括她和卡隆也不知道，既然他不想自己参与其中，那安吉莉尔就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她朝另一栋房子走去，一直走到达芬卡门前，然后用力敲了敲房门。 看无人应门，她一把将门推开，门后空空如也。 “我知道她在哪儿。” 安吉莉尔并不觉得惊讶，她展开传送阵，两个身影逐渐虚化又凝实。 站在查博伦特宅邸正中，安吉莉尔借卡隆的嘴高声呼喊着。 “达芬卡！” 达芬卡很快从自己房间中跑了出来，手里抱着那只玩具棕熊，她很喜欢这只玩具棕熊，但从来不把它带在身边，想它的时候就会传送到宅子里来。 “安吉莉尔。” 她露出欣喜的目光，快步朝安吉莉尔跑了过去，但后者却是冷冷地看着她。 “你刚刚去哪儿了？” 达芬卡低下头来，她看见了自己脚上的泥印，于是指了指门外。 “外面。” 安吉莉尔上前半步，用那双没有生气的眼睛盯着达芬卡。 “外面是哪儿？” 达芬卡歪着脑袋，眼睛忽闪忽闪。 “是不远。” “把话说清楚！” 安吉莉尔大吼着上前半步，然后把那只玩具棕熊从达芬卡手里夺了过来，她用力掐住玩具棕熊的脖子。 “告诉我你刚才去了哪里，不然我就掐死它！” “去了去了呜呜呜” 达芬卡一瞬间就哭了出来，她想上前抢过安吉莉尔手里的玩具棕熊，但后者用骨头话！” “去了呜” 达芬卡哽咽着，她急得脸色通红，眼泪和鼻涕在脸上糊成一团。 “去了铸甲间。” “铸甲间？” 安吉莉尔眯起眼睛，“你去那里做什么！” “呜呜做盔甲。” “你会制作维纳达钢铠？” 安吉莉尔上下打量着达芬卡，“你把做好的钢铠给谁了！” 达芬卡不住啜泣着，她脸上的稚嫩表情和年龄完全不符，哭起来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楚楚可。 看到这幅表情，换任何一个人在这儿都该心软，但可惜在场的都不是人。 安吉莉尔攥住棕熊的脖子，然后用力摇晃着。 “告诉我是谁！不然我就掐死它！我知道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你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三！二！” 达芬卡显然在做极其复杂的决定，她抬头紧张兮兮地盯着玩具棕熊，最后还不绷不住安吉莉尔的审讯，她尖叫着。 “是爷爷！” “” 安吉莉尔松开双手，“你说的爷爷是？” “是我。”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死而复生的门房站在两人身后，他把右手上最后一块皮肉抚平，盖住下面的维纳达钢骨。 “呵。” 安吉莉尔冷笑着，“原来你也是维纳达钢灵，藏得可真好。卡隆！” 话音落下，男仆迅猛地回身一扑，他把达芬卡搂在怀里，然后用力掐住她的脖子。 安吉莉尔冷冷地盯着他。 “你是谁的人？” “你是在问我受什么人指使么？你马上就会知道了，在我折磨你的时候。” 门房慢慢合上面铠，眼窝处亮起血红色的光芒。 安吉莉尔怒吼着。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信不信我杀了达芬卡？” 门房一步步向前走来，嘴里低声说。 “你杀吧。” “小姐，维纳达钢灵没有感情，他只是个听命于人的机器。” 卡隆后退半步，把达芬卡递到她手里，“他身上的是龙血钢，您得小心些。” 门房得意地笑出声来。 “是啊，多亏了你们达芬卡才能掌握这种技术，自己给自己挖掘坟墓的感觉很不错吧？” “小姐，带达芬卡离开这里。” 卡隆脱下最外面的马甲，血红色的魔法流一寸寸爬上他的瞳孔。 “很可惜，你们走不了了。” 门房停了下来，给安吉莉尔展示了一下他手心的蓝色悬戒，不出意外这里的空间已经被封锁住了。 安吉莉尔刚想说些什么，但一股澎湃的能量忽然从达芬卡眸中爆发，近距离的光元素闪烁差一丁点就要将她净化。 她发出无声的呻吟，达芬卡则是借此脱离了她的控制。 卡隆看了眼安吉莉尔，并未打算出手帮她，而是一步步朝门房走了过去。 后者笑容狰狞地迎了上来，脸上的皱纹像是一块腐烂的臭肉。 两人闲庭信步般靠近，门房狞笑着朝卡隆挥出拳头，随着他眸中的红色电流爆发开来，空气在拳下仓皇逃窜，发出疾风过隙的尖啸，那无可匹敌的一拳像是山一样砸向卡隆。 后者轻飘飘地避开这一拳，然后自下而上挥出同样迅猛的一拳，他打算一拳打碎门房的下巴。 两个拳影交错在一块，但谁也没有击中谁，因为留在原地的都是两人的残影。 第八十九章 将倾（8） 这究竟是一场怎样的战斗。 在龙血钢的加持下，两人的速度已经超越了认知的极限，甚至光凭肉眼都没法捕捉到两人的身影。 两个红色身影像是幻灯片一样在狭小空间内战斗着，罡烈的风压不时划过地毯和栏杆，那些木制物件几乎没有破碎的过程就化成了齑粉，在这个过程中谁也没有击中过谁。 安吉莉尔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的虚影，她在凭借两人脸上短暂出现的表情来判断局势的好坏。门房脸上的表情显然越发焦急，但男仆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样子。 “嘭”！ 猛烈的风压将安吉莉尔冲倒在地，她还没看清那个拳头，两个身影就已经出现在她身前，卡隆背对着她，用手握住了门房的拳头，看来门房是想偷袭安吉莉尔，不过被卡隆给拦住了。 “偷袭一个亡灵？” 男仆疑惑地盯着门房，他用力攥住门房的手，然后朝他猛地挥拳。 在右手摆动的过程中，周遭的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起来，它们像是被惊扰的恶鬼，尖啸着扑向门房。 门房眼底的红色魔法流忽然亮了起来，他闪电般挥出左拳，两个拳头眨眼间就碰在一块。 “嘭”！ 先是两具钢骨交击的声音响起，地面根本承受不了如此庞大的反作用力，它轰隆着裂开一条缝隙，灰尘像是雾一样弥漫满整个房间，远处的达芬卡躲闪不及，眨眼间摔落进那条裂缝中。 达芬卡是很重要的证人，卡隆可不容许她有任何闪失，他猛地看了眼安吉莉尔。 “小姐！” 安吉莉尔点了点头，化作光屑消失在了缝隙中。 收回目光，卡隆盯着不远处的门房。 只是刚才那一拳，两人手臂上的衣服，包括皮肤和血肉都被震成了粉末，他仔细观察着门房钢骨上的纹路，几乎和自己手上的一模一样。 看来达芬卡不仅仅是个咒术方面的天才，而且她在铸甲方面还有着很高的造诣，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一定掌握了极其高端的维纳达钢加工方法，卡隆对站在他们身后之人的身份越发感兴趣了。 “你在看什么？” 门房翻碗握住卡隆右手，双手同时发力猛地往内一拉，然后膝盖如重锤般弹出，他准备用这一招把卡隆的脑袋整个砸下来。 “呵。” 卡隆冷笑着，对面的这个门房似乎才刚成为钢灵不久，他根本就不明白钢灵间的战斗规则究竟为何物。 在门房发力的一瞬卡隆就向上起跳，他以两人的手臂为轴将整个身体翻转180°，两条腿在半空中展开成可怕的弧度。随着他倒飞至半空中，两人的视线短短交错了一瞬，同样的红色魔法流在卡隆眸中爆发。 “去死吧。” 他喃喃着。 和他平静的语调完全不同，后面的那条腿以狂暴的速度自上甩下，同时双手死死卡住门房双手，门房终于反应了过来，但已经是来不及了，那条腿带着燃烧的裤脚一同砸向他的肩膀。 “嘭”！ 门房手臂处的关节根本承受不了这样的碰撞，一瞬间从身体脱离，至于他的身体更是眨眼间就消失了，只留下墙壁破碎的余波。 顺着墙壁上留下的缺口一路看去，院子被一条沟壑完整地分成了两半，两边的杂草齐刷刷地朝向沟壑的方向，不难想象刚才经过的物体速度究竟有多快，才能够造成如此可怕的景象。 门房从沟壑尽头的深坑里一步步走了出来，他的断臂处不断迸溅出深红色的血液，这并不是钢灵伪装人类的假血，而是维纳达钢夹层中的龙血正在不断渗漏。 他依旧是那副狰狞的表情，眼中的红色魔法流像是探照灯一样忽然亮起，龙血刹那间蒸腾。 它们本就是最具活性的魔法介质，但人类一直没有找到激活龙血的方法。直到维纳达帝国铸甲部从黑血录被龙血激活的过程中找到了那个方法，这才有了龙血钢的出现。 龙血沸腾的一瞬间，维纳达钢这种低级介质就已经被点燃，刺目的白色光晕自门房体表爆发，铭刻其中的魔法纹路经过双重加成，将会比以往提供数倍的力量！ 卡隆捏了捏右拳，同样的红白火焰在他右臂上熊熊燃烧。 只有近距离接触才能够感觉到龙血的可怕，这东西一旦被激活就会疯狂掠夺空气中的魔法元素，散溢的元素被强行挤压进维纳达钢，通过魔法纹路的转化化为最纯粹的力量。 门房一步步走了出来，在技巧上他的确不如卡隆，但钢灵与钢灵间的战斗实在是高深不到哪去，凭借进入燃烧态的龙血钢，他一脚就可以把这个男仆踩成碎渣！ “嘭”！ 又是一声巨响，大地被踩出了一个深坑，门房并没有第一时间攻击卡隆，而是像一道光一样在一楼穿梭，墙壁破碎的声音如同暴雨般奏响，石块和木屑组成的灰尘在屋子里飘散开，浓得像墨。 卡隆看了眼安吉莉尔，她已经找到了达芬卡，达芬卡的额角有一道狭长的伤痕，安吉莉尔正在用衣服将那个伤口给包起来。 “小姐” 卡隆刚想出声，但整个身体连同着整个二楼不受控制地下坠，他明白门房想干什么了，在这个下坠的时间中自己没办法借力，那个门房想趁这个时机把自己置于死地！ “嘭”！ 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在巨大的冲击下，层层叠叠的砖块像是纸盒一样被压成片状，门房破空而来，无法想象他这一脚究竟施加了多大的力道。 在无数下坠的石块中，燃烧的卡隆就像是灯泡一样显眼，他并没有借力的地方，只能将整个身体拉伸到极限，尔后扭转腰身蜷缩着出拳。 “嘭”！ 拳脚相接的一瞬间他的手臂就已经炸裂，进入激活状态的龙血像是火药一样在空气中接连爆炸，白色维纳达钢化作碎屑，在尘埃中片片散落，超高的温度连带破碎的木屑一同燃烧，如同一场绚烂的烟火。 “来啊。” 门房得意地说，“跟我打啊！等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保留实力么？” 卡隆从废墟中爬起，他轻轻摇头。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的目的就是想让我进入燃烧态，但是很抱歉，我不会上你的当。” 门房脸上的皮肤已经被灼烧殆尽，仅存的牙齿上下翻飞。 “你觉得你胜券在握？” “事实不由你我的主观意识而出现丝毫更改。” “呵。” 门房冷笑着，“我的确打不过你，但我只要打死她就足够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卡隆看见了在废墟中瑟瑟发抖的达芬卡，她似乎才刚惊醒，眼角带着小鹿般的惊慌。 卡隆露出疑惑的表情。 “阁下，你没必要销毁这样的证据吧，我已经知道你的主人是谁了。” 门房找了块坚硬的空地站好，歪头盯着卡隆。 “是谁？” “除了安吉洛·普拉弗尔，我相信整个耶赛尔没人能做到这点了。” 他顿了顿，“既然是这样的话，你不如试着逼迫我进入燃烧态，因为我是奥利奥·普拉弗尔最强大的手下，没有了我，少爷在这个世界上寸步难行。” 透过门房仅存的眼睛，卡隆看出他在迟疑。 他打量着达芬卡，又打量着卡隆，很快就露出了可怕的笑容。 “好，那我就打死你。” 盯着门房的眼睛，卡隆一字一句地说。 “对了，想要击败一个维纳达钢灵，最好的选择是打爆他的脑袋，因为忠诚模块藏在脑袋里面，没有了忠诚模块的维纳达钢灵，就像是没有灵魂的人。” “多谢提醒。” 也就只有维纳达钢灵才能耐得下性子和卡隆交谈了，两人彬彬有礼地一问一答，但在下一个瞬间，他们的身形和话语一样随风消逝，只有原地留下的大坑才能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两个红色身影再一次在空气中穿梭，卡隆脸上的表情无比严肃，因为和完全激活的维纳达钢灵战斗实在是太过吃力。 “嘭”！ 门房捕捉到了卡隆的破绽，带着红白火焰的右腿劈头盖脸砸下，卡隆连忙后撤半步，在这个过程中他的重心不受控制地后移，门房的速度本来就比他要快，他电光火石间抬起另一条腿，一脚把卡隆的脑袋扫成了纸片。 “咕咚咕咚”。 卡隆脖子处的龙血像是喷泉一样朝外喷出，散溢的龙血沾染到了高温的维纳达钢，随着血液浸透入魔法纹路，血液被铭刻在纹路中的介质激活，卡隆仅存的左臂不受控制地燃烧了起来，眼看着就要烧成灰烬。 看这个钢灵因为自己的自大付出了代价，门房狞笑着继续向前，他很快就在废墟中找到了达芬卡和安吉莉尔。 安吉莉尔面无表情地盯着门房，她是个天赋异禀的咒术师不假，但再强大的咒术师也没法击溃这样的存在，这是龙族血脉和人类技术最完美的结合，已然是大陆最顶端的存在。 门房伸出拳头，他还是决定杀掉达芬卡，以免这个可怜的女孩为他的主人带来更多的麻烦。 他慢慢挥拳，那个拳头在达芬卡的瞳孔中不断放大，后者挣扎着坐起，尔后撕心裂肺地喊着。 “爷爷！” 第九十章 将倾（9） 这声音让门房停了一瞬，但也仅仅只停了一瞬，那个拳头继续往前，眼看着就要将达芬卡碾成肉饼。 “不！” 安吉莉尔发出无声的吼叫，刚才为了替达芬卡抵挡乱石，她消耗了大量的魔力，仅存的魔力凝结成的微弱光束就像是在给门房挠痒痒。 “嘭”！ 那一拳终究是轰了下去，燃烧的拳头带着无可匹敌之力一拳轰下门房的脑袋，另一个燃烧的拳头停留在达芬卡眸前一寸，刺目的火舌在她眼底不断跃动。 卡隆提起门房的尸体，旋转半圈后把它扔了出去。 自那之后，他燃烧的左臂自然断裂，无头钢灵就这么静静地盯着安吉莉尔，如果他有眼睛的话。 达芬卡后知后觉地移开目光，她像只兔子一样缩进了安吉莉尔怀里，然后死死搂住她的脖子，不住啜泣着，安吉莉尔则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过了许久，达芬卡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她用力搂住那只玩具棕熊，然后指着卡隆，哽咽着说。 “我可以。” 安吉莉尔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在达芬卡的带领下，三人从废墟中一步步走出，沿着那条铺满落叶的林荫道一路走进铸甲间。在这个过程中达芬卡一直在哭，安吉莉尔莫名觉得她成长了很多。 在机床前停下，达芬卡用双手握住机床顶部的六边形螺帽，用力旋转了两圈，然后整个屋子便发出了嗡嗡的声响。 伴随着蒸汽蒸腾，巨大的机床朝着左侧缓缓平移，一条两人宽的甬道直直通往地底，地下灯火通明。 达芬卡弯腰走了进去，安吉莉尔则是扶着卡隆缓步走下。 这间密室带给人的震撼无法用言语形容，密室左半边是古雅的书房，书架上堆满了书，每一本书都是以一个龙语魔法的名字来命名，安吉莉尔随手拿下一本，里面记载了一个龙语魔法以及其密密麻麻的分析，究竟需要多久的研究才能编纂出这样的书籍？ 安吉莉尔放下那本书，震惊地打量着另外一边。 密室右半边摆放着一张极其精密的机床，这东西安吉莉尔只在菲莉娅的炼金工坊里见过，她说这种机床整个帝国不超过五台。 除此之外，密室一侧的材料柜里堆满了维纳达钢，精纯的维纳达钢在光下反射着深邃的蓝色。维纳达钢不远处摆放着一排深红色的液体，气泡在密封的瓶子中无声地冒起又破开。 “小姐。”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人吓了一跳，原来是达芬卡已经给卡隆安上了一个简陋的脑袋，那个脑袋已经被激活，正偏头盯着她。 安吉莉尔松了口气，借由另一个脑袋说着。 “卡隆阁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当然没事，因为我的忠诚模块被菲莉娅小姐安在心脏位置，那个年轻人还是太幼稚，居然这么容易就相信了我的鬼话。” 卡隆继续转头，他逐一扫过一侧的维纳达钢，神色肉眼可见地迷茫了起来。 “达芬卡小姐，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熔溶机已经熔炼好了维纳达钢，达芬卡正在用机器把它们倒进模具里，听到卡隆的话，她转过头来，指了指前方。 “很远。” “很远？” 卡隆扫了眼那个方向，“北方？奈颉？你是东伊克拉人？” 安吉莉尔抬头盯着达芬卡，后者缓缓摇头。 “不是。” “但指使你的人是，对么？” 达芬卡点了点头，接着用水浇灌在模具表面，以此加速维纳达钢的冷却。 卡隆继续追问。 “达芬卡小姐，你应该知道我们对你没有恶意，你可以告诉我们指使你的人究竟是谁么。” 达芬卡没有出声，而是指了指对面的书桌，书桌左上角摆着一沓信件。 安吉莉尔快步走了过去，拿起最上面那封。 “阿尔格尼斯公爵，朕无法想象帝国会经历一场这样的失败，每念及此，朕不由悲从心来，朕是痛心疾首，朕有愧于帝国。在这万分不幸之中，唯一让朕欣慰的是，耶赛尔的时局最终还是到了你我推演的阶段，整个计划成败皆负于你一人之肩。 查博伦特，请允许朕这么称呼你。 朕相信终有一天，帝国的铁蹄将会碾碎艾西卡纳大陆上方的一切阴霾，蓝花旗注定于大陆的天涯海角飘扬，而这一切将有远在耶赛尔的你来开创。 朕在奈颉等你的好消息。 愿图坦赐你好运。” “查博伦特。” 安吉莉尔的手指颤抖了起来，她没想到那个对奥利奥最忠心耿耿的老人居然会是东伊克拉间谍！ 东伊克拉人究竟为耶赛尔的乱局准备了多久？他们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查博伦特？” 卡隆不可置信地说着，“怎么可能是他？” “我得去通知奥利奥阁下。” 安吉莉尔攥紧那封信，然后呢喃着消失了。 第九十一章 将倾（10） 侯赛因把沙盘里的棋子往前推了一格。 “南边的人疯了吗！赶紧把我们的人填上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突破防线半步！” 威尔梅尔沉着脸说。 “父亲，我们手下已经没人了。” “没人了？” 侯赛因这才注意到手边的怀表，自上午十一点战局开始后他一直都没歇过，这一眨眼居然就快要接近黄昏时分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大吼。 “收缩防线！无论如何也要守住占星塔！艾伯特那边怎么样？” 莫宁闪烁着消失又闪烁着出现，他缓缓点头。 “就要安排好了。” “呼” 看威尔梅尔快步跑出房间，侯赛因收回目光。 他吐了口气，然后扶着心脏坐进椅子里，太阳穴处的血管一直在砰砰直跳。 “莫宁。” 侯赛因歇息了一会儿，“这是必败之仗，殿下还有别的底牌么。” 莫宁徐徐摇头。 “也许有，只是我不知道。” 侯赛因笑了笑。 “呵，就算他真的杀了安吉洛又能怎么样，按这个势头下去，我手里这两万人最多只能撑到后天。” 莫宁擦拭着手里的法杖。 “既然如此，为什么您还要站在他这边，呆在南边安度余生难道不好么。” “呵。” 侯赛因笑了起来，他眯着眼睛盯着远处，眸中满是怀缅。 “我的余生在陛下离开耶赛尔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这一次无论是我一人，还是我家族三十人，还是我手下两万人，这些人的命都该用来偿还陛下的恩情。” “他们心甘情愿么？” “他们的命是我的，我的命是殿下的，他们心甘情愿于我何干？” 侯赛因睁开眼睛，用阴翳的眼神打量着莫宁。“倒是你，你和格尔乌斯那种疯狂的赌徒，你们为什么要把筹码压在殿下这边？” 莫宁摊了摊手。 “已经上了贼船，现在退票已经来不及了。况且我不觉得奥利奥·普拉弗尔会做没有把握的事，虽然他的确有点消极有点悲观，但他的计划绝对理性，这一点无可否认。” 在两人交谈间，传送阵的光芒在两人身后点亮，安吉莉尔从里面跑了出来。 她抱着一个金属脑袋，目光凶狠。 “查博伦特在哪儿！” “查博伦特？” 莫宁注意到了安吉莉尔对查博伦特的称呼，他蹙起眉头，“他怎么了。” “他是东伊克拉人的间谍！我一定要找到他！” “东伊克拉人？” 莫宁瞪大眼睛，转向侯赛因，后者咬牙说着。 “他在前线，不过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莫宁阁下，你一定要找到查博伦特。” 安吉莉尔颅内的火焰伴随她的愤怒一同晃动，“我要去通知奥利奥阁下，他在哪儿？” “他在” 莫宁低头叹气，“他在占星塔。” “他去占星塔做什么！他为什么不等卡隆一块去！” 安吉莉尔颅骨内的火焰再一次跳动，接着消失在了白色传送阵里。 奥利奥站在方尖碑前的广场里。 夕阳稀稀落落地洒下，在方尖碑左右拉开两条橙黄色的幕布，随着太阳的偏移，方尖碑的影子像是时钟一样转动。奥利奥一整个下午都在盯着这个影子，宏大的方尖碑，无可阻挡的日升日落，目光所及的一切仿佛都在提醒他自身有多么渺小。 广场上空无一人。下午的时候还有不少游人和信徒来这座广场上参拜，但看黄金军从广场上不时经过，游人和信徒当即联想到耶赛尔不太平的传言，他们担心自己掺和某些不可告人的大事件里去，于是识趣地避开了。 最终大臣们也到了下班的时间，各色马车像是方块一样消失在了视线尽头，自那以后，除开一辆皇室的马车经过广场后，整个广场就再也没有人来过，甚至连一只鸟都没有。 心跳声慢慢响起，奥利奥伸出右手，将那根名为“权谋”的法杖从腰间抽出，他双手搭在那东西上，眼看着自己的影子由消瘦变得魁梧。 天一会儿就黑了。 “咳。” 他清了清嗓子，柱着法杖一步步走向占星塔。 占星塔漆黑一片，只有塔顶处亮着零星的灯火，它巨大的身影隐藏在夜色里，在每一个晚上都给凝望它的人带来无尽的惶恐。 忽然有光在塔底闪了闪，那是艾伯特给他的信号，接着便看见白天值守占星塔的黄金军从里面跑了出来，他们都是艾伯特的人，艾伯特下午借着轮值的名义在占星塔里干了件大事。 那些士兵就像是没有看见奥利奥一样，迈着整齐的步子沿着广场两边迅速离开。 占星塔一层亮着昏黄的灯火，隐约可以看见几个宫女的影子在墙壁上乱晃，没过一会儿她们也彻底消失了。 像是曲终人散。 “普拉弗尔殿下，所有事都搞定了。”艾伯特探头出来说。 他只穿着一件短袖，头发凌乱地贴合在头皮上，看上去很是狼狈。 “你确定要一个人上去么？”看他没出声，艾伯特叹了口气，倚靠在门边盯着奥利奥。 “嗯。” 奥利奥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古井无波。 事已至此，艾伯特可没打算像个女人一样再说些什么，他双手抱胸，眼看着奥利奥走上大厅一角的木板，他很快就随着那块木板一同消失了。 “奥利奥阁下！” 安吉莉尔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在这之前整座占星塔周围都布置了结界，她一定是从广场尽头拼命跑过来的，小脸通红，睫毛的影子在灯火下拉得老长。 “他已经上去了。” 艾伯特移开眸子，在奔跑的过程中安吉莉尔脱掉了外套，下面的衣服轻薄如纱。 “已经上去了！” 安吉莉尔喘着粗气，“你为什么不拦着他！” “没人可以拦住他。” 艾伯特轻声说，“就算阿蒂法·贝德福德陛下来了也不行。” “为什么。” 安吉莉尔绝望地闭上眼睛，来耶赛尔后她从来没有问过奥利奥的计划，因为她无条件地信任他，但没想到只身赴死居然就是他的计划。 “安吉莉尔小姐。” 艾伯特的眸子中亮起了点点星光，他认真地说。 “无论怎样的命运摆在他面前，他都会一往无前，他也只能一往无前。但你不同，你接下来的路还很长，而这些路只有你一个人能走。” 安吉莉尔双手捏拳，表情介于悲怆和愤怒之间。 “你知不知道如果他死了我也会死？” “我和莫宁替你占过很多次星，很多很多次。” 艾伯特犹豫着说，“你把你半条命借给了他，如果他真的死了，我想图坦会把那半条命还给你。” 这个事实显然击溃了安吉莉尔，她盯着远处的灯火，目光空洞。 “我明明是亡灵，我有执念。” “人都有执念。” 艾伯特轻声叹气，逐渐消散在阴影里。 第九十二章 将倾（11） 占星塔一共有九十九层，整座建筑既充当皇宫又充当耶赛尔的政务大厅，大臣们在下面九十层办公，上面九层归属于皇室。 随着木板徐徐上升，一个又一个空房间在奥利奥眼前一闪即逝，越往上走房间中的装饰越是肃穆奢华。 这段旅程即将到达终点，奥利奥莫名觉得他这么多年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走上这座占星塔，就像结局早已命中注定。 头顶的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木板上升的速度慢了下来，它最后一寸寸往上爬了几格，在距离上一层还有一级台阶的位置停了下来。 奥利奥脱下身上的黑色大氅，大氅下依旧是那身图坦教教袍，教袍肩膀上空无一物，当年父亲被剥夺教职后一直穿的这身衣服。 他柱着手杖一步步向前，这一层是一条御道，两边摆放着金雕玉啄的桌椅，他继续往前走去，御道尽头是翡翠雕琢的王座，王座两侧的纱帘随风摆动，王座上空无一人。 奥利奥伸手摸了摸，手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放下右手，沿王座后的楼梯一路向上，当年父亲也在这座塔里呆过一段短暂的时间，他依稀记得皇宫的布置。 第二层和第三层是宴会厅，这里的灯都熄了，透过从窗缝里钻进来的星光，奥利奥看见桌椅影影绰绰。 以前热闹的时候这里挤满了大臣，大家聚在桌边言笑晏晏，衣着清凉的宫女们在二层中心的池子里舞蹈，父亲一般会坐在三楼，一边拍着他的肩膀一边指着某个宫女哈哈大笑。 奥利奥收回目光，他打起警惕往楼上走去。皇宫里的防卫实在是太松懈，安吉洛不是个神经大条的人，他一定给会好好招待像自己这种不速之客。 往上面几层就属于安吉洛的私人领地了，楼梯在这里已经由石材换成了金属制，淡蓝色的金属上镶嵌满了蓝色纹路，不时可见幽蓝的魔法流一路蔓延向上。 这是由几十号咒术师花费数年时间打造的咒术领域，在这个领域里只有皇帝令牌的掌管者才能够捕捉空气中的魔法元素。 但可惜的是这个领域需要能量来维持，而位于占星塔六十七层的咒术核心已经被艾伯特给拆下来了，这个领域倚靠残存的能量来运转，它持续不了多久了。 “奥利奥·普拉弗尔。” 苍老的声音从楼梯尽头传来，那里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的肩膀上绣着一尊金发女神。 现任图坦教主教哈罗德，奥利奥见过他，他在帝国的地位比之莫宁只高不低，没想到安吉洛居然安排这样的大人物给他来看门。 哈罗德低下头去。 “陛下在里面等你。” “呵，在里面等我么。” 奥利奥露出讥讽的笑，看也没看哈罗德。 身前的门已经被宫女拉开了，喧嚣的风从远处露台涌入，它们如同幽魂般穿过烛火和珠帘，带着阴森寒意从奥利奥身边的窗户钻出。 停在窗边，奥利奥伸出右手，窗外传来鸟类的扑腾声，那些黑福音书接二连三地从窗外飞来，像是乌鸦一样悬停在奥利奥身后，书页哗哗作响。 他瞟了眼哈罗德，然后朝前走去。 “咿呀”。 宫女将门轻轻带上了，走廊上的喧嚣声被隔绝在外，整个屋子刹那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手杖敲击地毯的声音不断响起。 远处露台边，一个穿着白袍的身影徐徐转身，他也穿着一身白色教袍，金发顺着肩膀披下，眼帘低垂，隐约可见深蓝色的瞳孔，比那双眼睛更值得注目的是他阴柔俊美的容貌，那副样子甚至比女人还要楚楚可人。 但他睁开了眼睛，火红色的星芒像是利刃一般划开眼前空气，他扫了一眼奥利奥身后的黑福音书，那些书不受控制地翻着页，像是竖起羽毛的惊鸟。 他指着唯一的那张桌子，命令着。 “坐。” 奥利奥坐了下来，把手杖放在桌上，然后隔着烛光打量着安吉洛，后者在他对面坐下，然后轻轻拍了拍手。 车轮声由远及近，一辆手推车很快就出现在了烛光里，推车上摆放着两个铁丝纠缠成的倒立铁塔，像是什么古老的工艺品。 奥利奥认识这东西，这是元素之塔，咒术初学者用来提升魔力掌控的训练工具。 在小的时候安吉洛的确喜欢用这东西来逗弄他，现在似乎是想用这东西来跟他打温情牌。 奥利奥没有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盯着安吉洛，他原以为后者会露出尴尬的表情，但他还是太过低估安吉洛了。 安吉洛从推车上拿过一个铁塔，低声说。 “要不要玩一局。” 这语气甚至都和七八年前一样，奥利奥真想掏出手杖给安吉洛来上一枪，但他居然鬼使神差地说。 “好。” 他把另一个元素之塔拿了下来，细小的铁丝将元素之塔划分出了数十层，咒术师需要从下往上朝里填充魔法元素，最下面一层是一颗。因为魔法流的限制，凝聚出的元素并不会从铁丝中滑落，这个时候咒术师就要往第二层填充两颗魔法元素。 以颗为量级的魔法元素，它们之间会互相吸引，咒术师需要维持每层元素呆在彼此的位置上，这种细微的元素掌控力对于一个咒术师来说至关重要。 咒术初学者能够堆到第三层已是难能可贵，堆到第五层就已经具备了掌握高阶魔法的资格，至于更上面的数十层，除了疯子之外是不会有人愿意在这上面消磨时间的。 安吉洛坐直身子。 “那就开始了。” “好。” 奥利奥知道安吉洛肯定有阴谋，但身后这些黑福音书里收集了接近十万怨灵，他一个人就是千军万马，而没有了禁制领域的安吉洛连个屁都算不上，况且他还受了重伤。 两人身前的元素之塔同时亮起，每一根铁丝上都亮起了淡蓝色的光晕，这东西不仅仅是用来干扰视线，同时还起到一个计时的作用，第一层的时间是十秒，如果超出这个时间淡蓝色光芒就会熄灭。 每往上走一层需要的元素数量就会加倍，所需的时间也会随之加倍，但元素与元素之间的吸引力呈指数上升，其中难度绝不仅仅是乘以二那么简单。 几乎只是一个恍惚，火红色的光晕在安吉洛身前的元素铁塔里不断攀升，因为相互间斥力的不断作用，每一颗火元素都在急剧颤抖着，只要安吉洛一个不留神，这座元素之塔就会瞬间崩塌。 和安吉洛一样，奥利奥也很快填满了元素之塔的前十层，在这之后他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因为每往上走一层所要填充的魔法元素将会以千计，而每上升一层，下方元素所受到的吸引力将会再次变化，他要付出数千份心神来控制每一颗元素保持原位。 细密的汗珠慢慢从他额角渗下，对面安吉洛也好不到哪里去，金发杂乱地搭在额头上，蓝色眸子正随着火元素的颤抖而不断战栗。 奥利奥瞟了眼不远处的落地钟，他耗费在第十一层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十五分钟，他只有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了，但还有三百颗元素没有堆进第十一层，时间上多半是来不及了。 他看了眼身前的法杖，按照规则咒术师可以借助一切力量来完成元素的堆叠，但安吉洛还没有抽出法杖，他不想落人口舌。 但还没过一会儿，安吉洛用颤抖的手指摸向身前，他把一枚吊坠从脖子上拔下握在手中，自那之后元素堆积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奥利奥一眼，只是用狂热的眼神盯着身前的元素之塔。 奥利奥跟着握住权谋，那座摇摇欲坠的元素之塔逐渐稳固，一颗又一颗水元素自空气中凝结，像是光束一样迅速填满第十一层。 元素之塔上的蓝色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很快又变由明亮。 这已经是元素之塔第十二层了，奥利奥在古籍上阅读过有关东伊克拉皇帝的故事，据说东伊克拉七世是伊克拉帝国最具咒术天赋的存在，在他咒术实力的巅峰时期他能够堆满十二层元素之塔。 以前奥利奥从来不相信这些，因为他认为这是经过艺术加工的传言，但现在来看这也不是不能办到的事。 只是一个走神，位于最中间的水元素已经暴躁地跳跃了起来，它正处于崩溃边缘，随时都可能钻进空气中或是和其他元素相融合，为了安抚这颗狂躁不安的水元素，奥利奥只得重新调整其余元素的位置，光是这样就耗费了他十分钟时间。 水元素继续铺排下去，还没等那些水元素填满第十二层的三分之二，奥利奥的手指已经由僵硬变得麻木，他逐渐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感知，整座元素之塔也即将到了崩溃边缘。 就这样结束吧。 奥利奥颤抖着抬起头来，以此维持元素之塔的稳定，而安吉洛还在继续，他的进度比奥利奥要慢上一截。 火元素比水元素更加狂暴，从理论上来说，他要付出的精力将远超奥利奥，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发滴落，他似乎没有感知到自己的狼狈，依旧专注地盯着身前的元素之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安吉洛堆叠的速度越来越缓慢，元素之塔最中心的火元素已经闪烁了起来，但安吉洛无暇控制其余元素的位置了，他选择继续往后堆叠。 他每往前堆积一颗火元素，那颗闪烁的火元素就会带动周围一圈元素开始闪烁，这已经是到了崩溃边缘的预兆。 安吉洛深吸了一口气，他身前的元素之塔像是受了呼吸的干扰，大片大片的火元素不断闪烁，但安吉洛仍然没有停手，他往最上面又堆了一颗火元素。 随着这颗火元素的加入，整座元素之塔齐刷刷地闪烁了起来，安吉洛只坚持了五秒，整座元素之塔便崩塌开来，一片细微的热浪从两人身前拂过。 “1698颗。” 奥利奥一直在替安吉洛计数，他坚持了超过三秒，所以最后一颗火元素也可以计算在内，恰好比他的水元素要多上两颗。 安吉洛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汗水密密麻麻地从皮下渗出。 “我赢了。” “对，你赢了。” 奥利奥赞同地点了点头，他身前的元素之塔也跟着崩塌，他从身后抽出一本黑福音书，书页翻动，黑色的能量像是旋涡一样汇入法杖，浩瀚的星海在奥利奥瞳孔深处飞速蔓延。 安吉洛看见了奥利奥眸中的法阵，他并不惊讶，而是摊开右手，露出手心的吊坠，有这东西在，奥利奥根本没法施展任何咒术。 但他居然把那东西放了下来。 第九十三章 将倾（12） 奥利奥刚诧异于安吉洛的举动，但他的身影居然刹那间消失了，甚至都没在空气中留下半点元素波动。 他眯起眼睛，迅速扫了眼四周，除开自远处露台上经过的寒风外，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他并没有找到安吉洛的位置。 但没有关系。 奥利奥伸平双手，水元素像是海洋一样在屋子里蔓延，安吉洛要逃跑的话早就跑了，既然他一直在占星塔呆着，说明他做好了跟自己一战的准备。 但可惜的是，不管安吉洛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或者是几百人，他们加在一起也只能是自己的手下败将。 密密麻麻的水元素将喧嚣的风完全隔绝，房间中的烛火终于停止晃动，烛光透过安吉洛这边的元素之塔，在地上汇成了一个扭曲的人影，而现在这个人影正缓缓举起右手，一抹火元素波动在奥利奥身后一闪即逝。 他猛地转身，黑福音书发出刺耳的嗡鸣，半页黑福音书颤抖着破碎成粉末，水流组成的铁壁迅速从头顶压下，与此同时，那簇渺小的烛火闪烁着扩散开来，将整个房间映照成白茫茫一片，但这并未阻止铁壁的推进，它眼看着就要将整片区域压成粉末。 水元素壁障忽然在某个时刻停了下来，奥利奥露出疑惑的表情，安吉洛显然掌握了魔法的另一层奥妙，但光从能量的级别上来说自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除非 他后退了半步，身后汹涌而来的水元素将他彻底笼罩，水幕无比平静，烛光的影子在六面水幕里反射出万千倒影，这些倒影很快就变得凝实了起来。 虽然他不确定安吉洛的位置到底在哪儿，但可以确定的是他肯定在这个空间之中，既然如此，他只需要将这片空间的一切撕裂成碎片就够了！ 握紧权谋，奥利奥眼中黑芒大盛，水珠凝结成的冰壁再一次变化，那东西看上去就像是水幕一样柔和，但同时拥有坚冰的形态，盖波斯之狱已经彻底成型，奥利奥不相信有人可以活着从中走出去 ——而且是在他付出五页黑福音书的情况下！ 和在南戈蒙特城禁锢那条巨龙不同，水元素组成了二十片镜面将整个空间包裹，人一旦被禁锢其中就会迷失方向，最终在无休止的攻击中死去。 更加有趣的是，镜面随时可以凝结出幻境，安吉洛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攻击是真是假，一想到他即将在盖波斯之狱中垂死挣扎直至死去，奥利奥不由咧开嘴角，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盯着冰壁最先受到阻碍的方向，只是一个念头，一根冰刺像是子弹一样从中弹出，它瞬息间没入另一片冰面，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冒着缕缕寒气的轨迹。 接着是第二根和第三根，无数根冰刺将整个空间笼罩，即便赋予安吉洛卡隆一样的速度他都没法避开，但直到过去了五分钟，仍然没有任何一根冰刺击中目标，奥利奥甚至怀疑安吉洛已经跑了。 但他根本就没有逃跑的理由。 奥利奥眯了眯眼，冰面再一次变化，远处露台外的星空沿着特定的轨迹被投射在冰面上，如果处在盖波斯之狱里，那么四面八方都将是浩瀚的星空，在这样的环境中只要加入一个小小的暗示就能让人完全迷失方向，但在这之前 奥利奥总算注意到了那根蜡烛，它插在金制烛台上，两滴烛蜡顺着边缘滑落又凝结，烛火在万千星辰中徐徐摇曳。 按道理这里面不该有风才对，而且自进门起这根蜡烛的长度似乎就没有变化过，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随着奥利奥的念头再一次变化，一滴水珠从空中滑落，恰好滴在蜡烛顶端。 它完好无损地从烛火中穿过，砸落在烛芯上，散落成晶莹的水珠溅入星空中。 奥利奥歪头盯着那簇火苗，他刚才注意过那东西，烛火是有温度的，也就是说它绝对不是幻象，可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疑惑地抬起双手，身前的水幕凝结成一副巨大的凸透镜，他透过那东西仔细观察着烛火，嘴角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住了。 那根本就不是烛火，而是无数个微小的火焰纹章聚合在了一块，而现在那些火焰纹章正在熊熊燃烧！ 但这个空间已经是奥利奥的领域了，安吉洛就算早就准备好这么多火焰纹章又有什么用，根本没有半点火元素供他差遣！ 他很快就明白这是个错误的想法，除开盖波斯之狱外，覆盖于整个房间的水元素逐渐沸腾了起来，水元素不断气化蒸腾，明黄色的火焰自房间一角蔓延，水元素领域几乎没有抵挡就从内部瓦解。 在火元素的炙烤下，一道的裂隙沿着盖波斯之狱的外壳攀附而上吗，那道裂隙快速蔓延，在星幕上分裂成无数张蛛网，终至遮天蔽日。 “咔咔咔” 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那面瀚蓝星空已经变成了模糊的虚影，最终轰然破碎。 失去冰墙的阻挡，火元素领域朝烛火的位置继续扩散，随着一簇火焰触碰到了某个火焰纹章，它发出刺目的光芒，然后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火元素，其余火焰纹章也被接连点燃，它们发出火元素特有的嗡鸣声，像是无数只即将解开镣铐的猛兽。 奥利奥静静地盯着那些火焰纹章，黑福音书在他身后发出嘶鸣，被从空气中剥离的水元素源源不断地被吸入占星塔，从占星塔外看去，这些水元素简直是一条澎湃的河流。 它们汇聚在奥利奥身前，将所有火元素隔绝在外。 难怪这么多天安吉洛没有任何动作，原来是拖着疲敝不堪的身躯在雕琢火焰纹章，不过他真的太天真了，真以为凭借凡人的魔法就能和自己抗衡吗？ 不远处第一枚火焰纹章已经爆炸，一圈火焰波动从烛火处爆发，那圈火焰波动看上去轻飘飘的，似乎毫无意义。 “不。” 奥利奥猛地吐出这个字，然后转身捏拳，土元素被他从空气中剥离，它们组合成一个巨大的拳头砸在墙壁上，但墙壁不知道是由什么材质制作的，它硬扛下了这一拳，连半点裂痕都没有。 身后的火焰像是清风一样拂过屋子，凝结好的冰壁甚至没有融化的过程就化为了虚无，那圈波动继续扩散，奥利奥手臂上的土元素眨眼间土崩瓦解。 “这不可能。” 他呢喃着，试图从空气中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水元素，但水元素已经彻底干涸，这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龙语魔法焱之欣，它能将空气中所有元素排除在外，只有火元素不会受影响。” 安吉洛不知道什么出现在烛光那头，他捧着一本白色书籍，耐心地给奥利奥解释着，就像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师。 他从那无数个火焰纹章组合成的烛火中取了一簇火苗，那是三个火焰纹章组合成的连锁魔法。 “最基础的龙语魔法，我还没给它起名字。” 安吉洛随意挥手，那三个纹章迎风暴涨，灌注其中的火元素失去桎梏，化作白炽的火球迎面轰来。 奥利奥也捕捉到了空气中的火元素，凝练的火元素组合成一面盾牌挡在身前，但那颗火球似乎并不遵守能量碰撞的规则，它穿过火焰盾牌，眨眼间将奥利奥融化成了粉末。 火球冲刷在身后的墙壁上，化作气浪四散开来。 那堆粉末被劲风卷席，然后迅速凝结成一具枯骨，血肉和皮肤诡异地自内生长，奥利奥很快又出现了，他握紧法杖狞笑着。 “你看，我是不死的，而且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安吉洛似乎并不想听他的好消息，他又是一挥手，一串火焰纹章在他身前组合，他喃喃着。 “黄昏之印，莫宁应该教过你这个魔法，不过他施展的方式并不正确。” 说话间那数枚火焰纹章爆炸开来，它们在空气中组合成一枚太阳，在阳光的照射下，奥利奥几乎是刹那间就变成了一具枯骨，在那具枯骨化为粉末之前，他朝安吉洛扔出了一枚火球，恰恰是安吉洛之前施展的龙语魔法。 “很好。” 安吉洛点了点头，闪身避开那颗火球，然后注视着奥利奥继续生长。 他很快就恢复原状，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一分。 安吉洛笑着朝奥利奥挥手，这次出现的火焰纹章更多了，它们在安吉洛身前组合成一个圆形，然后一颗接一颗地亮起。 “龙语魔法，乌卡贝特折射。” “你这是在作茧自缚。” 奥利奥露出讥讽的笑，他朝着空气挥手，一颗耀眼的太阳随着书页的翻滚极速成型。 他并不能像安吉洛一样控制这颗太阳，黄昏之印的能量朝着四面八方散溢，屋子里的一切都在飞速老化着，只有安吉洛除外。 他身前立着一面橙黄色的火焰屏障，黄昏之印的能量没入其中，过了一会儿以更加迅猛的姿态破镜而出，奥利奥刹那间又化成了粉末。 “这是焱之欣的另一种施展方式，它能净化其余属性的能量并且构筑相同的魔法纹路，每种属性的魔龙都会类似的龙语魔法，所以想靠属性来压制龙族是不可能的事。” 安吉洛解释着，眼看着奥利奥再次爬起，他的脸色越发苍白了，只能依靠身侧的手杖来维持平衡。 奥利奥知道安吉洛想干什么了，他知道自己执念即将耗尽的事，所以想通过无休止的攻击来让自己提前消亡。 “呵呵呵呵。” 他阴沉地笑了起来，然后缓缓伸出右手。 “安吉洛，我说过我是不死的。” 第九十四章 将倾（13） 安吉洛依旧没有看他，他自顾自地挥手，随着这次挥手，那簇由火焰纹章组合成的火苗眼看着消失了一半。 “龙语魔法，米修斯之息。” 安吉洛呢喃着，然后缓缓睁眼，两道红色光柱随着他的注视无声地划破空气，它从左肩划至右腿，将奥利奥光滑地切割成两半，断口处的血液沸腾着散溢到空气中，肉块被光束的余温引燃，正在熊熊燃烧。 安吉洛收回目光，她对这个魔法的掌控力很好，墙边的奥利奥被划成了两截，但他身后的墙壁却是完好无损。 “咚”！ 奥利奥的脑袋摔落在地，那东西在地上蹦跳了两下，不过很快就被一只枯骨给捡了起来。 那个燃烧的脑袋一开一合。 “安吉洛，别白费力气了，我说过我是不死的。” 安吉洛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抬头盯着奥利奥，眼底意味难明。 “可你马上就要死了。” “呵。” 奥利奥冷笑着把脑袋安回肩膀，然后把散落的半边身体拼了回去，血肉再次生长，这次他的脸色更差了，甚至连头发都没有长出来，就像是个病入膏肓的绝症患者。 他伸出右手，透明的法阵在他手心缓缓旋转，在来之前他没想到自己会落到这个地步，但还是给自己灌了一壶龙血以防万一，没想到现在真的用上了。 随着透明法阵在他手心展开，奥利奥的脸色很快由苍白变得红润，黑发像是野草一样疯长，他的头发很快就恢复茂密，在亚伯利回溯的作用下，甚至连早就消失的衣服都从空气中浮现。 “看吧，我是不死的。” 奥利奥拍了拍教袍下摆上的灰尘，这是在下木板的时候粘上去的，看来自己仅存的执念只能够自己回溯到那个时间点。 安吉洛低下头来，喃喃自语。 “我对亚伯利回溯的研究并不深，但根据龙族数千年来的历史可以推究出一二。我猜这个魔法对同一个人只能够使用一次，而且使用这个魔法后，人的生命将等同于魔法的时效。” 奥利奥用阴沉的目光盯着安吉洛。 “你在说什么。” 安吉洛抬起头来。 “我的意思是，假如用这个魔法回溯了一个小时的时间，你接下来的生命就会被魔法截断，而不会继续往后你就只剩一个小时的寿命了。” “你告诉我这么多东西，是想求我饶你一命么？” 奥利奥一步步往前，浓郁的火元素在他眸中聚集，那些火焰纹章的形状已经印在了他的脑海里，凝聚出那些火焰纹章再按顺序来施展并不难。 “龙语魔法·米修斯之息。” 奥利奥呢喃着，与此同时安吉洛也挥出最后一缕火苗，那二十个火焰纹章一字排开，奥利奥将那些跳动的金色纹章尽收眼底。 “龙语魔法·神罚。” 安吉洛把那些火焰纹章轻飘飘地推了出去，这个龙语魔法需要二十个火焰纹章才能激发，是黑血录上记载的最强大的龙语魔法。 对于身体孱弱的魔龙来说，在成年后想要战胜强大的同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鲜有魔龙能生长到壮年。 为此它们研究出了这个魔法专门用来对抗同类，这个魔法和施展传送魔法的原理不同但效果类似，它能远距离将大量元素传递到某个介质上，只要传送的能量足够多，就能够将敌人自内而外引爆。 对于人类这种孱弱的躯体来说，只要少量火焰元素就能让他化为灰烬。 奥利奥的眼睛亮了起来，两轮法阵在他眼中缓缓旋转，炽热的细小光柱即将射出，但他的身体像是太阳一样亮了起来，皮肤一寸寸龟裂，裂隙处迸发出耀眼的白光，那些白光眨眼间将他肢解。 爆炸的焰火衬得安吉洛的脸色越发苍白，他往后退了两步，扶住露台处的栏杆。 占星塔南边已经被火焰包裹住了，不时有喧嚣声从塔下传来，值守的黄金军几乎没怎么抵抗就被杀死，许多人聚集在占星塔下的广场上，像是在觐见君王的臣子，但安吉洛知道自己并不是他们的君王。 “安吉洛。” 奥利奥颤颤巍巍地站起，他感觉自己就要消散了，他扶着一边的墙壁，一步步朝安吉洛走了过去，墙壁上腐朽的木块接连滑落，在墙边摔落成灰色粉尘。 他在安吉洛不远处停下脚步，凶狠的眼神早已不复存在，他喘息着说。 “你说得对，我就要死了。” 安吉洛笑了笑，好像从记忆里他只会笑。 “你怎么会死呢，你可是亡灵啊。” 现在自说自话的人变成了奥利奥，他盯着下方的火海。 “龙族把两颗龙眼送到了人境，借由人类的残杀，这两颗龙眼在不断吞噬能量，阿蒂法就是第二颗龙眼，现在她也被龙族给带走了。人类即将面临一场浩劫，我需要一个聪明的人来带领人类战胜龙族，但在这之前他得先一统人境。” 他顿了顿，“虽然我很讨厌你，但无可否认，你是我认识的所有人里最聪明的一个。安吉洛·普拉弗尔，我想你担任这个角色会比较合适。” 安吉洛嘴角的笑容僵住了一瞬，然后又笑了起来。 “所以这是你对我的考验？” “当然，如果你不够强的话早该死了。” 奥利奥抬起右手，黑福音书接二连三地飞了过来，它们一本接一本地堆积在栏杆上，奥利奥推了推那摞黑福音书。 “安吉洛，这些东西给你，它们是由人血凝聚成的利刃，注定要刺进库塔卡的心脏里。” “爱莫能助。” 安吉洛摇了摇头，他拉开身前的教袍，从心脏处开始，黑色血管像是蛛网般蔓延至全身，他的身体已经被龙血侵蚀得不成样子，这是为了抵挡东伊克拉人所付出的代价。 奥利奥盯着那些黑色血管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出来。 “你知道你要死了，所以你也一直在试探我？” “呵，是啊。” 两个人双双捧腹大笑，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一样。 笑了好一会儿，奥利奥嘴角的笑容戛然而止，他把那根手杖递了出来。 “安吉洛，你以为这只是一根法杖是么。” 安吉洛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 “我知道它还是一杆遂发枪。” “没错。” 奥利奥举起手杖，扣下手柄处的扳机，遂发枪发出一声清脆的枪响。 “嘭”！ 奥利奥放下手杖，按动另一处的开关，覆盖在手杖上的黑色薄膜被金属撑起，组成了一把漆黑的大伞。 他把伞举到安吉洛头顶。 “其实这还是一把伞，我一直在等用它给你送葬的那天，但可惜我等不到了。” 安吉洛仰头望着那柄伞，然后收回目光。 “你会等到那天的。” “我等不到了。” 奥利奥接连摇头，“就算你现在就死，连夜办葬礼都等不到了。我感觉得到自己的执念，它马上就要消散了。” 安吉洛跟着摇头。 “奥利奥，你不能死，你要做的事可不是别人要做的事，我已经受过你父亲的嘱托，我不会再接受你的委托了，因为我累了。” “” 奥利奥一愣，“我父亲嘱托了你什么。” 安吉洛转过身，用缅怀的目光盯着远处的星空。 “为了帝国，你父亲注射了大量的龙血，那个时候我们对龙血的研究并不完善，他害怕自己会变成龙族，所以选择在病入膏肓之前离开耶赛尔。 你也看到了，耶赛尔的时局并不稳固，大臣们不会放任年幼的皇子在王位上呆下去，我或许可以护你一时周全，但我没法在那样的乱局中拦住东伊克拉人。 所以奥古斯都拜托我替你照看耶赛尔，我已经照看七年了。” 盯着那双眼睛，奥利奥觉得自己的脑袋就要炸掉了，难怪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等到这个真实的结局摆在他面前，他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人从天灵盖抽了出去。 原来这只是他自以为是的复仇，这么多年来他做的努力都毫无意义，他一直活在父亲和安吉洛的计划里！ 奥利奥用空洞的目光盯着安吉洛，嘴角喃喃自语。 “父亲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和我的性格太像了，” 安吉洛伸手摸了摸奥利奥的脑袋，那里只有稀疏的几根头发。 “我猜如果你得知真相的话，你应该不会选择夺回皇位，而是会和阿蒂法浪迹天涯吧。因为你我这种人只会辜负自己，但不会辜负别人，所以不要再把担子放在我肩上了，我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陪陪我的女儿。” 奥利奥疑惑地抬起脑袋。 “你的女儿？” “嗯，说来惭愧。” 安吉洛露出自责的表情，“当年在做神官的时候我有过一个未婚妻，在奥古斯都造反的时候我并不看好他，所以我找了个借口把她送去都灵，但我想到的是，那个被我赶走的姑娘居然怀孕了。” 奥利奥觉得这个故事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他用颤抖的声音说。 “那个女人的名字是？” 安吉洛的脸在某个时刻和某一个金发姑娘重合了起来，他笑了笑。 “她叫佩姬。我以前闲聊时跟她说过，假如我们生的是男孩就随我叫安吉洛，假如是女孩就叫安吉莉尔，没想到她一直都记得，而我的女儿果真和我一样漂亮。” 奥利奥以前一直在怀疑一个问题，那就是佩姬那个肥胖丑陋的女人怎么能生出安吉莉尔这样的女儿来，她的父亲岂不是得有天神一般的容貌？而现在这个猜测成真了。 也就是说，安吉莉尔居然是自己的亲堂妹！ “该死，真是该死！” 奥利奥破口大骂着这该死的命运，但还没骂上两句他就咳嗽了起来，鲜血随着他的涎水不断滴落。 他跪倒在地，用手拉住安吉洛的衣角，含糊不清地说。 “咳安吉洛我就要死了这件事我必须得拜托给你在找到合适的人之前咳咳你绝不能死。” “我说过你不会死。” 安吉洛慢慢蹲下，伸手覆在他头顶，“你不是忘记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么，那件事才是你真正的执念，你必须要想起来。” “可是我想不起来！” 奥利奥双手抱头，发出无声的嘶吼，他的头发和头皮随着手指的摩擦而片片剥落，露出颅骨里面的灵魂之火，那簇黑色的火苗几乎无法用肉眼看见了。 但安吉洛看得见。 传闻在龙域死亡的人会忘记在龙域的所见所闻，龙族以此保证自己的龙语魔法不被人类掌握。但奇怪的是，龙族死亡后并不会去灼魂岛，为什么它们会知道死去的人还有记忆呢？ 安吉洛去过一趟灼魂岛，他去那里是为了看望奥古斯都。 奥古斯都研读灼魂岛上残留的古籍多年，他推测摸出记忆的方法本来被记载在灼魂岛每一座城市的入口处，用来让像他那种无法解脱的亡灵早日消亡，但龙族为了得到更多的亡灵，所以销毁了那东西。 灼魂岛上有数百座城市，奥古斯都并不相信龙族能够把所有证据都抹除，所以他灼魂岛上游历多年，最后终于在一座废弃城市的图书馆里找到了施展这个魔法的方法。 安吉洛盯着自己的右手，眸中红芒大盛。 第九十五章 将倾（14） 执念不断消散，奥利奥身上的血肉像是灰尘一样被寒风抹去，身上的骨骼也在极其短暂的时间里寸寸风化，他眼看着就要不复存在了。 随着咒语的吟唱，奥利奥颅骨上的紫色痕迹忽然亮了起来，每一个被消除记忆的人都会在颅骨上留下这样的痕迹，这既是记忆的证明，也是记忆的枷锁，而现在安吉洛打开了这把枷锁。 紫色痕迹一层层剥落淡化，那抹即将消逝的灵魂之火忽然壮大了起来，它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快速扩张着，就像是一簇火苗碰到了魔油，眨眼间就燃成了滔天巨焰。 安吉洛从未见过如此强盛的灵魂之火，幽黑凝实的火苗在颅骨内猛烈跳动着，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条睚眦必报的毒蛇，他无法想象奥利奥被抹去的执念究竟有多深刻。 奥利奥睁开了眼。 眼前白茫茫一片，只有头顶的天空是清澈的蓝色，被冰雪覆盖的山川像是刀一样，把这片蓝色切割得支离破碎。 纵横交错的车辙直直通往某座雪山下，最终消失在幽蓝的洞穴里，寒风从洞穴中涌出，在山壁间隙里演奏着悲怆的交响曲。 他下意识摸了摸眼前，墨色风镜并不存在，或者说他本身都不存在，因为他只是以观众的身份重现在这段记忆里。 他看了眼洞穴的方向，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洞穴入口，旁边是两个打开的木箱，箱子底部散落着黑色粉末，是东伊克拉人带来的火药。 这个洞穴是由东伊克拉人开凿的甬道，冰壁上有很多道被利刃切割出的痕迹，透过痕迹可以看见身后景物的倒影，一只车队在雪地里穿行着，奥卡西姆帝国的龙血花旗在马车顶迎风飘扬。 马车在洞穴门口停了下来，一个魁梧的男人从第一辆马车上跳下，他在那两个黑色木箱前停下脚步，然后把缠在脖子上的棕色围巾解了下来，那是从巨龙身上割下来的皮毛。 “东伊克拉人进去了。” 雷迪亚转过身来，把目光放在第二辆马车上。举着星盘的阿蒂法跳了下来，她的手指裸露在外，冷得直跳脚。 “我们要进去么？”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况且东伊克拉人已经把路开好了，我们为什么不跟着。” 说话的是一个长发男人，他稳稳从马车上跳下，用手抠住腰间的皮带，用睥睨的眼神打量着四周，不过鼻子红彤彤的，看上去有些滑稽。 奥利奥看了好一会儿才知道，原来那个陌生的男人就是自己，距离这趟旅程已经过去四年了，这是多么煎熬的四年啊 他伸出手去，想拦住那个长发男人，但他很快就越过自己，在山谷前方驻足而立。 “雷迪亚，你说为什么东伊克拉人就算拼尽举国之力也要来北境，他们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雷迪亚笃定地说。 “维纳达人就像是苍蝇一样，他们肯定想得到神器来把这些苍蝇拍死。” 盯着黑漆漆的山谷，长发男人喃喃着。 “这根本就是得不偿失。” 他从腰间抽出法杖，把一袋弹丸从腰间扯下，然后往前一抛，冰块在他身前飞速凝结，将那东西稳稳接住。 长发男人一挥法杖，那块冰块长出了四个轮子，带着咕噜噜的声音滑进了山谷。 他看也没看那东西，转身登上马车。 “我们走。” 雷迪亚似乎很信任他，他点了点头跨上马车，狠狠挥出手里的鞭子。 车队沿着幽蓝色的山谷一路前行，入口处的苍白阳光逐渐消失了，刺耳的电流声响了起来，雷迪亚打开车头的探照灯，自车头处站起，借着最后的阳光数了数马车的数量。 这条冰窟是由东伊克拉人开凿的，冰壁参差不齐，每一片冰壁都反射出一盏探照灯，数千盏探照灯将前方的路照得白茫茫一片，雷迪亚放缓速度，以防军马撞上冰壁。 “冷么。” 长发男人轻声说。 阿蒂法摇了摇头，她始终举着那个星盘，星盘上标注着东伊克拉人的位置，他们得避开这些人。 本来这趟探险就是仓促间决定的，奥卡西姆人并没有报什么期望，特别是看到全副武装的东伊克拉人之后，雷迪亚几乎是当即决定返回都灵，不过奥利奥却决定再跟上来看看。 果然，为了开辟出这条通往龙域的道路，东伊克拉人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他们的选择在常人看来简直愚蠢至极，不过也可以从另一个方面证明 ——他们就要到达目的地了。 “吁！” 雷迪亚提前发出预警，马车从后往前一辆接一辆地减速，雷迪亚的那辆马车似乎打了滑，探照灯的方向经过数次变幻，最终斜斜地打在左前方，那里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大坑，里面堆满了大型工具。 “他们丢了凿重。” 雷迪亚走下马车，他牵着马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里面有不少重火器，他准备从里面顺些好东西带走，但他忽然说道。 “把灯关了！” “嘭”！ 探照灯很快就灭了，黑暗里响起雷迪亚的低呼。 “把马牵进来。” 这些都是在北境受过良好训练的军马，它们不会畏惧黑暗和严寒，很快就拖拽着马车走进大坑里。 雷迪亚指挥大家紧贴在冰壁上，一墙之隔的甬道忽明忽暗。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冰壁里传来的车辙声，那声音越来越大了。 明亮的车灯像是刀一样斩开面前的空气，光是看到这个光束雷迪亚就知道是维纳达人。 他们原以为远在南边的维纳达人不会来淌这趟浑水，没想到他们还是偷偷摸过来了，多半是从凄风谷地北边绕过来的，那条线上东伊克拉人几乎没有布防。 “我还以为我们是老鼠，现在看来要得往下降一级，我们只能当蟑螂了。” 说这话的时候奥利奥一直藏在阴影里，他盯着维纳达车队远去的方向，嘴角始终挂着莫名的笑意。 “蟑螂就蟑螂。” 雷迪亚探头出去，等到维纳达人彻底走远了，他大手一挥。 “出发！” 第九十六章 将倾（15） 奥利奥收回目光，把目光看向维纳达人的车队，他很快就追上了它们，但即便是站在近处马车也只是模糊不清的影子，因为这辆马车并没有出现在他的记忆里，他看见的只是车队从洞穴口疾驰而过的虚影。 走出洞穴，雪地上满是密密麻麻的脚印，这些脚印在某个时刻被一条宏大的长路切断，长路直直朝前通去，至少有五十米宽，两边坐落着冰雪雕琢的巨大方块，方块正面布满了扭曲的符号，都是些晦涩难懂的龙文。 奥利奥觉得眼前的一切变得熟悉了起来，他抬起脑袋，看向长路尽头。 长路漫漫，视线尽头的长路已经变成了一条细线，一面巨大的冰壁矗立在视线尽头，通过和长路的比例来推测，那面冰壁至少得有一千米高，那是无法用言语来描绘的宏大。 “我的天呐。” 走出洞穴，雷迪亚捶胸顿足，“这么直的一条路，我们肯定会被东伊克拉人发现的！” “那东西像是座椅。” 长发男人指了指两边的巨大方块，然后蹲了下来，双手在身侧扑闪扑闪，“龙族大概就是这么来开朝会的。” “也就是说” 雷迪亚转向长路尽头，他打了个寒颤，“那东西是王位？” “应该是。” 长发男人点了点头，指着巨大方块后方，那里的积雪还未凝固，马车可以在上面行驶，借由巨大方块的遮蔽，他们这伙就不会被东伊克拉人发现了。 雷迪亚提起缰绳往那儿走了两步，然后狐疑地停了下来，他指着长路上的两道车辙，那车辙深得很，上面带有雪钉的痕迹，也只有财大气粗的维纳达人才会用带雪钉的车轮了。 “维纳达人为什么走这么快，他们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我想是的。” 长发男人迟疑了一下，他在思考自己的选择会对整只队伍带来怎样的影响。 相比于争夺虚无缥缈的龙族至宝，帮助雷迪亚夺回皇位显然更加重要。 他摇了摇头，指着侧面的小路。 “我们走这边。” 雷迪亚点了点头，他指挥士兵们给军马喂最后一次粮，然后快步朝阿蒂法走了过来。他这些年一直在随贝德福德陛下南征北战，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妹妹了。 阿蒂法低声说。 “哥哥。” 雷迪亚捏紧拳头。 “这次回去我一定要给海拉尔一点颜色看看。” 阿蒂法低垂着眼帘，盯着身前的星盘。 “等活着回去再说吧。” “瞎说什么呢，我们当然可以活着回去，奥利奥你说呢？” 长发男人摊了摊手。 “我们是蟑螂嘛，蟑螂这个名字不太好听，不过好处是生命力比较顽强。” “就是说嘛。” 雷迪亚哈哈大笑，借着这个笑容，他担忧地瞄了一眼远处的冰壁。奥卡西姆帝国举国上下都不支持这趟探险，但他需要这场探险来在帝国建立足够的威望，不然这个身份低劣的私生子这辈子都别想在都灵抛头露面。 奥利奥显然知道这点，所以他一直在义无反顾地帮自己。 “雷迪亚殿下。” 士兵们喂完了马，带着热水瓶走了过来，里面装满了刚刚融化的雪水。 雷迪亚把水瓶塞进阿蒂法怀里，转身朝第一辆马车走去。 “大伙都准备好了么？” “好了殿下！” “那我们出发！” 视线再次拉远，奥利奥眼看着这只车队一路往前。 北境的冬天永远是白天，起初挂在南边的太阳不断往东南方向偏移，这代表又一个漫长的夜晚即将结束。等到太阳出现在东方地平线，车队终于看见了远处冰壁的全貌，即便是隔着数千米都能清楚地看见上面雕凿出的图画，那似乎是龙族的历史。 “吁！” 雷迪亚再一次发出命令，马车一辆接一辆地停了下来。 他走下马车，担忧地说着。 “前面没有冰块了。” 长发男人转头望向星盘。 “东伊克拉人和维纳达人打起来了。” 雷迪亚皱起眉头。 “听起来好像很有趣但我们要不要过去。” 长发男人看向阿蒂法。 “你能看见那边发生了什么么？” 阿蒂法轻轻摇头。 “看不见，不过那边死了很多人，有好几百个。” “好几百个？” 雷迪亚高声说着，“维纳达人总共就来了十几辆马车，他们哪来那么多人死？” 长发男人也露出同样疑惑的表情。 “死的只能是东伊克拉人，但他们为什么会死呢难道是献祭？” “献祭？献祭什么？” 雷迪亚露出焦急的神情，他当然知道献祭代表着什么，古籍上记载过，龙族把至宝埋藏在冰雪里，只能用活人的生命献祭来让至宝露出真容。 但自己手里的人实在是太少了，他甚至连看都不敢过去看上一眼，只能在原地干跳脚。 “我过去看看。” 奥利奥举起法杖，整个身体慢慢没入空气里，但在他即将消失的一瞬却被阿蒂法给拉了回来，她指着众人身前的巨大冰块。 “看。” 雷迪亚这才注意到这东西，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无数颗水珠从冰块顶端滑落，在白雪间隙里留下了一道沟壑，滑落的水珠越来越多，很快就在冰块上汇成了水柱，水柱组成的瀑布将冰块边缘的白雪全数推下。 “嘶” 雷迪亚倒抽了一口凉气，他猛地扑到冰块上，被挤得面目狰狞，他看见冰块正中坐落着一口金碧辉煌的箱子，用屁股想都能知道里面装着些什么！ “嘶” 长发男人也倒抽了一口凉气，他看得更远。 那面巨大的冰壁下氤氲起了五彩光晕，许多人骑着军马从烟尘中杀出，他们在马上奋力挥舞着法杖，不时有人被咒术击中，翻滚着摔落进雪里，剩下的人在寒风中朝他们疾驰而来。 雷迪亚用力敲了敲冰块，冰块的确在不断融化，但这东西有几十米长，天知道它要融化到什么时候去！ 士兵们已经拿好了武器，他们都是翡翠军士兵，背囊里时刻备着龙弩，如果咒术师毫无防备的话，龙族一箭就可以把他们射个对穿。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雷迪亚大吼着。 “我们该怎么办！” “想办法把这东西凿开！” 长发男人也大吼着，他用力挥舞着手里的法杖，天地间扬起了片片白雪，雪花组成的龙卷将地上的冰屑卷起，很快就汇成了一道冰雪风暴，但这风暴连只雪橇犬都拦不住，更别说是虎视眈眈的敌人了。 阿蒂法搓了搓手，风暴下昏天黑地的她没法凝聚光元素，于是拿起一旁的十字镐，和十几个士兵一同开凿冰块，没过一会儿便气喘吁吁。 “我来吧！” 雷迪亚从她手里接过十字镐，猛力凿着冰面，他一个人的速度几乎要抵上三个人之和了。 没有人关心奥利奥，因为他说过让他们凿这块冰块，说明他一定能拦下那些敌人。 奥利奥·普拉弗尔虽然是个新晋贵族，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从不食言，和他接触的每个人都很信任他。 在火元素的炙烤下，暴风雪眼看就要停歇了，奥利奥举起法杖大吼着。 “阿蒂法！” 阿蒂法看见了他身前的巨大凸透镜，她跟着举起法杖，璀璨的光芒穿过冰块和凸透镜，将冰块的倒影投射往远处。 那伙人刚钻出暴风雪，他们稍加辨认方向便朝着那个影子冲去。 因为暴风雪的阻挡，后面的敌人又追了上来，几个咒术师被人从马上轰下，两伙人很快就在那个虚假的冰块前方战作一团。 “呼” 雷迪亚浑身都是汗水，他的手臂已经几近麻木，轮换的士兵也好不到哪里去，众人沿着宝箱一路凿进了冰块内部，这里面就像是夏天一样热，但一旦退出去汗水就会刹那间凝结成冰。 那个宝箱近在眼前了，似乎一伸手就可以碰到，但他们之间还隔着厚重的冰块，这东西甚至比维纳达钢还要坚硬。 “雷迪亚！” 奥利奥大吼着跑了过来，其余咒术师可不是傻子，他们只要有一个人碰到那东西就会知道是假的，等到那个时候，维纳达人和东伊克拉人会把矛头指向他们，奥卡西姆人可就完蛋了！ 雷迪亚只能扛起十字镐，他们距离那个宝箱还有五米，越往里面的冰块越是坚硬，他几乎要费上全力才能划开条缝来。 “该死！” 奥利奥暗骂着，他看了眼远处的马车。“把火药全部推过来！” 东伊克拉人封锁了北境，他们一路都是靠枪子杀进来的，要是没有了这些火药他们很可能没法离开北境。 但事已至此，他们没法停手了！ 所有的火药都被推进了裂隙里，奥利奥凝聚出一面冰墙抵挡在众人面前，对阿蒂法喊道。 “点火！” 后者点了点头，用光束将火药引燃。 “嘭”！“嘭”！ 两个爆炸声几乎是同时响起，第一个是火药爆炸的声音，第二个是那面凸透镜被人打破的声音，穿着白色教袍的咒术师高举双手，右手上的悬戒发出耀眼的光芒。 “你们先走！” 奥利奥回身大吼着，几个咒术师展开事先准备好的传送卷轴，淡蓝色的光芒很快就亮了起来。 雷迪亚迟疑了许久，还是从传送阵里走了出来，这次他没法相信奥利奥了。 “走啊！” 奥利奥一脚把雷迪亚踢进传送阵，然后头也不回地扑进了冰块，他在烟尘中带着那个箱子走了出来，雷迪亚以及那些士兵都消失了，但还有一个人留在原地。 奥利奥气急败坏地说。 “阿蒂法·贝德福德！你他妈在干什么！” 阿蒂法直勾勾地盯着他。 “其实你没魔力了对么。” 奥利奥用力锤着自己的脑袋。 “但我有智商有智商！你留在这里只会碍我的事！” 像是没听到一样，阿蒂法自顾自地说。 “我和你一起。” “嘶” 奥利奥从牙缝里吹着气，然后看向那口箱子。 第九十七张 将倾（16） 谢天谢地这东西没锁，他将箱子用力掀开，箱子里按道理应该装满了龙族收藏的珍宝才对，但偌大的箱子里居然空空如也。 奥利奥一脚将箱盖踢飞，怒吼着，“该死！” 听见奥利奥的怒吼，阿蒂法疑惑地凑了过来，她盯着箱子深处，露出迷茫的眼神。 “里面藏了东西。” 奥利奥焦急地看了眼阿蒂法。 “你在说什么！” “里面好像真的有东西。” ————— 阿蒂法慢慢伸出手去，游离的光元素涌入箱子里，它们像是精灵一样在空箱子游荡飞舞。 “我找到了。” 她呢喃着，将仅存的光元素聚集在指尖，然后在空气中一笔一划地写着些什么，奥利奥看了很久才知道那是龙文。 远处的敌人越来越近了，分不清是东伊克拉人还是维纳达人，他们看见了两人身前的箱子，纷纷露出贪婪渴望的可怕表情。 奥利奥抽出手杖，对准箱盖扣下扳机。 “嘭”！ 嘹亮的枪声让那些人停了一瞬，他们用诧异地目光盯着奥利奥，后者大吼着。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毁了它！” 那些人显然不敢把奥利奥给逼急了，他们远远停了下来，一个穿着图坦教教袍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他手上包裹着维纳达钢铠，耀眼的宝石在银白色的手臂上闪闪发光。 他将面铠推开，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是奥卡西姆人？” 奥利奥当然知道莫宁脸上的疑惑究竟从何而来，他冷哼了一声，将目光移向别处，东伊克拉人也赶来了，他们的人数居然比维纳达人还要少，难怪在先前的战斗中落于下风。 他深吸了口气，对着那边大吼着。 “站住！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毁掉它！” 他看了眼那口箱子，阿蒂法似乎解开了箱子的封印，写好的龙文接连没入空气里，在那之后箱子氤氲起水波一样的涟漪，有什么东西似乎出现在了浪花下。 透过水波往下看去，奥利奥看见了一根雪白的权杖，一根只有手臂长的长矛，和一个同样雪白的方块。 收回目光，奥利奥连忙改口。 “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毁掉它们！” 东伊克拉人也停了下来，他们对龙族的历史研究多年，箱子里装着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 为首的老者脱下身上的长袍，他用阴翳的眼神打量着其余两伙人，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箱子里装着三个东西，我们一人一个，东伊克拉人要先选。” 奥利奥扣紧扳机。 “现在东西在我手里！奥卡西姆人先选！” 老者冷笑着。 “如果不想死的话就让我们先选，东伊克拉人在外面还有三万军队，大不了所有人同归于尽，等我们死绝了这些东西就都归东伊克拉人了！” 奥利奥看见了老者长袍下的血迹，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些献祭的人类全都是东伊克拉士兵，为了追寻龙族的至宝，整个东伊克拉帝国都已经疯了，他可不敢惹怒这些疯子。 他放下手杖。 “好！你们先选！” “把枪放下！” 维纳达人的队伍里传来一声大吼，对面的东伊克拉人很不老实，在场的都是咒术师，他们不敢凝聚魔法，所以一直在找角度打冷枪，而维纳达人一直在盯着他们。 眼看自己的卑劣行径被拆穿，为首的老者回过身来，故作恼怒的样子训斥着自己的手下，然后转过头来。 “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这个决定相当谨慎，虽然古籍上记载过箱子里只有三件物品，但谁知道里面到底装着些什么。 奥利奥深吸了一口气，他和阿蒂法对视一眼，两人把箱子抬了起来，里面的三件至宝一件接一件地从中滑落。 “把箱子扔了！” 那老者继续说道，他盯着那三个东西打量了一会儿，然后指着那根法杖。 “我们要那个！” 奥利奥暗骂一声，虽然他不知道这三个东西究竟是什么鸟玩意儿，但用屁股想都知道肯定是法杖最重要。 不过眼下没时间可以耽误了，雪域里全是东伊克拉人，他们得在援兵赶来前离开北境。 他把拿起那根雪白的法杖，但很快又放了下来。 东伊克拉人愤怒地喊着。 “你在干什么！” “这东西是你们的了，但我不能把东西先给你们，我要保证自己活着离开这里。” 奥利奥后退两步，看向维纳达人。 “维纳达人，我们得先做好决定，可不能让东伊克拉人渔翁得利。” “我赞成。” 莫宁点了点头，他举起双手凝聚出一颗眼睛，自上而下俯视着那三个东西。 “我们要” 他顿了顿，“那个白色砖头是什么？” “黑血录！里面记载着龙语魔法！” 远处的东伊克拉人急得跳脚，冬眠的龙族时刻会醒来，他们虽说是报了必死的决心，但谁会不想活下去呢。 莫宁收回那只眼睛。 “我们选那个。” 奥利奥迟疑着，记载着龙语魔法的书籍看上去比那根短矛要有用，但阿蒂法忽然在背后踢了他一脚。 “给你了！” 奥利奥会意，他把黑血录从雪地里抠起，那东西真的就像是一块砖头，他用力往维纳达人那里砸了过去，然后从地上捡起那杆短矛握在手中。 “我们先走，维纳达人后走，等我们离开之后这根权杖就是你们的了！” 莫宁点了点头，这是很合理的选择，他眼看着奥利奥张开双手，蓝色的传送阵将他和身后的女人笼罩在内。 “你们在干什么！” 他大吼着，奥利奥也跟着停下。 天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东伊克拉人人堆里，一名咒术师忽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猩红色血液从他的瞳孔里喷涌而出，他痛苦地弯下腰去，背上的肩胛骨高高耸起，那两块骨头很快就破体而出，在背后长成了铁青色的双翼。 维纳达人大吼着。 “龙眼！他们拿了龙眼！” “龙眼？” 奥利奥和阿蒂法对视一眼，两人当然听说过有关龙眼的传言，传说龙眼是龙族力量传承的根源，拥有龙眼就能拥有化身巨龙的力量，没想到这个传言居然是真的！ 他连忙把那根法杖从地上捡起，然后塞进阿蒂法怀里，后者露出欣喜的表情。 “魔力！我又有魔力了！” 两人还没来得及高兴上一会儿，那条铁青色的巨龙展翅高飞，然后朝两人喷出了一口龙炎。 “抓紧我！” 阿蒂法大喊着，奥利奥连忙抱住她，在就龙炎即将到来之际，两人先一步化作虚影离开了。 但这个传送阵构建的过于仓促，两人只移动了二十来米，那条巨龙很快又捕捉到了他们的踪影，自雪原上空俯冲而来。 奥利奥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把法杖从阿蒂法手里拔了出来，朝维纳达人的方向扔了过去。 他没管那东西，牵住阿蒂法的手大吼着。 “我们走！” 那条龙的目标果然是那根法杖，它从两人头顶盘旋而过，朝远处的维纳达人吐出龙炎。 奥利奥松了口气，他再一次准备凝聚传送阵，但再一次被阿蒂法给打断了，后者指了指维纳达人。 “图坦在上！” 奥利奥缓缓转身，眼珠子几乎夺眶而出。 一条蓝色巨龙从维纳达人人群中拔地而起，两条巨龙在空中战作一团，下方无数咒术飞溅，不时击打在巨龙身上，猩红色的血液像是雨一样从空中飘落。 “你看。” 阿蒂法再一次出声提醒，奥利奥连忙看向腰间，放手杖的位置插着一杆短矛，那东西碰到了滴落的龙血，像是雨后春笋一样拉长着，眼看着就变成了一根长矛！ 古朴幽丽的花纹包裹着整根长矛，矛头在阳光下黝黑无比，但没有人会怀疑它的尖锐。 “小心啊！” 飞溅的火球差一点就击中奥利奥的脑袋，不过阿蒂法推开了他，两人连滚带爬地躲进另一个冰块下，在边缘处双双探出脑袋。 阿蒂法知道奥利奥在想什么，他在等待一个获取龙眼的机会。 第九十八章 将倾（17） 远处的战斗越来越激烈了，莫宁摸到了那根白色法杖，在法杖的加持下，他举手投足间就拦住了好几个东伊克拉人，他身侧的老者飞快地翻阅着那本黑血录，但里面都是些龙文，天知道这些魔法究竟该怎么使用！这东西根本就是块砖头吧！ “嗷！” 蓝龙发出一声哀嚎，它被那条铁青色巨龙咬住了脖子，两人的战斗从空中打到地上，不过那条蓝龙对于龙族的战斗方式并不熟练，它在敌人的攻击下节节败退，莫宁虽然在使劲儿酝酿魔法，但仍无法阻止它的颓势。 “嗷！” 铁青色巨龙想用右翼抗住莫宁的一击，但纯白色的光柱一瞬间洞穿它的右翼，巨龙哀嚎一声，它没管莫宁，而是借助疼痛的刺激用力撕咬着蓝龙的脖子，像是吃盘鳝一样把它半边脖子整个撕了下来，蓝龙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呼吸。 “布拉莫！” 维纳达人那边发出一声怒吼，一个钢灵从原地弹出，那个时候钢灵技术的运用并不发达，每一个钢灵都是极其重要的战略物资，不到非常时刻绝不会动用。 那个钢灵像是蒸汽机车一样冲向蓝龙，那条蓝龙的身形眼看着缩小，很快就变成了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蓝龙的死亡宣告着冲突进一步升级，每个人都像是疯了一样酝酿着咒术，浑然没有顾忌到一团阴云逐渐笼罩在众人头顶。 阿蒂法早就注意到了那东西，她抬起脑袋，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那是什么” 奥利奥缓缓抬头，天空依旧雪白，但倾斜的阳光在另一片云层上投下了巨大的阴影，直觉告诉他云层里肯定藏了东西，很可能是龙！ 他收回目光，看向那条铁青色巨龙，他和那个钢灵缠斗了起来，两人打得有来有回，但总体上还是巨龙占据上风。 借助巨龙的帮助，东伊克拉人朝着那具尸体不断靠近，他们知道龙眼就在那具尸体里。 奥利奥又紧张地抬起头来，那个巨大的身影仍然盘踞在云层间，它似乎是在欣赏这场厮杀。 他死死捏住拳头，奥卡西姆帝国本就式微，相比于疯狂的东伊克拉人和维纳达人，奥卡西姆人才是最该孤注一掷的那个才对！ 如果失去了奥卡西姆帝国，他奥利奥·普拉弗尔就失去了复仇的全部筹码，这是他不能容忍的事！ “阿蒂法。” 他松开拳头，摸了摸阿蒂法的额发，然后呢喃着。 “我们走。” 阿蒂法松了口气，她接过奥利奥递来的黑色法杖，苍白色的传送阵在她脚下逐渐扩张。 奥利奥一直在盯着她，他从来没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阿蒂法察觉出了一丝异样。 “要不我们再等等机会吧。” “不，这里太危险了。” 奥利奥摇了摇头，把目光望向远方。 传送阵逐渐扩张，最近两年阿蒂法对咒术的把控力越来越差，奥利奥怀疑她体内被人下了可怕的黑魔法。这趟旅程本来不打算带她过来的，但奥卡西姆帝国实在是找不到一个能用的占星师，不得已这才带上了阿蒂法。 两人的身形逐渐模糊，奥利奥忽地说道。 “那个箱子有两层，下面一层装着我的笔记本，你不是一直都在好奇我的往事么，这趟回去我们可以好好看看。” 阿蒂法不明白他什么要说这些，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 奥利奥搂住她的肩膀，这让她稍稍心安了些，传送阵继续转动，眼前的景物逐渐由白色冰川变成了墨绿色的森林，穿着蓝白铠甲的士兵纷纷站起，雷迪亚快步朝这个方向走了过来，他松了口气。 “太好了，你们终于出来了。” 这里是奥卡西姆人的据点，只要在原地补充魔力就能传送到下一个据点，他们很快就能一路回到都灵去，东伊克拉人也拦不住他们，即将归家的喜悦将占满了阿蒂法的心头。 但肩膀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借着传送阵最后的余波，奥利奥的声音隐隐传来。 ———— “我一定不能死都灵需要奥利奥。” 奥利奥走出传送阵，他直勾勾盯着天空。 一个山岳般的身影破云而出，它在更高处的冰原上呼啸而过，黑色鳞片像是镜子一样晶莹剔透，仔细往里看去可以看到刺眼的红色。 它沿着冰原滑行而过，冰块被不知名的力量挤压，发出崩山裂地的声响。上方的冰川裂开一条粗大的缝隙，缝隙不断扩大，如同毒蛇一般朝着远处滑去。 维纳达人和东伊克拉人终于感知到了这个可怕的存在，他们加快手上的动作，准备在巨龙来临之前分个你死我活。 那枚龙眼最终还是被维纳达人给拿到了，新化身的巨龙在地上蹒跚学步，但也足以威胁到条疲敝不堪的铁青色巨龙。 在新出现巨龙的掩护下，维纳达人边打边退，想要撤入后方的传送阵里，但东伊克拉人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们。 “把尼尔之叹给我们！” 东伊克拉人大吼着，“不然谁也别想活着回去！” 莫宁挥舞着手里的法杖，一个又一个的光魔法无休止地射向远方。 “我们退到传送阵里就把这东西给你！” “你们没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 东伊克拉首领面色铁青，他丝毫没有顾忌那条不断逼近的黑龙，“要么把那东西给我们，要么大家一块死！” 维纳达帝国正处于国力的上升期，这次探险来的又都是帝国的年青一代，他们当然不想和这种疯子同归于尽，莫宁只得把手里的尼尔之叹用力扔出去，同时带着所有人一块退入传送阵里。 拿到尼尔之叹，东伊克拉人脸上的狰狞表情顿时消失无踪，他们急匆匆地聚集在一团，传送阵接二连三地扩张开来。 那条黑龙离他们还远，他们现在离开绰绰有余。 奥利奥眼看着传送阵在那些人脚下扩张，他高举双手，同样的传送阵在他脚下徐徐扩张，他始终盯着东伊克拉人的方向。 那条铁青色巨龙正在不断缩小，看来东伊克拉人已经掌握了运用龙血的方法，只是可惜的是 他低下脑袋，对着胸前大吼着。 “卡隆！” 第九十九章 将倾（18） 前胸的纳沃利海螺亮了起来，来自亡界的神秘能量将这道讯息传至远方。 “嗷！” 黑色巨龙越来越近了，亘古威严的龙吼声在冰壁间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冰川上的积雪在音波的冲击下层层崩塌，这片白色的海啸一瞬间就将长道边缘淹没，雪块翻滚着朝东伊克拉人涌去。 但黑龙并不是魔龙，对于强大的咒术师来说，这片自然凝聚的冰雪并不具备足够的威胁，很快就被东伊克拉人凝聚的冰壁挡了下来，传送阵就要酝酿完成了。 在人群边缘，那条铁青色巨龙逐渐变回人类，在黑龙的威压下他根本无法维持站立，他颤抖着跪倒在地，身侧的同僚连忙将他扶起。 “没事吧。” 那人低声问。 他喘息着，伸出自己的右手，一枚铁青色的眼睛镶嵌在他手掌正中，两颗竖起的瞳孔正一上一下地盯着他，给人的感觉像是毒蛇或是别的什么可怕生物。 “我没事这东西实在太可怕了。” “是很可怕。” 那人点了点头，然后缓缓抬起脑袋，他的半边脸已经被人割开了，鲜血从破碎的颌骨里涌出，他是在用剩下那半边牙床说话，天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你” 他看见了那人骨头上的蓝色电流，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吼声，“维纳达钢灵，你是维纳达人！” “我是维纳达钢灵，但我不是维纳达人。” 卡隆握住他的右手手腕，然后用另外一只手抓紧了他的右手。 “啊！” 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声，但可惜卡隆挡住了大家的视线，其余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条黑龙上，都以为他是因为龙血的反噬而发出呻吟。 他的呐喊并未阻止卡隆的动作，五根手指仿佛被铁箍钳住，接着是手腕处的软骨被强行拉开，发出咔咔的清脆响声，这是难以言喻的痛苦，他差一丁点就要昏了过去。 关节处的软骨被拉开就好办了，卡隆继续用力，他的皮肤像是夹心面包一样被拉开断裂，流出的并不是夹心而是粉红色的鲜血，透过黏连的皮肤，卡隆看见他的血管一根根被拉长然后崩断，这还是他第一次发现这可爱的小东西如此性感的一面。 无暇欣赏这一幕了，卡隆拿起那只断手，像是推土机一样撞进暴风雪里，他很快就看见了那个淡蓝色的传送阵，奥利奥正微笑地盯着他，时间简直是刚刚好。 “少爷，我拿到龙眼了！我没抢到那根法杖，它离我太远了。” 卡隆一步跃进传送阵，眼看着眼前的景物不断虚化。 “做的足够好了。” 奥利奥满意地拍了拍男仆的肩膀，但他只拍了两下，男仆的身影就忽然消失了。 “” 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暴风雪依旧笼罩着他，但雪尘飞舞的喧嚣声已经消失不见，他起初怀疑是自己聋了，但很快就发现其实是这片暴风雪停了。 确切来说，是这片暴风雪凝滞住了。 无形的恐慌笼罩在奥利奥心头，他紧握权谋，试图唤出自己体内最后的魔力，但整具身体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他感受不到自己体内有一丝一毫的魔力存在。 这是他从未面临过的险境，深刻的绝望伴随着呼吸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他感觉自己就要死了。 从小熟读图坦教教义的他并不恐惧死亡，生命由死亡开始又由死亡结束，这是每个人既定的结局，他曾经以为自己做好了足够的准备。 但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卡隆被传送出去了而自己却被留下来了呢？ 这是东伊克拉人的诡计么？ 万千个不解在奥利奥心头回荡着，他在这冰天雪地里慢慢蹲下，二十多年来的往事接连浮现，它们不断组合又破碎，最后汇聚成一个姑娘的笑容，那笑容也眨眼间破碎了。 太阳光渐渐落了下来，凝滞的风雪像是被人用橡皮从纸上擦去一样接连消逝在空气里，奥利奥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潜藏在风雪后，就像是漂浮在海面上的落水者忽然望见水下的巨影，那是一种怎样的恐惧啊。 奥利奥已经无法呼吸了，只能眼看着黑龙巨大的身影一寸又一寸地自风雪后浮现。 它至少得有三百米高，身上的鳞片就像是黑水晶一样晶莹剔透，往里看去会看见一抹令人心悸的红色。 奥利奥继续抬头，他看见黑龙高昂着头颅，头顶几乎和太阳平齐，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仰望耶赛尔的占星塔。 黑龙忽然后退两步，它低垂下头颅，小山一样的獠牙带起阵阵劲风，吹得奥利奥一个激灵。 奥利奥这才注意到它没有眼睛，黑龙用空洞的眼眶盯着自己，发出缓慢顿挫的吼叫声。虽然不知道它在说些什么，但奥利奥总觉得它在表达一种欣喜。 它为什么而欣喜，是因为自己即将成为美餐么？ “人类，你很聪明。” 巨大的回响在奥利奥脑海中炸开，他震惊地盯着黑龙，黑龙明明说的是龙文，但传到自己脑海中却变成了洪钟般的文字，甚至说的还是西萨纳兰语。 “你想干什么？” 他战栗着发问。 黑龙伸出巨大的前肢，通天塔一样的指甲从天而降，悬停在他头顶上方一寸，龙语声又响了起来。 “你要和我做个交易。” 奥利奥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你这样的存在还需要跟我做交易？” 巨龙收回手指。 “人是很聪明的物种，而你是最聪明的一个，所以我要和你做交易。” “谢谢你的夸赞，不过什么交易。” 巨龙把头低的更下了，奥利奥这才注意到他面庞上的伤痕，那些伤痕被黑水晶一样的鳞片包裹在内，但每一道都足够触目惊心。 “我要夺回我的土地，我要让我的子民回到它们的家乡，所以” 黑龙喘息着，冰雪在它的鼻息下融化奔腾，很快就汇聚成了一条河流，它抬头发出怒吼，那条融化的河流不时迸溅出几十米高的浪花，滔天的巨浪就像是黑龙的愤怒。 “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宽恕那些罪囚了，我要把他们全部赶到北境去，让他们体会一下这片白色带来的孤独和恐惧！” 奥利奥摇了摇头。 “没有人会和你做这样的交易，恕我无能为力。” “嗷！” 听到不满意的回答，黑龙低下脑袋，对着奥利奥发出刺耳的呐喊声，他脚下的冰面在音波的冲击下一寸寸开裂，巨大的沟壑组成蛛网般的深渊，周围的雪山再一次颤抖，更深处的积雪被声波撬动，它们铺天盖地般落下，仿佛是天碎了。 周围天崩地裂，但奥利奥脚下的冰面却是完好无所，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反正除了干看着他也干不了别的什么了。 “你必须要办到！不然我就杀了她！” 黑龙用手指在虚空中一划，冰面刹那间凝结，就像是一面镜子，奥卡西姆帝国的龙血花旗在镜子里迎风飘扬。 “阿蒂法，你在干什么！东伊克拉人就要来了！” 远处传来雷迪亚的怒吼声，但阿蒂法摇了摇头。 “哥哥，你们先走吧，东伊克拉人会顺着传送轨迹追上你们，我要破坏掉这些传送阵，我也要在这儿等他。” “你！” 雷迪亚捏紧拳头，对周围几个士兵命令着，“把她绑起来！” “雷迪亚殿下。” 卡隆从阿蒂法身后走出，他冷冷地盯着那几个士兵，然后把手里的断手扔了出去，“带着龙眼离开这里，我们会在这儿等少爷。” 阿蒂法也跟着催促。 “赶紧走吧哥哥，奥卡西姆帝国需要这枚龙眼。” 自知说服不了执拗的妹妹，况且她身边还有个可怕的男仆。 雷迪亚叹了口气，带着手下走向逐渐亮起的传送阵，他无可奈何地说。 “我在都灵等你们。” 巨龙的嘶吼声将奥利奥的视线拉了回来。 “人类，和我做交易吗！” 没等奥利奥回答，黑龙继续嘶吼着， “我可以得到我的土地，至于你，你可以和你的挚爱永永远远地在一起，我说的永远是真正的永远，是永恒，是永生！” “我能知道什么是永恒么。” 奥利奥呢喃着，他似乎要被说动了。 “我行、我在、我见即是永恒！” 黑龙面目狰狞地怒吼着，“人类！交易吗！” 奥利奥抬起头来，可怕的笑容自他脸上一寸寸蔓延。 “好，我交易。” 第一百章 将倾（19） 奥利奥睁开了眼，安吉洛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 他的眸子是少年的澄澈，但深处却装着看尽石枯海烂的万载沧桑，看得出来他这些年经历了不少事。 “我” 奥利奥刚想说些什么，但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北境荒原，他摸了摸自己的鼻梁，他感觉那里是冰的，但实际上占星塔里暖和得很。 他看了眼安吉洛，又看了眼占星塔下方的火光，像是大梦初醒般迷茫。 “安吉洛叔叔，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奥利奥·普拉弗尔，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 安吉洛伸出右手，指着占星塔下方。“七年了，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七年了。在这七年里我颁布了许多条针对贵族的政策和法律，也杀了无数个不听话的贵族，但可惜的是耶赛尔还是从前的耶赛尔，它一点都没有变过。 但你变了，你已经不是七年前的那个你了，无论你有什么必须要完成的事在等待着你，但在此之前，你必须当好帝国的皇帝，这是你父亲的遗愿，这是他对我的委托，也是你的职责和使命。 看见整个耶赛尔了么，明天是圣临日，我将在占星塔里亲自为你加冕。 我的陛下，您将在明天成为帝国的新皇。” 奥利奥低下头去，一边摩挲着手里的权谋。 在他父亲揭竿而起的那一刻，他就注定是耶赛尔的皇帝，就和安吉洛说的一样，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七年了。 “好” 他低声说，然后指了指下面的火光。“天快亮了，让你的人休息去吧。” “是要亮了” 安吉洛迟疑着，“你刚刚说什么？” “让你的人” 奥利奥慢慢抬起头来，他俯身盯着占星塔下方，广场上的战斗还在继续，一伙人龟缩在占星塔下方，另一伙人则是占据了整个广场，无休止的攻击在两伙人之间碰撞出绚丽的火光。 收回目光，奥利奥转过身来，他用惊恐的眼神盯着安吉洛，“那下面不是你的人？” “呵，我就知道耶赛尔不会这么太平。” 安吉洛笑了起来，他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去。 “我的魔力已经消耗殆尽了，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黄金军赶来也需要时间，在这之前整座占星塔就交给你了。” 威尔梅尔满头是汗，莫宁在他身边急得跳脚，两人手舞足蹈地和面前的几个千夫长交代着什么，他们的军队已经退到了占星塔下，正和南边来的那伙人打得不可开交。 格尔乌斯的偷袭被敌人预知，这就注定了正面战场上的失败，侯赛因本来的打算是想等奥利奥跟安吉洛一分胜负，等到安吉洛死了之后，眼前群墙头草自然一呼而散。 但随着局势进一步恶化，侯赛因担心就算安吉洛死了，剩下的贵族反倒会真的造起反来，等到那个时候就算是奥利奥活着回来，也注定是没有翻盘的希望了。 所以他恶向胆边生，带着士兵冲进了占星塔，他吃定了这些人绝对不敢破坏占星塔，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他还可以协助奥利奥把安吉洛从上面给拎下来，借由安吉洛来胁迫这些贵族乖乖就范。 图坦在上，安吉洛绝对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所以占星塔前几乎没怎么设防。因为军队需要一个指挥的缘故，侯赛因把莫宁留下来协助威尔梅尔，自己则是带着百把号士兵和几个咒术师一块冲进了占星塔。 该死的安吉洛，虽然占星塔不布防，但里面的魔梯居然被人给撤走了，侯赛因费了老大的劲儿也才爬到第二十层，等到登上塔顶找到安吉洛都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了，真是难为了他这把老骨头。 正当他噗嗤噗嗤爬楼梯的时候，魔梯从上面缓缓降了下来，奥利奥露出疑惑的表情。 “侯赛因？” “殿下？” 侯赛因抬起头来，看奥利奥身上的衣服完好无损，他浑身颤抖着，然后激动地说。 “安吉洛安吉洛已经死了么？” “这件事待会儿再说，我们先解决外边的事。” 奥利奥摇了摇头，示意侯赛因走上魔梯，“外面是谁的人。” “阿波里昂、斯莫尔、瓦吉迪他们的人，还有几十个小贵族。” 侯赛因喘着粗气，“殿下，您已经制服了安吉洛对么，我建议您先把他带下来，外面的贵族没见到安吉洛是不会停手的。” “呵，我想你误会了。” 奥利奥背起双手，“他们不是安吉洛的人。” “不是安吉洛的人？” 侯赛因深吸了一口气，“那他们究竟听命于谁？” “听命于谁？” 奥利奥眯起眼睛，“造反这事和切身利益息息相关，可不需要听命于谁。” 说话间魔梯已经到了占星塔下，咒术师和士兵们把整个一层挤得密密麻麻，他们正在用手边来的工具修理战场上报废的维纳达钢，只希望它们还能起到一丁点作用来。 奥利奥背着双手走出魔梯。 “莫宁在哪里，我需要确定阿波里昂的位置。” “指挥部在侧边。” 侯赛因带着他在人群中穿行，士兵们不可能看不出来战局的颓势，但沮丧的情绪并未蔓延开来，大家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就像是一个个精密的螺丝或者发条。 指挥部实际上就是在占星塔侧边的锅炉房，这里的地势比广场要稍微高一些，在二层可以看清整个广场的战局。 “守住占星塔绰绰有余！先听我的去北边，他们肯定会派人从北边来！” 占星塔北边就是普利特河，敌人久攻不下一定会想歪点子，莫宁担心他们会从上游派大船下来强攻，所以他打算提前派一部分人在那里等着，等到他们占领北边的浅滩可就来不及了。 听到莫宁的命令，两个传令兵迅速从楼上跑下，等在一层的千夫长快步跟了上去，几个人匆匆从奥利奥身边走过。 “莫宁阁下！” 侯赛因高声说。 “侯赛因大人。” 莫宁停下手头的事，从二楼探出头来，他一眼就看见了奥利奥，表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呼我的殿下，你总算下来了。” “事情还没结束。” 奥利奥急促地说着，“阿波里昂在哪儿，帮我找到他。” 第一百零一章 将倾（20） “阿波里昂？” 莫宁一愣，然后很快从口袋里拿出法杖，苍白色的光晕在他身前组成巨大的星盘，他在上面拨弄了两下。 “我消耗太多魔力了，只能确定他的大概位置，就在这一块附近。” 他手忙脚乱地从一边扯出地图，然后给奥利奥指了指广场东南角。“你要干什么，去杀掉他么，安吉洛已经死了对不对。” 奥利奥没回答他任何一个问题，他看了眼地图上的位置，然后化作黑烟消散了。 相比于热闹的占星塔，广场东南角倒是安静得很，直觉告诉他，阿波里昂会把指挥部设在那座最显眼的建筑里，造反的贵族们会在那里看着这场闹剧结束，等到闹剧结束之后，观众席就会变成新的角斗场。 他朝那边看去，果然发现那座高楼被设置了泽尔塔结界，楼下有几队士兵在寒风中傻站着。 奥利奥本想把这些人一块收进黑福音书，但仔细想想这些人其实也只是听命于人的士兵，也许他不是一个仁慈的君主，但杀害无辜的子民着实没有意义。 他放下黑福音书，一步步朝那边走了过去，打算用土墙把这些人给束缚住。 但奇怪的是，等到他走到身前了，那些士兵仍然站在原地，甚至没有一个人抬头看他一眼。 他迟疑了一下，慢慢伸出右手，在一个士兵眼前晃了晃。 那个士兵直勾勾地盯着某处，但他的眼神并没有发生变化。 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这些士兵已经进入了幻境，看来除了他之外，这座建筑还有别的不速之客到访。 只是奇怪的是，城里的三方势力已经全部明晰，这个试图闯入第三方指挥部的第四方究竟是什么人呢？ 要是在进入占星塔之前得知这个消息，奥利奥只会觉得脊背发凉，但现在安吉洛已经由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变成了和蔼可亲的帅气叔叔，在两个无耻的普拉弗尔家人联手之下，他不觉得有什么人可以扰乱耶赛尔的局势。 泽尔塔结界的支点很快就被找到了，它就放在门边，甚至都没有隐藏的意思，而且更有趣的是，这层结界居然是朝向内侧。 也许自己的推测错了，并不是有第四方试图闯入这里，而是贵族们看大局已定，已经提前开始了下一轮博弈，建筑里一定相当“热闹”。 奥利奥挥了挥手，那块泽尔塔石板瞬间四分五裂开来，他柱着手杖继续向前，一把按下门把手。 门后安静得可怕。 这是一座图坦教礼堂制式的建筑，旋转楼梯就在门边，沿着建筑内壁一层一层地爬上塔顶，在举办某些庆典的时候，观众们就会沿着旋转楼梯一层层落座，然后俯身盯着热闹的大堂。 此刻不远处一层的高台上的确围坐了不少人，但他们都没有出声，一部分人保持着诡异的坐姿，一部分人在地上蜷缩着。在进门前奥利奥就想过他们有可能会内卷，但他万万没想到门后居然是这副情景，看起来所有人都死了。 这不应该，按道理还有一两个获胜者留下才对。 他把权谋握在手中，黑福音书发出低微的颤鸣声，从空气中剥离的水元素像是游龙一样沿着旋转楼梯一层层往上，最后从礼堂顶部的通风口一头钻出。他确认过了，整个礼堂真的没有一个活人。 “嘭”！ 沉闷的响声从北边传了过来，奥利奥往那个方向瞟了一眼，应该是敌人出动了重火器，但侯赛因他们应该能顶住。 他一步跨上高台，高台上只有一张大圆桌，和侯赛因临时布置的指挥部不同，这张圆桌上摆满了瓜果酒水，不难想象他们在这里觥筹交错的样子。 阿波里昂、斯莫尔、瓦吉迪，这几个手握重兵的大公爵围坐在桌子一侧，他们身上并没有伤口。阿波里昂保持着端正的坐姿，斜眼盯着北边的窗户，斯莫尔仰躺在椅背上，左手边的地板上有一个摔落的酒杯，瓦吉迪则是匍匐在桌上，三个人死的都很突然，就像是被人攥住了灵魂一样这很不科学。 奥利奥迟疑着掀开阿波里昂的衣摆，衣服下是成套的维纳达钢铠，这种钢铠在脖子处有泽尔塔结界，即便不佩戴头盔也能阻挡咒术师的灵魂攻击，相信瓦吉迪和斯莫尔他们也一样，他们没理由死得这么干脆利落。 移开目光，奥利奥继续打量着其余贵族，他们倒是死得很正常，身上要么留下了枪眼，要么就留下了被咒术攻击的痕迹，一部分人死在桌上，剩下的人反应了过来，他们纷纷从高台上仓皇逃窜，但在逃跑的过程中一个个没了性命。 奥利奥大概推测出当时的场景，阿波里昂、斯莫尔、瓦吉迪三人想瓜分整个耶赛尔，所以他们出手消灭了其余贵族，但因为莫名的原因他们接连暴毙在桌。 也许在耶赛尔真的有第四股势力存在，那些人干掉了这座建筑里的人，但奥利奥并不清楚他们的目的。 “嘭”！ “嘭”！ “嘭”！ 远处的战斗还在继续，越来越多的轰击声响了起来，那些士兵并不清楚自己效忠的对象已经没有了呼吸，他们仍在坚定不移地执行着他们收到的最后一条命令。 奥利奥深吸了口气，他对着阿波里昂伸出右手，透明法阵在他手心生长旋转，体内残存的龙血再一次沸腾，亚伯利回溯的光晕很快将阿波里昂笼罩，他准备给阿波里昂回溯一天的时间，这时间用来审判是绰绰有余。 但可惜的是，直到龙血消耗了一大半，阿波里昂仍然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他想起安吉洛说过的话，亚伯利回溯对同一个人只能使用一次，也许阿波里昂已经被人回溯过了时光，于是他移开右手，将法阵对准了斯莫尔，斯莫尔也没有反应，甚至连瓦吉迪也一样。 不安逐渐笼罩上奥利奥的心头，他想起了安吉洛说过的另一句话，亚伯利回溯只能对一个人使用一次，一旦回溯过生命后，那么他的生命就只剩下了那段回溯的时光。 如果 奥利奥转过头来，用疑惑的目光盯着那三具尸体。 如果他们三个是被同一个人施展了亚伯利回溯，而且那个施术者不仅预料到今天耶赛尔会发生些什么，甚至还预料到了准确的时间点，于是他只给阿波里昂三人回溯到了今天晚上的时间，在借由他们的手除掉这些中小贵族后，自以为大功告成的阿波里昂三人就会同时暴毙在这座建筑里。 “不，不可能。” 奥利奥呢喃着，这样的推测未免太过于耸人听闻，况且他根本不明白那个站在幕后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要知道如果这些大贵族全部死绝了的话，那些私兵根本不会听从一个陌生人的命令。 如果他的目的单单只是想从耶赛尔的乱局里分一杯羹的话，这个人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他到底想干些什么？ 奥利奥慢慢抬起头来，窗外的轰鸣声越来越大了，那声音并不像是重火器的声音。 他快步走到窗边，极目眺望着远处的占星塔，数以百计的巨石正在被投石车抛出，像是流星雨一样倾泻在占星塔上。伴随着石块的碰撞声，占星塔上蔓延起一片片灰尘，雪白的大理石像是皮肤一样层层剥落。 奥利奥仿佛听见了这座建筑扭曲变形的哀嚎声，相信过不了多久这座古久的建筑就会拦腰折断。 奥利奥又回望了一眼身后，贵族们安详地躺在原位，他们原本是维纳达帝国的重臣，如果自己真的和安吉洛生死相搏的话，那他们肯定是最后的胜利者，但他们现在都死了。 身后不断传来投石车的轰鸣声，相信士兵们最后接到的命令就是毁掉这座代表着旧时代的占星塔，以此宣告终将到来的新时代。 但所有人都死了，在那个人的计划里，没有人会接管这个新时代。 占星塔大厦将倾。 维纳达国之将败。 第一百零二章 将倾（21） “该死” 侯赛因吞了口唾沫，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隙。 不及之前一颗飞石落在锅炉房房顶，整个房子轰隆隆地颤了一会儿，手指粗细的裂缝从巨石的落点四分五裂开来，好像房子随时都会崩塌。 光是一颗巨石就对锅炉房造成了这种程度的破坏，无法想象占星塔在巨石组成的暴风雨中是如何傲然挺立的。 “侯赛因大人！” 传令兵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我们没法突围！” 投石车投出第一块巨石的时候侯赛因就知道这些人想干些什么，他们看久攻不下，所以干脆决定毁掉这座占星塔，以免夜长梦多。 而侯赛因的人以占星塔为屏障，占星塔一旦倒塌，他们这些人恐怕一个都别想活下来，所以他在二十分钟前组织了一只两千人的队伍向外突围，但二十分钟过去了，居然只得到一个根本突围不出去的消息！ “混账！” 侯赛因一把掀飞手边的桌子，他用通红的眼睛盯着那个传令兵，“人没有死绝就继续向外突围！” “可是” 传令兵颤抖着，侯赛因粗暴地打断了他。 “还有什么可是！莫非还真要老夫亲自督战吗！” 莫宁静静地站在一边，在战场上占星师充当着非常重要的角色，在之前的战斗中他的魔力消耗了绝大部分，所以在十分钟前他就已经停手了。 如果士兵们能够成功突围那就最好不过，如果他们失败了，那自己就只好带着身边的人离开这里，他估摸着自己最多可以带上五个人。 “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 侯赛因气急败坏地拔出军刀，刚准备一把架在那个传令兵的脖子上，但那把刀被一只手稳稳握住了。 “侯赛因大人。” 说话的人浑身是血，但侯赛因从他那头规整的银发辨认出了他的身份。 “卡隆阁下？” 男仆松开右手，静静地摇了摇头。 “外面的人已经疯了，我们没法突围出去，我从上游调了三艘船过来，现在从北边撤退的话可以保留一千人。” “这点人跟死有什么区别。” 侯赛因冷笑着，“还有你说外面的人疯了是什么意思。” “看见我身上的血了么。” 卡隆指了指西装上的血迹，鲜血将灰色西装染的像墨一样深邃，真不知道他这一路上杀了多少人。 “他们的战斗意志非常强大，在心脏没被捏爆之前他们不会停手，甚至感受不到痛苦，我相信你手下的人早就感受到了这点。” “怎么可能” 侯赛因喃喃自语，他盯着身前的地图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 “卡隆阁下，你能去把那些投石车破坏掉么？” “我来得太迟了。” 卡隆轻轻摇头，“占星塔即将倒塌，诸位得尽快离开这里，保留有生力量是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威尔梅尔，带第一军团的人走。” “父亲，但是您” 侯赛因挥了挥手。 “我不是耶赛尔人，但我留恋着这片土地，我希望在我死后我能埋在这里这次离开耶赛尔的话，我这辈子就没有再来的机会了。” 卡隆看向威尔梅尔，在这种时候也就只有他能保持冷静了。 “威尔梅尔阁下，占星塔就要倒塌，您得赶紧带人和我们一块离开。” 威尔梅尔深吸了口气，父亲可以为他的理想献身殒命，但他不行，因为南边还有大片产业要人打理，这种重要的事父亲可不敢托付给别人，毕竟没有会像他们俩父子一样无条件地忠诚于奥利奥·普拉弗尔个人了。 “走吧。” 威尔梅尔避开侯赛因的目光，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但他只往外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 他回过身来，用古怪的眼神盯着屋子里的诸位。 “占星塔要塌了！” 莫宁最先反应了过来，他嚎叫着冲了出去，一边展开传送阵一边仰头盯着占星塔。 自腰部以下，占星塔几乎已经被巨石砸得面目全非，甚至连一块完好的大理石外壁都不复存在。透过飞舞的硝尘，人们可以清楚地看见占星塔的楼层和台阶，就像是在解刨死人时看见的血肉和骸骨。 在重力的作用下，占星塔朝着南边缓缓倾斜，砖石台阶率先炸裂开来，接着是楼层与楼层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像是一台半开的手风琴。 占星塔眼看着就往南边偏移了三十度，对于一座建筑来说，这几乎就是拦腰折断了。 眼前这一幕带给侯赛因的更多是震惊而不是恐慌，他呆呆地望着这一幕，要知道这座占星塔要是真的砸下去了，别说是侯赛因手里这一万人，塞满整个广场的士兵也别想好到哪里去。 占星塔有足足三百米高，这东西要是砸下来，整个广场上的人估计都得被砸成碎块，天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做出如此愚蠢的选择。 “走啊！” 莫宁率先反应了过来，他在原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吼声，周围的几个人反应了过来，纷纷钻进传送阵里，透过传送阵的白色光晕，莫宁看见天崩地裂的乱象，仿佛是古老教义中描绘的世界末日。 他闭上眼睛，想稍微平息一下自己的心情，但周围的惊呼声打断了他。 “发生什么了？” “怎么没有传送出去？” “传送阵被人打断了！” 莫宁睁开眼睛，露出惊恐的表情，他的光元素仍然可以凝聚，但整个空间已经被布下了禁制，没有人可以从中传送出去！ “往北边跑！” 有人大吼着跑向北边，但莫宁并没有动弹，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占星塔。 占星塔正在不断偏移，它的上半部分很快就会拦腰折断，还剩下的半截占星塔会因为巨力的消失而往北边回弹。建筑可不是弹簧，回弹之后整座建筑会在一瞬间共振崩碎，别说是往北边了，往哪个方向都没法逃出去。 “我带安吉莉尔小姐离开这里。” 卡隆收回目光，像是一道流光一样离开了。 “再见。” 莫宁摆了摆手，和侯赛因几人静静欣赏着生命中的最后一幕。 占星塔已经佝偻下了腰肢，但投石车的轰击还在继续，就像卡隆说的一样，广场上这些人真的已经疯了，他们根本就没打算逃跑，完全是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 第一百零三章 将倾（22） 占星塔形成的巨大阴影盘桓在广场上空。 在即将倒塌的那半截占星塔上，不时有重物将窗户砸破，名贵的家具随着碎石崩落，巨大的家具一落入地面就会溅起一滩血花，像是一颗颗自枝头坠落的草莓。 侯赛因手下的士兵再也没法保持镇静了，他们扔掉手里的武器，像是潮水一样朝着北边散去，侯赛因静静地盯着这一幕，并没有出声阻拦。 他感觉自己被人玩弄在鼓掌间。 不，准确来说，是整个耶赛尔人玩弄在鼓掌间了。 无论是他们，或是广场上这些士兵，参与到这场乱局的所有人都会在乱局中死去，这一幕就像是被人布置好的一样，而那个幕后主使至始至终都藏在阴影里，静看帷幕落下。 他慢慢转过头来，莫宁就站在他不远处。经历最初的慌乱后，年轻宰相已经镇定了下来，他背着双手，仰头盯着天空。 在投石车的不断轰击之下，占星塔发出不堪重负的崩塌声，它的顶部最先坠落，带着巨大望远镜的占星台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后轰然落地，弹起的镜片在空中翻滚旋转，站在莫宁的位置恰好可以从中看见倒塌的占星塔。 长达百米的上半截高塔朝着广场直直摔落，坚固的塔身在横向应力的拉扯下旋转着散开，外壁的白色大理石如同纸屑一样自天空散落，没有了外墙的阻挡，名贵雕塑和桌椅组成的暴雨倾盆下落，地毯和桌布被狂风裹挟着，如同着魔一样朝着北边飞去，无数本教义仿佛无数只白色精灵在空中飞舞，为注定的结局颂唱最后的挽歌。 “嗡。” 奇怪的声音自远处传来，紊乱的魔法流自场间冲刷而过，但莫宁并没有感受到。 他不断抹去眼角渗出的鲜血，好让自己看得清楚些。 “莫宁阁下。” 侯赛因也看见了那东西，是一块自头顶坠落的巨石，他在教义中读过这东西，这种土黄色巨石自河流沿岸开采，石头内有许多孔隙，贮存着水分时质地较为松软，可以像木材一样或砍或锯，加工成各种需要的形状。 盖成房屋后，经过风吹日晒，石内水分蒸发干净后，石质变得十分坚硬，在维纳达帝国一般用来建造方尖碑，可经千年不倒。 黯淡的星光在莫宁眸中亮起，他通过体积估算出了这块石头的重量，至少有七吨重。 他大可以避开这块石头，但之后还有第二块第三块，他不觉得自己能活下来，况且他已经累了。 “为了耶赛尔。” ———— 他无意识地呢喃着，接着眼前一黑。 “嘭”！ 巨石砸落在土墙上，摔成平整的四块，巨大的声音几乎要把莫宁的耳朵给震聋，他诧异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 惊呼声远远传来，莫宁这才发现自己头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上了一层土墙，无数土元素自地底朝土墙上汇聚，就像是一片倒灌的海洋。 厚重的土墙不断抬升，不时有巨大的轰鸣声在土墙那头响起，但土墙甚至连颤抖的动作都没有，将占星塔上崩落的石块全都阻挡在外。 “殿下！您终于来了！” 侯赛因激动地叫喊着，莫宁顺着他的目光一路看去。 奥利奥·普拉弗尔在远处负手而立，他的身边萦绕着淡淡的黑色丝线，想必是刚从别处传送来的。数不清的黑福音书在他身后发出颤鸣声，黑色的能量化作洪流汇入手中权杖，最终转化为坚韧的土元素壁障阻挡在众人头顶。 土墙不断抬升，莫宁逐渐看清了远处的景象。厚重的土墙仿佛没有边际一般，一直从占星塔下方覆盖住了整个广场。但那些士兵并不知道是奥利奥拯救了他们的性命，他们仍像疯了一样往占星塔的方向冲离来，不时有人被他们给纠缠上，很快便没了声音。 这些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像是得了疯牛病的公牛。 “全部回来！列阵！” 侯赛因连忙召集着手下，仅存的士兵匆忙列阵，他们躲在盾牌后，紧张地盯着对面的人潮，这百来号人就像是即将迎接海啸的孤岛一样岌岌可危。 就在海浪即将将孤岛吞噬之际，奥利奥分神抬起右手，又是一道土墙拔地而起，将两边人群彻底分开。那些疯掉的士兵接二连三地撞上土墙，很快就被后面的同僚挤成了肉饼。 走到奥利奥跟前，莫宁喘息着，“龙语魔法亚伯利赞歌，这个魔法居然这么可怕，他们全都像疯了一样。” 奥利奥喃喃自语，“莫宁，为什么耶赛尔会变成这样，我真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有人在暗中算计好了这一切，不是龙族就是东伊克拉人。对了，安吉莉尔说查博伦特是东伊克拉人的间谍，他已经在都灵蛰伏了几十年。” “东伊克拉人？” 奥利奥冷笑着，“东伊克拉人可真厉害，要不是安吉洛在普雷斯顿挡住了他们，维纳达帝国就不复存在了。” 莫宁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土墙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占星塔上半截残骸砸落在土墙上，土黄色的尘埃冲天而起，一道可怕的裂隙自土墙下方蔓延，如果土墙支撑不住的话，下面所有人都得死。 奥利奥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凝重了起来，他紧握权谋，黑福音书噼里啪啦地翻着页，随着更多的黑色能量汇入法杖中，无数土元素随之涌入那道裂缝里，最终将其修补合拢。 不时有耗尽能量的黑福音书从他身后摔落，等到占星塔彻底倒塌，一切埃尘落尽之际，奥利奥身后只剩下了一本黑福音书。 “为什么” 看得出奥利奥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莫宁呢喃着，“为什么你要救他们。” “亚伯利赞歌的效力只有一天时间，在这之后他们仍然是维纳达帝国的子民。” 奥利奥回望了一眼莫宁，“去吧，派人把这些疯子全部引出广场，我就要坚持不住了。” 莫宁点了点头，然后皱起眉头。 “引开？怎么引开？” “听说过僵尸么，一种在死后有着疯狂杀戮的生物，这些人就像是僵尸，而你是他们能看到的唯一一个活人，我相信你只要表现得稍微活跃一点，很快就可以引起他们的注意。” “” 莫宁吞了口唾沫，“好的，那我去了。” 奥利奥轻轻点头，目送着莫宁冲进人潮。 第一百零四章 我不知道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轻柔的呼唤声在耳畔响起。 “安吉莉尔。” 安吉莉尔警惕地转过身来，盯着忽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金发男人。她把自己肚子里的钢灵脑袋扶正，然后用空洞的瞳孔盯着安吉洛。 ————— “你是谁？” 卡隆刚才一直站在普利特河边眺望占星塔。不，占星塔已经不复存在了，他只是站在河边看那里的硝烟，听到动静后他从远处走了过来，护在安吉莉尔身前。 “安吉洛陛下，有何贵干？” 安吉洛笑了笑。 “卡隆·贝吉塔，我想和安吉莉尔小姐单独聊聊，只是聊聊。” “少爷去了哪里。” “他当然还活着，不然烙印在你忠诚模块里的枷锁就已经不复存在了不是么。” 安吉洛笑了笑，“而且你很快就要见到他了，在万众瞩目之下。” 卡隆眯起眼睛，回望了一眼安吉莉尔，他莫名觉得两人有点相像，可怕的猜想逐渐涌上他的心头。 安吉莉尔也这么觉得，她的目光越发警惕了。 安吉洛往前走了一步，他上下打量着卡隆身后的骷髅，脸上洋溢出止不住的幸福笑容。 安吉莉尔可没法理解他脸上的笑，她急促地问着。 “你到底是谁？” “很抱歉，安吉莉尔。” 安吉洛搓了搓手，这是他一辈子里少有的几次手足无措，他抬头瞟了安吉莉尔两眼，然后深吸了口气。 “我是安吉洛·普拉弗尔，也是你的父亲。” 听到前半句话的时候安吉莉尔已经举起了拳头，但听到后半句话她忽然僵了下来，颅骨内的灵魂之火不住跳跃着。 安吉洛又往前走了半步，他摊开手心，手里摆着一个精致的黑色罗盘。 “元素掌控力会随着血脉的传承而传承，这是元素罗盘，你可以试着把光元素放进去。” 说完这话，他率先把手覆在罗盘上，火元素自罗盘表面一闪而逝，最后在罗盘上留下繁复的红色花纹。 安吉莉尔看了那东西一眼。 “不用试了，我相信你是我的父亲。” 虽然觉得狗血，但卡隆还是揉了揉鼻子，然后识趣地往旁边走了两步。 收回罗盘，安吉洛挤出别扭的笑，难以想象这张脸上会出现这样丑陋的笑容。 “那时候时局很紧张，我是奥古斯都陛下的亲信，我担心战败后你的母亲受牵连，所以托人把她送到都灵去，全大陆就那里最安宁了。” 安吉莉尔歪着脑袋。 “你知道妈妈在都灵做什么么？” “当然知道，我几乎每个月都要为她占星。” 安吉洛他并不避讳这个问题。 “那时候我们断了一切联系，因为我不知道佩姬已经怀孕了。你的母亲是个笨笨的女人，在都灵那样的环境里，我猜她只能通过成为黑皇后的方式来告诉我她还活着，最后她失败了。” “呵。”安吉莉尔冷笑着，她捏紧拳头。 “所以她就在后三街当妓女，积累了一点钱之后就当妓女头头，后来她认识了一个经常替她出头的打手，最后嫁给了那个打手。我想你都知道这一切吧，但你却在耶赛尔当皇帝，当皇帝很有意思对不对。” 安吉洛摇了摇头，眸中悲怆转瞬即逝。 “安吉莉尔，你知道耶赛尔这些年有多乱么，况且我在大臣间的威望本来就没有奥古斯都那么高，我这么多年一直在伪装成一个心狠手辣的皇帝。 你们是我的破绽，而我不能有破绽。一旦露出破绽的话，就像今天一样，我会被人从皇位上给赶下来，而奥利奥·普拉弗尔也绝不可能这么顺利地当上皇帝。” “当上皇帝？” 安吉莉尔追问，“他为什么没有杀了你？” “你平常不是一个很聪明的姑娘么。” 安吉洛又笑了起来，“年幼的皇子可没法坐上王位，所以奥古斯都拜托我替他的儿子照看这个国家，我照看七年了，就在今天，在教皇宫里，我将把这个国家交还到他手里。 在这之后，如果你愿意留在我身边的话，我会尽快把我毕生所学传授给你，因为我就要死了。” “你是在打悲情牌么。” 安吉洛依然在笑，他一边微笑着一边摇头。 “普拉弗尔家人虽然狡诈多端，但他们可不会骗最亲近的人，我真的就要死了，最多只有一个月的寿命。” “呵。” 安吉莉尔冷笑着，颅骨内的灵魂之火不住窜动着，像是在跳什么诡异的舞蹈，但熟悉亡灵的人都会知道她是在哭。 “安吉洛，你就不觉得我这一辈子很惨么，我本该在都灵好好地当个妓女，是什么让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的安吉莉尔。” 安吉洛慢慢上前，双手环抱住身前的骷髅，“我知道你是想要责备我，但耶赛尔的皇帝不是那么好当的，如果我真的有可能抽身，我不会不回到你和佩姬的身边去。 但等到我的使命完成，佩姬早就结婚了。在这最后一个月的生命里，我希望能好好陪陪你，这是我能做的、仅有的、最后的补偿了。” 安吉莉尔没有出声。 她看见安吉洛一直在笑，但她跟在奥利奥身边呆了很久，那个男人时常也会笑，但只有熟悉的人才会知道他们究竟用笑容掩盖了多少东西。 她慢慢伸出双手，从后面抱住了安吉洛。 安吉洛的笑容僵了僵，终于是消失不见了。 卡隆用古怪的目光打量着两人，好在他这些年来见过的狗血事情着实不少，这件事最多只能算是在他心头掀起了点波澜罢了。 历经一个漫长的拥抱，安吉洛轻轻拍着安吉莉尔的后背。 “我的安吉莉尔，去教皇宫吧，你的哥哥就要加冕成为维纳达皇帝了。” “嗯。” 安吉莉尔应了一声，她松开安吉洛，看向卡隆，高大的男仆忽然往河堤下走了两步。 安吉莉尔疑惑地说着。 “卡隆阁下？” 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卡隆的脚步越来越快，很快就变成了一个黑点。 安吉洛迟疑了好一会儿。 “他在干什么。” 安吉莉尔收回目光。 “他走了。” “他为什么要走？” 安吉洛反应了过来，他明白安吉莉尔口中的“他”是谁了，他在原地暴跳如雷地说。 “他怎么能走呢！” 奥利奥要去干些什么安吉莉尔心里清楚得很，但她只是轻轻说道。 “我不知道。” 第一百零五章 选举（1） “雷卡，很抱歉这么称呼你，但我的确不知道你的姓氏。 龙血最终还是在侵蚀阿蒂法的身体，最近几天来她的身体状况越发糟糕了，我打算带她一块在耶赛尔修养，这或许需要一段不短的时日。 都灵的事物总需要一个人来处理，光靠信件来传递消息总不能确保时效性，所以我和阿蒂法都觉得都灵需要一个新的皇帝。 这件事完全可以参照都灵法的选举模板来办，在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和埃德加阁下商议，我相信你们会把这件事做得很好。 在新皇登基之际，我或许会和阿蒂法回来观礼。 你的朋友，奥利奥·普拉弗尔。” “你才不是我的朋友。” 雷卡撇了撇嘴，对塔米娅晃了晃手里的信纸，“塔米娅总管，你怎么看？” “选举皇帝？” 塔米娅皱起眉头，“这东西还能选举的么？” “当然可以选举，法典上有明文规定，我们要按法典行事。” 雷卡扯了扯衣领，领口上挂着一颗银色十字星，他在一个月前依章程被晋升为伯爵，按照法典规定，他无权参与皇帝的竞选。 但这封信在他手里，只要他不把这封信说出去，整个都灵就是他说了算。 塔米娅翻了个白眼，对着门外大吼道。 “南哈特！” 蓝发内政部长快步走入，他很不喜欢塔米娅对他呼来喝去的，脸色不善地说着。 “塔米娅总管，有什么吩咐？” 塔米娅朝雷卡努嘴。 “陛下的谕令来了，马上召集大臣们开会。” “陛下的谕令？” 南哈特皱起眉头，“陛下难道没有和赫尔森公爵一块回来么？” “陛下没有回来，回来的只有谕令。” 塔米娅冷哼一声，“怎么，你还想看看这东西的真伪么？” 南哈特幽怨地瞪了塔米娅一眼，然后快步离开了。 沿着风雨走廊一路走进办公室，他才刚拿起电话，赫尔森公爵便推门而入。 南哈特露出诧异的表情。 “赫尔森公爵，您知道要开会的消息？” “又要开会？” 赫尔森露出诧异的表情，他晃了晃手里的收货单，“南哈特，这批维纳达钢需要您亲下从耶赛尔送过来的。” 南哈特接过收货单，神情复杂。 “陛下呢，陛下没和您一块回来么。” “陛下去了耶赛尔，我想是奥利奥阁下快当上维纳达皇帝了，她要助他一臂之力。” “这样么。” 南哈特肉眼可见地失落了下来，一周前得知东征军撤退的消息他还高兴了老半天，但没想到陛下居然没有回来。 他在收货单上草草签字，然后把东西递给赫尔森。 赫尔森把那东西叠好收进口袋，倚靠在门边点了根烟。 “这么晚又要开会，那群老家伙都睡下了吧，陛下可真会挑时间。” “嗯，听说会议很重要，您吃晚饭了么？” “还没有。” “他们过来还要一段时间，我让宫女带您去食堂吃饭。” “再好不过。” 目送赫尔森公爵离开，南哈特挨家挨户地打电话提醒。在上周规划部修改完都灵的电话线路后，电话可以一直从都灵南边打到最北边去，相信不久后这种长途电话就会在贵族间普及开来。 等到最后一个电话打完，住的近的大臣们已经骂骂咧咧地走进了皇宫。 “我说南哈特，什么事情不能等到明天早上再说。” 军管部部长拉蒙打着哈欠走了进来，现在是五月底，他忙着催占星师递交上个月的星图，在这之后还要编写帝国第三季度的军事部署报告，他这些天几乎都很晚才睡。 南哈特放下电话。 “拉蒙部长，是陛下的喻令，肯定是很重要的事。” “很重要的事” 拉蒙和几个老伙计对视了一眼，纷纷露出担忧的表情。 “看来东边又要开战了，陛下一定会让我们把整个帝国押上去。” “如果普拉弗尔阁下真的像大家说的那么神通广大，我们把整个帝国押上去又有什么不好呢，谁不想搬到海边去。“ “我听从东边来的难民说奥卡西姆帝国挺好，我可不想搬到东边去，偶尔去旅行一趟还差不多。” —————— 听几个同僚聊了一会儿，拉蒙唉声叹气地说。 “我是在担心后勤的事，这才刚休息一个月多又要打仗了，这可不是像赫尔森那样的小打小闹，整个帝国都要动起来，没想到我们这些老家伙折腾了大半辈子，到最后也每个安享晚年的机会。” “拉蒙” 有人小声提升着，但拉蒙依旧在喋喋不休。 “你们都看见了，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我这个军管部长经手，那么多的事情，简直会把人逼疯的，但是要是哪天陛下问我话我答不上来可就糟糕了，可我又不敢跟她提这件事，罗罗诺亚的下场你们也看到了” “咳咳。” 赫尔森从食堂方向走了过来，他轻声咳嗽了两声，以此提醒抱怨个不停的拉蒙。 他本人作为从良的几名公爵之一，自阿蒂法上任后一直勤勤恳恳，上个月更是主动接下了东征的任务，等阿蒂法陛下回来后功劳肯定少不了他的一份，他的地位眼看着在帝国内部水涨船高，所以大臣们不敢在他面前抱怨陛下的不是。 会议厅眼看就要坐满了，大多数人一边盯着大门处的动静，一边在一块议论今晚到底会发生些什么，就像是在等待老师上课的中学生。 轻微的推门声响了起来，整个议事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进门的是南哈特和几个宫女，每个宫女都推了一辆手推车，推车上摆满了食物。 看见摆的满满当当的宵夜，几个大臣脸都白了。 “南哈特部长，这是” “这究竟得发生多大的事，要我们在这里呆上一晚上？” “肯定是耶赛尔出大事了，赫尔森统领您知道什么风声吗？” 大臣们的目光纷纷转向赫尔森，苍老的黑鹜军统领缩在椅子里，他听到了那个大臣在议论些什么，但他连眼睛都没有睁。 “咳。” 南哈特轻声咳嗽着，看大臣们停止议论，他这才展开手里的喻令，这东西是他刚才写出来的，毕竟寄给雷卡的信可不是官方公文。 “诸位，普拉弗尔阁下的事业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他是奥卡西姆帝国最为亲密的合作伙伴，朕不得不站在他的身后为他的事业而奋斗。” “我就说是耶赛尔的事。” “陛下究竟想干什么。” “我想整个帝国都要动起来了，我们拿下维纳达帝国指日可待。” “咳咳！” 塔米娅重重地咳嗽着，她转头看向南哈特。 南哈特轻轻点头。 “光靠信件来传递消息朕不能确保时效性，都灵的大小事物需要一个大家都信得过的人来处理，所以朕以为都灵需要一个新的皇帝。 这件事完全可以参照都灵法的选举模板来办，由塔米娅总管筹规划此事，他的每一项指令均需由两名以上大臣以及埃德加审判长签字通过。” “” 在奥卡西姆帝国呆了这么多年，大臣们见过贝德福德公爵举旗造反，听说过雷迪亚殿下单刀入宫，甚至还亲眼目睹过阿蒂法陛下变身巨龙，但他们想都没敢想阿蒂法陛下居然会颁布一条这样的喻令。 每个人都瞪大眼睛盯着南哈特，他们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毕竟最老谋深算的政客也无法预料到这事 ——皇帝这东西居然还能选举的？ 第一百零六章 选举（2） “嘭”。 塔米娅把什么东西扔到了桌上，在座的大臣对那东西都再熟悉不过了，那本褐色封皮的都灵法简直是他们的梦魇。 她把手按在都灵法上，环顾群臣。 “有带都灵法的同僚么？” 农业部长罗罗诺亚很快举手。 “有。” “那好，我们就开始了。” 塔米娅翻开手里的都灵法。 “第339页，奥卡西姆帝国皇帝选举法第一章，凡在奥卡西姆帝国晋升五年以上的公爵、十年以上的侯爵有权申请参加皇帝竞选。 经帝国各部大臣审批通过后，所有合格参选人将展开为期21天的民众选举，综合各部大臣投票，得票最多的将出任奥卡西姆帝国皇帝职位。” 听完选举法概述，大臣们沉寂了一会儿。自阿蒂法上任后，帝国原本的公爵和侯爵本身就被清洗了绝大部分，能够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人选简直是少之又少。 “塔米娅总管。” 铸甲部部长法弗纳低声说，他是少有的几个在帝国任职十年以上的侯爵，“每个民众有几次投票的机会，还有民众的界限该如何划分？” “嗯” 塔米娅往后翻了翻，“在帝国人事部登记的民众都有投票的权力，每个民众拥有一次投票的权力。” “也就是说不止是都灵，每个城市的民众都有权力投票。” 塔米娅点了点头。 “法律上的确是这样规定。” 说完话后大家又沉默了下来，所有人都渐渐相信了这件事是真的。也就是说，在不用掏刀子的情况下，这些老家伙居然还真有机会当奥卡西姆帝国的皇帝。 即便贝德福德家仍然可以在暗中把控这个国家的一切，但法律是他们规定的，他们可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最终成功竞选的人真的就能当上皇帝。 那可是皇帝！ 随着相熟的大臣彼此交换眼神，整个议事厅肉眼可见地躁动了起来，特别是几个有资格参选的大臣，他们不断用审视的眼神打量着几个竞争对手，然后用和善的眼神和几个值得拉拢的大臣对视，暗流在议事厅中不断奔涌。 新的游戏规则已经颁布，谁能掌握新的规则，谁就能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啪啪”。 塔米娅轻轻拍手，宫女们推着手推车从过道两边走过，在发放宵夜茶水的同时，她们还将一张表格送到了每个大臣身前，是塔米娅所说的资格审批表。 “那么” 塔米娅拉长声音，“有参选资格，并且有参选意愿的大臣们可以报名了，时间紧迫，我们今晚就把审批流程走完，明天中午选举正式开始奥卡西姆帝国需要一个皇帝，这是刻不容缓的事。” 趁大臣们思索之际，塔米娅坐回座位，雷卡在递了片西瓜过来，他压低声音说。 “你说咱们这流程符合法律规定么？要不要去问问埃德加审判长？” 塔米娅揉了揉眉心，在此之前她对这事可是一窍不通，趁大臣们集合的时候她才恶补了一下都灵法，这可真是难为了她。 “我是按都灵法来办的，再说陛下一直呆在耶赛尔，那里的局势肯定不容乐观，要不然她也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不过无论她怎么选，保证选举过程公平公正都是我们的职责，这也是我们能为帝国做的最重要的事。” “说的也是。” 雷卡的眉头始终紧皱着，他一方面在担心选举的时候会出现些屁事，另一方面又在担心阿蒂法究竟遇到了什么麻烦，这两件事又都是头等大事，对于他这个没什么文化而且不爱动脑子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一种煎熬。 “吸溜”。 塔米娅把啃完的西瓜皮扔到一边，然后用手帕擦了擦手。 “差不多了的话那就开始报名吧。” 好几个大臣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依次举起了手，他们的脸上带着犹豫和担忧，就像是头次参加班长竞选的小学生。 “法弗纳伯爵、希普利伯爵、赫克托尔公爵” 塔米娅依次登记上三人的名字，其余大臣们也照办。在填写完三人的名字后，塔米娅偏头看向赫尔森。 “赫尔森公爵，您没有参加的意愿么？” 大臣们纷纷竖起耳朵来，赫尔森是从良的罪臣，他不参加竞选应该是为了避嫌，但现在阿蒂法又不在都灵，他这一年来带兵南征北战，在民众间威望很高，如果他参加竞选的话将是非常强大的对手。 出于礼貌，赫尔森强撑着睁眼，他从东边急行军赶回都灵，眼下只想睡上一个好觉。 “塔米娅总管，奥卡西姆是一个年轻的帝国，我想要有一个精力足够充沛的家伙才能担任皇帝的职位，我这种老家伙可法胜任。” 赫尔森之所以能得到阿蒂法的信任，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在朝野中从不拉帮结派，更具体一点来说，他几乎把所有大臣都得罪了个遍，少有大臣没跟他争论到面红耳赤过。 得知赫尔森没有参选的念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这样么” 阿蒂法喃喃着，然后抬起头来。 “那么诸位，如果认为法弗纳伯爵、希普利伯爵、赫克托尔公爵有资格参选的话，大家请在审核表上签上自己的意见和名字，如果对某人有异议的话，也请在表格后写上具体意见和名字，一旦有超过三分之一的大臣对某位申请人持反对意见，那么则被视为申请不通过。 会议到此结束，填写完的大臣请把表格交给南哈特部长。” 塔米娅飞快地说完了这么一大串，也没管大臣们听见没听见，她拽着雷卡就朝议事厅出口走去。 在议事厅门前停下，雷卡拍了拍长袍外面的褶皱，这东西是从维纳达进口来的，他平常可是爱惜的很。 “我的朋友，咱俩出来干什么。” 塔米娅翻着白眼。 “你还想呆在里边？那张表可没你签字的份，赶紧回去好好休息，早上你和我一块去埃德加审判长那边，明天中午选举就要开始了，我们不能出任何差错。” 雷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不过我真想看看里边的情况，他们现在肯定在拉帮结派，我想里面一定很精彩。” “拉帮结派是必然的事，但今天晚上可没必要呆在这儿。三个人都有可能成为皇帝，哪个不长眼的大臣会在他们的名字后面打叉” 脚步声在两人身后响了起来，塔米娅连忙收声。 出来的是赫尔森公爵，他回身把门合拢，然后笑了笑。 “塔米娅总管，雷卡局长，我听说你们就要结婚了，到时候可不要忘记邀请我这个老家伙如果我没在外边打仗的话。” “这是当然，” 塔米娅转着眼珠，“东边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这得问普拉弗尔阁下。” 赫尔森挥了挥手，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雷卡低声说。 “你说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他明明是最有希望的一个。” 塔米娅思索了一会儿。 “折腾了大半辈子，我想是累了吧。” “也许吧。” 雷卡伸手拨弄着前胸的银色十字星，塔米娅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雷卡，你在想些什么？” “呃” 雷卡悻悻地把手放下，干脆利落地摇着头。 “没想什么。” 第一章 阿尔格尼斯公爵（1） 东伊克拉历227年，6月21日。 奈颉是一座传奇的城市，它一千多年来都充当着伊克拉帝国国都的角色，即便是在艾西卡纳大陆分裂后，它依旧是大陆经济、文化、政治的绝对中心。 夏天一个月前就到了，河岸边的金盏花后知后觉地舒展开身子骨，在江边绵延成一条金黄色的道路。站在河边朝四周看去，昏黄的夕阳自天边一层层落下，江水荡漾成一片片金黄色鱼鳞，偶尔可以从中看见懒洋洋的橙色云朵，金盏花在身后随风摇曳，整个世界就像是童话中描述的黄金国。 饭点已过，还没到夜游的时间，整个江岸边就只有孤零零的几艘渔船和一伙放风筝的小孩，奥利奥仰躺在草坪里，眯眼盯着那只摇摇欲坠的风筝。 “少爷。” 卡隆提着篮子走了过来，他一身渔民打扮。 “我看见他了，去了一家铸甲铺，待会儿会从岸上经过。” “嗯。” 奥利奥翻身坐起，他从卡隆手里接过煎饼，外面的面皮已经凉了，不过里面倒是滚烫的很，咸香的酱料很快顺着舌尖蔓延开来。 “还有这个。” 卡隆把手里的报纸递了出去。 “安吉洛死了，安吉莉尔接替了他的皇位。” 奥利奥接过报纸，继续咀嚼煎饼。 报纸是下午加印的，上面的墨迹糊开了好大一部分，不过依稀可辨头版处的图片。 安吉莉尔一袭白色皇袍，眼角眉间的少女稚气褪去了不少，但脸颊上依旧带着少许的婴儿肥，她柱着一根纯黑权杖，在离开前，奥利奥拜托莫宁把它交给了安吉洛，它果然传到了安吉莉尔的手里。 奥利奥合上报纸。 “都灵选举的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按照程序流程是明天出结果，但已经不需要等结果出来了。” 卡隆指了指报纸背面。 “法弗纳伯爵收买了几个大臣，希普利伯爵在西边几个城市暗箱操控选票，赫克托尔公爵更是用非公民投票以及多城市重复投票，被雷卡局长抓了个正着，所以有资格参与皇帝竞选的就只剩下了没报名的赫尔森公爵，按照法律规定，他将在通过大臣审核后成为奥卡西姆皇帝，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奥利奥面无表情地啃完两个煎饼，然后拍了拍手，撑地站起。 “真是有意思。” “是很有意思。” 卡隆应和着跟上奥利奥，两人沿着金盏菊间的阶梯远离河岸，可供四辆马车并排行走的宽敞马路被马车和行人塞得满满当当，这种热闹的晚高峰放在二十一世纪也是难能一见的奇景。 除开本身的车流外，还有不少小贩在其中穿行着，都是居住在这附近的居民，有一部分人在出售自家制作的吃食，另一些菜农则是在和顾客预售明天早晨的新菜，马夫们在相互交谈彼此的见闻，贵族和贵族则是隔着车窗笑骂着什么。 就和这一千多年来一样，奈颉的居民似乎并不知道这片大陆即将发生些什么，眼前的祥和让奥利奥觉着十分可笑。 “我看见他了。” 卡隆指了指马路尽头的马车，那辆马车几乎占据了两个车道，两旁的马车离得它远远的，在城门边巡逻的士兵没敢盘查便挥手放行，看得出马车主人的身份显赫。 看马车越走越远了，奥利奥挥了挥手。 “跟着他。” “如您所愿。” 男仆低声答应着，很快就消失无踪。 奈颉的贵族似乎很喜欢木制建筑，城中到处都是高拱飞檐，往远处看去可以看见山上皇宫的高墙，天黑下来却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越往城中心走街道越是狭窄，但两边的建筑越发精致，等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每家每户门前都亮起了白晃晃的灯泡，照亮了门边由红色墨笔刻写的铭牌。 “阿尔格尼斯公爵” 看了眼铭牌，卡隆在门边停下，然后轻轻敲门。 “咚咚咚”。 开门的是个小姑娘，她瞟了眼卡隆，话还没说完便关上了门。 “公爵说了不见客！” 卡隆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金币，从门缝间塞了进去。 “麻烦通报一声，说是卡隆·贝吉塔来访。” 门后没有出声，于是卡隆塞进去了第二枚金币，接着是第三枚第四枚一直到了第十枚，那扇门终于开了。 小姑娘抿了抿嘴唇，没好气地说。 “卡隆·贝吉塔是吧。” 卡隆点头。 “是。” “在这儿等着。” 小姑娘急匆匆地交代了一声，那扇门又合拢了。 卡隆在原地等了大约十分钟，小姑娘从门后探出头来，她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卡隆，不住喘着气。 “跟我进来。” 卡隆点了点头，跟在小姑娘身后一路走进大宅，宅子里灯火通明，整齐的石板路从鳞次栉比的花丛中穿过，远处的主楼更是金碧辉煌，这比查博伦特在维纳达的那间破院子不知道高级了多少倍。 但可惜的是，这里看上去依旧没什么人气。 走近宅子，卡隆看见主楼门边站着一溜的水灵姑娘，她们身材高挑，穿着红色长裙，扎着整齐的丸子头，卡隆这才注意到开门的小姑娘也是这副打扮。 “卡隆阁下。” 几个姑娘一齐点头行礼，与此同时身后的大门被两个孔武有力的侍卫拉开，大堂上空的吊灯嘭的一声点亮，光芒透过四面八方的碎钻折射开来，差一点就要刺瞎卡隆的眼睛。 查博伦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声音中的苍老病态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洪亮。、 “卡隆，好久不见。” 卡隆朝那个方向看去，第一眼看见的是几个穿着白色短裙的妖娆女人，她们拱卫在沙发上，最中间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用手搂着两个女人，把一条腿伸在茶几上，少说有两三双手在替那条腿敲打按摩。 这么多年了，卡隆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奢靡的场景，不过他可不会对此表现出惊讶或者是别的什么。 “阿尔格尼斯公爵，好久不见。” 他在查博伦特对面坐下，然后静静地盯着他的眼睛。 “少爷拜托我请您帮个忙。” 第二章 叛国贼 查博伦特偏过头去，一旁的妖艳女人连忙递上水烟，查博伦特歪头吸了一口。他透过弥漫的白色烟雾盯着卡隆，感觉像是在盯着一个傻逼。 “请我帮个忙？” 他吐着烟，“什么忙。” “少爷想要知道尼尔之叹在谁的手里。” “尼尔之叹奥利奥要做什么。” “少爷要拿到尼尔之叹。” 查博伦特露出讥笑的表情。 “我问的是他为什么要拿到尼尔之叹。” 卡隆抬起头来，柔顺的银色长发恰好搭在眼帘前，他的目光很是迟疑。 “这件事我得和您单独谈。” “呵。” 查博伦特冷哼一声，然后轻轻拍击水烟的烟杆，“和我单独谈？你这个维纳达纲领是脑子锈了么？” 沉重的脚步声在卡隆身后响起，那是一个高达三米的维纳达钢灵，它配备的是全伊克拉帝国最为精良的维纳达钢铠，在最尖端铭刻技术的加持下，成年巨龙甚至都不是它的对手。 但卡隆头也没回。 他低下脑袋，在自己西装前胸的口袋里摸了摸。口袋很小，装不下一把重武器，再加上他是男仆，所以那里不可能藏着一朵玫瑰花。 卡隆在里面掏了半天，最后把一张介于金色和银色之间的纸张掏了出来，他把那东西捏成一团，然后推到了查博伦特身前。 查博伦特认出了卷烟上面的绿色标识。 “勇气牌卷烟，这东西停产很多年了你想抽烟？” “不。” 卡隆摇头，“巴维·伊克拉死前送了我一包烟，这是最后一根，我放在身上一百四十年了。” “巴维·伊克拉，这是” 查博伦特呢喃着这个熟悉的名字，他猛地抬起头来，“巴维陛下！伊克拉六世！” “嗯。” 卡隆点了点头。 “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无论是在成为钢灵前，还是在成为钢灵后。” 查博伦特深吸了口气。 “你到底想说什么。” 卡隆把那团纸重新塞进前胸，然后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钢灵并非不畏惧死亡，在精密原件的探测下，我们身上的伤势会清晰地传到忠诚模块里，这种感觉对钢灵来说就是痛苦。和人一样，没有钢灵会愿意经受痛苦。” 似乎是被卡隆眼中的神色触动到了，查博伦特挥手推开身边的几个女人，他身子前倾，盯着卡隆的眼睛，卡隆接着说。 “因为忠诚模块被篡改的关系，我的立场站在了叛乱者那边。你知道的，那时候我为奥古斯都·普拉弗尔杀了很多人，伊克拉人听到我的名号都会闻风丧胆，他们甚至说我是不死之身。” 查博伦特的表情变得微妙了起来。 “为什么。” “我并非不怕死。” 卡隆顿了顿，“我对伊克拉帝国还有感情，对旧主发动的战争对我来说就是一种煎熬，我希望我能早点死去，以此来结束这煎熬的一生。但你也看见了，我一直活到了现在，也煎熬到了现在，我想你的感受我能明白一二。” 查博伦特往后缩了缩，他下意识摸向身侧的水烟。 “我有什么感受。” “你今年七十多岁了是么。” 卡隆摇了摇头，“我是活了接近两百岁的老家伙，你对我来说就是个小娃娃，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是伊克拉人，你忠诚于伊克拉皇帝，但奥古斯都信任你，奥利奥也信任你，少爷甚至还为你回溯了十年的生命，虽然他是亡灵，但他也为此付出了相当沉重的代价。这是一份相当沉重的恩情。” 查博伦特冷眼盯着卡隆。 “接近他们是计划的一部分，他们付出的善意和我有什么关系。” “将你生育下来养大是你父母计划的一部分，在你出生前你对此毫不知情。既然这份恩情你都能铭记在心，那么少爷，或者奥古斯都陛下对你的恩情你更应该没齿难忘才对。” “呵，老家伙我就只有这一条命了，如果他真的想要的话，那就让他亲手来拿吧，反正他就在奈颉。” 卡隆轻轻摇头。 “你果然还心存愧疚，但少爷并不记恨你，他只是想拿到尼尔之叹。” 查博伦特被卡隆平静的表情给激怒到了，他用力握住烟杆，表情狰狞。 “拿到尼尔之叹做什么，他难道不是为了毁灭这个国家吗！这个执念无穷尽的黑魔法师！这个灾星！就算他真的统一了大陆又有什么用！他甚至连个孩子都没有！等到统一大陆，他就会执念散尽灰飞烟灭，大陆又会变成从前的样子，所以你告诉我，奥利奥·普拉弗尔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盯着歇斯底里的查博伦特，卡隆的目光始终平静，等到查博伦特稍稍平静下来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看见你的管家出了趟远门，他去了间铸甲铺。” “” 查博伦特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凝固了一瞬，尔后回复狰狞。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卡隆面容平静，自顾自说。 “他去那里是为了保养一把微型手铳，那把枪是个半成品”卡隆顿了顿，“查博伦特阁下，接下来的话我想和你单独谈。” 查博伦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出乎意料地挥了挥手，随着那个高大钢灵一步步远去，衣着妖艳的女人们早就自房间中消失了。 查博伦特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然后缓缓抬头，只过了这么一瞬，他眼里的神采像是苍老了十岁。 他咳嗽着，“尼尔之叹在普莱斯手里，他是帝国第一占星师哈姆法斯特的朋友，两个老家伙几乎形影不离。” “哈姆法斯特，我知道他在哪儿。” 卡隆点了点头，从沙发上起身，“多谢了，查博伦特阁下。” “卡隆。” 查博伦特叫住了他，“奥利奥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卡隆转过身来，平静的表情上居然带了一丝笑意。 “忘却执念是亡灵复生的代价，但托安吉洛陛下的福，少爷想起了他的执念，他要去完成他的执念了。” “这我知道但他的执念究竟是什么。” 卡隆转身朝大门走去，声音远远传来。 “放心吧，少爷的执念和伊克拉帝国无关，你可以放心地离开这个世界。毕竟对于你我这种叛国贼来说，它早没什么可牵挂的了。” 第三章 穷白之坚牢（1） 夜色早就深了，河岸边空无一人，几艘大船星星点点地布在江心，上方灯火通明，是从上游顺着水流漂下来的贵族游轮。 卡隆的声音随着夜风传来。 “帝国第一占星师哈姆法斯特，加上普莱斯，都是很强大的对手。” 奥利奥轻轻抚摸着黑福音书。 “想要拿到尼尔之叹并且全身而退，这已经是最好的机会了，我们不能错过。” 卡隆点头，合上泽尔塔头盔的面铠。 “如您所愿。” 奥利奥从腰间抽出新制作的手杖，这东西花了他15个伊克拉金币，这个价位的魔杖物美价廉，每个从学院毕业的中级魔法师都会配备上几根。 不过作为一名黑魔法师，魔杖唯一能起到的作用就是转换空气中的魔法元素，除此之外并不会有别的妙用。 他用那根魔杖指了指面前的水流，嘴里呢喃着。 “冰洁。” 黑福音书往后翻了一页，被号令的水元素迅速冻结，形成了一座约一米宽的冰桥，自奥利奥身前一直蔓延到那艘最大的游轮下方，那是普莱斯和哈姆法斯特所在的游轮。 “注意礼貌。” 奥利奥看了眼卡隆，后者无声地踩上那座冰桥，然后点了点头。 哈姆法斯特用手拂过占星卷的表面，耀眼的星辰一颗颗落入卷宗上，最后形成黯淡的银色痕迹。 “近日星象极佳，北方一定会传来好消息。” “是啊。” 普莱斯瞟了眼哈姆法斯特，后者似乎沉浸在占星的满足感中。 和许多伊克拉人一样，即便经历了几场失败后，哈姆法斯特仍然没把南方的维纳达人和西边的奥卡西姆人放在眼里，他们始终沉浸在伊克拉帝国贵为天朝上国的假象之中。 虽然经历了一场极其混乱的选举，选举出来的皇帝甚至还不是参选者之一，但奥卡西姆帝国眼看着蒸蒸日上。 南边就更不用说了，维纳达帝国本来就是伊克拉帝国的头号大敌，为了解决这个心头之患，查博伦特和帝国数位重臣呕心沥血策划了十余年，但这个计划在最终实施时居然被安吉洛以一手之力破解。这件事在帝国上层掀起了足够的波澜，但和伊克拉九世即将进行的要事相比，这十余年的光阴和那死去的十余万士兵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啊。 哈姆法斯特看出了普莱斯的愁眉不展，他放下占星卷。 “老伙计，从南边回来后你一直在为赫拉尔的事耿耿于怀，今天好不容易来江面上乘凉观星，你可别把坏心情带到这儿来了。” 普莱斯微微颔首，把目光转向江面上其余几艘游轮，船上灯火通明，人影绰绰，那是属于伊克拉帝国的觥筹交错和欢声笑语，这种烟火气让他心情稍稍平静了些。 “老爷。” 端着餐盘的侍女从门外探出头来，小脸上满是焦急。“有客人求见，说是来找普莱斯阁下的，尼柯尔拦不住他。” “嗯？” 哈姆法斯特皱起眉头，他是一个喜好安宁的人，朋友都知道他的性格，自然不会在这个时间点上来打扰他。 “来找我的？” 普莱斯微微一愣，他是哈姆法斯特的客人，来访者居然越过了哈姆法斯特来拜访他，这极不合礼节。 他挥了挥手，又想起侍女刚说的话。 “尼柯尔都拦不住他？” 侍女焦急地看了眼身后，然后低下头去。 “是。” “呵。” 哈姆法斯特摇了摇头，退到屏风后，“我早说你不要和学院那帮人走太近，估计又是哪个急于表现的学生，除了能力和礼节，他们把他们父辈的一切都给继承了。” 普莱斯苦笑着挥手。 “请他进来吧。” “是。” 侍女把头缩了回去，棕色门帘很快就被人掀开了，进来的是一个挺拔的银发男人，并不是两人先前猜想的无礼学生，普莱斯并不认识他。 那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神很是莫名。 普莱斯迟疑着，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人后退半步，行了个极其标准的伊克拉贵族礼。 “普莱斯阁下，我是卡隆·贝吉塔，奥利奥·普拉弗尔的仆人，少爷命我来拜访您。” 不只是普莱斯，连躲在屏风后的哈姆法斯特都差点轻笑出声。 奥利奥·普拉弗尔，在过去的历史中，他的名字始终作为安吉洛的垫脚石而存在着，但在最近几年，有风言风语说他暗中操控了奥卡西姆帝国，然后再以此夺回本属于他的维纳达帝国，但可惜的是，经历了那个夜晚后，安吉洛仍坐在皇位上，奥利奥·普拉弗尔这个名字依旧作为笑话而存在着，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个臭名昭着的黑魔法师的身份。 出于礼貌，普莱斯回答道。 “什么事。” 卡隆抬起头来，由维纳达钢铸造的眼珠反射着远处的辉煌灯火，他上下打量这普莱斯，最终把目光停留在他的腰间。 “那是尼尔之叹么。” 普莱斯点头。 “是。” 卡隆跟着点头。 “在您身上可就太好了，少爷让我来取走它，它要去它该在的地方。” 卡隆始终是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些年里他激怒了许多人，但普莱斯显然不在此列。 “它该在的地方是哪里。” 屏风后传来哈姆法斯特讥讽的声音。 “莫非是奥脸奥的手里？” “哈姆法斯特阁下，是奥利奥·普拉弗尔。” 卡隆纠正他错误的读音，然后看向普莱斯。“它从哪儿来，就要回到哪儿去，这是世间万物的规则，尼尔之叹也在此列。” 哈姆法斯特背着双手从屏风后走出。 “它要去哪儿，北境？你们打算用它去做什么？难道会是屠龙么？” 卡隆迟疑着。 “少爷的目的我并不清楚，也许是您说的这样。” “早就听说奥利奥·普拉弗尔是个有想法的年轻人，但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样的凌云壮志，我们对此表示精神上的绝对支持，但在物质上” 在哈姆法斯特讥讽的声音中，卡隆缓缓合上泽尔塔头盔的面铠，但他的动作只做到一半便凝固住了。 哈姆法斯特伸手攥住卡隆的灵魂，只需要再一用力就能让这个钢灵魂飞魄散，他轻笑着看向普莱斯。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奥古斯都的确是我们那一辈最聪明的一个，可没想到他居然生出了一个如此可笑的儿子，一个躲在钢灵身后的可怜小丑。” 普莱斯眯眼盯着卡隆，在刚才的交流中他并没有看见寻常钢灵身上的暴躁和恼怒，卡隆反倒是流露出一种超然的睿智，而且更加奇怪的是，它的灵魂已经被人死死攥在手中，按道理这是极其痛苦的事才对，但他并没有流出出任何痛苦的表情，仍然直勾勾盯着自己腰间。 生死边缘建立的警觉让普莱斯警惕了起来，他抽出尼尔之叹，低声提醒着。 “老伙计，小心那个黑魔法师。” 哈姆法斯特狂妄地说。 “黑魔法师而已。” 他的确有狂妄的资本，黑魔法师虽然是外界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但对于伊克拉帝国首席占星师来说，黑魔法师最多只能算得上是特殊的咒术师罢了。 “维纳达钢灵，我有点好奇。” 哈姆法斯特刚准备一把掐死卡隆，但他忽然感知到了什么，连忙停下手上的动作，“你的忠诚模块并没有铸甲师的印迹，那么你的忠诚究竟从何而来？” “哈姆法斯特阁下，你的求知欲是否太过不合时宜了些。”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点点黑屑在船舱中汇聚成型，普莱斯握紧尼尔之叹，紧张地盯着这个忽然出现的强大年轻人，他从自己的意识感之外传送而来，甚至没有在空气中激起半点痕迹。 和哈姆法斯特一样，这个年轻人也保持着右手紧握的动作，在普莱斯发现他究竟在干些什么之前，他先一步瞟了眼普莱斯，然后握紧了他的右手。 “不！” 普莱斯怒吼着，但他的发现显然已经晚了，奥利奥已经完全攥住了哈姆法斯特的灵魂。对于伊克拉帝国首席占星师来说，这本该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但在此之前哈姆法斯特正在试图操控卡隆的灵魂，这给了奥利奥绝对的可乘之机，这本就是奥利奥的计划。 普莱斯高举尼尔之叹，大量的土元素从空气中钻出，透明的空气眨眼间就变成了土黄色的海洋，无穷无尽的海浪从四面八方朝奥利奥铺天盖地涌去，在细碎的土元素完全聚合之前，普莱斯注意到了奥利奥的眼睛，暗金色纹路在他的瞳孔中逐渐凝聚，普莱斯一眼就认出了那东西，奥利奥绝对是在酝酿龙语魔法！ 普莱斯露出如临大敌的神情，他一把扯下右手上的串珠砸在尼尔之叹上，串珠外围的玻璃刹那间破碎，深红色的龙血将尼尔之叹全数包裹。 一感受到串珠上的龙血，这根透明法杖猛烈地迸发出璀璨的土黄色光晕，经由土元素巨龙激活的尼尔之叹被赋予了更加强大的元素掌控力，在奥利奥眼中酝酿的龙语魔法成型之前，一堵由至高元素凝结的土元素壁障将普莱斯整个包裹住。 “米修斯之息。” 奥利奥呢喃着，他的瞳孔像是太阳一样迸发出强烈的金光，金色光芒汇聚成两条细碎的直线，将眼前的一切轰然洞穿，相信无论是空气，还是土元素，或者是普莱斯仓促间凝结的土元素坚壁都无法抵挡这炽烈的龙语魔法。 但尼尔之叹也被赋予了龙血的威能，那两道光柱虽然像是钉子一样再往土元素壁障中不断深入，但它深入的速度远比不上新的土元素壁障凝结的速度，这看起来似乎是徒劳之举。 砂石被炽烈的光焰不断气化，发出刺耳的破碎声，普莱斯反倒莫名平静了下来，他想到了他和查博伦特的对话，在查博伦特回奈颉后，两人对奥利奥有过一段短暂的讨论。 “奥利奥·普拉弗尔？奥古斯都是最聪明的普拉弗尔人，他的儿子有继承他的天分么。” “青出于蓝，毕竟他的母亲可是我们那一辈最聪明的存在。除此之外，他还是一个非常有野心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他是复生的亡灵，复生的代价是忘却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但他没有忘却维纳达帝国的国恨，也没有忘记他跟她妻子的爱情，所以我猜他忘记的事情一定相当可怕。” “是很可怕。” 想到这里，普莱斯顿时回过神来，他紧握尼尔之叹，几乎是在透支自己的魔法力了。厚重的土元素壁垒层层凝结，他相信这足以抵挡住这个可怕的龙语魔法。 “普莱斯阁下。” 土元素壁障外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我想您不会把尼尔之叹主动交出来的对么。” 普莱斯迅速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这是土元素壁障的侧面，比正面要薄弱太多，但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击穿的，就算是维纳达钢灵也不行。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这是一个错误的想法。 “轰”！ 甚至没有第二个声音，一个宽大的拳头一拳轰碎了普莱斯引以为傲的土元素壁障，那个璀璨的白色拳头在普莱斯眼前不断放大，最后将他本身和他号召的土元素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失去了魔法力灌注，土元素壁垒逐渐风化，卡隆扒拉开面前的沙粒，将尼尔之叹从地上捡起。 他递过尼尔之叹，顺带一拳轰碎了哈姆法斯特。 奥利奥拍了拍身上溅落的鲜血，然后把尼尔之叹插进腰间。 卡隆低声问。 “少爷，我们是要去北境了么。” “当然，不过你这个样子没问题么。” 奥利奥偏头盯着卡隆，为了一拳击碎普莱斯身前的土元素壁障，卡隆之前进入到了第四阶，到现在还没完全冷却。 “我想我需要抢救一下。” 卡隆摇了摇头，“而且我觉得我们就这么去北境不是个正确的选择。” 奥利奥伸手拍了拍卡隆的肩膀，超高温的维纳达刚将他的右手灼得血肉模糊，但他面无表情。 “有一天我忽然发现，原来我早就失去了做出选择的权力，这就是命运我想没有人可以违抗命运。” 第四章 穷白之坚牢（2） 雪一阵阵地飘落，越往北走天气越是寒冷，负责清洁的士兵没法铲掉道路上的坚冰，在这样的路上，就算是给车轮绑上厚重的稻草也没法顺利前行，每辆运送货物的马车都被一大群士兵簇拥着，冗长的队伍从林间一直排到远处的格鲁西亚城。 远远看去，那座城池就像是一座灰白雕塑，更像是一座孤寂的坟墓。 奥利奥背着手走在雪地里，卡隆则是提着着两个箱子跟在他身后，一主一仆在车队中闲庭信步，在众人古怪的眼神中飘飘然走进了城门。 格鲁西亚，伊克拉帝国在北境的最后一座城池，在这千年来都充当着卫戍龙族入侵的作用。 走进格鲁西亚，街道上慢是密密麻麻的伊克拉士兵，众人的脚步将地上的坚冰几乎都给踩碎了。凑到奥利奥耳边，卡隆压下帽檐。 “看见熟人了，分属奥卡西姆帝国的翡翠军，他们也被调来了这里。” 看奥卡西姆帝国的局势逐渐稳固，伊克拉人担心霜狼军落入奥卡西姆人手里，所以很早就将这只军队召集到了东边。没想到和原本的翡翠军一块，霜狼军也来到了格鲁西亚，两支部队加起来统共有接近十一二万人，难怪门口的运输队伍会那么长。 奥利奥停下脚步，带着卡隆在嘈杂的酒馆前站定。现在接近天黑时分了，但酒馆里只有寥寥几个军官，他们聚在一块交谈着什么，从格鲁西亚的形势和士兵们的表现来推断，伊克拉皇帝一定想在北境搞些大动作，估计又和探寻龙族的珍宝有关。 卡隆原以为两人会在城里打探些情报，但奥利奥只是在酒馆门口站了站，然后便继续朝市集深处走去，他一路上都在左顾右盼。 卡隆忍不住说道。 “少爷，您还是先找家旅馆休息吧，您想要些什么，我来替您找。” 奥利奥摇了摇头，一一回答。 “没有休息的必要，我想找几匹马去北边，这一路还很长。” 盯着奥利奥的背影，卡隆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亦步亦趋地跟在奥利奥身后。 伊克拉人想在北境干些大事，在这个节骨眼上军马肯定相当紧俏，一路上的马匹租赁站都关门了，在晚上七八点的光景，两人终于在北边找到了一家未打烊的租赁站，店老板对于忽然出现的客人表示惊讶万分。 “雅酷特马？只有最后几匹了，价格比平常要贵一点你们是从南边来的？” 奥利奥挥了挥手，卡隆在一旁递上钱袋。 “买两匹马。” 店老板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他很快就被钱袋的重量给说服了，在口头答应这笔交易之前，他打开钱袋看了一眼，里面的黄金反射着昏黄的灯火，这黯淡橙黄的颜色足以令人灵魂升华。 “这没有问题，我去把马牵出来。” 卡隆快步跟上他的步子，在两人给马匹套马鞍的时候他低声问。 “少爷想去北边看看雪，但听说那里封锁了，有小路可以去那边么？” “北边？” 店老板一愣，“这已经是很北边了，再往北就是龙域你家少爷想去龙域探险？” 没等卡隆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南边也许不知道这个消息，但本地人都很清楚，已经有好几万军队去了龙域。再过几个月就是冬天了，听说今年冬天龙族会发动猛烈的进攻。” “我看见城外的翡翠军了他们去龙域去了多久。” “没多久就会过去一批，最早的已经有一个月了。” 卡隆点了点头，加快手上的动作，在将马匹牵出来时店老板压低声音说。 “大路上都是军队，但北边还住了贝吉塔人，小路据说没有封锁。” “多谢。” 卡隆也跟着压低声音，他瞟了眼奥利奥，他似乎是在赏雪或是发呆，应该没有听见两人的交谈。 卡隆将行礼系在马肚上。 “少爷，可以出发了。” 奥利奥后知后觉地转过身来，在卡隆的搀扶下跨上军马，卡隆牵着缰绳一步步走进风雪里，很快就消失不见。 如店老板所说，北门外边满是车辙印，两人压过上面的薄薄新雪，雅酷特马的脚步声和响鼻声顺着阴寒的桦树林一路飘向远方。 奥利奥似乎有些困了，他打了个哈欠，然后把脚下的行李箱提了上来，那是一个相当巨大的箱子，但重量却是出乎意料的轻。 箱子里只装了两样东西，一本书，和一根只有手臂长的短枪，是龙族至宝其二，黑血录，以及莫申尔之嗜，现在尼尔之叹也在他的手里了，这三样东西终究是到了物归原主的时候，希望它们的主人看见这些东西会开心。 将尼尔之叹放进箱子里，奥利奥一个个合上箱子边缘的卡扣，转头盯着远处。 桦树林外是一条冻结的河流，现在河面全部都结冰了，视线尽头可以看见一座由砖石修葺的小桥横跨在河流上，那就是店老板所说的通往贝吉塔人村落的小路。 “卡隆。” 奥利奥握紧缰绳，马匹在岔路口停下，他呢喃着，“那曾经是你的家？” “是的少爷，不过用故居来形容会更恰当。” “不想回去看看么。” “您的事更要紧，办完事我可以带您参观参观我出生的村子，我听人说它跟一百多年前相比也没什么变化。” “我的事没有那么着急，你要不要现在回去看看。” 卡隆再次摇头。 “不了少爷，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再去。” 奥利奥稍稍迟疑了一瞬。 “但也许我回不来了。” 卡隆注意到了他的说辞，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也就是说他做了极差的打算。 他挤出笑容。 “少爷，我们一定会回来的，就像四年前一样。” 奥利奥夹了夹马肚，轻声低喃。 “如你所愿。” 第五章 穷白之坚牢（3） “嘭”！ 刺耳的嘹亮枪声自枪膛中发出，那个尖锐的声音在宽阔的厂房中左冲右突，过了不知道多久才从众人的耳边消失。 “啪啪啪啪”！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零零碎碎的掌声逐渐汇聚成了狂风暴雨，猛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一同响起，场面热闹非凡。 帝国规划部部长从人群中探出头来。 “陛下，您的枪法可比二十岁的小伙还要准得多！” 农业部部长不甘示弱。 “是比二十岁的士兵还要准！” 赫尔森眯眼盯着远处的红色枪靶，刚才那一枪正中十环，帝国大部分士兵都能做到。 没有理会胡乱吹捧的两人，他放下手里的奥卡西姆礼炮，拍了拍铸甲部部长的肩膀。 “我是个外行，但这一版给朕的感觉非常棒，这种奥卡西姆礼炮什么时候可以量产。” 铸甲部部长迅速点头。 “是的陛下，就等您审批通过了，流水线明天不，今天下午就可以开工。” 赫尔森补充道。 “以后铸甲部的事上报到塔米娅总管那里即可，不用朕亲自签字。” 铸甲部部长激动地点头。 “是多谢陛下信任！” 赫尔森点了点头，看向在一旁东张西望的南哈特，这个内务大臣手无缚鸡之力，但对这些枪械倒是感兴趣的很。 “南哈特部长。” 听见陛下的命令，雷卡连忙杵了杵南哈特，后者急急忙忙地转过头来。 “陛陛下！” “新一批维纳达钢昨天夜里已经入库了对么。” “是的陛下。” “把它们全部运到铸甲部来，按朕说的，这种要紧事就不用走流程耽误时间了。” “是，陛下。” 得到命令，南哈特急匆匆地走了出去，吩咐几个手下去宫里当搬运工，身后的流水线已经轰隆隆地运转起来了，赫尔森一行正在铸甲部部长的带领下参观流水线。 自上任后，赫尔森一直在负责着他的老本行，就是从维纳达帝国运维纳达钢来的事，尔后一直延伸到了军械制造和维纳达钢铭刻方面。 至于其他的国家要事他一般是在塔米娅总管审批过后的卷宗上草草签字，毕竟新帝国的要事实在是太多了，对于一个老年人来说这工作实在太过劳累。这样做当然造成了不少恶果，就比如说他一直都还没搞清楚新上任的规划部部长究竟叫什么名字。 不过这并不重要，毕竟帝国依旧在蒸蒸日上，作为坐在观众席上的见证者，赫尔森觉得大有成就。 “雷卡！” 南哈特的声音响了起来，雷卡在人群中摸了摸脑袋，然后快步跑了过去。 “什么事。” 南哈特露出单身狗普遍幽怨的可怕眼神。 “你老婆找你。” 雷卡狐疑地探出头去，看见了站在南哈特身后的塔米娅，她的脸色非常阴沉，几乎就要滴出水来了。 雷卡吓得双膝一软，他一把拉住南哈特。 “我们昨天晚上什么也没干，一直在喝酒，那些来捧场的妓女可不关我的事，南哈特可以作证。” “昨天晚上又去喝酒了？” 塔米娅露出恼怒的表情，然后用力推搡着雷卡。“先去把赫尔森陛下喊出来，北边发生大事了！” “哦！” 雷卡后知后觉地应了一声，转头钻进人群，他凑到赫尔森耳边说。 “陛下，您的参观活动可能要暂时中止，军管部那边有要事汇报。” 赫尔森点了点头，和铸甲部部长寒暄了几句，然后带着大臣们走出工厂，他坐上皇室专用马车，一眼就看见了塔米娅。 “塔米娅总管，发生什么大事情了。” “刚刚传来的消息。” 塔米娅扬了扬手里的卷宗，“狮鹫军的人一直在跟着霜狼军，他们从龙域一路向东，现在全都聚集在格露西亚。” 霜狼军本就原属于翡翠军，被策反并不是奇怪的事。 赫尔森稍加思索。 “伊克拉人为什么要在北境屯集重兵。” 塔米娅摇头。 “大家都说他们要去龙域，但谁也不知道龙域里究竟有什么。” 赫尔森压低声音。 “塔米娅，你没有得到什么指示么。” “你是说奥利奥那边传来的消息？” 塔米娅一愣，再次摇头，“他已经很久没传消息来了，自从维纳达帝国的事成定局之后，也不知道跟阿蒂法在哪里潇洒呢。” “啊。” 赫尔森木然地点头，“那这件事，塔米娅总管你怎么看。” 塔米娅皱起眉头。 “赫尔森陛下，您怎么老是我怎么看我怎么看，您是皇帝啊，这件事您怎么看？” “我怎么看？” 赫尔森似是在自问自答，“谁都知道伊克拉人在普雷斯顿吃了大亏，那可是十几万人，现在他们又集结全军去龙域这或许是殊死一搏。” “去龙域掠夺龙族的珍宝，以此来殊死一搏么。” 塔米娅呢欲言又止地说，“狮鹫军的人一直在跟着他们，从都灵到北边的路已经翻修过，龙域都是冻土，做好保暖和补给很适合长途行军，预计十五天就可以跟上他们。” 赫尔森看了眼四周，都灵日新月异，安逸的环境似是要把他的斗志给冲刷殆尽了。 他打起精神来。 “军管部那边的意思是什么。” 塔米娅抬高声音。 “从北境训练回来的新兵已经休整了一个月。就像你说的，伊克拉人似乎是在殊死一搏，但奥卡西姆人不一样，现在我们手上有足够的筹码。” 赫尔森眯了眯眼睛，他感觉自己逐渐兴奋起来了，温热的肾上腺素注入血管，炽热的血流顺着脊柱直冲头颅。 “四万狮鹫军新兵，加上四万黑鹜军，把这八万人带到北境去练练兵也好朕，亲自带队！” “陛下。” 塔米娅及时打断他，“这趟旅程很危险，况且我们还要穿过龙域，现在可没到皇帝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时候就算退一万步说，选举这种事情太麻烦了，我可没闲情再操持一次，所以您绝不能御驾亲征。” 赫尔森的嚣张气焰顿时干瘪了下来。 “那总得让一个信得过的将领去啊，你看这些人死的死关的关，帝国打过仗的统领不就只剩下朕一个了么。” 马车逐渐停下，塔米娅替赫尔森掀开门帘。 “您说的是事实，去龙域也是刻不容缓的事，不过真的没有一个统领能担大任么？” 赫尔森走下马车，连连摆手。 “都是些没见过血的年轻人。在足够成熟之前，统领的任何一个命令都可能让军队陷入万劫不复，贸然派他们出征，这是对帝国、对人民的不负责任” 赫尔森一边说话一边转过头来，看见站在远处的年轻人，他迟疑着说，“莫宁宰相您怎么在这里？” 莫宁扬了扬手里的收货单。 “安吉莉尔陛下派我来都灵学习一段时间，这是昨天的收货单，南哈特总管没签字就走了，所以我来找他签字还有你们刚才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见。” 塔米娅快步凑到赫尔森耳边，虽然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大家都能听到她在说什么。 “他是占星师，肯定什么都听见了。” 莫宁露出羞愧的神色，一边抓耳挠腮，“大家都是亲家，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就把我抓去杀头吧，再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维纳达人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不过北边的路不太好走，如果方便的话可以从奥卡西姆帝国借道么，听说你们刚修了新路来着” “借道？” 塔米娅上下打量着莫宁，然后重重点头。 “我想可以。” 第六章 穷白之坚牢（4） 龙域的雪居然停了，高大的杉木早已被冰川取代，苍白的阳光直直打在头顶，天地像是一座白色熔炉，但可惜的是没能给人带来丝毫暖意。 士兵们排成的长队像是一条黑线连接着远处，他们搓着手前行，一边遥望着远处海市蜃楼般的冰山。他们并不知道那是哪里，但那是上级口中的“龙王栖息地”。 奥利奥和卡隆行走在队伍边缘，那两匹买来的劣等军马两天前就被纳入黑福音书了，两人用最低级的光魔法折射了周围的光线，穿过一个又一个的伊克拉士兵。 “有人带了凿重。” 卡隆转头打量着远处的士兵，他们里面穿着厚重的棉大衣，外边套着一层铠甲，棉服被挤得不成样子，就像是穿着紧身衣的肥胖症患者。 在这样的情况下，卡隆估摸着士兵们身上不可能带有凿重，于是接着说。 “但数量上实在太少了，如果不猎杀龙族来补充口粮，他们很可能没有回去的物资。” 奥利奥抬起头来，用空洞的眼眶打量着远处的冰山。 和伊克拉人一起，他们已经在雪地里跋涉了十天，这十天来一只成年巨龙都没有看见，偶有零星的几只小龙也只敢远远注视着这只队伍，猎杀就更不用说了。 更加奇怪的是，就算大部队提前开拨，已经将前路打通，但龙族可不是智商低下的物种，他们当然明白阻断敌军补给线的重要性。 况且伊克拉人有且仅有一条补给线，龙族没有理由不攻击他们。 “巨龙们夏天会分散在北境各地训练群族、繁衍后代，伊克拉人对龙族的习性非常了解，也许他们打探到了了不得的消息，想来这里打龙族一个触手不及。” “我不这么认为。” 奥利奥摇头，借由卡隆的嘴巴说，“伊克拉皇帝比谁都清楚大陆的局势，他们在等一个殊死一搏的机会。和这千年来一样，他们仇恨龙族但信仰龙族，在最后关头还是把希望寄托于龙族至宝上我不关心他们究竟想做些什么，但我担心伊克拉人会坏了我的计划。” 卡隆回望着来路，伊克拉士兵组成的长队根本望不到头。 “少爷，他们有这么多人，我无论如何都杀不完。” “我慢慢杀也许杀得完，但估计要杀上一两年。” 奥利奥跟着摇头，“但好消息是他们不会在这儿呆上一两年，我想我得等伊克拉人离开才能动手，希望他们不要惹出太大的麻烦。” 卡隆注意到了“动手”这个词汇，他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又是数天的跋涉，队伍终于到了冰山脚下。夜色下的天空像是深蓝色的绒布，包裹着一座又一座黑宝石一样的冰山，高空雾气笼罩，天空中不见一颗星辰。 士兵们仍在不知疲倦的跋涉，隐约可以听见长官的警醒声。 “打起精神来！陛下就在附近巡视！是想被杀头吗！” 听见长官的声音，麻木的士兵们这才接连解冻，身姿眼看着挺拔了几分。 站在远处，奥利奥始终观察着这些士兵，他们不像是来打仗的，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伙被押解的囚犯。 不过战争总是这样，不知内情的士兵把命交到了皇帝的手里，但却到死都不知道皇帝究竟用他们的命换了些什么东西。 “不能再靠近了。” 奥利奥伸手拦住卡隆，远处的伊克拉士兵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冰川下的山谷，那里布满了泽尔塔监测器和咒术师，两人稍一靠近就会被发现。 即便负责站岗的几个咒术师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奥利奥也不敢冒这个险，他握紧大氅下的尼尔之叹。 “风起。” 随着黑福音书往后翻阅，狂暴的风元素像是绳子一样将两人系住吊起，然后不断向上攀升。 随着离地的高度越来越高，奥利奥朝后看见了伊克拉人队伍的尽头，整只队伍盘桓在冰原里，然后像是祖玛一样一颗接一颗地消失在冰川下。 朝前看去是冰川在月光下的阴影，偶尔可以看见天空的反射，冰山并不光滑，冰雪一层一层地向下坍塌又凝固，像是将化未化的奶油冰淇淋，更远处则是可以看见那面由龙族创造的宏伟冰壁。 “少爷。” 两人飞跃过一座又一座的冰川，卡隆忽地伸出右手，他指着下方的冰原。 “少爷，队伍断了。” 奥利奥低下头去，他看见一条队伍从冰川中走出，然后经由那条冰雪御道直直朝冰壁走去，整只队伍大概就只有两千人。 冰川中肯定还有士兵，但却没一个人出来，伊克拉人为什么要故意把他们的士兵分开？ “少爷。” 卡隆一边吸气一边发出惊叹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奥利奥看见一条巨龙匍匐下冰壁下，远远看去就像是趴在墙边的温顺猫咪，但奥利奥见过那面冰壁，从比例上来看那条龙恐怕有好几百米长。 它大睁着眼睛，即便是在夜色中隔着老远，奥利奥仍能看见那双眼睛中的猩红。 “我见过它，就是它抓走了阿蒂法小姐。” 卡隆低声说，他补充着，“它还受了重伤。” 不用卡隆出声奥利奥也能明白这点，一道冗长的伤口贯穿了巨龙的背部，几乎深可见骨。除此之外，在它身上还有数十个巨大的红色斑点，像是坏死的血肉。 奥利奥顿了顿，他指挥两人落在高处的冰原上，俯身盯着下方。 “两颗龙眼都它的眼睛里，看起来伊克拉人就要得手了，但库塔卡应该在这附近才对。而且” 奥利奥顿了顿，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两颗龙眼都出现了，那么作为龙眼的载体，阿蒂法肯定已经死了才对。 他该感受到愤怒的，但奇怪的是这感觉并不强烈。 “看见那条巨龙了吗！” 伊克拉人的怒吼顺着寒风飘来，站在广场上的士兵们迅速集结，他们握紧武器，以血肉之躯组成三个无坚不摧的方阵。 “我们已经牺牲了八万同僚，他们重创了这条邪龙，胜利就在眼前了！” 站在队伍前方的统领高举旗帜，嘴里大吼着。 “为了陛下！” “为了陛下！” 士兵们发出整齐的怒吼声尔后朝前冲锋，高处的冰川被音浪击溃，激起几道不大不小的雪崩，像是天神降下的眼泪。 奥利奥一直在盯着那个统领，队伍已经轰隆隆地开拨了，但他始终站在原地，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想也能想到他脸上的义愤填膺，但也仅仅是义愤填膺罢了。 卡隆也逐渐看出不对劲来了，他迟疑着说。 “少爷三个方阵就两千人，这点人可不够塞牙缝的。” “我知道，可是” 奥利奥在冰雪御道中左顾右盼，御道的起点是冰川，御道的尽头是库塔卡的王座，这地方虽然宽敞但能一眼望到尽头。 他踌躇着，“可是其他伊克拉人去了哪里。” 卡隆没有出声，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条龙，他推测那些人应该是被这条龙给吃了，而且是伊克拉人主动安排的，分两千人为一批次，就像是给重伤病人准备的超级营养餐。 但他显然猜错了，因为那条巨龙甚至动都没动，只是用无神的眼睛盯着众人，那群拿着武器的士兵眼看就要冲到眼前了。 “上龙弩！” 已经进入到了龙弩的射程，士兵们严格遵守着屠龙手册上的章程，用龙弩限制住巨龙显然是最合适的手段，他们用颤抖的手指布置好龙弩，然后将粗大的缆绳系在箭头后方，现在就等一个人来发号施令了。 方阵的指挥官连忙举起右手，命令就在嘴边了，但他就是说不出口，他连忙转动脑袋，用诧异的眼神盯着四周，不过这发现显然是太迟了。 几乎没有任何征兆，众人脚下的雪地忽然亮了起来，耀眼的光芒像是太阳一样将他们的躯体一寸寸融化，无数个被强行剥离的灵魂在半空中挤压碰撞，尔后在不知名力量的牵引下飘向远方。 这片区域是龙族用来献祭的炼金矩阵，没有任何生灵能活着从这里出去，要不是构建这样的矩阵实在是过于困难，龙族早就把整片大路都给炼化了。 过了片刻，这些可怜的孤魂野鬼终于是明白发生了什么，它们在另一个维度发出凄惨的哀嚎声，但除开奥利奥之外，没有人能听到这些哀嚎声。 奥利奥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心狠手辣了，但和“足智多谋”的伊克拉皇帝相比，自己简直就像是个牙牙学语的婴儿。 伟大的伊克拉九世欺骗自己的士兵为他而战，但实际上却是要把士兵变成献给龙族的祭品。什么样的人能够想出这样的点子，他简直是个绝世天才。 “伊克拉皇帝一定不是傻子，只是让我好奇的是库塔卡究竟给了他什么承诺。” 奥利奥呢喃着，他眼看着献祭方阵逐渐回复黯淡，新一批的伊克拉士兵又被人从山谷中拉了出来，之前负责指挥的统领再次高喊。 “看见那条巨龙了吗！” 卡隆始终觉得于心不忍，他忍不住说道。“少爷，我们为什么不策反那些伊克拉人，我能说服他们。” “从礼义廉耻的角度来说我赞成你这么做，” 奥利奥顿了顿，他转过头来。“但是卡隆，我们来的太晚了最迟明天，库塔卡和伊克拉九世的交易就要结束，他们该到场结算了。” 卡隆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他低下头去，只听见同样的声音一轮又一轮地在他耳边响起。 虽然他未能听见亡语，但那些风雪声仿佛就像是可怜灵魂的无助哀嚎，亦是鲜血淋漓的权欲赞歌。 第七章 穷白之坚牢（5） 不知道是多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也许是一百年，也许是更久的时间。 卡隆居然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梦见了一大一小两个女人，也许是自己记不清姓名的妻子和女儿，也有可能是这漫长人生中巧入记忆里的两个陌生人。他看见那两个女人齐刷刷地举起右手，像是在跟他道别。 奥利奥拍了拍卡隆的肩膀，低声说。 “你睡着了。” 卡隆从冰雪中抬起头来，微弱的朝阳从远处射入，照亮了御道上的皑皑白雪，就像是初雪落下的清晨，世间万籁俱静，脚踩上去就能听见沙沙的声响，好一副虚伪的岁月静好。 看卡隆似乎没回过神来，奥利奥低声说。 “我从来没见你睡着过，是不是太累了。” 卡隆迷茫地摇了摇头。 “少爷，我不累。” 奥利奥从雪地上爬起，蹲下来撮起一把雪，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很重要，如果太累的话你就先休息，我一个能处理好。” 卡隆疑惑地看向御道上，那条身负重伤的巨龙双眼紧闭，应该是睡着了。 他继续朝左右打量，伊克拉人已经消失无踪，看来在自己睡着的时候交易已经结束了。 “伊克拉人” 他呢喃着，“他们到底拿走了什么。” “我想至少比龙族三至宝要高一个层次，用神器来形容比较恰当。不过这不重要。” 奥利奥抬头看向远方，卡隆顺着他的目光一同看去，这才发现那面巨大的冰壁顶端居然站立着另一个黑影。 “黑龙王库塔卡。” “嗯。” 奥利奥轻轻点头，逐渐高升的太阳将他的皮肤融化，骷髅伸出苍白的双手剥开身上的黑色大氅，就像是木偶在剥开身上的戏服。 白色骷髅静立在雪地里，依旧保持方才那个仰头的姿势。 冰壁之上，库塔卡诡异地挥舞着它的翅膀，更像是在表演一种奇怪的舞蹈。它的舞蹈似乎是一种号令，在赋予这片冰壁一种特殊的力量。 诡异的舞蹈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了正午，随着太阳升到轨道的最高点而停止，在这之后，那面冰壁忽然间黯淡了下来，透过黯淡的冰壁外壳，奥利奥可以看见无数灵魂在冰壁内挣扎哀嚎，它们像是崩落的雪花一样被层层挤压，最后化作一道洪流冲刷进那条白色巨龙的身体中。 这并不是单纯的灵魂，被献祭的灵魂同时拥有生命和非生命两种特征，在经历库塔卡的“提纯”后，灵魂被剥离成了两股，带有生命的那一股被化作精纯的能量进入到了白色巨龙体内，真正属于亡界的、非生命的灵魂则是飘向了远方，应该是去了灼魂岛的方向。 看来龙族实际上并没有掌握使用灵魂力量的方法，它们只是借由灵魂为媒介来吸收人类身上的生命能量，这股能量介乎于生与死之间，龙眼应该就是它们进行这一过程的媒介。 随着冰壁内的能量被全部灌注入白色巨龙，库塔卡终于结束了它的舞蹈。 它沿着冰壁盘旋而下，一边发出有节奏的吼声，奥利奥仍然能听懂那种古奥森然的语言。 “托拉塔克斯，你感觉如何？” 下方的白色巨龙发出虚弱的叫喊。 “库塔卡，我很好。” 黑色巨龙轻飘飘地落下，它用右翼轻抚着白色巨龙身上的伤口。 “一千年了，人类这个群族并非我们所了解的那般弱小，但他们这个群族也拥有着一个致命的弱点这个弱点即将变成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那并不是人类的弱点，我们当年也是因为同样的错误才落到了这个地步，如果龙族不会以此为戒的话，终有一天我们会被新的群族逼至绝境。” “这次不一样！” 库塔卡出离愤怒了，“龙族是这片大陆的至高，只是因为繁衍困难的缘故我们才没法击败那些蝗虫！只要我们赢下这场战役，我们就能占领温暖的南边，就能生出更强大的子民！” “但愿如此。” 托拉塔克斯并不愿与库塔卡争辩，因为她知道这是徒劳之举。随着生命力的注入，她体内的旧伤逐渐愈合，这给她带来了无法言喻的疲乏感。 她刚想闭上眼睛，但却忽然感知到了远处传来的庞大魔法力，她猛地掀开眼帘，猩红色的龙眼在她眼眶中旋转变幻。 “库塔卡，那是你的朋友吗！” “是。” 远处的渺小声音替库塔卡回答了。 带着卡隆，奥利奥从冰雪凝结的台阶上一步步走下，他左手拎着莫申尔之嗜，右手握住尼尔之叹，和几本黑福音书一起，黑血录在他身后飘扬。 库塔卡庞大的身躯几乎是一瞬间就转了过来，他将托拉塔克斯护在身后，用通天塔一样的指甲远远指着奥利奥。 “你居然来了。” 借由卡隆的口，奥利奥一字一句地说。 “而且来的正是时候，不是么。” “狂妄。” 库塔卡冷哼一声，身上的鳞片片片竖立，黑宝石一样的鳞片从各个角度将阳光反射，炽热的高温如同熔炉一样将奥利奥笼罩。 它狞笑着。 “你是来找我复仇的？” “复仇谈不上，最多算是清理一个让我不愉快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 库塔卡居然笑了起来，“你居然觉得那是合作？” 奥利奥停下脚步，他的眼睛恰好平视着库塔卡。 “那当然是合作。我答应你替你搅乱整个人境，你答应我赐予我无尽的生命和阿蒂法永世缠绵。” 他顿了顿，低头盯着自己的肋骨。“只是当时我太过年轻，没想到你说的永恒是这种方式。” “库塔卡！” 托拉塔克斯发出怒吼声，“他们很强大，光凭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库塔卡回身凝望着他的妻子。 “托拉塔克斯，为你主持仪式消耗了我大量的精力，我的确不是他们的对手，但他们的对手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你是说伊克拉人？” 库塔卡大笑了起来，冰原上的风暴因为音波的冲击而回旋往复，像是在迎合库塔卡的笑。 “不，这是另外一出大戏，来自我四年前的编排。” 第八章 穷白之坚牢（6） 奥利奥越走越近了，在庞大能量的灌注下，他身后呼啸盘旋的冰元素已经将天空完全遮盖，这场暴风雪就像是死神的镰刀，就算是库塔卡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将其挡下。 但库塔卡甚至没有动弹，他像只猫一样直起身子，静静盯着越走越近的白色枯骨。 “库塔卡！” 托拉塔克斯发出一声怒吼，一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历经无数生命力的灌注，她身上的巨大伤口已经愈合，而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覆盖在那道巨大伤口上的薄膜像是幕布一样被拉开，深红色的血液如同凝胶般涌出滑落。 “拉托塔克斯！你在干什么！” 库塔卡连忙回身，用巨大的翅膀覆住拉托塔克斯，他在她耳边低吼着，“他已经是死人了！” 踏着冰雪凝成的长阶，奥利奥步步走下，他将手中的尼尔之叹高高举起。在手杖顶端，刺目的光芒将外部包裹的龙血直接蒸发，两本黑福音书齐刷刷地翻着页，已经翻过的书页刹那间边化作尘埃，落入了身后的暴风雪里。 这不仅是未曾出现在人类魔法史上的法术，就算是以拉托塔克斯数千年的阅历，她也未曾见过如此巧夺天空的魔法酝酿方式，这个名叫奥利奥的亡灵用人类特有的魔法纹路施展出了龙语魔法，并且还在黑福音书的加持下，为其注入了几近无穷的魔力。 已经完全不用怀疑了，拉脱卡克斯相信，就算是自己完全掌握两颗龙眼的力量，也绝对无法抵挡这个毁天灭地的法术，它甚至可以冻结整个龙域不，是整个北境！ “库塔卡！” 拉托塔克斯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在库塔卡身下拼命挣扎着，“你是想把两颗龙眼都给我！你怎么能这么做！” “我的爱人，我对你的爱历经千万载岁月，但没有一条龙会为爱情而牺牲，这是极其愚蠢的。” 库塔卡制服住不断挣扎的拉托塔克斯，拉托塔克斯哀嚎着想说些什么，但就在她张开嘴巴的一瞬间，周围的一切忽然静止住了，从一颗细小的冰渣，到那具白色骷髅身后的惊天风雪，整个龙域似乎被神的意志掌控，时间像是永恒地维持在了这个刹那，这一切都是白色骷髅的杰作。 那具白色骷髅居高临下地盯着库塔卡，颅骨中黑色的火焰不住跃动。 “库塔卡，你说的没错，但我早就是死人了。” 库塔卡浑身上下的鳞片片片立起，但他却是发出一声狞笑。 “呵。” “你们这个可鄙的群族，看似强大，但却是藏在伊克拉人身后的影子。” 白色枯骨轻轻摇头，它很快就僵住了。 因为这句话并没有说出口，准确来说是这句话并没有从卡隆的口中说出，他的嘴里反倒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少爷。” 和这些年来一样，男仆的声音毕恭毕敬，但他显然违背了奥利奥的意志，他已经从奥利奥为他布置下的灵魂桎梏挣脱了出去，根据维纳达钢灵的运行原理来说，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除非 白色枯骨后退了半步，侧身狼顾，果然如他所料，维纳达钢灵并没有跟在它身后，卡隆藏在暴风雪下的阴影里，铺天盖地的魔法元素遮蔽了从他身上熊熊燃烧的红色火焰，只能看见那双燃烧着的红白瞳孔 ——已经燃烧的龙血维纳达钢钢灵，第五阶。 原来这就是库塔卡所说的四年前的编排。 所有人都看见白色枯骨颅骨中的黑色火焰猛烈地跳动着，身后的冰雪龙卷像是发狂的滚筒洗衣机般旋转着，只是它迟迟没有找到进攻的目标。 它可以杀死库塔卡，但无法杀死卡隆。 如果它不挡下卡隆，在龙血激活的状态下，卡隆两拳就能将它锤成齑粉，这是它自己亲手铭刻的维纳达钢灵，它十分清楚卡隆会带来多大的破坏力。 “少爷。” 卡隆再一次出声，被超高温融化的冰雪像是雨一样淋在他的头顶，那头由金属丝梳成的银发凌乱地搭在额前，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双忽隐忽现的红色眸子。 他接着说。“我要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能尽量延缓我进攻的速度，在这样的状态下我只能挥出三拳，坏消息是您可能扛不住这三拳。我希望您能活着。” 白色骷髅还是第一次站在敌人的角度听到男仆的话，这啰嗦冗长的话简直让人头皮发麻，不过就像卡隆说的，这也有可能是他刻意为之。 “拉托塔克斯你看见了么，再强大的维纳达钢灵也只是低等的炼金产物，但可笑的是这个自作聪明的人类直到此时才发现这个愚蠢的结果。” 风雪中传来库塔卡猖狂的笑声，以及卡隆啰嗦的话语，他越走越近了。 “少爷，我猜你还有底牌对不对，我相信您能杀死库塔卡，不过在这之前我建议你挡下我这三拳您要做好准备了。” 话音落下，远处的男仆一步步跑了起来，他脸上的雨水起初是朝下滴落，但随着他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那些雨水很快就随着他的银发一起倒灌而上，那双红色眸子和以前一样满怀柔情，但燃烧的铁臂却是毫无感情地朝前轰出。 拳势未成，卡隆脚下的土地像是棉花一样寸寸下陷，很快就变成了一个直径数百米长深坑，无数条沟壑蛛网般远去，最远的一条在数千米外的巨碑下堪堪停止。 这一拳直接打在了天地间，尖锐的音障硬生生划破宏大的暴风雪，刺耳的嗡鸣声遍布苍穹。 没想到在纯粹力量的驱使之下，卡隆居然也能掌管法则的力量，奥利奥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如果他不攻击卡隆，他将会失去这个苦心酝酿的法术，然后被卡隆一拳压成碎渣，要知道库塔卡可不会给他重新聚合成亡灵的机会。 白色枯骨只得挥舞尼尔之叹，暴风雪里就像是住了数万只雄狮，此时它们裹挟着整片天空，怒吼着呼啸而下，恰好迎上卡隆集合整片土地挥出的惊天一拳，两股无法用言语描述的能量波在某个点狠狠对撞在一块，冰雪和空气对撞的尖啸很快就变成了更高层次的音波，四周逼溅而出的散溢能量像是刀一样切割着奶油般脆弱的冰壁。 库塔卡警惕地护住拉托塔克斯，他看见高处天空的极光被无形的屏障接连惊扰，远处的山峦在无声中接连崩塌，就连散溢的能量都能激起这种程度的天地异象，库塔卡不敢想象在那两股能量左右的一主一仆究竟在经历些什么。 过了不知道多久，对撞的能量终于趋近尾声，刺耳的尖啸再一次将整个山谷占据，它们顺着破开的新的山谷回响着远去，像是整片土地在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隔着凌乱的风雪，卡隆抬头仰望远处的白色枯骨，它似乎低估了自己这一拳的威力，随着最后的暴风雪被拳风碾碎，它只得仓促地举起那根尼尔之叹横在身前，尔后像是炮弹般被砸进冰雪里。 卡隆像是红色流光一样从被他后坐力打出的坑底一跃而上，他一步步朝着奥利奥走去，嘴里依旧在喋喋不休。 “我跟了您十九年，我猜您早就发现了什么对么，在来的路上您好几次让我不要跟过来，我想你也不仅仅是出于怜悯才对，您知道我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但令人疑惑的是我不知道您究竟想干些什么我多少次暗示过您，但您最终还是来了这里您不该来这里，您应该陪在阿蒂法小姐身边，这样她就不会死，但可惜她死了在这之后您应该陪在安吉莉尔小姐身边，她是这个世界上跟您最为接近的存在了，用媒婆的话说，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但您听不进我的话，当然在这之前我也不会对您说这番话。” 在白色枯骨摔倒滑出的冰雪缝隙前停下，钢灵缓缓举起拳头，它肉眼可见地顿了顿。 “少爷，这是第二拳。” 在那道冰雪缝隙的尽头，白色骷髅抽出自己的手骨，两只手一边握着一截尼尔之叹 ——这东西被那一拳的余波打成了两截。 它盯着断裂的尼尔之叹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从背后拿出了莫申尔之嗜。 同为龙族至宝，这东西拥有着和尼尔之叹同样转化能量的能力，只不过想要通过莫申尔之嗜将魔力转化为法则掌控力的话，其间需要的工序多了一道，这会造成更多的能量损耗，但值得庆幸的是奥利奥拥有足够多的能量。 像是被暴雪埋住的鹰隼，四本黑福音书从冰雪中扑腾而出，白色枯骨单手握住莫申尔之嗜，然后将一瓶纯净的龙血淋在枪头。仅有手臂长的短枪肉眼可见地被拉长，繁奥的金色纹路像是蔷薇一样沿着枪身一圈圈蔓延。 卡隆再一次跑动了起来，就像是猛虎钻入鸡群，四周的冰雪被巨大的冲击力激起漫天四散，他还没有出拳，竟然只凭借跑动的速度就激起了漫天风雪。 黑色火焰在白色骷髅颅骨内不断闪烁，黑福音书的书页几乎还没有翻阅就化成了灰烬，庞大的魔法洪流在白色枯骨身后汇聚，它们在莫申尔之嗜尾部旋转成一个巨大的白色旋涡，精纯的魔力疯狂地涌入莫申尔之嗜，将这根长枪一寸寸拉长，枪身上原本的金色印迹被魔力占据，淡蓝色的蔷薇鸠占鹊巢，一朵朵盛开于金色纹路之间。 从远处看，能看见一个巨大的蓝色虚影包裹着莫申尔之嗜，在其之后是无穷尽的冰雪风暴。 卡隆脸部的维纳达钢几乎被燃烧殆尽，他的牙床咧成可怖的幅度，他从喉咙深处挤出兴奋的呐喊。 “少爷，这是畅快淋漓的战斗！”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怒吼而出，伴随着这声怒吼，卡隆几乎是在冰雪间划出了一道虚影，等到他能被常人目视的时候，他已经携带无可匹敌的拳风从天而降！ 白色枯骨当然钉死了他的位置，他朝着上方缓缓抬起莫申尔之嗜，尾部的冰雪旋涡被这个微小的变化搅动，一道淡蓝色的涡流在莫申尔之嗜尾部露出真容，莫申尔之嗜就像是一枚蓄势待发的火箭，正朝着卡隆的拳头不断加速。 卡隆不闪不避，对着迎面而来的莫申尔之嗜一拳砸下。 刺目的红色火光包裹着卡隆的拳头，而莫申尔之嗜则是被淡蓝色的魔法流笼罩着，两股能量激流再一次产生毁天灭地的迸溅，已经被竖切一刀的白色冰川再次挨上了横向的一刀，山脉像是倾斜的积木一样块块滑落，巨大的石块还未落地就被搅碎成为齑粉，石块和冰雪粉末组成的巨大虚影包裹着发光的卡隆和莫申尔之嗜，就像是群星拱卫着唯一的太阳。 “人类如此强大的执念。” 库塔卡发出后怕的叹息，这个亡灵对于人的魔法和龙族的炼金术的掌控简直无人能及，库塔卡凭借千万年岁月也无法理解这一点，他只能将其归咎于来自亡灵的执念，这究竟是多可怕的执念？ 库塔卡脖子间那块纯黑色的鳞片不受控制地开合，过了很久他才意识到自己半个身子都压在了拉托塔克斯的身上，这是对超出认知力量的恐惧，恐惧是他从未感受到的陌生情绪。 他强压下不断悦动的心跳，凝望着那团黑云的正中央。 卡隆的拳头已经和莫申尔之嗜撞在了一块，一红一蓝两股能量针锋相对，相交处是灼目的白光，这一抹白色光芒正在一寸寸吞噬莫申尔之嗜的枪头和卡隆的左臂，从局面上看又是一副两败俱伤。 沉默的奥利奥 第九章 穷白之坚牢（7） 白色枯骨无声地扬起脑袋，那一点白色光芒如星火燎原，瞬息间覆盖住了莫申尔之嗜，也同时吞噬了卡隆的左臂。坚硬的金属在超高温的灼烧下逐渐软化，紊乱的铭刻纹路根本没法承载被赋予的巨大能量，两团火花一前一后在卡隆的左臂和莫申尔之嗜上炸裂，天空中的钢灵被巨大的反冲力炸进歪斜的山峦，莫申尔之嗜则是在坠落的过程中就化成了无数碎屑。 失去了引导，无处可去的能量波像是疯了一样沿着被开凿出的山川奔袭，山顶的融雪共振着崩塌，落入冰川震裂露出的万丈深渊里。 “少爷。” 卡隆攀附在一座冰山上，他蹲伏着怒吼，奥利奥真后悔当初把它的传音系统构筑得如此稳定。 白色枯骨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白雪间的渺小身影，卡隆以山峦侧面为支点，整个人像一张龙弩一样拉开，炽热的红色火焰将他脚下的冰雪一寸寸融化，气浪蒸腾，狰狞的表情于其后若隐若现。 卡隆一寸寸握紧拳头，负责运行这个动作的齿轮组早已不堪重负，在一连串崩裂声中，卡隆举起了他的拳头。 “贪婪是一切罪孽痛苦的源头，对龙族如此，对您也是如此。真希望您当年没有跟着伊克拉人来这个对地方，那样的话我依旧会陪是您最忠诚的仆人虽然现在也是，但可惜的是我没法陪在您的身边了，我真怀念看着您不断成长的那段时光我还有很多话想对您说，但可惜没时间了这是最后一拳，您一定要接稳。” 白色枯骨低下头去，从腰间抽出了那本黑血录。 三件龙族的至宝，恰好能挡下钢灵的三拳，说来可真是造化弄人。 它以亡语叹气，尔后将龙血沿黑血录当头浇下。纯正的龙血就像是火苗，一瞬间就将它手里的古书彻底引燃，这是意料之外的状况。 “哈哈哈。” 远处传来库塔卡的嘲笑声，他似乎早就知道白色枯骨会选择这么做，它也只能这么做。 但和另外两件龙族至宝不同，黑血录只是记载龙语魔法的载体，少量的龙血的确能够激活隐藏其间的魔法纹路，但这本古籍并没法承载如此大量的龙血，眼看着就几近焚烧殆尽了。 待到那本书籍彻底焚烧殆尽，白色枯骨掸了掸手上的灰尘，他一手握住一本黑福音书，一手握住那根只剩半截的廉价魔杖，扭头望向远处。 卡隆的瞳孔深处坐落着一座岩浆地狱，业火像是无数支利爪，从里而外将他的面颊扒得千疮百孔。白色枯骨看见他张了张口，幸运的是这次他再也没能发出声音。 尔后随着脚下的山峦爆震崩裂，卡隆一拳轰出。 这一拳比先前两拳都要慢，但快与慢也仅仅是跟卡隆本身的速度在对比，普天之下仍没有人能躲开这一拳，即便是手握五本黑福音书的黑魔法师。 白色枯骨已经来不及酝酿大型法术了，他像是只苍蝇一样在冰川间闪烁着，但卡隆挥出的可不仅仅是一拳，他挥出的简直是一座山峰，奥利奥无论如何也无法逃离这座山峰！ “库塔卡。” 拉托塔克斯虚弱地叫喊着，她伸出右爪开始在空气中书写着诡异的白色文字，这个禁魔领域能够让空间魔法彻底失效，她似乎还在担心奥利奥能从卡隆的拳下生还。 “停手吧拉托塔克斯。” 库塔卡回身凝望虚弱不堪的妻子，但拉托塔克斯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这个原本几个呼吸间就能构筑的禁魔领域似乎耗费了她巨大的精力，但这个禁魔领域最终还是眼看着完成了。 根本用不着这个禁魔领域，远处的白色枯骨已经无路可退，他身后的黑福音书像是惊鸟一般努力扑腾着翅膀，但最终还是被拳风一只只卷入。 虽然还隔着数十米，但白色枯骨已经被卡隆的拳心锁定，亡灵本身就是脆弱至极的生物，组合成他身体的白骨已经濒临解体，虽然在执念的作用下它仍然能够复生，但库塔卡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噗。” 拉托塔克斯忽然喷出一口龙血，她终究还是没能维持禁魔领域的存在，法则的力量一丝丝从天地间消退，也就在此时，白色枯骨身后仅剩的两本黑福音书忽然间燃起滔天巨焰，借助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水元素，白色枯骨刹那间就消失在了卡隆的拳下，原来和普通咒术师不同，他一直都能瞬间施展远距离传送魔法，但他为什么非要等到这个时候呢？ 库塔卡瞪大眼睛看向远处，红色身影带着破空声直冲而来，正携毁天灭地之势朝自己挥出拳头。 不，这不可能，他为什么会违背自己的意志，他应该锁定了那个该死的白色亡灵才对！ 库塔卡忽地侧身扭头，看见身后冰壁下站着一个渺小的白色小点，黑色火焰在它颅骨中熊熊燃烧。 卡隆的确是锁定了白色枯骨，但库塔卡却阻挡在他和白色枯骨之间，换在往常库塔卡大可以避开这一拳，但现在不行，因为拉托塔克斯就在他身后，他必须要保护自己的妻子！ “嗷！” 作为黑龙王，库塔卡本就是力量的绝对化身，他发出一声怒嚎，然后用力拍下遮天蔽日的双翼，巨大的身影须臾间拔地而起，用乌云一般的利爪迎上了卡隆的拳头。 如果说卡隆的拳头带着一座山峰的力量，那么库塔卡本身就是一座山峰！ “嘭”！ “嗷！” 碰撞声和哀嚎声一同响起，卡隆像是钉子一样钻进了库塔卡的爪子里，巨大的冲击力让库塔卡失去了平衡，他惨叫着砸进冰雪里，不知道破开了多少层坚冰，为本就遍体鳞伤的山谷再添一道巨大豁口。 “库塔卡！” 拉托塔克斯发出无力的哀嚎，她看着远处的白色枯骨一步步走近，黑福音书在它身后噼啪作响，一根由深蓝坚冰凝结成的白色巨矛一点点于空中成型。 她看见白色枯骨缓缓举起了右手，手中那根廉价的法杖完美行使着魔杖的职责。 奥利奥缓缓下压魔杖，魔法激流将纹路点燃，长矛嗡鸣着疾射而出！ 沉默的奥利奥 第十章 穷白之坚牢（8） 拉托塔克斯再一次发出无济于事的哀嚎，刚才那一次禁魔领域已经消耗了她全部的魔力，她颤抖着起身又倒地，到最后只剩下那根冰矛的倒影在她瞳孔中不断放大。 远处的库塔卡生死未卜，在这无天无地之所，骄傲的魔龙拉托塔克斯就要死于一名黑魔法师之手。 挥出魔法后，白色枯骨并未在意拉托塔克斯，它瞬息间出现在库塔卡砸落的大坑前，伟大的黑龙王正蜷缩在坑底，身下蔓延出的鲜血在晶莹冰隙里蔓延成一朵漆黑的花，用来送葬真是再好不过。 白色枯骨再一次举起魔杖，它本打算用最后一本黑福音书来了结库塔卡的性命之际，但在此之前它忽然回头望了一眼，这本是个鬼使神差的举动，但它颅骨内的灵魂之火忽然剧烈地燃烧了起来 ——那根将要钉死拉托塔克斯的冰矛居然消失了！ 握紧法杖，白色枯骨一步步走向拉托塔克斯，白色巨龙正发出虚弱不堪的哀嚎声。它始终盯着那两颗龙眼，奇异的龙眼是唯一能解释冰矛消失的原因，但那两颗龙眼已经超负荷运转了数天，任谁都能看出那两颗猩红眸子里的疲惫。 那么是什么东西驱散了自己的魔法？而且是驱散！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在冰面上响了起来，白色枯骨听出了声音的来源，那些脚步声居然来源于拉托塔克斯身后。 已经不需要思考了，光用屁股想都能够明白，那些人肯定是去而复返的伊克拉人。 “星象果然没错。” 脚步密集，但声音沿着冰壁清晰地传了过来。 “臣只不过是依陛下之意绘制星图，全凭陛下圣明。” “吞噬我伊克拉子民是要付出代价的，无论是龙族，还是那些可鄙的维纳达人。” “圣后拉托塔克斯陷入千载难逢的虚弱期，和这些年一样，维纳达人果然捕捉到了风声，他们果然也和圣龙战作两败俱伤，我们终于可以为在这里死去的战士，也为死在普雷斯顿的战士报仇雪恨。” “这是朕注定要做的事。” 说话声到这里停了，密密麻麻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子从拉托塔克斯头部走出，他们以拉托塔克斯的身体列阵，誓死保卫这笔即将到手的宝贵财富。 在士兵之后是一个同样庞大的咒术师方阵，他们簇拥着一张金色龙撵，龙撵上甚至还跪坐着几名侍女臣子，给人的感觉像是在奈颉皇都的大殿上朝圣。 君臣爽朗的笑声忽然停了。 因为站在他们面前的并不是浩浩荡荡的维纳达人，而是一片支离破碎的冰壁，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嗷”。 洞穴深处传来库塔卡的哀嚎，寒风从新开辟的山谷中涌入，将伊克拉人心头的雀跃之火降至冰点。 “这” “他们藏起来了？” “不可能，想要造成那种程度的波动，这里至少得有五千人，五千人能藏到哪里去？” 坐在龙撵上的皇帝站了起来，他眯眼盯着山谷尽头，在此之前这是唯一的通路，他怀疑维纳达人沿着山谷逃跑了。 但这可是五千人，前一秒还在和龙族殊死相搏，下一秒就能全部撤离这里，这个发现顿时让人觉着毛骨悚然。 “陛下！” 忽然有人发现了什么，一名咒术师惊叫着喊道，“那里有个亡灵！” 他的提醒显然是太过多余，因为那具白色枯骨已经举起了手中法杖，天地间的冰雪被它的意志操控，正在它身后飞速汇聚成龙卷。 “黑魔法师！” 又是一声尖叫，队伍里的咒术师们争先恐后地抽出法杖，作为纯正的伊克拉人，他们怎么会放过在皇帝面前表现的大好时机，在数名咒术师合力之下，一堵土墙拔地而起，但在那堵土墙彻底成型之前，一阵奇特的波动从众人头顶拂过。 那堵土墙眼看着土崩瓦解，更远处的冰雪龙卷也顷刻间趋于停歇。 伊克拉九世身边的中年人躬身说着。 “陛下，依臣所见，是这亡灵一人之力击败了库塔卡，方才我们所见的冰矛也是由它凝结而出。” 伊克拉九世露出震惊的表情。 “一人之力？” 那人淡淡点头。 “黑魔法师的魔力用之不竭，圣后拉托塔克斯身负重伤，圣龙本就不是它的对手。” “那维纳达人？” “也许压根没来，也许藏在暗处，但并不影响陛下您取得龙眼。因为拉斯塔权能为我们所用。” “呼” 伊克拉九世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他压根没去看白色枯骨，而是转过脑袋，用贪婪的眼神盯着拉托塔克斯上下打量。 立刻有大臣会意。 “劳烦加斯帕大人守护陛下，臣等替陛下取回龙眼。” 伊克拉九世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指着远处。 “加斯帕，去净化掉那个亡灵。” “是。” 加斯帕微微点头，几乎没见施法的动作他就出现在了白色枯骨的不远处，他抬了抬手里的金色权杖。 “就是你夺走了尼尔之叹？” 白色枯骨没法也没想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它再一次举起手里的魔杖，但新的法师甚至还未酝酿就被加斯帕抬手化解。 “拉斯塔权能，圣后拉托塔克斯亲手铸造的圣器，能够净化一切咒术，除了” 后面的话甚至还未说出口便被黑福音书的翻页声打断，白色枯骨的瞳孔中刹那间燃起了熊熊烈焰，两点几近白色的光芒从它空洞的瞳孔喷出 ——龙语魔法·米修斯之息！ “龙语魔法！” 加斯帕发出一声感叹，他将手中权杖重重砸进冰缝，拉斯塔权能上光芒大作，一面弧形屏障几乎是顷刻间出现，将那两道炽烈的龙息尽数阻挡。 那是一个类似于乌卡贝特折射的魔法，但却是由加斯帕的魔力转化而来，他似乎并未掌握施展这个龙语魔法的真正方法，应该是库塔卡留了一手的缘故，但对上仅剩一本黑福音书的魔法师来说完全是绰绰有余。 “嘭！” 加斯帕将权杖再一次砸向地面，他的魔法似乎根本不需要时间来酝酿，一道粗如巨蛇的魔法激流旋转着冲向白色枯骨。 白色枯骨握紧法杖，淡蓝色的魔力屏障片片凝结，恰好挡在那道魔法激流的正中，但它实在是太过渺小，就像是即将迎接山洪的危墙。 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白色枯骨在冰面上不断后退，在这个过程中它身后的黑福音书不断翻页，漆黑的文字化作魔法激流汇入手中的魔法，等到那阵魔法激流终于停歇，黑福音书上的文字已经全数消逝，化作一本普通的黑色笔记本摔落在地。 “可怕的力量。” 加斯帕发出一声感叹，他似乎并不知道白色枯骨的力量已经完全消竭，他双手握住拉斯塔权能，急促呢喃着咒语，金色权杖上很快亮起璀璨的光芒。 和白色枯骨先前施展的法术一样，这个可怕的魔法已经将空间中的元素全部掌控，从而造成了时间凝结的天地异象。 已经有不少人爬上了拉托塔克斯的身体，感受到几乎静止的能量波动，他们诧异地回过头来望向远方，一团金色光芒划破穹顶从天而降，像是占星卷里记载的天降灾火，真让人怀疑它会将整片冰川移平。 众人眼睁睁目睹着那东西从天而降，心想着拉斯塔权能不愧是龙族的圣器，里面居然蕴含着如此奇幻瑰丽的咒术。 在那团天火落地之前，一声嘹亮的嗡鸣一闪而逝。 “嘭”！ 沉默的奥利奥 第十一章 穷白之坚牢（9） “中了，射程有效。” 奥卡西姆帝国东征军副统帅雷卡将眼睛从瞄准镜后移开，刚才那颗子弹似乎是砸中了某人的肩膀，那个人从巨龙身上摔了下去。 东征军沿着冰川一路走来，冰川随着巨大的冲击不时起伏，众人无数次改道，历经两天时间才走完了最后一丁点路程。此行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山谷，借助望远镜可以看见山谷里有一条垂死的巨龙，一群伊克拉人，最远处是一具狼狈不堪的白色枯骨，那肯定是他那个愚蠢朋友的丈夫，奥利奥·普拉弗尔。 他朝后握拳。 “开火！” 这是个遥远陌生的词汇，也许是阿蒂法教他的。 训练有素的士兵微微抬高枪口，在这样的距离下子弹会略微下坠，况且还有超高速的冷风，有效杀伤敌人的概率着实是过于低下，但幸运的是众人弹药充足，他们拥有很多次开枪的机会。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在山谷中响了起来，伊克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比之前剧烈数倍的冲击夹杂着冰雪忽然从远处刮来，原来是先前坠落的天火砸至大地，落点处的冰面像是棉花一样层层坍塌，冲击的余波在新形成的冰川甬道中碰撞扩散，引得大地深处的亘古坚冰发出沉闷酸牙的摩擦声。 被埋在冰下的白色枯骨艰难地推开身上的冰雪，它在冰块里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那根只剩最后一小截的劣质法杖，然后往前走了几步，停在那个深不见底的深坑边缘。 那团天火并不是加斯帕召唤而来，它反倒是直接把加斯帕砸进了地底深处，从空气中残留的魔法波动可以推测，从天而降的东西是一个维纳达钢灵。 被一个维纳达钢灵正面砸中，加斯帕极大可能已经死了。 白色枯骨盯着那个深坑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跌落在在不远处的拉斯塔权能拔了出来。 和所有伊克拉人一样，加斯拍非常注意自己在各个场合的仪容仪表，作为一名德高望重的咒术师，用双手施咒无疑是最体面的姿势，奥利奥喜欢这样体面的人。 远处的战斗还在继续，历经最初的慌乱后伊克拉人很快镇定了下来，奥卡西姆人新研发的火器在咒术师军团面前根本取得不了丝毫便宜，他们只得借助冰川的掩护不时骚扰下方的伊克拉人。 伊克拉九世在龙撵上不时大吼。 “臭虫一样的维纳达人，就凭他们也想抢朕的龙眼！把他们全部消灭掉！” “陛下，远处有维纳达钢灵下来了！” “还有咒术师！他们藏在冰缝里！” 伊克拉人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新出现的敌人身上，他们甚至都没有往奥利奥的方向看上一眼，这也怪不得他们，毕竟有谁会知道手握拉斯塔权能的咒术师会被从天而降的钢灵给砸死呢。 奥利奥举起拉斯塔权能，繁复的龙文像是活了一样在他识海中翩翩起舞，他从中随便取了几枚龙文，这些文字在被封印进拉斯塔权能的时候就蕴含着庞大的魔力，奥利奥只需要将这些龙文唤醒，澎湃的魔法力便会倾泻而出。 他随意挥手，一道魔法横扫而去，被魔法覆盖区域的伊克拉人接连蒸腾气化，化为最精纯的亡界能量汇入身后的黑福音书。他一连挥了三次手，将围绕在拉托塔克斯身边的伊克拉人杀了大半。 “是是那个黑魔法师！” 终于有人发现了身后的异状，负责抬龙撵的几个侍卫齐刷刷地抖了抖，摔得上方的伊克拉九世一个踉跄。 恰好一颗弹丸从他的头顶擦过，将那顶镶金钻玉的王冠打了个对穿。 “快，带朕离开这里！” 伊克拉九世急促地挥着手，身边的咒术师们当然也急着离开这个鬼地方，传送法阵当然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不一会儿各色魔法阵就出现在了龙撵四周。 白色枯骨轻轻抬手，眼看着传送法阵气泡般消散，部分咒术师未能来得及将元素转化为肉身，被自己酝酿的魔法碾成了粉末。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加斯帕去哪里了！” 伊克拉九世气急败坏地说着，他这才想起自己的王冠也是一件强大的法器，他从地上摸起那东西，然后紧张地盯着不断走进的白色枯骨。 伴随着一阵赞叹声，莫宁从白色枯骨身后的传送阵中走出。 “可怕的东西。” 白色枯骨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再次挥手。 这次他挥手的幅度显而易见地增大了，一道纯白色的魔法乱流像是巨镰般横扫而去，远处的咒术师们仓促酝酿的咒术还未成型就被强行拆解，失去防御的咒术师们就像是尘埃，被那阵狂暴的魔法乱流一一拂去。 “那老家伙居然还没死？” 莫宁探头看了看，仆人和龙撵都被擦除，但伊克拉九世依旧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他手里握着那顶皇冠，似乎是借助皇冠的力量苟延残喘了下来。 莫宁得意地说。 “法兰度·伊克拉陛下，怎么样，这趟北境探险好玩么？你们伊克拉人每次来北境都是这么狼狈呢！” “不” 伊克拉九世不可置信地抬起脑袋，“你居然和这个黑魔法师是一伙的！” “我想我得替你介绍一番了。” 莫宁清了清嗓子，“你眼前这位是奥古斯都·普拉弗尔的儿子，维纳达女皇的堂哥，同时也是奥卡西姆皇帝的挚友，你输给他可不冤枉” 白色枯骨举起权杖，火焰刹那间沿着权杖盘旋而上，看见这一幕，莫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并识趣地闭上了嘴。 “你们” 自知死到临头，伊克拉九世用恶毒的目光盯着两人，“你们全都会死在这里！” “灼魂岛见。” 莫宁微微颔首，后退半步行了个最标准的伊克拉道别礼，并用眼角余光目送了伊克拉九世最后一程。 礼毕，莫宁抬起头来打量着疮痍遍布的山谷，他一边砸吧着嘴，“这一切都结束了？” 白色枯骨当然不会回答他，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们在那里。” 莫宁转头看去，原来是冰川上的军队找到了通往山谷的冰隙，雷卡走在队伍最前方，他身边是几个奥卡西姆帝国和维纳达帝国的老熟人。身后的士兵们哪里见过这副阵仗，纷纷用后怕的目光盯着漂浮的白色枯骨。 雷卡倒是毫不意外，用他妈妈的话说，雷卡也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儿了。他摘下头盔，焦急地说着。 “阿蒂法，阿蒂法在哪儿呢！” “阿蒂法陛下” 莫宁瞟了眼远处，又瞟了眼身边的白色枯骨，满脸欲言又止。 像是压根没注意到两人，白色枯骨拿着权杖一步步朝前走去。 雷卡忍不住大吼着。 “喂你要去哪儿呢？” 白色枯骨总算是有了回应，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巨坑，山谷虽说已经是千疮百孔，但不远处的那个巨坑依旧到了夸张的程度，用屁股想也能知道是什么东西被砸了进去。 “那里面该不会是” 雷卡吞了口唾沫，“库塔卡吧？” 莫宁这才想起了什么，他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却迟迟没有发现那个男仆的身影，眼前的巨坑肯定是那个男仆的杰作，但从他没有在奥利奥身边的情况来看，多半是和库塔卡同归于尽了。 死去的妻子，战死的男仆，亡灵的身体，一想到这里，莫宁莫名替奥利奥觉着悲怆。 他已经站在了权力的顶峰，似乎什么触手可得，但同时也一无所有。 白色枯骨在坑边停步，莫宁收回思绪，准备跟上去看上一眼，但还没等他走到坑边就被权杖扫开。 拉斯塔权能上光芒大盛，山谷中的风元素被强行支配，它们以冰川为音道，发出恢弘的怒吼声。 “退下！” 沉默的奥利奥 第十二章 穷白之坚牢（10） 雷卡单手握拳，身后的士兵反应得很迅速，两人一组拉开一张龙弩，很快集结成方阵，在数百张龙弩组合成的箭阵前，就算是库塔卡也得暂避锋芒。 手握拉斯塔权能，白色枯骨焦急地在山谷中寻找着什么，看出它的慌乱，莫宁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两步，朝巨坑中看去。 坑道尽头是粘稠的鲜血，正一点点向下浸入冰川，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库塔卡什么时候的事？” 莫宁呢喃着伸出右手，光元素如丝线般朝着坑道底部滑落，看似到坑道尽头的丝线居然向上拐了个角度，沿着平行于地面的方向一直通向远方的丰功碑。 白色枯骨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它抬头望向远处的丰功碑，丰功碑下方就是库塔卡的王座，他为什么拼了老命还要爬到那里去，他是要 他是要吞噬龙眼！ “嗷！” 伴随着凄惨的龙吟，一个巨大的身影在拉托塔克斯不远处破冰而出，库塔卡甩出像蛇一样的巨大颈部，一口狠狠咬在拉托塔克斯的脸颊上，库塔卡用力咀嚼着嘴里的血肉，与此同时他的一只瞳孔中开始冒出血红色的光芒。 莫宁看了眼雷卡，神情焦急。 “你们赶紧离开这里！” “我可不认为他一个人能搞定这些！” 雷卡很快做出决定，“你带着维纳达人走，我要让这个老蜥蜴尝尝奥卡西姆人的厉害！” 莫宁重申。 “离开” “嗷！” 一声嘹亮的龙吟从远处传来，库塔卡用力拍打着身下的冰面，将身体从冰川下拔出，然后蹒跚着身子，一步步爬往不远处的冰雪王座。 但白色枯骨已经先他一步站在那里，它站在王座顶端，平静地举起手中权杖。 元素乱流再一次被卷起，库塔卡用那颗巨大的眸子斜眼盯着白色枯骨，他冷笑着。 “你想用龙族的圣器来杀死我？” 回答他的是元素组成的洪流，库塔卡高扬起头颅，然后从喉咙深处喷出灼热的龙息，但元素乱流先一步撞在他胸口，黑龙发出一声哀鸣，口中龙息将那面巨大的丰功碑拦腰扫断。 “我” 雷卡瞪大眼睛，看着断裂的丰功碑从天而降。 “快跑啊！” 莫宁急急忙忙地钻进传送法阵。 “我先得把咒术师传送过来，再让他们把你们传送过去。” “来的个屁急！” 雷卡瞪大眼睛左顾右盼了一会儿，然后指着库塔卡砸出的大坑。 “全都给我跳进去！” “轰隆隆” 又是一阵天崩地裂，丰功碑狠狠拍在山谷里，库塔卡虽然是一条巨龙，但相比于巨大的丰功碑，他就像是一条被墓碑压住的老鼠，即便是有龙眼的力量多半也是不活了。 就在白色枯骨认为事情终于结束的时候，冰雪铸造的丰功碑忽地泛滥起了点点荧光，白色枯骨一眼就认出了那些是被封印在其中的亡灵，但那些亡灵显然不属于人类，从外形上看居然像是龙。 难怪从未有人在灼魂岛见过龙族的灵魂，原来它们死后都被封印在这座丰功碑里。冻结的灵魂逐渐苏醒，在丰功碑里发出哀嚎声，它们相互纠缠撕咬，破碎的灵魂变成点点荧光沉积在丰功碑下。 白色枯骨尝试着吸收这些冤魂，但它们并不是怨灵，无法被黑魔法师吸收。 直觉告诉它库塔卡还活着，于是它再次举起拉斯塔权能。丰功碑由冰块铸造，冰由元元素凝结，而这些水元素正在随着权杖移动不断被抹去，很快就露出了库塔卡的真容。 他果然没有死，正以一个别扭的姿态藏身在某个冰隙里。随着丰功碑消失，库塔卡渐渐舒展开身子，以那只完好的爪为支点，慢慢矗立在山谷之间。 龙类灵魂破碎形成的荧光像是受到感应，一缕缕聚集在库塔卡周身，为他披上了一层由灵魂铸造的铠甲。 “人类。” 库塔卡俯视着白色枯骨，“你永远赢不了我。” 要是卡隆在这里就好了，这种口舌之争他相当擅长。 但可惜他不在了。 所以白色枯骨缓缓举起权杖，又是一道魔法激流呼啸而去，但库塔卡不闪不避，眼看着那道魔法激流撞上他体表的铠甲，强大的龙语魔法力居然未能在铠甲上留下半点伤痕。 “伊克拉人，维纳达人，奥卡西姆人。” 库塔卡做出最终审判，“可笑的人类啊，你们终究是把自己送到了地狱里，在这里你们的灵魂不得消散，将被封印在新的丰功碑里，见证龙族征伐大陆的丰功伟业！” 白色枯骨不甘心地再次举起权杖，比先前更加狂暴的魔法激流从天而降，这一次他终于明白库塔卡为何会不闪不避，因为那些龙语魔法不仅没有对库塔卡造成伤害，反倒是被他体表的灵魂铠甲吸收，他的气势居然是越发强盛了。 传送阵再一次在白色枯骨身边亮起，莫宁将一个钢灵脑袋塞到奥利奥手里。 “库塔卡之魂，据说在和上任龙皇争夺皇位时库塔卡披着这件铠甲，这是神话里的东西，但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白色枯骨放下权杖。 “以龙族的灵魂为代价，他坚持不了多久。” “奥利奥·普拉弗尔，” 莫宁第一次直呼奥利奥的名字，“所以我建议我们先离开这里当然这只是建议。” “是个好建议，但山谷已经被库塔卡之魂封锁了我会替你们拖延时间，你带他们离开，走着离开。” 莫宁注意到了他的措辞，他反问道。 “你呢。” “我的执念是杀死库塔卡，这是我最后的机会，无论成功与否。” 他把权杖塞进莫宁的手里，一字一句地说，“去吧，带所有人离开这里抓紧时间。” “也许还有一个办法。” 莫宁接过权杖，他迟疑着指了指身后，“那里还有一颗龙眼，你要不要” “那是阿蒂法的龙眼。” 奥利奥轻轻挥手，把钢灵脑袋卡在自己的肋骨里，一步步朝库塔卡走去。 库塔卡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这么着急过来送死么，我还可以给你一段时间来交代遗言。” 奥利奥仰头盯着库塔卡的瞳孔，然后从腰间抽出最后一本黑福音书，那本黑福音书刚才吸收了很多伊克拉人的怨灵，虽说是杯水车薪，但总比没有好。 奥利奥低声怒喝。 “冰结！” 沉默的奥利奥 第十三章 穷白之坚牢（11） 莫宁轻声叹气，和所有普拉弗尔人一样，他对场间的局势清楚至极。只要维纳达和奥卡西姆联军能够活着离开龙域，趁着在夏天结束之前拿下伊克拉帝国，集结人类全军的话。 等到那个时候再来龙域，库塔卡必死无疑。 想明白这一点，莫宁握紧权杖，闪烁着消失了。 “你们逃不掉的！” 库塔卡发出一声咆哮，一脚踏碎奥利奥凝结成的冰墙，冰墙破碎之际，白色枯骨举着一团巨大的火球砸向库塔卡的面门。 “炎爆！” 火球狠狠砸在库塔卡的眼皮上，白色枯骨刹那间消失，很快出现在远处的山峦顶端，他单手覆地，硬生生把整座山峦连根拔起，身后的黑福音书一边翻页一边熊熊燃烧。 “山崩！” 库塔卡展翅腾飞，它在冰原上方盘旋了半圈，很快就找到了向南逃窜的军队，那些是留守在冰川上方的联军，他们正在莫宁的带领下窜逃，大部分人甚至连军马都没有。 “真是可怜。” 库塔卡发出感叹，他刚准备俯身冲刺，但一股巨力忽然从天而降，白色枯骨把那座山直直砸在库塔卡的后颈，库塔卡之魂是专门针对魔法的铠甲，能够让库塔卡在与魔龙的争夺中处于不败之地。 奥利奥很快就想明白了这点，所以他直接将凝结的土元素像是棍子一样狠狠挥下。 “嗷！” 土石破碎，库塔卡哀嚎着被砸进山谷，因为右脚受了重伤的关系他没法保持平衡，只能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然后再一次展翅欲飞。 库塔卡咆哮着。 “黑魔法师，你还能拦住我第二次吗！” 站在冰川边缘，奥利奥俯身盯着库塔卡，最后的土元素在他手中集结，很快就组合成了一个硕大的球形。以一个土系咒术师的角度来看，这无疑是一个宏大的魔法，但对于库塔卡来说，奥利奥就像是一个提着充气玩具的孩童。 带着土元素凝结成的巨锤，奥利奥从天而降。 “嘭！” 库塔卡硬抗了这一击，在土石破碎之际他猛地挥舞右爪，将那具难缠的白色枯骨一团攥在手中。 “脆弱不堪的生物。” 凝望了一会儿，库塔卡慢慢合拢利爪，白色枯骨被巨大的指甲碾成粉末。 库塔卡心满意足地欣赏着这个过程，然后吹了口气，那些粉末四散着漂开，也许它还有足够的执念供其复生，但也毫无意义了。 “嗷！” 库塔卡仰头发出一声志得意满的咆哮，然后用力挥下双翼，但一股刺痛忽然从右翼传来。 “发射！发射！” 雷卡大吼着。 他的军队已经从巨坑里爬了出来，趁着库塔卡洋洋得意之际早就集结完毕，数百根龙弩一根根扎进库塔卡的右翼，库塔卡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雷卡继续大吼。 “固定绳索，准备第二轮齐射！” 库塔卡根本不会给这些人类第二次偷袭的机会，他强忍住剧痛挥舞右翼，将数百个士兵一连串带飞，然后对着剩余的人类喷出一口龙炎。 但那些人类居然刹那间失踪了。 待到龙炎消散，莫宁挥了挥手里的拉斯塔权能，一边感叹着。 “可惜我是个占星师，要是会土系魔法可就好了。” 一个脚步声在他身侧响起，白色枯骨不知道什么时候聚合在了一块，正一步步朝他走来。 莫宁早有准备，他再次丢出一个钢灵脑袋，奥利奥稳稳接住。 “拉斯塔权能里面没有土系魔法，要是有的话我不会把它给你。” “呃” 莫宁挠了挠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奥利奥点头，“而且你早就知道。你为什么要回来，是来送死的么。” 莫宁耸肩。 “你知道的，年轻人总是冲动，冲动就会犯错，这应该是我这辈子犯的最后一个错了。” 奥利奥没理会他，他从地上捡起一张白纸，是烧剩的黑福音书。 恰好刚才又死了不少人，在黑福音书上汇成零零散散几个字，他还有一次进攻的机会。 “嗤。” 莫宁用笑容藏住眼角的泪花，跟着举起权杖，库塔卡则是回以龙息。 龙炎过后，站在地上的两只臭虫都消失了，他们也许是跑了，也许是死了，但都无关紧要。 库塔卡深吸一口气，用残破的翅膀带动着身体腾飞而起，朝着那伙逃窜的人类俯冲而去。 那个拿着拉斯塔权能的臭虫果然没死，他还在施展龙语魔法干扰自己，但那都是毫无作用的光系魔法，就像是个愚蠢的白炽灯泡。 雷卡从担架上爬起，他刚才摔断了左腿。 “要不再撸他一次？” 莫宁很快判断出了局势，库塔卡之魂是一个巨大的结界，结界内部的人无法通过传送魔法离开结界。但他可以传送到结界边缘，只要能跑过结界的范围就能再次施展传送魔法。但莫宁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结界的边缘比想象中要厚上太多，这些人看样子是逃不过库塔卡的追杀了。 他点了点头。 “毫无意义，但值得一试。” 雷卡坐直身子，环顾众人。 图坦在上，奥卡西姆人的这趟征程本意是练兵，但没想到第一次出征就把大伙带上了绝路，好险赫尔森陛下没有御驾亲征，不然都灵又要举行一场混乱至极的选举，那可真是罪过。 他摇了摇头，用最后的力气大吼。 “列阵。” 大伙显然明白发生了些什么，士兵们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用雷卡妈妈的话说，这些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了，被可怕的巨龙杀死也不是不能接受，况且能够参与到这样伟大的战役之中，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一种荣耀。 “上龙弩！” 一名士兵举了举手里的奥卡西姆礼炮。 “雷卡副统领，龙弩早就丢了。” “也对。” 雷卡再次摆手，“上膛！” 奥卡西姆人齐刷刷地抬起枪口。 “发射！” “砰砰砰砰砰！” 嘹亮的枪鸣在冰原上响起，绝大部分并未够到库塔卡，剩下的最多是给库塔卡挠了挠痒痒，众人眼睁睁看着巨大的阴影俯冲而下。 这段时间比想象中要漫长太多了，和每个将死之人一样，雷卡心头泛起了千缕波澜，他想起了他的妈妈，想起了塔米娅和塔米娅肚子里的孩子，最后的思绪却是停在了很久很久之前的城巡局里，那里有免费的咖啡，味道相当不错。 他舔了舔猩甜的嘴角，眼看着库塔卡巨大的爪牙遮天蔽日。 第十四章 穷白之坚牢（12） “嗷！” 库塔卡忽然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怒吼，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如同惊鸟一样用力扑腾着翅膀，然后返身朝那座山谷飞去。 雷卡张大嘴巴，一边在怀里摸了摸，掏出那个铸甲部特质的望远镜望向远方。 视线尽头是士兵组成的黑色方阵，而且还是骑兵，大概率是伊克拉人的手笔。 莫宁看了一会儿，然后皱起眉头。 “你们的援兵？” 雷卡一愣。 “奥卡西姆的家当都在这儿了为什么这么说。” 莫宁笃定地说。 “因为不可能是伊克拉人，更不可能是维纳达人，我只能怀疑是奥卡西姆人。” “管不了这么多了，只要不是伊克拉人就好。” 雷卡松了口气，重新躺回担架，但没过一会儿又低声问。 “确认了么，是谁的人。” 莫宁迟疑着说。 “好像有点不对劲。” 不只是他，连周围的士兵都沉寂了下来，他们齐刷刷地盯着南边，眼看着那支军队由远及近。 远处传来的马蹄声逐渐清晰了起来，和人类骑兵常用的军马不同，远处传来的马蹄声相当刺耳，相信没有任何一个骑士能够忍受那样的马蹄声，但马背上的人却丝毫不受影响。 因为那是一支由亡灵组成的军队，他们骑的是幽冥骨马！ “这这这这这” 看亡灵们越来越近了，雷卡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真怀疑这些可怕的亡灵会把他们所有人生吞活剥。 人类士兵们集结成锥形，准备迎接亡灵大军的冲击，但亡灵自觉地分成了两团，从人类军队的左右穿过，几个零散的亡灵似乎是迷路了，它们在人类军队前停下，其中一个亡灵从怀里掏出一个钢灵颅骨。 “嘿，雷卡局长！” 雷卡一愣，又看了看骷髅头顶的白色卷发，他试探着说。 “切尼诺统领？” “是切尼诺法官！我就知道你还记得我！” 切尼诺兴高采烈地从马背上跳下，他看了看雷卡肩膀上的军衔，“恭喜啊雷卡局长，这么久不见你居然荣升统领了，是哪只军队，狮鹫军还是霜狼军？” 雷卡挤出尴尬的笑。 “这不重要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也是来屠龙的？” “当然不是。” 切尼诺的颅骨上下开合，像是在笑，“新一代的幽冥骨马繁殖得很快，来人境可方便了，这一趟权当是旅行。” 雷卡露出狐疑的眼神。 “旅行？来龙域？” 像是没发现雷卡的异状，切尼诺兴高采烈地说。 “见证一个伟大君王的陨落！这怎能不称之为一场愉快的旅行呢？” “强大君王？库塔卡？” 雷卡的神情越发古怪，“你们为什么会知道？” 切尼诺挠了挠头，“死人的消息可比活人要灵通得多，岛上最近一周都在讨论这事儿所以灼魂皇帝就带我们来了北境。” 莫宁望了眼远处的亡灵大军，有些恐惧地说。 “灼魂皇帝？” 切尼诺一边转身一边点头。 “对，灼魂皇帝，雷卡局长哦不，雷卡统领您肯定见过他。” “” 雷卡哆嗦了一下。 “他是谁？” 切尼诺似乎没听到雷卡的话，他后退两步翻身上马，低声呢喃着。 “容我先走一步，好戏就要上演了。” “那就是黑龙王？” “也许是它好像受了重伤，是谁干的，伊克拉人还是维纳达人。” “为什么不可以是奥卡西姆人？” “这不重要，倒是它看见我们为什么要逃跑，我们又不会伤害它。” “它怎么会晓得这些。看见尽头那条龙没有，它受了更重的伤，库塔卡肯定在担心我们会伤害它。” “我们才不会伤害它，我们最多只是挖掉它的龙眼，那是颗真的龙眼。” 窃窃私语声由远及近，直到看见高处冰川上出现的黑影，奥利奥才确认耳边声音不是自己的幻觉，原来那真的是一群亡灵，它们正在对这边发生的事议论纷纷。 “你差一点杀死库塔卡，但它身上的灵体铠甲能够屏蔽大部分的魔法，真是可惜。” 听见身后传来的亡语，奥利奥转过头来。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具金色枯骨，他的每一根骨头上都挂了老长一串首饰，就像是金饰店采购的廉价人体模特。虽然这很不符合人类的审美，但这样的穿搭在灼魂岛一直是人上人的标配，更何况这具枯骨的胸腔里还塞着一颗巨大蓝宝石，更衬托他身份显赫。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拉托塔克斯。 “吸收龙眼，你还有一战之力。” 奥利奥摇头。 “那颗龙眼从我的妻子体内剥离而出，但两者早已融为一体，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颗龙眼就是我的妻子。” 金色枯骨又指了指身后的库塔卡，它正一边发出怒吼声一边朝两人俯冲而下。 “那你就这么坐以待毙么。” 奥利奥接着摇头。 “人事已尽。” “就这么放弃了？” 金色骷髅摇了摇头表示遗憾，“如果你就这么放弃的话，那么我会杀死库塔卡，并且把两颗龙眼都占为己有，其中就包括你的妻子。” 奥利奥木然地说。 “我就要消散了，消散之后的事与我无关。” “你真的这么认为？” 金色骷髅反问道，“这可不像你啊，奥利奥·普拉弗尔。” 听见金色骷髅叫出自己的名字，奥利奥并不惊讶。 他仰头盯着库塔卡，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并不想理会身后的金色亡灵。 自知自讨无趣，金色枯骨喃喃自语。 “如果不是受人之托，我真想把你给抹除掉。” “受人之托？” 奥利奥转过身来，他上下打量着金色枯骨，“你不是安吉洛·普拉弗尔？” 金色枯骨摊手。 “他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不过在消散前他拜托了一件事给我，你知道的，旗鼓相当的对手总会惺惺相惜，所以我承诺替他实现他的临终遗言。” “他的遗言是什么，还有，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但我想不出你是谁。” “要不是看在临终遗言的份上我肯定把你给杀了。” 金色枯骨恶狠狠地说，远处库塔卡已经张开了他的血盆大口，看样子是准备把两人咬成粉末。 他似乎有些气急败坏，但大敌当前，他还是伸出右手平覆空中，在一阵奇特的魔法波动过后，一摞黑福音书凭空出现。 他推了推那摞黑福音书，没好气地说。 “给你的。” 第十五章 穷白之坚牢（13） 奥利奥盯着那摞黑福音书看了许久，然后轻声叹气。 “恶罪累累。” 他将手覆于那摞黑福音书顶端，苍白的火苗顷刻间将所有黑福音书覆盖。 被激活的魔力以黑福音书为中心，一寸寸朝周围的空间蔓延，像是一个看不见的结界将时间冻结，在这个结界之中，一切元素都被掌管号令。 “嗷！” 库塔卡发出不安的怒吼声，他瞳孔中的龙眼迸发出刺目的光芒，他张开血盆大口，炽热的龙炎几乎是挨着奥利奥的脑袋喷出，但随着一声轻喝，残破的冰川像是活了一般徐徐流淌，新生的冰块很快就将冰原铺满，冰原如同镜面般透彻如新。 同样的，一堵镜面隔绝在奥利奥和库塔卡之间，炽热的龙炎甚至未能在镜面上留下丝毫痕迹，这是耗费了十本黑福音书凝结的盖波斯之狱，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从中逃脱！ 库塔卡显然从镜面中感受到了恐惧，它展翅欲飞，但头顶的天空也被同样的镜面笼罩，镜面正朝着四面八方不断蔓延。 库塔卡扑腾着翅膀朝后方飞去，那是镜面唯一没有合拢的方向，但身下的镜面很快就凝结成一只巨手，一把抓住库塔卡的尾巴将其拽入深渊。 “你们这些该死的亡灵！” 库塔卡用尽全力在镜面上挣扎着，镜面被他巨大的爪牙刨拉出几道巨大的涟漪，奥利奥眼看着库塔卡一寸寸陷入镜面之中。 “库塔卡，我这辈子一直在被人欺骗，我厌烦了这一切，你当初就该杀了我。” 奥利奥右手平伸，朝着下方的空气虚握而下，与此同时，一只巨大的手臂从上方的镜面里伸出，它一把攥住库塔卡的嘴巴，就像是农夫在攥着家养的土狗。 库塔卡像土狗一般发出呜咽声，但终究是无济于事。 奥利奥接着伸出另一只手，同样的，又一只手臂从镜面中伸出，它小心翼翼地围绕库塔卡走了一会儿，然后将它眼窝中的龙眼轻轻摘下。 对于库塔卡来说这是何等的痛苦，但它却发不出丝毫声音，只看见鲜血随着他的喘息不断迸溅，深红色的鲜血顺着库塔卡的瞳孔滴落地面，但并未在镜面上留下丝毫痕迹。 金色枯骨似乎有些兴奋，他手舞足蹈地说。 “如果要折磨它的话你可以拔掉它的龙鳞，先从脖子下面那片开始。” “这样的痛可算不上是折磨。” 奥利奥摇头，然后用力握拳，整个镜面刹那间坍塌收缩，然后像是保鲜膜一样将库塔卡全数包裹。 金色枯骨眼看着那团东西不断缩小，最后变成了仅有库塔卡原先体积的十分之一大小。 “冰结。” 奥利奥低喝一声，淡淡的蓝色丝线开始沿着冰面游走，它们很快就沿着空气攀援附会而上，然后组合成一副诡秘的图案。 金色枯骨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东西，他转头朝拉托塔克斯身后看去，那面巨大的冰壁仅剩下了断壁残垣，但最下方的部分还是可以清晰辨认，和奥利奥绘制成的图案一模一样，似乎是个特殊的魔法纹路。 看空中的魔法纹路逐渐成型，金色枯骨喃喃着。 “你为什么要绘制这个法阵，库塔卡已经死了。” “他死不了。” 奥利奥平淡地挥了挥手，冰块像是颜料一样将那个魔法纹路一寸寸填满，形成了一块巨大的冰壁，正是矗立在库塔卡王座后的丰功碑。 身为亡灵，金色枯骨明显感受到了那面冰壁带来的悸动，对自己来说那面冰壁似乎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那种感觉让它不寒而栗。 冰壁上的点点荧光很快汇聚，它们在冰壁里荡漾氤氲，看上去如同幽海般如梦如幻。 奥利奥再次挥手，包裹着库塔卡的镜面刹那间土崩瓦解，库塔卡的灵魂从中飘散而出，即便身为龙族，但库塔卡初生的灵魂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很快就被吸入冰壁，对它而言，整座冰壁就是为它量身打造的监牢。 眼前这一幕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即便是以金色枯骨的阅历也难不震撼，他盯着奥利奥的背影想说些什么，但还没等他开口，身前的白色枯骨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来，对于亡灵来说这是即将消逝的前兆。 “我想起你是谁了，你是巴德尔·贝德福德。” 奥利奥抬头望天，低声说。“好了，安吉洛的委托结束了，你也得赶紧离开这里，这面冰壁会吸收亡灵的执念，可别让它消散了。” “人，不，亡灵终究会消散的。” 巴德尔微微摇头，“跟你们所做的事情相比，我的执念简直不足为道。况且这一趟本就是来旅行，能够见识到如此震撼的一幕，此行也是无憾。” “旅行，和你的叶莲娜一起对么，你们不准备复活了。” “活着的代价太过沉重，还是早些消散了好。” 奥利奥能感觉到巴德尔灵魂中的雀跃，他接着说，“每个人都会走向死亡，这是人类短暂生命的终极，但也或许只是生命变幻的过程而非结果。” 奥利奥思索了一会儿，又像是在发呆，他的身体就要到消散边缘了。 就在巴德尔以为他就要这么消散的时候，他忽然转过头来，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 “也许你是对的。” 说完他拍了拍腰间的钢灵脑袋，大吼着，“莫宁！” “在呢。” 莫宁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他也意识到奥利奥即将消散了。 奥利奥朝莫宁伸出手去，莫宁看了眼手里的拉斯塔权能，然后递了出去。 “你要做什么。” 接过拉斯塔权能，奥利奥慢慢抬起脑袋。随着他目光的移动，空气一寸寸凝结成冰，它们搭枝结网，攀援附会而上，终至遮天蔽日。 望着几乎冻结天地的冰雪，莫宁打了个寒颤。 “我亲爱的表哥，你到底想做什么。” 奥利奥把拉斯塔权能递了出去，但他忽地想起了什么，对着远处库塔卡的血肉轻轻一指，被压缩的血肉刹那间化为齑粉，只有一个手指大小的东西没有破碎，奥利奥朝前一捞，将那个东西丢到莫宁的手里。 “卡隆的忠诚模块，修一修也许能用。还有离开龙域，这里会下好一阵子的雪。” 接过拉斯塔权能，莫宁疑惑地说。 “那你呢。” “我？” 奥利奥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意外，他迟疑着，然后指了指被冰雪覆盖的天空。“我就要死了，我打算给自己来一场葬礼。” “特殊的品味。” 莫宁点头，然后慢慢伸出手来，朝着奥利奥的肩膀重重拍下。 “永别了，奥利奥·普拉弗尔。” 奥利奥没有出声，眼看着莫宁消失不见，直到传送阵最后的波动消散不见，他这才轻声说。 “再见了莫宁。” 沉默的奥利奥 第十六章 穷白之坚牢（14） 在莫宁离开后，巴德尔重复着莫宁的问题。 “你到底想做什么。” 奥利奥看向不远处的龙眼，这东西自库塔卡体内剥离后便不断缩小，最后变成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红色宝石。 “我听说没人能抵御龙眼的蛊惑，我得试试。” “你得试试？” 巴德尔也跟着望向龙眼，“看来你还不想死。” “如果我不这么做，被蛊惑的人一定是你，那会是一场灾难，对于整个人境而言。” 奥利奥似乎在叹气，他坐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然后身上便响起了血肉生长的沙沙声响。 因为执念散尽的缘故，这次他苍老了许多，是个行将朽木的老头。 他蹒跚着走向远处，吃力地弯下腰，将那颗龙眼握在手中。冰凉的龙眼感受到了血肉的温度，它一寸寸没入奥利奥的手心，最后生长为一枚血红的瞳孔。 在龙血的滋润之下，奥利奥苍老的身躯肉眼可见地挺拔起来，额前的流海疯长，其下是忽隐忽现的橙红瞳孔。 “噗嗤”一声，一根尖锐的骨头从他的肩膀破体而出，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他很快就被无数根白色骨头淹没。破体而出的白骨并未停歇，而是像雨后春笋一样疯长，透过这些疯长的骨头，巴德尔眼睁睁看着一条骨架组成的巨龙出现在眼前。 伴随着骨骼的生长，血肉和筋膜泡沫般蔓延开来，它们将巨龙骨架填充，像是在给油画上色，一片片黑色鳞片像是一把把军刀，伴随着铮亮的声响破体而出，在最后的最后，一个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如同战鼓般砰砰奏响。 巴德尔仰望着巨龙，和库塔卡一样，巨龙有着一只金色瞳孔，另外一只瞳孔则是龙眼特有的诡异血色。 它低头发出一声低吼，接着扭头撞开冰层，一步步朝拉托塔克斯走去。 它蹲在垂死的巨龙身前，说着晦涩难懂的龙语。 “阿蒂法，是你吗。” 拉托塔克斯被库塔卡一口吞掉了半边脸，剩下的那只眼睛紧紧闭着，但它的心脏仍然在跳动，这说明它还活着。 “嗷。” 拉托塔克斯忽然动了一下，它伸出一只爪子，有气无力地在冰面上扒拉了一下，是个变体的西萨纳兰语，意思是“是”。 “当我知道你拿到那颗龙眼的时候我就在做计划了，我知道库塔卡会将你的灵魂剥离，但它不是占星师，要骗过它很容易，不过我没想你能赢过拉托塔克斯。” 黑龙伸爪抚摸着白色巨龙的脊柱，拉托塔克斯则是发出轻轻的呜咽声。 “谁能想到我们会变成这个样子，变成了两颗龙眼的容器，被关在冰雪铸造的牢笼里，净化心中的欲念。” 拉托塔克斯动了动爪，像在附和。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但” 黑龙迟疑了一下，然后继续说着，“但我好像不再爱你了。” 白龙没有力气出声，它将前爪停在那个巨大的字前，又划拉了一笔。 “这是代价。” 巴德尔牵着叶莲娜，两人漫步在大雪纷飞里。和奥利奥说的一样，这场雪从数个小时前开始，轻轻柔柔的雪花在天上飘扬，天空黯淡，太阳藏在雪花组合的云层中忽隐忽现。 雪花从叶莲娜的颅骨中穿过，似乎给她带来了些许寒意，她往巴德尔身边靠了靠。 “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是个好故事。” 巴德尔拍了拍叶莲娜的肩膀，他的灵魂之火平淡无波。 “是啊，就像我们一样。” 终章 你的名字 伊克拉历351年。 在多次修改帝国的统治体系后，都灵总算是进入了一个平稳的发展期，再加之风调雨顺，这座于大陆西境偏安一隅的都城很快就发展成了仅次于奈颉的大城市，相信在通往大陆西海岸的隧道开通后，都灵势必会取代奈颉成为艾卡西纳大陆的绝对中心。 “每种属性的魔法纹路都不尽相同，但它们都拥有相同的构建思路，就比如乔琪娅，请把你旁边的同学叫醒。” 教室里响起了哄堂大笑，大伙纷纷把目光投向乔琪娅的方向，在她旁边有一个少年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新来的咒术入门老师毕业于耶赛尔皇家咒术学院，在此之前她也是这所中学毕业的学生之一，但没想到第一堂课就遇到了如此可恶的学生，秉承着规范母校校风校级的职责，她决定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名字拗口的学生。 “乔琪娅，把他叫醒！” 有人压低声音说，但乔琪娅不为所动，自从跟这个臭名昭着的捣蛋鬼做同桌以后，她感觉自己的中学生生活就迎来了末日，这一切都要归咎于开学那场不幸的抽签日。 碍不住新来老师的眼神，乔琪娅最终还是伸出手去，推了推身边的课桌，趴在桌上的少年受了些影响，他自然而然地翻了个身，扶着窗台继续呼呼大睡。 “我怎么不知道佩姬中学的课业这么辛苦。” 新老师阴阳怪气地说，作为学校唯二的咒术师，教授的又是如此重要的课程，这个学生的所作所为对她的自尊心造成了极其强烈的打击。 她举起右手，一团火焰将那个学生团团笼罩。 “怎么这么热。” 坚持了好一会儿，那学生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他隔着火帘盯着乔琪娅。 “乔琪娅，这么快就下课了，你会新魔法了么，真是不错，看来新来的咒术老师真有两把刷子。” “这位同学！” 新老师出离愤怒了，她将火焰再次收缩，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把这个学生的头发引燃。 “你刚刚在干什么？在我的课上？” “睡觉，老师。” 他打了个哈欠，一脸的理所当然。“对于我这种没法和元素共鸣的学生来说，上这种课简直是在浪费时间，所以我决定好好休息以迎接接下来的铸甲课。” “你怎么会知道自己没法和元素共鸣，我看你甚至连冥想都不会吧！” “会的会的。” 在一片哄堂大笑中，少年举起右手放在身前，他盯着手心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 “你看吧，没法共鸣。” “你！” 和所有的任课老师一样，新老师差一点就想把这个少年给掐死，但一想到神圣的教师宣言，她还是遏制住了自己的想法。 她挥手驱散那团火焰，然后指着教室前门。 “你给我出去！” “出去？” 少年皱起眉头，似乎对这个决议很是不解。 他揉了揉鼻子，小声说。 “我只是在睡觉，又没有干扰到别人。” “你干扰到我正常上课了！” 新老师几乎是在嘶吼了，但少年仍然不为所动，他在原地抓耳挠腮了一会儿，然后抬起脑袋。 “老师，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希望你可以理智一点。退一万步说，我交了学费，学校提供给我的座位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说完他就一屁股坐了下去，这个举动几乎要把新老师给气出心肌梗塞，她站在讲台上，像是哮喘病人一样深吸了几口气，然后冲出了教室。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很快就响起窃窃私语，同学们似乎习以为常。 “这堂课没了。” “又是被训导主任支配的一天。” “这可是毕业于耶赛尔皇家咒术学院，货真价实的咒术师，换我是她我肯定会杀了那家伙。” 少年在班上没有朋友，所以他没法加入到这样热闹的讨论中，只是扭头盯着窗外，今天的太阳很好，很多鸟栖息在学校中央的大树上，推窗可以听见叽喳声。 “我会处理这事。” 走廊尽头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教室顿时鸦雀无声，学生们眼看着凶狠的教导主任负手走进教室，与此同时少年也回过头来，用无神的眼睛和他对视。 “还有一年零两个月，你们这批学生就要升学考试了，升学考试将很大概率决定你们未来的人生” 他顿了顿，然后话锋一转，“我想没有人不想成为咒术师吧。” 学生们都露出期盼的神色，只有一个人例外，他依旧在原地抓耳挠腮。 教导主任露出和蔼的笑容。 “弗雷德先生，你觉得老师说的对么。” 少年继续挠头。 “说的对但是我确实没法和元素共鸣。” 教导主任脸色一沉。 “你不是没法和元素共鸣，我想你只是懒得尝试。你要知道米尔老师是耶赛尔皇家咒术学院毕业的老师，她也在尽心尽力地充当你们咒术之路的引路人，你不能让老师，让学校对你倾注的心血付之东流。” 少年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真的我没法共鸣” 教导主任瞟了眼身边的咒术教师，她也刚毕业不久，嘴唇紧紧抿着，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教导主任不由得挺起胸膛。 “虽然帝国采用的是区域分配学位制，每所学校的教育资源都几乎一致，但你要知道，学校总会分个369等，佩姬中学就是都灵最好的学校之一，如果你不愿意接受这样的教育，我想有大把人愿意转校接替你的位置。没错，大家的确都成年了，但我想你们还没有替自己人生做决定的权力把你的家长叫过来，我得和他们好好谈谈，我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的家长” 少年似乎有些紧张，他的确该紧张，“他们很忙。”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忙不忙让他们跟我来谈。” “他们真的很忙最近这段时间恐怕抽不出时间来不过下个月也许可以。” “好！” 教导主任快步冲到讲台边，从讲台下拿出花名册，然后一把抓起旁边的电话。 “我亲自给你家长打电话，看看他们究竟得有多忙！” “主任” 少年刚想说些什么，但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边的环境相当嘈杂，震得人耳膜生疼。 教导主任拉远听筒。 “请问是弗雷尔先生么？” “这是很重要的决议，我建议但不强制你们执行，其中利害关系派个有脑子的人来判断！” 喧哗声小了点，说话的人到了个安静的环境，“哪位？” 教导主任重申。 “请问是弗雷尔先生么？” 那边的人似乎很赶时间，看起来是个大人物，不过再大的人物也得给佩姬中学一分薄面，毕竟孩子才是帝国的未来。 “哪位，有什么事。” 教导主任镇定自若地自报家门。 “我是佩姬中学的教导主任奥康纳，我想请您来学校一趟，谈谈您儿子的教育问题。”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显而易见地恭敬紧张了起来。 “奥康纳主任我儿子他他又给你们添麻烦了，真是抱歉是现在让我来学校一趟么，我马上就来。” “好的，我在办公室等您。” 挂掉电话，教导主任用睥睨的眼神盯着那个捣蛋鬼。 “来我办公室，米尔老师也请过来。” “唉。” 少年苦着脸跟了出去，像是囚犯一样跟在教导主任身后，走进走廊尽头的大办公室，主任的办公室在大办公室的顶角落。 一众老师都看见了这一幕，看见有些狼狈的少年，他们都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米尔老师也请坐。” 坐进大办公椅里，教导主任指了指身侧的座位，顺便抽了张纸递给米尔。 “和你上学的时候不同了，佩姬中学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放心吧，像他这样的情况只是个例。” 看两人在一边寒暄着什么，少年只能站在原地，百无聊赖地盯着两人身后的窗户，外面是学校的林荫道，没过一会儿他便看见几辆纯黑色的蒸汽机车正从林荫道尽头驶来。 他移开目光，耷拉着脑袋，很快便听到走廊上传来整齐沉重的脚步声，估摸着得有两个连队的卫兵。 听到这个声音，大办公室顿时寂静了下来，佩姬中学里的确不乏名门之后，但带着这么多卫兵出门的人 究竟得是何方神圣？ 门外传来轻微的争执声。 “这不好吧我们” “就在这，我可没那么娇贵。” 说话声很快停了，办公室大门被人推开，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来人强壮英武，但脸上的神情却是市侩至极。 “老师们好，嘿嘿，好。” 像个进城的农民，他和每个教师一一点头打招呼，然后在某个老师的指点下朝教导主任的方向走来。 他停在桌前，不好意思地搓着手。 “奥康纳主任，真不好意思，我儿子给您添麻烦了。” “” 奥康纳忽然沉默了下来，他偏头往办公桌左边看了一眼，那是一张今晨发放的报纸，头版选举日几个大字映入眼帘，下面是几个竞选人的信息。 作为都灵第十三区区代表的一员，奥康纳有权力参与这样重要的投票，他把目光继续下移，很快就哆嗦着站了起来。 “雷雷卡·弗雷德公爵怎么怎么是您。” 听见弗雷德公爵的名号，办公室的温度顿时降至冰点。作为新晋公爵，弗雷德公爵的支持率在民众间居高不下，同期几位竞选者的选票全部相加再乘以二甚至都没有弗雷德公爵的票数高。 也就是说，在一个月的选举期结束后，弗雷德公爵将会成为选举的获胜者，也就是成为奥卡西姆帝国的 ——皇帝！ 看奥康纳浑身哆嗦，雷卡打了个响指。 伴随着轰隆巨响，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全副武装的士兵几秒钟内占据办公室的各个位置，几个人提着担架飞一般冲了过来。 雷卡指了指奥康纳。 “给他看看。” 为首的占星师用手指点在奥康纳眉心，他很快收回手指。 “雷卡统领，我想他只是受了点惊吓。” “惊吓？” 雷卡皱起眉头，“是我吓到他了么。” “那是对您的尊敬。” 说话间，占星师已经用咒术平覆了奥康纳激动的心情，他像只木鸡一样立在窗边。 此时此刻，他完全明白了那个少年之前为何会那般的欲言又止。 雷卡轻轻拍着奥康纳的肩膀。 “奥康纳主任，孩子究竟犯了什么错，我虽然忙，但也会抽时间好好教育他。当然也劳烦您多费些心思。” “这不其实没什么” 雷卡笑容和蔼，但没人会不恐惧这样的笑容，奥康纳根本就说不出话来，反倒是米尔说道。 “弗雷德公爵，您的孩子在咒术课上睡觉，像您这样的贵族，不会希望您的孩子不成为咒术师吧。” “咒术师？” 雷卡扭头看了眼自己的儿子，他很快笑着说。 “我孩子随我，我也没有咒术方面的天赋，这可怪不得他。但上课睡觉总是不对。儿子你下次可得早点睡，不然我会把这事儿告诉你妈妈。好了，没什么事儿的话你先回去吧，我和奥康纳主任简单聊两句。” 少年还是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他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在办公室的门关闭后，雷卡脸上的笑容刹那间收敛，他抬起右手，用深邃的眸子盯着奥康纳。 “奥康纳，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铸甲课是一堂大课，但偌大的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影，因为铸甲课并不是热门科目，在完成基础知识学习后，很少有人会来铸甲教室练习这种下等人才干的苦活。 和其他老师们不同，铸甲讲师跟少年关系相当不错，连铸甲间的钥匙都交给了少年，甚至有的时候还会让他代课。 说是代课，但实际上并没有教学内容，只是然他负责解答其余同学在学习上的困惑，不过他们通常不会有什么困惑，所以少年通常呆在最里面的那间铸甲铺里敲敲打打，他最近几天都在忙碌于铸造钢灵，这是迈向高阶铸甲师最重要的一步。 “呼” 随着最后一颗螺丝嵌入钢灵，少年松了口气，他用抹布抹干净自己的双手，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金属片。这是从家里翻出来即将报废的钢灵忠诚模块，用来练手真是再好不过。 他打开钢灵脑袋后盖，将那块忠诚模块慢慢塞了进去，然后将引流装置慢慢对准钢灵的手臂。那里还没有缝合上皮肤，他打算将钢灵激活后再进行缝合。 魔法流涌入，维纳达钢被逐一激活，形成淡蓝色的魔法流在钢灵身上游走。 “啊啊啊啊啊啊啊” 钢灵忽然发出低沉的单一声音，教科书上说这是钢灵进行回路匹配的最后阶段。如果因为回路错误造成钢灵没法激活，那么插进去的那块忠诚模块可就算报废了。 看用来激活的魔法流已经足够，少年拔出引流装置，然后紧张地盯着不断叫喊的钢灵。 叫喊声过一会儿便停了，与此同时他也闻到了维纳达钢燃烧的刺鼻味道，在铸造的时候自己有多个步骤没有按规范来，这第一次铸造果然是失败了。 他挠了挠脑袋，打算把那块烧焦的忠诚模块从脑袋里面给取出来，但就在他打开钢灵后盖的一瞬间，钢灵的眼睛忽然眨了眨，那双无神的眼睛刹那间充斥了无数复杂的情绪，沧海桑田于方寸间转瞬即逝。 少年并未看见那双眼睛，他只看见钢灵脑部亮起，这说明钢灵正在正常运转。 少年飞快地弹开，修复的忠诚模块还未和他的意识绑定，在无主状态下的钢灵非常危险，操作手册上有不少铸甲师被失控钢灵误杀的事件，所以引流装置都被设定了限额，以防止钢灵造成不可挽回的破坏。 他躲在桌后低声说。 “维纳达钢灵，你已经被激活了。” 钢灵抬起手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然后放下手臂。 “看来你是我的新主人了，我叫卡隆·贝吉塔，主业是厨师，在某些时候充当屠龙者。” “龙？” 看钢灵镇定自若的样子不像在撒谎，少年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东西真的存在？” 卡隆点头，“当然存在，它们就在北境，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当然前提是先将我的忠诚模块和你的意识绑定起来。” 少年的好奇心才刚刚被勾起，但他忽然想起了某个可怕的案例，那就是苏醒的钢灵佯装和蔼，然后将铸甲师残忍杀害的故事，于是他严肃地说。 “这件事情以后再说，你先把你的忠诚模块拔出来。” “如您所愿。” 卡隆点了点头，把手放在自己的后脑勺位置，他顿了顿。 “对了，我的主人，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看着那双和蔼的眼睛，少年下意识地说。 “奥利奥，我叫奥利奥·弗雷德。” “好名字。” 卡隆一边微笑着一边拔出自己的忠诚模块，失去控制的身体僵住不动，只留下微微变化的嘴角。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80.com)的用户上传至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